英雄淚
正文
英雄淚
《英雄淚》提要
清代小說。四卷二十六回。見於《繡像英雄淚,國事悲合刻》。署“雞林冷血生著”。其真實姓名不詳,曾編《小說時報》之陳景韓,常以“冷血”爲筆名,二者是否有關,錄以待考。存上海書局石印線裝袖珍本。行文屢稱“我大清”,自序又說:“庚戌仲秋,日韓合併”“遂援韓國滅亡之原因及結果成一書,以鼓民自強爲宗旨,凡三越月而是書遂成”。知約作於1910 年末至1911 年初。
此作以朝鮮愛國志士安重根刺殺伊藤博文爲主要線索,寫出了日本吞滅朝鮮後的慘痛情景,以及朝鮮志士奮起救國的事蹟。書中重大事件與主要人物大都有史實爲依據,爲第一回到第七回寫日本政府起用伊藤博文逐漸使國力強盛起來,轉而策劃逐步吞滅朝鮮和進而制服中國。朝鮮處於被日本吞噬的危險境地。安重根由父親帶領到平壤在愛國將領雲在霄處避難,但在途中其父被日人殺死。愛國志士侯元首因進行反對日本侵略的活動失敗,被迫也到雲家作家庭教師,從而與安重根等結爲愛國志士。第八回到第十六回,一方面寫日本力圖攫取控制朝鮮內政外交的大權,一方面寫中國由朝鮮事件引發與日本的戰爭,但因清廷腐朽而使中國在戰爭中慘遭失敗。李鴻章簽訂馬關條約,承認朝鮮脫離中國而歸屬日本。在此背景下,侯元首組織愛國學生安重根等到美國留學,並籌辦報館,宣傳愛國主張。第十七回到第二十二回,寫伊藤博文等在朝鮮建立總監府,殘害朝鮮民衆。侯元首返國後與民衆一起反抗日本侵略,但他爲救學生不幸犧牲。第二十三回到第二十六回,寫安重根與同志合作,一舉刺死伊藤博文,被捕後英勇就義。書尾以朝鮮被日本公然吞併,大量愛國志士慘遭殺害,人民陷入更深的苦難,向中國讀者發出警號。
此作洋溢着清末進步小說中珍貴的危機感、使命感和愛國主義精神。作者自序中說:“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蓋小說所以振人之血氣、啓人之心思者也。”作品意氣蓬勃,結構宏大,其不足處在於掌握小說藝術技巧方面尚較粗疏。語言力求通俗淺顯,運用了不少東北的方言俗語,真實可親,其質撲、平淡的語言很是感人。
序
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蓋小說所以振人之志氣,動人之隱微也。庚戌仲秋,日韓合併,其事關係奉省之命脈,中國之存亡鉅而且急,是中國志士電激於腦,想溢於胸,急求保全之策;吾校同人有感於此,遂立同志會,命餘編輯小說,以鼓吹民氣。餘自愧譾陋,本不堪勝任,因同志責之甚殷,遂採韓國滅亡之原因,編輯成篇,當即石印。吾國中諸同志瀏亮是書,必可激發愛國之熱誠,有斷然也。
冷血生 自序
目次
第一回 大院君虐待耶穌教 閔泳駿誤擊日兵船
莽莽星球亙太空,古來不與現今同。圖存固國無他策,只在人民鐵血。
人民各負責任,豈可苟且偷安?若皆事事委權奸,必兆滅亡之漸,
朝鮮覆轍在先,前車後車之鑑。圖存首重鼓民權,不然危亡立現。
《西江月》罷,引場詩句內引出一部書來。此書名曰《英雄淚》,就是那高麗國這些年間,受日本的欺侮,跟今日隨了日本的事情。內裏有忠臣孝子,爲國損捐身的故事,奸臣賊子,賣國求榮的典故,忠孝節義,靡有不全的。列明公你們想想,咱們中國人素常日子,都管人家高麗人叫小國人。你看這小國的人,當亡國的時候,尚有這一班愛國英雄,我們中國現在這樣軟弱,東三省眼睛看看,就要讓日俄瓜分了,恐其不能趕上人家那小國人。要到那個時候,人家該管咱們叫亡國人啦!
那位說啦,日本滅高麗,怎麼還要滅中國呢?列位不知,你們沒聽見這幾年間,外面傳言,說是外國要瓜分咱們中國嗎?怎麼叫作瓜分呢?就是拿咱中國當作一個瓜,切成幾塊,人家外國,一家分一塊的意思。想想咱們東三省,緊靠着日本跟俄國,要是分的時候,必讓日本跟俄國分了。日本要分東三省,所以先把高麗滅了。高麗緊靠着咱們吉林跟奉天,要得高麗,望這邊發兵,必定容易。因爲這個日本滅高麗,緊接着要分咱們東三省了。現時日本與俄國人和了好了,他們一和好,就是要合着分東三省。高麗已經讓日本滅啦,東三省也就快完啦。高麗當亡國的時候,那些英雄豪傑,忘身殉國的很多,我們現在雖然未分,也當酸心落淚。怎麼說呢?日本一下手,就想要滅咱這兩下,如今高麗亡了,他未來分咱們,是怎麼的呢?還是有點怕咱們這些民,要是咱們還拿着高麗滅亡,一點不關心,人家可就要下手啦。我們這個時候,要是尋思,怎麼應當不酸心而落淚呢?還有一件,我們東三省人,都喜歡俄國,煩惡日本,都說是日本是個窮國,俄羅斯是富國,俄國以(已)到我們這邊來,不大離的人,都有了錢花,那知道俄國那是邀買人心的計策。有一部《國事悲》,諸公看一看,可也就知道他們都是一個樣子了,要看見那《國事悲》,跟現在咱們小說這部書一聽,日俄對待亡國人,那個毒辣的樣子,真是讓人說不愛說,聽不愛聽。回首想想,我們的國家,這個危急的樣法,咱們當百姓的,當想個什麼法子,以愛這個國呢?可斷不要願意隨俄國,那國也是不好哇!以上所說這些話,靡別的意思,不過讓我們聽書的列位,知道一知道亡國的慘狀,也就是了。閒話少說,書歸正傳。列明公愜言落坐,聽在下喉嚨啞嗓,奔瓜吊字,慢慢的道來。
表的是混燉初開天地分,陰陽交泰生出人,盤古時人間披樹葉,人皇氏才留下穿衣襟,伏羲氏創下烹飫火食法,神農氏嘗草傳醫到如今。黃帝時間文物備,衣冠禮樂煥然新。歷代帝王都是他的後,所以我們漢人稱曰黃帝子孫。黃帝以後曰唐虞,揖讓天下重人倫。堯舜之世洪水爲患,茫芒大地無處存身。後有那禹王治水山川走,分出來九州疆土安萬民。這帝舜見禹功勞大,纔將天下讓他爲君。夏家天下四百載,桀王無道信奸臣。成湯起義南巢放,一統山河屬於殷,商家天下六百載,出了一君叫紂辛。紂王信寵妲姬女,剮剔孕婦剖賢人心。作威殺戮毒四海,周武觀兵到孟津。牧野以誓武誅紂,將其子祿父封於殷。紂王有個庶兄叫箕子,一心不爲周家臣。到後來箕子封於朝鮮地,才留下高麗這國人。漢武時高麗爲那三韓纂,所以又管高麗叫韓民。唐太宗伐遼過東海,斬其大將名蓋金。由此世世服中國,年年進貢歲稱臣。論起來高麗也是黃帝后,他與我國本是同種又同文。現今高麗滅亡人人曉,衆明公聽着怎麼不關心?這本是高麗已往實情事,要聽還得開正文,今日不把別人表,表表日本伊藤君。
話說日本國明治初年間,在西京地界出了一位英雄,名喚伊藤博文。此人幼時讀書勤力,修成了滿腹經綸,嘗抱勤王開國之志,氣吞宇宙之心,每逢鄉中有可辨(辦)之事情,他勇往直前,不顧性命的去作。有一日,在屋中悶悶不樂,遂拿起筆來,照着自己的志向,題了一首詩,詩曰:
豪氣堂堂橫太空,日東誰使帝威隆。
高樓傾盡三杯酒,天下英雄在眼中。
他題這一首不要緊,可就被各處唸書的人知道了,一個傳兩,兩個傳三,傳來傳去,傳到他們國王的名下。國王一看這首詩,乃召文武百官上朝。文武百官來到金鑾殿上,三呼禮畢,國王命常隨官,搬過幾把椅子來,賜各大臣坐下。衆臣謝恩已畢,一齊坐下說道:“我主將臣等喚來,有何吩咐?”國王道:“無事不敢勞動衆卿,今日寡人有一件要事,衆卿不知,聽寡人道來。”
明治皇未從開口笑欣欣,叫了聲衆卿不知聽王雲:“日本國不過區區彈丸地,想只要增長國勢必用賢人。若等到數年以後人滿爲患,殖民之地咱們何處去尋?現如今中國昏昏在夢裏,那朝鮮不修內政竟愚民。我看那朝鮮將來能爲我有,東三省亦可接着往前吞。這兩樣事情雖是甚容易,然必須本國內先立住根,聞聽說伊藤博文學問好,王有心用他爲個外交人,先命他歐美各國訪政治,回來時籌備立憲固邦根。憲政成然後通行蠶食策,那時節不怕無地就怕無人。因此才寡人來把衆卿問,望衆卿各抒所見向王陳。”這君王說罷了前後一些話,又聽那內閣尚書尊聲聖君。
日皇說了一片言語,內閣尚書木戶起身奏道:“我主既願用伊藤爲官,此事甚容易。微臣府下有一先生,名喚麥田春。此人素與伊藤博文有舊,也嘗在臣跟前,誇講伊藤之才。我主今日,可備些聘禮,命麥田春明日就去請他,那伊藤斷無不來之理。”日皇聞言,哈哈大笑,說道:“事情可也真湊巧,寡人正愁聘請無人,怎麼就有這麥田春呢?”急命常隨官,備下千匹細錦,五百兩黃金,國王親自修了一封聘賢的書子,又命人上木戶府中,喚來麥田春。麥田春來在金闕之下,俯伏在地,口尊:“萬歲,喚小人那邊差使?”國王說道:“這有一封書子,細錦千匹,黃金五百兩,你拿着去上西京,請那伊藤博文,前來居官。明日就要前去,不要遲延。”麥田春說:“遵命。”於是帶了書子,拿了金帛,歸本府去了。日皇又命打典退朝,諸大臣各歸府下不表。
單說麥田春來在木府,歇了一宿。第二日清晨起來,用了早膳,收拾了行裝,拿了盤費,帶了二個跟人,備上三匹快馬,行李聘禮捎在馬後,上了坐騎,可就撲奔西京走下來了。
好一個爲國求賢麥田春,他不住馬上暗沉吟,說道:“是我皇今日下個求賢詔,他命我西京去請伊藤君。伊藤博文本是當今一豪傑,若出世必能爲國建功勳。”麥田春正在馬上胡叨囗,又見那百般紅紫鬥芳春,見幾處堤邊綠柳垂金線,見幾處隴陌佳禾色色新。又聽那百鳥林中音百囀,千家的婦女笑言頻,漁子河邊來垂釣,樵夫深山動斧斤。走過了三里桃花鎮,又過了五里杏花村。杏花村裏出美酒,桃花鎮裏出美人。一路有花也有酒花,酒難留有事人。簡斷捷說來的快,這一日來到伊府門,甩蹬離鞍下了馬,又只見院中走出一個人。
話說麥田春,這一日來到伊藤門首,搬鞍下馬,正要上前去問,只見從院中走出一個人來。麥田春擺手問道:“此是伊家嗎?”那人應道:“正是,你們是那方來的客人呢?”麥田春道:“你且莫要訊問,快去房中稟報,就說有東京麥田春來訪。”那人聞聽,急急忙忙跑到了上房,正趕伊藤在屋中看書。家人說道:“稟爺爺得知,外面有麥田春先生來訪。”伊藤聞言,慌忙走出上房,來到門外。二人對面行舉手禮,命家人將僕人馬匹,安置別處,次將麥田春讓到上房,分賓主坐下,各道數年不見的思情。又見家人獻上茶來。茶罷擱盞,伊藤道:“今日可是那陣風,把賢弟你吹來的呢?”麥田春道:“兄長有所不知,只因國王見了兄長之詩,甚有愛才之意,故命小弟前來相聘。現有國書信並聘禮在此,乞兄長過目。”伊藤接過書信一看,真是些謙恭卑禮,乞求伊藤出世的話。伊藤看了一遍,說道:“既蒙國家見愛,小弟敢不盡犬馬之勞?”即命家人收拾行裝,明日隨着麥田春出了家門,撲奔東京,夜宿曉行,非只一日。這日到了東京,見了國王,國王說道:“久聞先生大名,如春雷貫耳。今日之見,乃三生有幸,先生何以教寡人治日本呢?”伊藤道:“我主願聽,待臣下道來。”
伊藤那滿面和氣帶春風,尊了聲:“萬歲!臣的主公,現如今歐洲諸邦那們強盛,都因爲憲政完全那一宗。臣有心先上西洋訪政策,考察政治往列國遊行。有學問然後才能作大事,若不然咱國家得何日興?”日皇聞言心歡喜,說:“愛卿的見識與王同。你明日就可束裝往歐美。”伊藤說:“臣我尊命,明日就行。”書要斷捷方爲妙,離留囉嗦困明公。
這一日伊藤將要赴美國,君臣們餞行在十里長亭。伊藤他辭別在朝諸元老,這才坐上火船赴美京,在美國住了一年整,又到那英國住了五六冬。俄、法、意、奧遊歷各遍,合計整整費了十年功。十年來採取了十餘國的政,他這才坐上火船奔正東。
回朝來在日皇殿前奏一本,他言說:“臣要變法把日本興。”明治說:“寡人早有維新意,今日就讓愛卿你實行。寡人封你爲個全朝大宰相,你須要真心無二來盡忠。諸般政治隨你改,那樣不好任你更。”因此才維新大變法,但見那國勢日日增。
衆明公你們都說日本他強盛,那知道人家作事與咱大不同,有了賢人人家就要用,有了好事人家就要行。事事都要隨民意,哪像我國那些贓官污吏糊塗蟲,作出事盡是一派強壓力,哪有那一件事兒順民情?勸大家從今後別把官府靠,各人家謀點本業是正經。押了此事咱們且不表,再表法美駐日的領事公。
話說明治用了伊藤,維新變法,當下驚動了法國的領事札林、美國的領事安泥氏。這一日,兩國的領事會在一處,札林說道:“賢弟,你看日本現今維新變法,民氣日增,將來東亞的利權,必爲他們佔了,咱們何不往本國打電呢?”那位說:“得啦,你不用說了。法國跟美國,本是兩國,語也不是一個樣,字也不同,他兩個人怎麼能夠說話呢?”列位有所不知,現在這個時候,各國辦大事情,全是用英國語,他兩國語雖是不同,全是說英國語呀。往後無論那國,全是這個樣子,列位不要疑惑。再說那安泥氏說道:“長兄之言,甚是有理。”於是他二人各自修了一封書子,到了電報局,打到本國去了。這且不表。
單說法國皇上,那日早朝,只見外務部大臣,呈上了一封書子,法皇接過書子,拆開一看,但只見上寫着:
駐日領事札林三頓首,叩稟我皇萬歲王閥中。現如今日本用了伊藤爲宰相,維新變法民氣甚是雄。他一心要取高麗爲殖民地,他又要侵佔中國省關東,望我皇速速想個對待策,萬不可讓他侵佔咱們的利權中。法皇看罷了札林這封信,不由的他腹內叮嚀好幾叮嚀。
話說法皇看罷了書信,對各大臣說道:“日本明治維新,甚是雄猛,咱們可是如何對待他呢?”內有外務部大臣阿根奏道說是:“我主不要犯愁,咱們候上幾天,聽聽美國有甚麼方法,然後咱再跟他合着去辦,豈不妙嗎?”法皇開言說道:“愛卿之言,甚合朕意。”急上外務部,選了幾個人,去上美國打聽消息。探了幾天,打聽消息的人回來,說道:“那日美國,接着他們駐日領事的電報,他國在議院中開了一會議,出一個道來,想要派些個耶穌教徒,上高麗國,以傳教爲名,好開化他的民智,他們的民智一開,那日本就不能怎的了。”法皇聞言說道:“此方甚好。”於是也就派了些個耶穌教徒,去往高麗傳教,這且不表。
單說我朝同治初年,高麗國王晏駕,無有太子。大臣們商量着,把大院君李昰應的兒子李熙立了。年方七歲,不能聽政,所以大院君就爲了監國攝政王,金宏集爲宰相。這金宏集,本是一個貪贓賣法的奸臣。他薦舉了一些個小人爲官,就是那鄭秉夏、樸泳孝、金玉均這一黨人。大院君又荒淫無道,不修國政,因此那全國的百姓靡有一個不怨恨他的。
這一天早朝,有皇門官奏道:“啓奏我王得知,外面有法美來的五百餘耶穌教,要在咱國傳教,現在午門外候旨呢。”大院君聞聽此言,問諸大臣曰:“他們前來傳教,這個事,可是讓他傳不讓他傳呢?”只見班部中轉出兵部尚書雲在霄來,上前奏道:“說他傳教是好意,我主斷不可拒絕。”大院君又曰:“他們既是好意,與咱有何好處呢?霄愛卿你說一說,與本監國聽。”雲在霄道:“我主不知,聽臣道來。”
雲尚書未從開口面帶歡,尊了聲:“我主不知聽臣言:耶穌教本是上帝一分子,全仗着傳教天下化愚頑。所說的俱是忠君愛國大實話,所講的盡人人自治保利權。英美的國民那樣強盛,也都是耶穌教徒化的寬。我國民現今實在不開化,有何人知道保國求治安?耶穌教今日替咱把民化,那恩情豈不真是重如山?望我皇不要狐疑把旨下,讓他們速速傳教在這邊,聞人說日本現在大變法,不久的就要通商到此間。那時節我們的人民要是不開化,是何人與那日本爭利權?利權要是到了外人手,想只要圖存保國難上難。而且說中國現今也是很軟弱,那能夠替着咱們求治安?爲今計莫若速速開民智,若不然國家不久的就若完,國家強全仗着多數的老百姓,百姓強那國家也就穩如山。想只要爲世界上一個獨立國,不開民智什麼方法也是妄然。勸君王快快的想個新民策,可千萬不要仗着人家保護咱。”雲尚書說罷了前後一些語,又聽那院君在上開了言。
話說雲在霄說罷了耶穌教傳教,有多少好處,大院君說:“愛卿你方纔說的這些話,本監國我看之也不大離,就依愛卿,你酌量之辦去吧。”雲在霄下了銀安殿,來在朝門以外,看見那耶穌教徒,全在那裏候旨呢。雲在霄來至近前,那些教徒皆行了舉手禮。大人還禮已畢,說道:“我主傳下旨,命你們自由傳教,望諸君熱心教化,可不要讓那無知的百姓,藉事生端。”衆教徒唯唯而走,大人亦坐上轎子,歸府去了,話分兩頭。
單說日本自維新以來,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覺的也就是十拉年。這一日正是他國立憲的一個紀念日子,於是那滿朝文武,跟他們的皇帝,可就開了一個大會,叫作紀念會。飲酒之間,明治可就對伊藤說了:“寡人嘗愁咱國人滿爲患,想只要在外侵佔點土地,又怕本國根本不固。現今憲法已經都完全啦,民氣已狠(很)強啦,寡人要經營朝鮮與中國,可得什麼政策呢?”
伊藤開言道尊聲:“臣主公,想要圖朝鮮臣有計幾宗:第一先要與他定下通商約,將領事安在他們的京城。各商人全讓他往高麗去,使喚着他們商業不能興,使喚他利權漸漸外溢了,使喚他巡警財政皆在咱手中。然後再想個別的方法,於領事館安上咱們國的兵。雖有那沖天手段讓他不中用,雖有那撥雲的武藝讓他不能行。管教他數萬人民歸我管,管教他十三道的土地一齊扔。管教那朝鮮地圖變了色,管教那歐美諸邦膽戰驚。那時節誰來干涉也不怕,若不然咱們就與他動刀兵。得了高麗然後咱再瓜分東三省。我的主你看這個方法中不用?”正是這伊藤殿前來劃策,又聽那皇門官進來稟一聲。
伊藤正在說那經營朝鮮的政策,只見那皇門(館)官進來稟道:“外邊有九州商人吉隆,言說有要事來見大人。”伊藤說:“將他喚進來吧。”不一時,皇門官將吉隆帶進來,站在殿下,伊藤離坐問道:“你有何事來告呢?”吉隆道:“小人無事不敢到此,只因前幾年,小人在歐美各國貿易,見他國的耶穌教徒,漸漸的東來。至今年,小人又在高麗仁川貿易,看耶穌教徒,在他們處的甚是不少,他們信教的也很多。後來打聽着人說,是什麼雲在霄,願意讓穌蘇教在他們那邊傳教。小人想朝鮮人若是全信了教,開了智識,咱們要經營他們的地方,豈不是難啦嗎?望大人想個方法以處之。”伊藤聞言,點首會意,遂命人拿過十五圓錢來賞吉隆。吉隆不受,說道:“此是小人應盡的義務,曷敢受賞呢?”伊藤說:“我不是賞你,我是鼓勵別人。”於是吉隆受錢而去。
衆明公,你們看日本一個商人,全有愛國的心思,望諸公往後作事,都照吉隆這樣纔好。閒話少說。
單說日皇聞聽此言,(對)伊藤曰:“愛卿有何方法?”伊藤道:“我主勿憂,臣自有方法。”當日天色已晚,各大臣歸府去了。伊藤來到府中,叫家人伊祿,說:“你上木大人府中,將麥田春先生請來。”伊祿說:“是了。”不多一時,麥田春來到,讓至書房,分賓主坐下。麥田春道:“兄長將小弟喚來,有何事相商?”伊藤走至身前,附耳低言說道,如此如此。麥田春會意,辭別伊藤去了。這且不題。
單說韓國的宰相金宏集,這日正在屋中悶坐,忽有家人來報,說道:“外邊有日本使臣麥田春求見。”金宏集聞言,忙忙頂冠束帶,迎出門外,讓至客廳,分賓主落座,說道:“貴國來到小邦,有何事辦呢?”麥田春說道:“鄙人奉了我國皇帝旨意,特來貴國修訂商約。”
列明公有所不知,這個商約,就是你國上我國做買賣,我國上你國作買賣,兩家定下一個合同的意思。再說麥田春,將定約的事情說完,遂獻出明珠五十顆,佩刀兩把,軍衣一身,說道:“這是敝國一點薄禮,望大人收下,若事成以後,將來還有重謝。”金宏集並不推辭,收下了禮物,說道:“鄙人自能盡心去辦,明日聽信吧。”說罷,麥田春辭別了金宏集,回旅館去了。
第二日清晨早朝,金宏集將此事奏與大院君。大院君問各大臣曰:“你們看這個事情,可行不可行呢?”忽見班部中,走出一個人來,說道:“日本想只要奪咱國的商權,所以來修訂商約,此事斷不可行。”衆視其人,乃兵部尚書雲[在]霄也。大院君說道:“既是不可行,就讓他回去罷。”即捲簾退朝。
金宏集回到衙門,麥田春早已在那裏候着呢。見金宏集回來,起身說道:“事情怎麼樣了?”金宏集答道:“不妥,被那雲在霄老兒給破壞了。”麥田春聞聽說雲在霄的名字,他可就沉吟半晌,自忖道:“我此來正爲這老兒,何不乘機會,將他離間於外呢。”主意已定,遂向宏集說道:“此雲在霄,不是讓耶穌教在你國傳教的那們(個)人嗎?”宏集答道:“正是。”麥田春說道:“哎呀!這個人的意思,可實在不好哇。”宏集說道:“怎麼呢?”
麥田春開言道尊聲:“大人哪,提起耶穌教實在不好哇。耶穌教雖然以傳教爲名,實在是說神道鬼竟瞎叭。全仗着人多勢衆來作亂,動不動就要欺侮那國家。那英國的皇上也曾被他們更換,法國的大臣也曾遭過他們教(殺),英法國的人民也曾經過他們塗炭,英法國的社稷幾乎未亡於他。這耶穌教專講究與那政府作反對,這耶穌尋着官家錯兒就要殺。現如今貴國也有了耶穌教,不久的就要把你們來欺壓。漸漸的你們國的人民全信了教,問大人你可用什麼道兒制服他?那時節恐怕你們的富貴不能保,那時節恐怕你們的腦袋搬了家。依我着(看)不如將他們全趕出去,省着他在貴國以內把亂髮,次將那雲在霄老兒調在外,你皇上必能與你把官加,然後再與我國把商約訂,我情願每年與你三千銀子花。我說此話你要不信,今日就與你把押畫。”金宏集聽罷了前後一些話,他這才垂頭喪氣把話答。
話說金宏集聽罷了麥田春一片言語,嚇的魂不附體的說道:“我不誠(曾)想這耶穌教,還如此利害嗎?我必定將他趕出國去。至於商約之事,我定然與貴國辦成,望祈多等幾日纔好。”麥田春說道:“望大人在意也就是了。”於是麥田春辭別宏集,坐上輪船歸國去了。
衆明公,你們聽聽,方纔麥田春所說的這些個話,全是那伊藤附耳低言之語,不可不知道哇。這且不提。
單說金宏集復又到了大院君府內,見了大院君,將麥田春的話,對他細細的說了一遍。大院君說:“這是雲在霄的主意,明日讓他去鎮守平壤,不在京中也就是了。那個耶穌教的事情,愛卿你看得怎麼辦呢?”金宏集說道:“依臣愚見,明日咱出上一張告示,讓那耶穌教徒全都出去。他若不走,咱們再讓那百姓殺他殺。一個耶穌教,咱們賞錢多少。那時節他們怕殺,也就走了。”大院君說:“就是這個主意。”到了次日,先將雲在霄打付鎮守平壤去,然後又出了一張趕耶穌教的告示。那百姓一見這張告示,可就虐待起那耶穌教來了。
好一個無道昏王大院君,他一心要虐待耶穌教人,出一張告示就把他們趕,立刻就不讓他在國內存。說是要有人殺了耶穌人一個,國王就賞他五兩銀,有人要是殺了人兩個,就與他九兩零十分。無知的百姓一見心歡喜,他這纔拿刀動槍來殺人。十來天殺了無數耶穌教,手拿着人頭去領銀。耶穌教一見事不好,一個個可就慌了神,急忙忙不分晝夜望外地跑,可一下子出了這座門。這一日來到了本國地,各向國王奏了本一份。法美皇上見了這一本,急派大將可就點了軍。教軍場上選了三萬人共馬,大炮拉了三百多尊,大兵發到朝鮮地,殺了個山崩土裂天地昏。
列明公要問後來一切事,等一等下回書裏聽緣因。
第二回 定商約院君歸政 攻使館日本興師
朝鮮院君無道,作事甚是昏庸。耶穌傳教在國中,他還以爲無用。
信任宏集賣法,江山轉眼就扔,法美二國發來兵,還在朝中作夢。
《西江月》罷,書歸正傳。上回書說的,是法美二國兵伐高麗,外邊告急的文書,打到了漢城。那大院君只嚇的魂飛膽裂,對着金宏集說道:“這可如何是好?”金宏集說道:“我王勿憂,臣有一條拙見,可以將法美二國兵擋回。”大院君說道:“愛卿有何高見,快快的講來。”金宏集說道:“我王不知,聽爲臣的道來。”
金宏集未從開口笑盈盈,尊了聲:“我王不知聽臣明:雲在霄現今鎮守平壤地,閔泳駿鎮守在黃海道中,他二人現在皆有兵十萬,打法美他們二人就能行。讓在霄帶兵把守仁川境,讓泳駿帶兵把守華陽東,法美二國的兵船要來到,隔岸就用大炮轟。不怕他有兵多少萬,管保教他盡死在大海中。祈我王快快降旨意,讓他們二人就用兵。”院君聞言心歡喜,急忙忙降了旨兩封,一道下在平壤去,一道下在黃海道中,雲在霄接了皇聖旨,他這才點齊了人馬仁川行。這一日大兵到了仁川地,海岸以上紮下營。大炮安上三十座,專等法美二國兵。這一日兩國的兵船一齊到,他這裏就用炮來轟,只聽大炮咕咚一聲響,但見那海水一飛紅。一連放了三十炮,打沉了法國一船兵。兩國一見勢不好,他這才吊過船頭回了京。法美回國咱且不表,再把在霄得勝明一明。
話說雲大人在仁川,打了一個勝仗,點了點自己的兵,才傷了三十來。又在海中,撈上法國那隻破船,得了他大炮三尊,小槍子無數。於是帶了兵將,回到平壤,將得勝的表章,打到漢城。大院君一見在霄打了勝仗,滿心歡喜,遂降旨,封在霄爲十三道的提督。什麼叫作十三道呢?列明[公]有所不知,那十三道跟咱們中國二十省一個樣子。這個時候,金宏集聽說雲在霄打了勝仗,又封了官,他原先本想只要害他,不誠(曾)想人家卻得好處,心中實在是不樂,這且不題。
單說日本自麥田春回國以後,打聽着朝鮮,已經將耶穌教趕出國去,又與法美開仗,知道這個事情,全是麥田春的功勞,於是封爲外務部侍郎。壓下此事不表。
再說日本的工場,造出了一號輪船,能載二千多兵。這一日,日皇升殿,伊藤出班奏道:“我主在上,臣有本奏。”
好一個才高智廣伊藤君,他作事盡是蠶食高麗的心。他說道:“我國造成船一號,看此船能盛二千人。臣有心將此船兒放在海,去上那高麗海岸巡一巡。一來是試試此船有多麼快,二來是看看高麗沿海門。他那沿海形勢要是全知道,一旦有事咱們好進身。望我主千萬準了微臣本,臣好上陸軍部裏去挑人。”
日皇說道:“愛卿之言,寡人無有不從之理,愛卿你酌量之辦去吧。”
伊藤侯一見日皇準了他的言,不由的滿心喜氣上眉尖。急忙忙來到陸軍部,排了五百強壯男。內裏派了一首領,他的名字就叫大山岩。大山岩帶領着兵丁把船上,升上火來就冒煙。氣管兒放氣吽吽響,輪子兒扒水上下翻。轉眼之間就是七八里,坐到上頭穩如山。外國的人兒有多麼巧,作出物來賽神仙。日本到高麗也有一萬里,坐輪船僅僅走了十來天。這日進了高麗境,來到了他們的華陽灣。押下日本兵船咱不表,急回來把那閔泳駿來言一言。
話說閔泳駿鎮守黃海道,這日接了國王的旨意,命他把守華陽灣,預備着擋法美的兵船。後來法美被雲在霄打敗,大院君恐怕他們再來,遂靡讓他回去,就讓他永久在那把守着。
這一日,正在海岸上,拿着千里眼看呢,只見六七十里外,有一號船,如箭打的是前來。那位說啦,隔着六七十里地,怎麼能夠看見呢?列位有所不知,那千里眼,慢說六七十里地,就是六七百里地,也全能看得見。那閔泳駿看着來了一號船,也靡看見旗子。這話又差了,怎麼船上還有旗子呢?不知那外國的船上都有旗子,所以一見旗子,就知道是那國的船。日本這隻船,因爲這一天風大,他們靡掛旗子,那閔泳駿就以爲法美的船呢,他可就走進大帳,傳下令來了。
好一個閔氏泳駿小英雄,看見了兵船喫一驚。急忙忙來在大帳裏,拿起令箭就點兵。先點了五百大炮隊,又點了五千飛虎營。杆子馬隊二千整,準備對敵打衝鋒。陸軍步隊隨後點,站好條子就出營。頭裏走着一幫軍樂隊,後跟着馬步衆兵丁。洋號吹的吱吱響,洋鼓打的響捕咚。槍嘴子好條一片高梁札,刺刀照的嗜(耀)眼明。人馬來到海岸上,一個一個瞪眼睛。
那位爺說了,他們瞪眼睛幹什麼呢?不是別的,望海中瞅那隻船呢。閒話少,說再聽我道來。
閔泳駿又拿起千里眼來用目睜,看那船離此不過二十里地中。吩咐聲:“炮隊各兵將,你們與我快開攻。”炮隊將官說:“尊命!”一個一個來用工。先開了炮門裝上藥,炸子彈隨後就往裏邊扔。擊子絞起咯吱響,擊子落下響咕咚。頭一炮來未打上,二一炮來未成功,三一炮來打的準,正正打在船頭中,只聽炸子咯啦一聲響,那船頭炸了一個大窟窿。炸壞船頭不要緊,傷了兵丁五百名。大山岩一見事不好,補上船頭回了京。日皇殿前奏一本,他那裏就要發大兵。他發兵不發的咱不表,再說我國名大清。
話說我國大清,當光緒皇帝元年,那個時候,李鴻章作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辦通商事務,住在天津,所有一概外國的事情,全歸他辦。這一日美國來了個商務大臣,名叫福世德,法國來了個交涉委員,名叫狄士年,一齊到了李鴻章的衙門求見。李鴻章聽說了,慌忙讓至客廳坐下,說道:“貴國到此,有何事商議呢?”兩國的使臣齊聲說道:“無事不敢到此招擾,只因前幾年,日本明治維新,就想只要吞併高麗,侵佔你們中國。敝國以爲他們要把高麗吞了,並且你們中國的東三省,也恐怕不能夠保,於我們的商業上,實在是有妨礙,所以我們派了幾百耶穌教徒,去上他們那邊,教化他那些個愚民。他們的民,要是開了知識,可也就能夠保他們的國家了。他國的民到是些個好民哪,惟有他那個攝政王,實在是不知道什麼,中了人家日本的反間計,讓他們那無知的百姓,把我們的耶穌教徒殺了不少。後來我們人興兵問他去,他又偷着放炮,把我們船擊沉了一隻。我們倒不是怕他,不敢與他開仗,都因高麗是你們的屬國,我們要跟他開仗,於貴國的臉上,也是不好看。所以我們的皇上,讓我兩人來告訴告訴,往後不要再讓他那個樣子也就是了。”李鴻章開言說道:“高麗雖然是我國的屬國,但是他國的政事,我們是一點也不管,要是與那國開仗,那國和約,都由他們自己的便。”法美二國的使臣聞聽此言,面面相覷,說道:“既然如此,咱們二人回去吧。”說罷,辭別李鴻章,回國去了。
列明公你們聽聽,都說是咱們國軟弱,像這個樣辦事的人,那有不壞呢?高麗本是咱們的屬國,不能夠好好的保護,人家來告訴,那辦事的人,還拿着當耳旁風,因着這個,人家日本,可就下了手了。
好一個老而無謀的李鴻章,說出話來太荒唐。法美國本來是好意,他以爲人家竟發狂。他說道:“高麗雖然服我管,向來的政治我們不主張。和戰由着他們自己的便,那裏頭靡有我們一點糠。”他說這話不要緊,到後來傳到日本耳朵旁。日本聽見這個話,拿朝鮮當作了獨立邦。派人去問那華陽炮擊事,硬逼着那大院君來通商。通商後日本入了朝鮮地,他這些百姓可就遭了殃。看起來高麗滅亡這件事,全是我國辦事的人兒無主張。那朝鮮現今已經滅亡了,我中國不久的也是就要亡。
衆明公呀!你們思一思來想一想,可是用一個什麼方法保此邦?大清國本是咱們大夥的大清國,可別再讓那些個奸臣賊子胡亂揚。咱們人人都想想一個謀生道,咱們各家裏都預備幾桿槍。來了咱們就把他們打,或者是能夠保全咱這方。我說這話你們若不信,回到家去躺在坑(炕)頭上好好思量一思量。押下此事且不表,再把那日本詳一詳。
話說日本皇帝,那日早朝,有皇門官奏道:“現有試驗兵船的將官大山岩,在午門外候旨呢。”日皇聞奏,說道:“將他喚進來吧。”殿頭官傳旨,那大山岩不多一時來至金殿,參見一(已)畢,日皇問道:“你試驗那隻船,快與不快呢?那朝鮮沿海形勢,可是怎麼個樣子呢?”大山岩說道:“我主不要問了。”遂把那船被高麗打破之事,說了一遍。日皇聞言,心中大怒,說:“好一個高麗,真乃無禮。”就要派兵前去問罪。伊藤奏道:“我主不要造次。臣有一計,管教我主把這個仇報上。”日皇說:“愛卿有何計策?快快的講來。”伊藤說:“我主在上,聽臣下道來。”
伊藤他未曾開口笑欣欣,尊了聲:“我主洗耳聽原因:高麗他打破咱們船一號,乘着這個隙兒好把他尋。不用兵來也不用將,只在一個外交人。今日不把別人派,還要派那麥田春。命他帶帶銀子三千兩,好賄賂那宏集老奸臣。商約領事朝着他一個人辦,老奸賊見錢必定起壞心。立逼他主把商約訂,那時咱們可就有了根。這是微臣的一個拙見,望祈我主斟一斟。”
伊藤說了一片言語,日皇說道:“此事甚善。”遂又派了麥田春,去上高麗修訂商約,又派了一別位官員,名叫花房,說道:“他要許了咱們通商,你就作那處的領事吧。”於是他二人各自領了旨意,上高麗去了。這且不表,不在話下。
單說閔泳駿,當日打退了那隻船,後來才知道是日本的,恐怕惹出禍來,就報進城去了。大院君一聽這個消息,忙問那金宏集。宏集心中暗暗的說道:“這回我可能勾結日本辦事了。”急忙對着大院君說道:“這個事情不要緊,他們幾天必來,那個時候,咱們與他訂下通商條約,可就拉倒啦。”大院君說:“就是如此吧。”說罷,金宏集辭了院君,回在衙下。書童過來,說道:“書房有日本客(人),現在書房等候着你。”宏集聽說,慌忙來在書房,見了麥田春,各道了寒溫。麥田春又與花房引見了,遂將銀子拿出,承(呈)遞於宏集。宏集假裝着推辭而(又)推辭,可也就收下了,說道:“現在來到這裏,八成是爲的那華陽灣的事情吧。”田春說:“正是。”宏集說道:“那商約的事情,我已經對我們的監國說了,將來許有個成。若是成了的時候,你二位就在這作領事吧。”麥[田]春說:“花大人就是我派定的領事。”宏集說:“更好了。”當日天色已晚,遂吩咐排筵,與田春對面歡飲。飲完,田春就住在宏集的家中,一夜無話。到了次日早朝,帶他二人上朝,對着大院君就說起來了。
好一個奸賊宏集本姓金,他作出事來竟欺君。他說道:“日本商船咱們打壞,人家傷了五百人,現如今人家到此將咱問,咱們可用什麼話來對他雲?依臣看不如與他訂下通商約,咱國內許他們安上領事人。”院君聞言說是:“對,我也早有這個心。”金殿以上就把合同寫,畫上押來就算真。立時開了兩個大商埠,就是那仁川元山津。花房這裏爲領事,與他修上一個大衙門。自從日韓訂下通商約,那日本就往這裏來遷民。明只就是作買賣,暗地裏就算紮下根。住下此事咱不表,再把李熙皇帝雲一雲。
話說李熙現在已經二十歲,選了閔泳翊的妹子爲皇后。這個娘娘讀過書,那三從四德,無有不知的,就算他們高麗國一個女聖人。這一日對李熙說道:“陛下如今也是二十多歲了,什麼事情也不管,可到算一個什麼皇上呢?現今再要不親政,將來咱國可就要不好啦。”他這幾句話不要緊,可就把李熙提醒了。次日,會了那滿朝文武,跟着大院君一說,大院君無可如何可就把政歸了。李熙皇帝登了大寶,大赦天下,封閔泳翊爲內閣侍郎,金炳之爲總理大臣,樸定晨爲內務部大臣,李完用爲外務大臣,李允用爲軍務大臣,趙炳稷爲法務大臣。那金宏集諸人,也未封,也未貶,可是不大信用了,事事全與那閔皇后商量。那皇后辦事,也是甚有道理,所以他國的民,也是很樂和的。這此不表。
單說大院君,自從歸政以後,看那國中用事的,都是那閔皇后的家裏人,他心中甚是不願意。這日見了金宏集,說道:“現在你看咱國那用事的,全是閔族,把咱們都幹閒起來了。我想只還要執政,你看得想個甚麼法呢?”金宏集說道:“這事容易,現在那飛虎營的總兵牛全忠,是我的親戚,見他一說,讓他幫着咱們,把那閔氏除治了,然後咱們再封他爲那兵部尚書,他斷無不從之理。”大院君說道:“此法甚好。”於是他二人來到飛虎營,牛全忠接至帳中坐下,說道:“二位大人到此,有何事相商呢?”金宏集遂把大院君的意思,說了一遍,牛全忠一聽,心中想道:“現在日本在我們這邊,我是很煩惡的,不如藉着這個事,把他們除治了,豈不是好嗎?”於是答應了大院君,點起兵馬,可就作起亂來了。
好一個智廣謀多的牛全忠,他一心要把那日本攻。教軍場點了三千人共馬,扯起大旗就往外行。出大營他不把皇宮奔,領着人馬撲正東。金宏集不解其中意,只得隨着他們望前行,前行在日本領事衙門地,他這裏招呼一聲:“大小衆兵丁,日本子本是咱們大仇寇,你們今天與我把他攻!”衆兵丁一聽這句話,忽拉拉把衙門圍了個不透風。
那花房正在屋中閒談論,忽聽的門役報一聲,說道是:“稟報大人得知道,外邊裏不知什麼人發來,大人哪!快快收拾跑了吧,再等一時人家就要把咱坑!”花房一聽這句話,吩咐聲:“快與我備馬走龍。”搬鞍任橙上了馬,順着後門扔了崩。牛全忠一見花房他跑了,把那別的日本子殺了好幾名。吩咐聲:“三軍你們與我趕,大料他不能出了這座城。”
那花房正在慌忙往前跑,忽看着後面塵土飛了空。不用人說知道了,定然是他們人馬把我攻。加加鞭子剋剋蹬,那馬好像一陣風。前邊來在海岸上,一看那汪洋大水把路橫。前有那大水來攔路,後有那追兵趕的雄兇。眼睜睜的就要把命喪,何人敢保吉和兇?書到此處住一住,歇歇喘喘下回聽。
第三回 廢院君王妃擔國政 謀變法新舊起衝突
世界和平公理,男女本是平權,各有責任在人間,豈可外重內偏?
朝鮮王妃閔後,說起算是大賢,廢去院君把政擔,國內稍微治安。
上場來《西江月》罷,內有古段相隨,列明公尊坐,聽在下道來。
表的是大清一統錦江紅,出了那牛馬二英雄。要問牛馬英雄是怎回事,列位不知聽我明。道光年英國販賣大煙土,怒惱了那位林文忠。林則徐燒了他們的煙土,因爲這個才起戰爭。英國的大兵到了浙江地,攻破了我們那座寧波城。寧波府轄有一個乍浦縣,縣中裏有一個老頭本姓龔,養活了一個牛來一個馬,專指着賣豆腐爲他營生。這一日英人到了乍浦縣,把龔老頭的家業搶個空。接着又牽他那個牛和馬,那頭牛可就起了愛國誠。照着那英人官長就一角,把他的肚子頂個大窟窿。衆英賊一齊的往上跑,那頭牛左右東西四下衝。撞着一個頂一個,一連頂死了人十幾名。衆英賊一見事不好,拿出槍來與牛爭。快槍一響就把牛打倒,嗚呼一命歸陰城。那英人又騎上龔氏的馬,順着江沿去攻那座鹽海賊城,這匹馬特意打個前失跌,把英賊跌下馬鞍來。這馬慌忙就踏住他的腹,腦袋上就用蹄子蹬。把那英賊活扒死,他這才一撒歡兒影無蹤。衆英賊一見說是不好,這牛馬八成是神靈,於是不把鹽海犯,那座城所以得了安寧。戴大人就把他們國畜叫,又提了名兒叫他二忠。這就是牛馬英雄一件事,衆明公你們好好聽一聽。扁毛畜生還有抗賊義,我們不保國怎對起畜生?國保就是我們的身家保,國破怎保身家性命存生?要想保家總得先保國,家國原來是一宗。要等着國亡家也不能好,那時節父母妻子各西東。家業財產全歸外人手,想要不給也不行。從今後別把外國人來怕,要欺負咱就與他把命拼。外國人也是怕那好硬漢,咱要硬了他們就要放鬆。列位呀!你們仔細想一想,我說這話全然不是胡蒙。上場來幾句閒言書歸正,還把那日本花房明一明。
上回書說的是,日本領事花房,逃在海岸以上,前有大海,後有追兵,正在爲難之際,只見上稍來了一號輪船,他慌忙招呼道:“救人哪!”那船來至跟前一看,是那英國的商船,去上日本橫濱作買賣的,於是花房坐上這隻船,歸國去了。
單說牛全忠趕到海岸,一見花房被人救去了,他一看這個事情,已經泄漏了,他可就跑往美國去了。剩下那些個殘軍,鬧了一天,也都安撫下了。那大院君等鬧了一個,畫虎不成,真是可笑。這且不表。
單說花房來至國中,見了伊藤公,把以上之事說了一遍,伊藤說:“從今後我可有了對付高麗和中國的道了。”
好一個很(狠)毒的伊藤博文,他懷着破壞高麗中國心。說:“高麗本是中國的屬國,他們不能好好的去保存。他們不能保護咱們保護,不可失了這個的好機因。高麗緊靠着奉天、吉林地,得了他就容易把滿洲吞。現今他攻了咱們領事館,依我看是咱國的大福分。他不找咱咱還要把他找,況且說他上趕着把咱尋。我常愁吞併他國沒有道,要如此我們可就有了根。”於是又派官員往高麗去,這官員的名字叫井上馨,回頭又把英雄大山岩叫:“你領那第一鎮的大陸軍,跟井大人一齊往高麗去,到那去問他那無道昏君,爲什麼攻了我的領事館,爲什麼殺了我的衆商人?殺了我們的商人不要緊,我國損去了五十多萬金,今日必須賠了我們的款,若不然我就與你動大軍。還得許我安兵在領事館,好保着我國領事與商人。還得差人上我國來賠罪,與我那死的留下養家銀。賠款無錢行息去借外債,指那國地作保不認得人。你二人就照這樣對他講,看他有什麼話兒向咱雲?”二人齊說:“是,我們記住了。”這就坐上輪船起了身,日本興師問罪咱且不表,且表表我國駐日的公使臣。
話說日本派了大山岩、井上馨,去上高麗問罪,當下驚動了我們中國駐日的公使黎庶昌。他聽這個消息,說道:“高麗本是我國的屬國,現在他要插手奪權,與我中國很有不便;要是高麗歸了日本保護,離我們東三省就近啦。要到那個時候,我們東三省也怕不好。”急忙的修了一封書子,到電報局,打到北洋大臣這來了。這個時候,北洋大臣李鴻章丁憂,張樹聲署理。當日接了黎庶昌這封電信,扯開一看,但見那上寫着:
“駐日領事黎氏庶昌把事陳,敬稟我國的北洋張大臣:大院君無故的作了禍亂,他攻了日本領事衙門。現如今日本派兵把高麗問,一心要凌虐他國的君與民。那日本不過區區三島地,所以生出來這樣狗狼心。伊藤博文也曾畫過策,他要把中國與那高麗吞。想要吞併中國的東三省,不得不先在高麗把力伸。與高麗私自訂下通商約,又安上花房一位領事臣。因爲攻了他們的領事館,又要在他國中把兵隊屯,牛全忠殺了日本人幾個,讓高麗賠他們五十萬金。他們的勢力要是比咱大,那時節咱東省難保存。現今他們發兵高麗去,咱們也當發去多少軍。要有亂咱先與高麗平了,千萬可別讓日本進了身。日本原是個貪財的窮國,不可不防備他的虎狼心。大帥哪,你可別拿這事當兒戲,關係於咱中國實在是深。望大人速速發兵高麗去,先除治了他作亂的人,然後與他國說和了結事,或者能夠保全了衆人民。這本是至理名言真情事,望大帥仔細尋思一思尋。”張樹聲看罷庶昌這封信,不由的腹內沉吟好幾沉吟。
話說直隸總管張樹聲,當下看了黎庶昌這封信,他思尋道:“日本發兵去上高麗問罪,這個事情,與我國關係非輕。我要不去救他將來不但於我自己不好,那萬人的罵,也是挨不起的。”於是派了提督丁汝昌與那馬建忠,駕了兩隻快船,領了五千兵,望着渤海口進發,一晝一夜到了高麗。這個時候,日本兵也到了。我國的兵,先把那大院君廢了,又殺了他那一同作亂的一百七十多人。日本一看,咱國把高麗的亂平了,他就要求高麗賠他們的款,並且許他們在領事館駐兵,還得派人到他國去謝罪。高麗因爲自己缺禮,只得應許賠了五十五萬元的款。現在無錢,作爲借貸,行上三分息,指釜山地方作保。日本又新派了一位領事竹添一郎,公使館裏,又安上二千兵。我國看他公使館安兵,我們也留了三千兵駐高麗。高麗又打付金玉均,去往日本賠罪。當下事情完了,兩國餘兵全回國去了。這且不表。
單說高麗大院君廢了,李熙皇帝本是個軟弱無能的人,所以國事全靠着閔皇后去作。這日閒暇無事,閔後對着李熙,可就講談起來了。
閔皇后未從開口笑嘻嘻,尊了聲:“我主洗耳請聽之。咱高麗自從開國享安泰,爲今計應當急急修國政。日本他欺侮咱國不爲別的,大概是要奪咱國好土地。今日裏受了他們日本欺,好保護咱們江山與社稷。”李熙說:“愛卿之言甚有理,咱這國就依着你去治理。”皇后他這才整頓國內一切事,學堂巡警立了一個齊。審判廳譜議院全然安下,蠶桑局官錢號立在城西。飛虎營改作了陸軍隊,火藥場變成了工程局。數月之間籌辦了一個備,喜壞了他們皇上名李熙。說:“卿呀,你能如此來治國,往後還怕的什麼外人欺?”皇后說:“還有一件頂大事,就是那賣國奸賊金宏集,日本子所以來到咱這裏,全然是宏集奸臣引誘的。依奴看不如把奸臣除治了,省着他倒賣咱國錦社稷。”李熙說:“事事樣樣依着卿辦,你說怎的就怎的。”他這才刷了一道黃聖旨,派了那內務大臣名寇基。
寇儒臣領兵就往金府去,不一時到了他那金府裏。吩咐聲:“兵丁與我快來綁!”把他那全家綁了一個齊。這一回拿了八十單三口,一個也未跑出去。拉着從那街上走,又聽那庶民人等把話提:這個說奸臣今日惡貫滿,那個說這也是他自取的,這個說往後不能把日本引,那個說再想要貪贓不容易。不言那百姓閒談論,再表那監斬大臣名寇基。押着犯人到法場,勾了絕就把招子披。讓他們一齊跪倒樁抉(橛)下,劊子手提刀候之。說是一聲時晨(辰)到了,劊子手鬼頭大刀忙舉起。只聽那追魂大炮三聲響,那奸賊一命可就歸了西。一家人個個全殺死,寇大人這纔回城交旨意。寇大人交旨已畢回府去,李熙皇帝也退回宮裏。此事押下且不表,再把那金玉均日本賠罪提一提。
話說金玉均奉了國王之命,去上日本賠罪。這日到了日本,見了日皇,呈上謝罪書子。伊藤博文從旁說道:“有勞貴國了。”玉均說道:“只因鄙國得罪了貴國,理應前來謝罪,豈敢言勞。”各說了一些謙恭的話,可就散了朝啦。於是把金玉均送至驛館安歇。這金玉均到了驛館,暗暗的想道:“日本因變法才強的,現在我國也是很軟弱,朝裏用事的都是閔族,我不如向伊藤說,教他助我一膀之力,我也變法,強強我們高麗。”他尋思了一回,說道:“就是這個主意!”
到了次日,見了伊藤,可就把這意思說了。伊藤聞言暗想道:“他們要變法,讓我助他,他要一變法,必定起內亂,我好乘他的亂以行事,豈不是好嗎?”於是向玉均說道:“你們要變法,這也是好事。我就與我國領事寫一封信,他那也有兵,讓他在那幫助你不好嗎?”玉均說道:“很好,事成以後,重重相謝。”當下就辭別伊藤回國。
到了國中,見了滿朝文武,說道:“現在咱國甚是軟弱,必得藉外國扶助,才能保存。咱們可是依靠日本呢,可是依靠中國呢?”於是也有說中國軟弱不可靠的,也有說日本詭詐不可靠的,當下就分出了事大、親日兩黨。事大的黨願意靠中國,親日的黨願意靠日本。願意靠日本的,就是那樸泳孝、金玉均、鄭秉夏、趙義淵、禹範善、李柬鴻、李萬來、李臣孝、權榮鎮那些人。願意靠中國的,就是閔泳翊、閔泳駿、寇儒臣、親王李是佐、李應藩諸人。當日金玉均一提這議,兩黨紛紛不一,各人說一個道,可也就拉倒啦。
那金玉均總是隻想變法,回到衙中,吩咐家人道:“你去把樸大人、鄭大人、李大人他們請來。”家人去了,不多一時,他們全來到金玉均的家中,讓至客廳坐下。三人說道:“大人將卑職請來,有何話講?”金玉均道:“列位不知,聽我說來。”
金玉均未從開口面帶歡,尊了聲:“列位大人聽我言:咱的國現今實是不得了,居於那日本中國兩大間。現如今日本盛強中國弱,要靠那中國恐怕是妄然。那閔氏兄弟把軍事掌,他妹子又在宮中弄大權,他們專專倚靠那窮中國,看起來這個江山就要完。伊藤博文願意讓咱們把法變,他言說要沒勢力幫着咱,此時中國與那法國開了戰,咱趁着這個時候就當把法變。先殺那閔氏兄弟哥兒倆,立逼着咱皇上把新法頒。別人不願意咱也不怕,有那日本領事保護着咱。列位大人看看這事好不好,大傢伙商量妥就去辦。”那些人齊聲拍掌說是好,這纔來到日本領事衙門前。對着那日本領事說一遍,那領事立刻與他兵二千。帶領着兵馬把皇宮奔,正趕那閔氏兄弟在那邊。他們一見就紅了眼,一個一個望上川(躥)。鋼刀一舉忙落下,最可惜一見就紅了眼。當下驚動那一個?驚動了親王李應藩。慌忙跑到我國的公使館,對着吳、袁二公說一番,吳提督帶領兵丁皇宮去,這一回就出了亂子山,亂不亂的咱不管,歇歇喘喘喫代(袋)煙。
第四回 吳提督大戰漢城 安員外逃難平壤
若非各人懷異志,文武同心國勢興。
若是各人懷異志,家國安得有太平。
四句提綱敘過,書接上回。上回說的,是那金玉均,領着日本的兵,將閔氏兄弟殺了。又要立逼他們皇上頒佈新法。當下驚動了親王李應藩,聽說有這個變動,急忙跑到中國的使館一說,那提督吳長慶,委員袁世凱,帶領着三千兵馬,可就直奔皇宮救駕來了。
好一個高麗親王李應藩,他一到中國使館把兵搬。他言說:“金玉均們作了亂,勾引那日本反了天。只因爲辦事不合起反意,他這才領着日兵到宮前。可憐那閔氏兄弟死的苦,他還要立逼皇上把法變。望大人速速發兵馬,一到那皇宮把日兵攔。”吳提督聽說了這個話,立刻的點了兵三千,出離使館把皇宮奔,正遇着日本兵丁在那邊,兩下一見就開了戰,槍炮之聲震耳炫。只聽哨子吱吱的響,彈子穿梭心膽寒。自晨打到正晌午,日本的兵將輸於咱。竹添一郎帶領兵丁敗下去,吳提督追趕在後邊,一連趕了二十里,日本兵已到了仁川邊。吳長慶還要望前趕,袁世凱一邊開了言:“疾兔反噬是實理,窮寇莫追是實言。現在不如回去罷,好除治他們那作亂的男。”他這才帶領兵丁回裏走,人人得意麪帶歡。人馬回到漢城地,又聽得提督一旁開了言。
話說吳提督帶領人馬,回到漢城,吩咐聲:“大小將官,一齊跟我去拿作亂的金玉均。”衆將官應聲說道:“是!”於是來到玉均家裏把他一家子大大小小盡皆斬首,可就是跑了個玉均。吳長慶尋思一回,說:“他可那裏去了?”尋找多時,並無影跡,可也就回了衙門了。
列明公有所不知,只因他們殺了閔氏兄弟,他又要上皇宮殺閔後。這個時候,國王李熙已經知道有亂,讓護衛軍把宮門守住。金玉均到了,一看把守很嚴緊,他在那等着日兵來到,好一齊闖進宮裏。等了多時,也不見日本兵來,正在無可奈何的時候,忽有跟人來報說道:“不好了,日本的兵,被中國兵打敗啦!”金玉均一聽這個消息,覺得不好,可就想要逃難,投奔日本。於是走到一個地方,幸與那些作亂之人,遇在一處,可就撲奔上東京大路逃跑。押下此事不表。
單說那日本領事竹添一郎,敗到仁川,看看後邊追兵回去了,他這才放心,慢慢的走。正走之間,忽聽後邊有馬蹄之聲,回頭一看,只見從那邊來了幾匹馬,如飛的一般,來至近前,並不是別人,正是那金玉均,後跟着那一羣作亂之人。彼此各道一些受驚的話,於是一齊坐上輪船,可就直奔日本走下來了。
好一個幼小無謀的金玉均,他自己坐在船上犯思尋,說道:“是我要變法強韓國,那料想事情不成敗了軍。家中的老幼不知怎麼樣,大料着必教他們滅了門,全家的老少若是喪了命,豈不是我一人惹起這禍根?思想起讓人心中實難忍,這都是自己作的怨何人恨?只恨自己作事無主意,我不該勾引日本去逼君。事不成惹下外人胡談論,思想起怎不讓人痛傷心。”玉均他越思越想越難受,他不住兩眼撲簌落淚痕。哭了聲生身父母難見面,數了聲結髮妻子離了身,事到如今我可把誰瞞怨,到不如身投大海去歸陰,正是他自己要想尋短見,又聽着跟人過來把話雲。
話說金玉均正在船上,不住哭哭啼啼叨唸,要去自盡。跟人過來勸道:“大人不要悲傷,咱家中或尚未滅呢?要是滅了,現在死了,也是無益,不如咱到那日本,住上幾年,想個方法報仇,也就是了。”金玉均說道:“咳!事到如今,也只得渾着鬧去吧。”於是止住淚痕,往那日本進發。
這日到了日本,見了伊藤博文,把上項之事說了一遍,伊藤說:“情道是難辦哪,你先在我國住着吧。我與你我找個差使,就在我國居官,豈不是好嗎?”金玉均說道:“那我可是感恩不盡了。”這且不表。
單說竹添一郎見了日皇,請敗軍之罪。日皇說:“這不干你事,回去休息去吧。”日皇又把伊藤博文請來,說道:“現在咱們的兵幫着高麗,被中國打敗了,咱們可以怎麼對付他兩國呢?”伊藤說:“要問怎麼辦法,聽爲臣道來。”
伊藤他未從開口帶春風,尊了聲:“我皇萬歲臣主公。咱們要吞併朝鮮與中國,必須時時侵到他們權力中。在高麗中國勢力比咱大,想個道兒使喚跟他一般同。因着這個與那中國把約訂,再與那高麗立上約幾宗。讓他們賠上咱兵款十三萬,要賒着還教他們把利行。派一位官員往他國中去,連辦交涉代把領事去充。今日不把別人派,還須那位井上馨。我主就當傳旨意,讓他們好往高麗行。”日皇這才傳下旨,井上馨奉了王命出了京。
這日到了韓國內,那些個親日黨們亂哄哄。一個一個來告訴,齊說道:“我國裏頭不尚公。那些個政事全歸女後主,把我們這些個大臣一旁扔。”井君一看他們這個樣,就知道他們辦事必不成,到明日與那李熙把交涉辦,諸般的要求全都應;次又看看他國裏的內治,不由的一見心內驚。不知道甚麼人來把政掌,這政治與前大不同。儷然有個維新的樣,他國內必定有賢能。不用人說知道了,一定是那王妃閩氏把政柄。這個人要是不除治,必爲我國的咕懂蟲。事情辦完本國裏報對,着他們的皇上說分明。
話說井上馨在高麗,把事辦完,高麗包他們十三萬元兵款,作爲二分半利,又把閔皇后怎麼樣的聰明,想只要除治了,這些事修了一封信,打到本國去了。這且不表。
單說高麗京城,有一家員外,姓安名喚悅公,本是黃榜進土出身,娶妻張氏,就是那雲在霄的表妹。老安人四十餘歲,生了一子,名喚重根,真是長得天庭寶(飽)滿,地閣方圓,年方三歲,精神憐(伶)悧(俐),賽如七八歲的兒童。夫婦二人愛如珍寶。這一日,老員外對着夫人說道:“現在咱們國裏屢次的起亂,要常在這住着,恐怕難免刀兵之戮。我想要上平壤,投奔雲大人那處避難。夫人你意下如何?”夫人道:“我看這個地方,也不可久居,員外你說好便好吧。”於是將家中細軟的東西收拾妥當,又把那些個家人使女,喚到一處說道:“我家想要往平壤搬,不能把你們全帶去,我與你們點東西,各奔他鄉去吧。”遂把些個不帶着的東西,全分給他們。那些個家人使女,各自叩頭謝恩去了。留一個家人安成,又留了一個老媽。套上一輛小車,老安人抱着重根,上了車子。安成趕着,老媽坐車外。老員外備上一匹馬,把門戶倉廩全都封了,出了大門,可就撲奔平壤大路走下來了。
好一個員外名叫安悅公,他一心要上平壤躲災星。細軟的東西全都拾到淨,又把那房屋門戶上上封。老安人抱着孩子把車上,員外他也就上了馬能行。忽啦啦出了自己大門外,又看那五街鄰舍鬧哄哄。一齊的走至跟前把行餞,都說道:“員外今日避亂兵,我們不久的也要往外走,不能夠常住這個是非坑。”這個說路途以上加仔細,防備那鬍匪賊人把路橫;那個說要是住店看一看,千萬別存到那個賊店中;這個說孩子可要包好了,躲避着路途以上受寒風。衆鄰人一齊說道:“快走吧,不要擔(耽)誤了你們好路程。”老員外對着衆人使(施)一禮,說道是:“有勞列位好心誠。現如今咱們雖然分了手,望后里我將來還要回漢城。”說罷了趕起車子上了路,那鄰人一個一個回家中。
那安成手拿鞭子緊着繞,轉眼間就走出了十里程。老員外騎在馬上回頭看,不由的一陣一陣好傷情:“獨只爲奸臣當道亂國政,才使我今日逃難離韓京。好難捨我那房間與地土;好難捨親戚朋友各西東;好難捨家人使女他鄉奔;好難捨仁德鄰右患難同。拋家業這才望那平壤去,也不知到在人家怎待成。”安悅公正在馬上胡叨唸,看了看西方墜落太陽星。他這才趕着車子把店進,住了一宿明日又要行。走了些高高凹凹不平地,過了些河路碼頭城。到晚間住在招商店,到白日還是把路登。
這日正然望前走,看見了一座高山把路橫。黑珍珍密松林內無人走,靜悄悄百鳥林中吱扎鳴。老員外一見就心害怕,說道是:“這個地方可是兇。常言說逢山就有寇,看此處好像有賊蹤,咱們不如繞着走。”那安成拉過稍轉正東。方纔走出一箭地,只聽得後邊發喊聲。不用人說知道了,一定來了衆賊丁。吩咐聲:“安成快着跑,再等一時就要把咱們坑。”安成聞言忙打馬,那車兒好像一陣風。只聽得槍兒一聲響,員外難保活性命。列位要問員外生與死,且等到下回書裏再說。
第五回 中途路員外逢兇災 仁裏村元首施大義
自來雄傑之士,往往命運不強,空乏心志路途忙,盡是勞苦現象。
文王囚於羑里,孔子陳蔡絕糧,生於憂患死安康,纔是聖賢模樣。
上場來《西江月》敘罷,書歸上回。上回書說的是,那安員外出了漢城,這日來到黃海道地界,看見前面有一座高山攔路。這座山兩面盡是黑松林,中有一條大道。老員外說道:“此山甚是兇惡,必有強盜在此,咱家快從那邊繞着走吧。”於是安成趕車望那邊就跑。方纔走了一箭多地,只聽那後面,忽啦啦出來了一夥盜賊,有二十多人,老員外看事不好,可就打馬跑起來了。
好一個員外安悅公,他的那運氣算不通。想只要平壤去避難,不料想中途路上逢災星。日本人佔山爲賊寇,要搶來往行路的公,偏趕上員外運不好,就遇見這夥日賊兵。老員外騎馬頭裏跑,衆賊兵步行隨後攻。步行沒有騎馬快,那賊子這才動無名,端槍就把員外來打,咕咚一聲了不成,把員外打落能行馬,太陽一上冒鮮紅。中途員外廢了命,那車子跑了個影無蹤。這夥賊又把車子趕,但見那西山以上來了兵。咕咚咕咚把槍來放,打死了日本賊四名。他們纔想往回來跑,在後邊人來了二百多兵。兩面夾攻把他來打,僅僅跑了賊子四名。押下賊子逃命且不表,再把拿賊子的英雄明上一明。
話說高麗黃海道仁裏村,出了一位英雄,姓侯名弼,表字元首。從小父母雙亡,有一哥哥名佐字元良,將他養活了七歲,上學唸書,至十七歲。聽說美國學堂甚好,他就辭別哥嫂,上了美國。在他那陸軍學堂,住了三年,學成了一身兵式體操之法,滿腹出兵戰陣之方。他回到家中,也不去做官,就在這仁裏村,將他屯中的那些少年,挑了三百餘人,立了農備學堂,買了些個快槍,天天教他們下操。臨近有賊,他就率領農備兵,盡力出剿,所以他那地方沒有賊匪。光陰如箭,不覺的就是三年之久,那些少年全操練好了又續了二百餘人,仍就(舊)的教練,預備教練多了,好打外人。趕上他那時運不好,哥嫂又一齊下世,拋下一個侄兒,名喚侯珍,年方七歲,他教他念書,自己也不娶媳婦。
這日正在屋中看書,忽見外邊有人來報,說是離這十五里地,有一座奇峯山,那塊有一夥日本強盜,在那裏途劫戶搶,甚是兇惡,特此報知。候弼一聽這個信息,就點齊了自己練的那些農備隊,前去打賊。正趕上那安成趕着車子跑過來,他上前就問,說道:“你們跑甚麼?”安成說道:“我們是往平壤去的,路過這個山,出來了一夥日本賊人,嚇的我就跑。我們的員外還在後邊呢,不知性命如何。你們快去救他吧!”元首道:“我正是打賊,你們可在此等着,待我們打走了賊,然後再把你們送過山去。”吩咐已畢,他可就率領着兵前進。走不多時,只見那邊日本賊趕過來。他們可就一齊開槍,將日賊打死了無數,只跑了四個。於是他又轉過山頭,往前一看,只見那道口,躺着一個死屍,知道必是安員外,被賊打死了,急令人拾着到安成的車前,說道:“你來看看,這個死屍,不是你的主人麼?”安成一看,正是那員外,急忙跑到車前說道:“太太呀,不好啦!員外被賊打死了。”老安人一聽這話,慌忙把公子交與老媽,跳下車子一看,可就哭起來了。
老安人一見員外喪了命,不由的兩淚淋淋放悲聲。說道是:“只想逃難得好處,那知道中途路口把命坑。早知這樣事情也不能走,倒不如在那漢城住幾冬。那管他日本作亂不作亂,或者還不能死在他手中。現如今躲還未能躲出去,尋思起那樣重那樣的輕?小嬰兒未滿三四歲,是何人能夠教把名兒成?丈夫呀!你死一生只顧你,拋下了我們母子苦令丁(伶仃)。叫丈夫你在陰城等一等,我與你一同去(那)枉死城。”老夫人越哭越痛如酒醉,忽然間一口濁痰到喉嚨。咕咚一聲倒在流平的地,那邊裏嚇壞家人老安成。走上前一看安人閉了氣,他這才捶胸跺足放悲聲。叫了聲:“太太你快醒來把(吧),多歸陽世少歸陰城。太太呀!你令(今)若是歸陰去,我們那公子可是誰照應?”你看他前邊拍來後邊打,太太招呼的不住聲。老安成招呼了多一會,只聽的安人那邊哼一哼。
話說安成招呼了多一會,只聽太太哼了一聲,從口中吐出了一塊濁痰,哎喲的一聲,說道:“可把(罷)了我啦。”衆人一見太太活了,一齊上前勸導,說:“太太不要悲啼了,人已經死了,哭也無益。”候弼又說道:“太太不要悲傷。大道也不早了,先把員外的屍首,抬到我們的莊上,買口棺材,成殮起來,然後再送你母子上平壤,豈不好麼?”安人聞言,說道:“那們(樣)我母子可就感恩不盡了。”遂問道:“義士高姓大名?”侯弼答道:“敝人姓侯名弼,表字元首,這仁裏村的人氏。”安人說道:“就是侯義士了。”遂即拜了一拜。元首連忙還禮說道:“請安人上車吧。”於是安人上了車子,元首又讓兵士抬着員外的屍首,回到莊上,將安太太讓到他的家裏,安置好了,又命家人,上街上罵(買)了一口棺材,把員外成殮了。到了次日,擇了一塊吉地,埋葬起來。太太送靈回來,又住了一宿。第二日命安成套上車子,就要起身。元首堅留不住,他就派了四名人,前去護送。安人對着元首說道:“義士請來上座,受賤人母子一拜吧。”
老安人未從開口淚盈盈,尊了聲:“元首義士你是聽:我夫妻帶着家財去逃命,不料想中路上有災星。我丈夫被那日人活打死,我母子也是幾乎把命坑。多虧了義士率兵來搭救,才保全我母子的活性命。到後來又將我們收留下,還埋葬我的丈夫死屍靈。這恩德真是高如山來深似海,怎叫我生死存亡不感情。請義士快來上邊坐,使我母子一拜儘儘這點誠。”侯元首再三推辭說不可,老安人說不受拜來可不中。侯元首無奈這才上邊坐,老安人母子雙雙拜流平。拜罷起來又把話來講:“賤人我現在還有一事情,望義士千萬不可不應允,鄙人奉送物一宗。我孩兒帶着一塊石如意,增(贈)與義士莫嫌輕。”說完了就將如意遞過去,侯元首說道:“夫人你可不要把意生。日本人奇峯山上爲賊寇,無故的把咱韓國來陵(凌)。咱全是韓國的好百姓,外人要欺服(負)就當把他攻。打他們本是我們應盡的職,這本是算不了甚麼恩情。太太哪,你快快把車上,趁這天道暖和奔前程。”安人他使(拖)一禮來把車上,那四名護送莊丁隨後行。
侯義士送了一程纔回去,那車子順着大道走如風。到夜晚不過住在招商店,到白天還是奔走前程。曉行夜宿非一日,這一天到了平壤城。進了北門往南拐,來到了雲府大門庭。走(這)安人二門以外把車下,驚動了裏邊那些衆家丁。
話說安太太,這日到平壤裏,拿出二十兩銀子,賞了那四個護送人,吩咐他們回去。找着雲府,進了大門,下了車子,內裏家人慌忙稟報雲老夫人。老夫人急忙接出門外,讓到座中坐下,說道:“表妹一路勞苦哇!”又說:“甥兒長這大了。”這個時候,雲大人聽說,也過來了。大家見禮已畢,雲大人問道:“妹子給何人穿的孝?”夫人答道:“要是問我穿這孝,真是讓人一言難盡了。”
老夫人未從開口淚漣漣,尊了聲:“表兄夫人聽我言。在京城因爲日本常作亂,我夫妻纔想逃難到這邊。帶了些細軟東西把路上,這一日到了那座奇峯山。日本在此山爲賊寇,打劫那來往客人賣路錢。正趕上我們車子從那走,聽見那松林以內喊連天。慌忙的趕着車子往來(前)跑,那賊人此時已經出了山。用槍兒把你妹夫活打死,因這個我們母子把孝穿。”
雲大人聽着說道:“妹丈被賊打死,真是悲痛。”可就哭起來了。
雲大人聞言淚紛紛,罵了聲:“惡賊日本人。我妹丈與你何仇並何恨,最不該傷他性命害他身。你看他家中老的老來幼的幼,老幼無能甚難雲。老的也有四十歲,幼的未滿三四春。那人沒有一片忍,日本害人好恨(狠)心。我若是拿住日本狗黨子,扒皮剜眼報仇痕(恨)。”
話說老大人傷感已畢,遂又問道:“妹妹,妹丈被賊打死,你們母子怎麼逃出來的呢?”夫人說:“表兄不知,聽我說來。”
安夫人未從開口淚盈盈,尊聲:“表兄你是聽。我們車子趕着頭裏跑,那後邊賊人追趕不放鬆。幸虧是步行沒有車子快,到後來來了一幫救命星。仁裏村有義士侯元首,領了人馬打退那些衆賊兵,又將我母子留到他莊上,因此才逃了活性命。”
雲大人說道:“元首到算個義士。”夫人說:“還有好處呢。”
那義士又買一口好棺材,成殮起你那妹夫死屍靈。成殮後又埋在一塊平川地,全是那元首義士好恩情。到後來又把兵丁派我送,因此半路這才得安寧。老安人說罷一些前後話,雲大人在那邊又問一聲。
話說安太太說罷員外被害的原由,又把那侯元首怎樣的除賊,怎樣的殯葬員外,怎樣的派人護送,說了一遍。雲大人從那邊問道:“他派那人,可是在那呢?”夫人說道:“我已吩咐回去了。”雲大人又說道:“妹丈已死了,你們母子,就在這住口(下)罷。趕外甥長大的時候,與我那在岫兄弟,跟落峯孩兒請上個先生,讓他們一齊唸書,學問成了,然後再治服那日本,以與妹丈報仇吧。”安太太又說:“從今而後,就免不了在你們這招擾啦。”在霄說:“表妹你說的是那裏話呢?咱們雖然是表兄弟,也不亞如親兄弟,望表妹無存意見纔好。”安夫人說道:“那我是感恩不盡了。”按下安太太住在雲府不表。
單說那日本惡賊,被侯弼打死了無數,只逃走了四個賊。這個四個人打聽了一會,才知是那侯弼的農備隊,他們可就想出道來,說道:“這人若不除治,後來必爲我國之害。”於是這些個惡賊,到了那黃海道交涉局裏,去告侯弼。甚麼教(叫)交涉局呢?就是外國人與中(韓)國人打官司地方。這四個人到了交涉局,把侯弼告了,說道:“他們是商人,去上仁川買貨,路過那奇峯山,被那仁裏村侯弼,領了些兵丁,拿我們當作了賊,將我們打死了無數,搶奪去我們的財物錢,幸虧我四人的腿快,才跑出來。望交涉局大老爺,速速與我拿人。”這交涉局的總理,姓任名忠,那樸泳孝的外甥。當日接了這張呈子,忙派了劉、陳二位衙役,去上仁裏村拿侯弼,這且不表。
單說這交涉局中,有一位先生,姓黃名伯雄,他與侯弼八拜爲交,父母雙亡,所以在外邊當差。當日得了這個信息,暗說道:“侯弼是義士,那能辦出這個事情呢?其中必然有差。或者是他得罪了日本人,想只要害他也有的,我不如先與他送上一信,免了這禍,豈不是好麼?”於是拾道(掇)拾道(掇),騎上坐馬,可就奔仁裏村走下來了。
好一個多端智謀黃伯雄,一心要與那侯弼把信通。“說起來元首本是一義士,萬不能作出這樣惡事情。想必是他把日人得罪了,若不然怎能告他到官中?看起來那恨(狠)毒日人必將他害,要使那義士一命歸陰城。我今要不與他把信來送,他必然遭在日人毒手中。”你看他叨叨唸念來的快,仁裏村不遠就在咫尺中。進了村屯轉個灣兒往東走,眼前裏就是元首大門庭。大門外甩蹬離鞍下了馬,柳陰樹拴上他那馬能行。邁大步進了元首上房內,正趕上元首那裏來用工。猛抬頭看見伯雄把屋進,他這才站起那身形在了,就道是:“賢弟幾時來到此,望賢弟恕我無禮失遠迎。”慌忙的拉着伯雄他坐下,“賢弟呀,今日可是刮的那陣風。聞聽說你在衙門當書手,你怎麼能夠來到此地中?”伯雄說:“兄長你是不知道,日本人告你無故來行兇。他們說你們聚衆行霸道,因搶財傷了他們又幾名。現如今交涉局裏把你告,那任忠已經準了他的呈。不久的就若派人來拿你,你快快的拾道(掇)拾道(掇)把路行。再等一時若不走,你的命就怕保不成。小弟我因此來送信,望兄長千萬躲躲這災星。”侯元首一聽這些話,不由的無名大火往上衝,吩咐一聲:“快點隊!”立刻間點齊五百農備兵,點齊兵馬就要走,一心要與那日本把命拼。說到此處咱們住一住,歇歇喘喘你們再聽。
第六回 中日因韓定條約 王妃爲國罹兇災
表的是行路君子到街坊,見一位老者氣昂昂。那人不解其中的意,走上前來問端詳。說:“老丈你爲何來生氣?對我說說有何妨。”老者說:“你休來管我的事,現在我是實則(在)忙。”那人說:“要告訴我來替你辦,你何必似這樣的慌張?”老者說:“你要實則(在)把我問,聽我對你說短長。老夫姓李名季用,離此不遠我家鄉。兒子南學把書念,老夫家中賣酒漿。這幾年間生意好,積下錢財治地方。賣(買)了五頃山田地,還有三間小草房。一頭我自己家裏住,那一頭裏招客商。那一日鄰居周芳蓋房子,扔木頭壓倒我一堵牆。當時老夫就把他問,他言語立刻就與我修上。一連呆了三天整,他也未與我修牆。不與我修牆不要緊,那客人誰也不住我這鄉。都說我的院牆破,恐怕丟了他行裝。到後我又把他問,他說:“老夫亂喊喊。我今上官府把他告,試試這個老周芳。”那人說:“這個事本來不要緊,你何必告他到官場?”依我勸你拉倒吧,回家去還讓他與你來修牆。”老者說:“我非是不能忍,但是我生成以來就不懼強。人生本是一口氣,誰肯讓誰把硬漢當。有志氣的人兒無人惹,無志氣的人兒他必遭殃。家與國本是一個理,誰不來把軟的傷。人人要都像我這樣,我管保國家不能亡。好氣的總管是好漢,好氣的准算是兒郎。要是一點氣性也沒有,誰能保國定家邦?”老者說罷揚常(長)去,那人也就走他鄉。上場來幾句散言書歸正,要聽還得開正張。
上回說的,侯元首點兵,要去與日本拼命,那不過是說書的一個回頭,並從無有那個事情。單說侯元首,聽罷黃伯雄一片言語,只氣的他三煞神暴跳,五雷豪氣飛空。說道:“日本人佔山爲寇,打傷人命,還說我打了他們,真是可恨,我非去與他辨白不可。”伯雄從那邊說道:“兄長不要如此。現在咱國裏的大臣,相着日本那交涉局的總理任忠,又是當朝大臣樸泳孝的外甥,去了也恐怕難我好。依我看,不如逃跑在外,想個方法,鼓動鼓動民氣。民氣要是全強了,然後再治那日本,保全咱國家,也不落遲晚。兄長要是願意,我有一個老表叔,姓李名正,現在平壤作提法司,咱們去投奔他那去,豈不是好嗎?”侯弼聽了一聽,說道:“可也是呀!這個時候,與他們洽(治)氣,也是妄然。”於是收拾收拾,帶了些個財物,備上一匹快馬,抱着侄兒侯珍,騎上馬,同着黃伯雄,可就撲奔平壤大路來了。
好一個侯弼小英雄,他一心要上平壤躲災星。在馬上不住胡叨唸,說道是:“像我侯弼真苦情,從小裏二老爹孃去了世,倚靠着兄嫂度時冬。十七歲涉重洋遊美國,在學堂廢(費)了三年苦功。回家來不把官來作,練民勇預備把那日人攻。又不幸哥嫂一齊去了世,拋下個侄兒苦伶仃。還想着練齊民勇把日人打,那知道無故生出事一宗。日本人奇峯山上爲賊寇,傷害那各處的好百姓。也是我領兵將他打的苦,所以他要害我的活性命。多虧了伯雄賢弟來送信,若不然我命一定被他坑。今日裏要上平壤去逃難,也不知李正肯容不肯容。還想要謀個方法吹民氣,也不知事情能成不能成。如果是老天隨了人心願,必然展展我的好威風。使我那數萬人民改改志,使我那國家安隆以安隆;使喚那奸臣的賊子全死淨;使喚那日本強徒減減雄(兇)。那時節我也創個立憲國,我也使那共和主意列朝宗,也讓高麗爲個獨立國,免去受那大國的欺凌。”正是那侯弼馬上胡思想,看了看西方墜落太陽星。他這才尋找那個招商店,猛看見那邊挑出一燈籠。他三人這才進了院,拴上馬就住在此店中。押下他三人住店且不表,再把那二位公差明一明。
話說那劉、陳二位公差,領了籤票去拿侯弼,走了兩天,纔到那仁裏村。此時侯弼已走了一天多啦,他二人尋了幾天,也莫(沒)打聽着下落,就回城交票。任忠一看沒拿來人,後來又一訪聽,才知道那日本人妄告不實,也就拉倒了。這且不表。
單說日本明治皇帝,這日早朝,殿頭官宣道:“各大臣聽真,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就捲簾退朝。”忽見伊藤從班部中說道:“臣有本奏。”日皇說道:“愛卿有何本奏?”伊藤說:“我主在上,聽臣下道來。”
伊藤他未從開口喜洋洋,尊了聲:“我主在上聽其洋。高麗國金氏玉均要變法,求咱們暗地以裏把他幫。也不知怎麼了的不嚴密,那中國的兵馬來把咱們坑。在漢城與咱打一仗,將咱的兵敗到仁川傍。想只要因着這個強勢力,那知道又受了中國的傷。在高麗咱們雖然有勢力,還是不趕他們中國強。若不先把中國牢籠住,怎麼經營高麗那地方?不得高麗也是難以分中國,不如先拿定一個好主張。先與他定下一個大條約,在高麗別讓他的勢力比咱強。我主你看這事好不好?臣就要上那中國去一趟。”日皇說:“愛卿之言,正合我意,你就去辦吧。”
伊藤一見日皇應了聲,他這才坐上輪船撲西行。論走也得半個月,說書的只用鼓捶一不扔。這日進了中國界,來到了我們那座天津城。下輪船就把我總督衙門進,見了那通商大臣李文忠。
這個時候李鴻章,已經服滿了,所以直隸總督還是他坐着。當日見了伊藤,說道:“貴國到此,有何事辦?”伊藤說:“無事不敢到此,只因高麗國中,常起內亂,咱們兩國,常因着這個失和氣。今日想要立個條約,自今以後,高麗要有亂事,咱們兩國,你告訴我,我告訴你,咱們兩國合着平定他國之亂也,省着害咱兩國的商業,豈不是好嗎?”於是李鴻章就答應了,他與他定下條約,伊藤可就回國去了。列位明公,你們想想,高麗是咱們屬國,有亂咱就與他平了,何必跟日本合着去辦呢?躲還躲不開,哪可以讓他插上手呢?高麗滅亡,李鴻章也是有罪呀!這且不題。
單說日本領事井上馨,在高麗看他那內治,一天比一天強,打聽着人說:“這些政治,全出於閔後之手。”他尋思道:“此人若不除治,必爲日本之害。”於是想出一條道來,假說請客,遂把那親日黨們全部請來,酒席筵前說道:“我看諸公皆有經邦濟世之才,可嘆你君不能重用,專倚着皇后,將來你國必爲他一人鬧壞了。”樸泳孝、鄭秉夏諸人一齊說道:“此事我們也是不願意,但是沒有甚麼主見,大人若有高見,可指示指示我們。”井上馨說道:“敝人到有一條拙見,諸公願聞,聽我到(道)來。”
好一個多謀多智井上馨,他生出來一種狠毒的心。“看諸公皆有經邦濟世略,可惜你君不能善用人。專倚着王妃閔後把政掌,高麗國將來壞在他的身。諸人要想只把國救,必得先除治了這個人。敝人我有一條小拙見,敢在諸公面前陳一陳。用銀錢將他左右買服下,讓他好與你們留下門。得門路將人伏在他宮裏,出來時就去把他尋。不怕他有多大才與智,管教他一命歸了陰。我說此道好不好,望諸公沉吟以沉吟。”樸泳孝那邊開言道,說:“這道兒甚合我的心,閔皇后他那把門的,也曾與我有過親。明日我就把他買下,合(豁)上五百兩金與銀,現在不怕他不幹,錢大就能通了神。”衆人齊聲說道:“好!”他看他一個一個喜吟吟。說話之間天色晚,各人坐上輪(轎)子轉家門。
話說樸泳孝回到家中,想起來井上馨告訴他那條道,暗說道:“現在把宮門新換這官,姓霍名建修,是我一個親戚,我要託他去辦,必然能成。”當下命家人,將霍建修請來。說道:“大人夤夜將卑職喚來,有何吩咐?”泳孝說:“無什麼吩咐,有一件事,想要託閣下辦辦呢。”建修說:“大人只管講來,何必拘之呢?”泳孝遂把那話對他一說,又拿出五百銀子,說道:“暫以此相奉,等事情成的時候,還有重謝,並且要保你升官。”霍建修一見這個相應,心眼暗暗的就動了,說道:“大人,咱們是親戚,用着卑職,這一點小事,那敢不效犬馬之勞?”樸泳孝一聽樂了,當下將自己的心腹,有力氣的人,挑了八名,命建修帶進宮中,就說是新招的護衛兵,讓他八人把守內宮門,閔後要出來的時候,必定難逃公道。於是霍建修拿了銀子,帶着人,洋洋得意,回到衙中。第二日就命他八人,把守內宮門,專等着行事。這且不表。
單說那閔皇后,這日坐在宮中,悶悶不樂,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急命常隨,去把寇大人請來,就說有事相商。常隨去了,不多一時,寇儒臣到來,參見一畢,說道:“娘娘將臣下喚來,有何事相商?”娘娘說:“卿你不知,聽愛(哀)家道來。”
皇后未從開口面帶悲傷,尊了聲:“儒臣愛卿聽其詳:咱高麗現今甚軟弱,又被那兩個大國夾中央。中國雖然是咱們的祖國,看光景也是自顧不遑。他國的君臣也是無善政,要倚着他不久的就要亡。日本子本是一個虎狼國,以(一)起首他那居心就不良。又趕上咱國屢屢有內亂,奸臣們才勾他們到這鄉。累次的在咱國裏增勢力,想必是要奪取咱們地方。衆好賊寡(光)知眼前圖富貴,遂把那國計民生仍(扔)一傍。日本國好比一羣虎,咱高麗好比一羣羊,羊要靠虎求安泰,那羊一定被虎傷。那羣虎已經入了咱的國,想個什麼方法把他抗。想只要打還打不過,就得忍着氣兒圖自強。聞人說日本昨日來請客,樸泳孝諸人全都到那鄉。看他們必定有點事,若不然那能無故飲酒漿。他的事咱們雖然不知道,大料着準是破壞咱家邦。看起來日本所以把野心起,全由着咱們國裏那奸黨。我今日想把奸黨除治盡,愛卿你可有個什麼方?哀家我左思右想無主意,才把愛卿你請到這鄉。”寇儒臣一聽這句話,尊了聲:“娘娘千歲聽言良,要想除治那奸黨,微臣我有計一樁。雲在霄鎮守平壤地,他那裏馬壯兵又強。暗地裏與他去封信,讓在霄帶兵離平壤。大兵到這漢城地,管教那些個奸臣性命喪無常。”寇大人說罷一些話,閔娘娘從着那邊開了腔。
話說寇儒臣對着閔後,畫了一片除賊臣的計策,閔皇后說道:“雲在霄可是掌着十三道的兵權?我素常也知道他的忠義,但是事情難得嚴密,不要走漏了消息纔好。要是讓他們以(一)知道,就落一個打虎不死,反來傷人。我看這個事情,準得一個快人前去送信,讓那神不知鬼不覺就把那奸臣們除治了,就是這個人很難找。”寇儒臣說道:“送信之人不難,微臣有一個族中侄兒,名二(本)良,家業零落,父母雙亡,爲我家的管事。此人方十八歲,有膽量,又生了兩條快腿,一天能走五百餘里,唸了幾年書,也很曉得大義。要是讓他上平壤送信,準能妥適還快當。”閔後說是:“既有此人,我就寫信,明日就使那本良前往。”說完拿起筆來,寫了一封書子,交與儒臣,說道:“千萬小心!可別走漏了消息,要是走漏了消息,你我全好不了。”
那寇儒臣諾諾連聲,辭別了娘娘,出離宮院,來在家中,將寇本良喚過來,說道:“我命你出趟門,願意不願意呀?”本良說道:“侄兒蒙叔父厚恩,就是赴湯投火,侄兒也無有不願意的。但不知將侄兒那邊差遣?”儒臣說:“你既願意,這有書信一封,下倒(到)平壤十三道提督雲大人那塊。明日就可前往,千萬可不要失落了。”本良說:“是了。”
待了一宿,第二日清晨,寇本良用了早膳,帶了盤費,拾道(掇)一個包,背在肩上,就要起身。且說儒臣有一子,名喚本峯,年方八歲,本良天天領着他玩耍,所以他跟本良十分親近。這日聽說本良要出門,他早早的起來,稟告他父母,說是要送送我哥哥去。他父母說:“你去吧。可要早早回來。”於是本峯領了個老家人,跟着本良出門而去。這且不表。
單說那閔皇后,自從將寇儒臣送走以後,他心中覺着悶悶不樂。到了晚間,那明月在天,越發添了一番愁悶,遂令宮娥引路,去上那後花園玩賞。於是宮娥前頭引路,出了宮門,好不悽慘也。
閔皇后邁步出宮庭,看了看零露瀼瀼夜色明。滿院中習習秋風吹人面,各處裏哪哪草蟲亂悲鳴。看起來秋冬閉塞無好處,那趕那春夏之間物色興?我把那強盛國家比春夏,又把那軟弱之國比秋冬。人人都把春夏盼,沒有一個盼秋冬。我國家現今就是秋冬季,想什麼方法把那春夏生?這娘娘叨叨唸念往前走,不知不覺的進了花園中,看了看各樣花草全凋落,惟有那幾盆綠菊色香馨。說道是:“隱逸君子你怎麼獨受冷?何不與那百般紅紫鬥春榮?看起來花草也與人一樣,那賢智之人多半埋沒草澤中!”官娥又領着把月臺上,好一個寶鏡高懸在太空,猛回首望那西邊送一目,看見了昏昏將墜一行星。咳!這行星昏昏將墜無人救,那月兒皎皎光寒令人驚。行星他照在我們高麗境,明月兒臨在日本的東京。就着星兒月兒看了一看,足見我高麗將滅日本將興。
皇后觀望一會把臺下,宮娥打着燈籠前頭行。正是他們往前走,忽然間來了人幾名。若問他們是那幾個,就是那霍建修帶領八名兵。走上前把娘娘忙捉住,從腰中掏出一根繩,用手挽了個豬蹄扣,擂(勒)住娘娘那喉嚨。二人一齊速用力,那娘娘嗚呼一命歸陰城。花園中擂(勒)死娘娘閔皇后,又殺了宮娥人二名。將屍首扔在澆花井,又聽的人馬鬧轟轟。要問那裏人馬鬧,樸氏泳孝發來兵。大兵發到皇官內,準被他殺個人頭滾滾血水紅。書說此處住一住,歇歇喘喘下回聽。
第七回 寇本良千里寄魚書 侯元首平壤設租(祖)帳
圖存固國要道,總不外乎學問。自識之士待子孫,全都着重本身。
先教溫經習禮,後教博古通令。先生勸勉友人箴,德業自能前進。
上場來《西江月》罷,書歸上回。上回說的,是那樸泳孝發兵,是沒有的事情,不過是說書的一個回頭。閒話少說。
單說那霍建修領着樸泳孝八名家丁,把閔皇后擂(勒)死,扔在井內。到了天明,到樸泳孝的衙門,見了樸泳孝說道:“事情成了。昨夜晚上,那閔後觀月,乘着那個機會,我們就把他擂(勒)死了,將屍首扔在澆花井內。”樸泳孝說道:“好,可以(一)下子去了我一塊大病。”霍建修說:“還有一件事,昨日下午,閔後將寇儒臣召進宮中,不知商量些個什麼事情,半晌纔出來。我看此老也當除治了,不然必爲後患。”樸泳孝說:“我道(倒)有意除治此賊,但是他與那雲在霄最好,現在十三道的兵權。全在在霄的手中,要是把寇儒臣殺了,他要知道,豈能答應咱們嗎?”建修說:“是,那不妨,卑職有一條拙見,管保那寇儒臣雲在霄二賊,盡死於非命。”樸泳孝說:“你有何計策,快快講來。”霍建修說道:“大人在上,聽我道來。”
好一個霍氏建修狗奸佞,要害那寇、雲二位幹國卿。他說道:“在霄鎮守平壤地,他手下足有十萬虎狼兵。寇儒臣與那在霄甚相好,要私着磨(謀)害咱們了不成。要想着把他二人除治了,敝人我有一計兒甚可行。第一要作下一封好假信,就說是寇雲二人反心生。這封信是那在霄他寫的,約會那寇儒臣來爲內應。下書人兒走錯了,將書信送到咱府中。金駕(鑾)殿上把本奏,拿着這封信兒作證憑,立逼那皇上把旨下,好除治那儒臣老奸雄。然後咱再派人平壤去,把那在霄老兒調進京。將他兵權去吊(掉)了,然後咱再把他一命坑。這是小人一拙見,大人你看可行不可行?”永老(泳孝)說:“正合我的意。”遂急作了信一封,急忙忙把那家丁點齊整,帶領着人馬奔皇宮。記下他們咱不表,急回來把那李熙皇帝明一明。
話說韓皇李熙,那日宿在西宮,清晨方纔起來,有正宮的人來報,說道:“娘娘昨夜帶着兩個宮娥觀月,未見回來,不知那鄉去了,尋找一氣,也無蹤影。”李熙聞言,說道:“這事可也怪了!”正在那宮中狐疑,忽有皇門官進來奏道:“說是樸泳孝,現在午門外候旨。”李熙聞言,急忙忙上朝,樸泳孝上殿,奏道:“我主在上,臣有本奏。”
好一個樸氏泳孝狗奸雄,他在那金殿以上把本升。說道是:“雲在霄現今要造反,連(聯)合那寇儒臣來爲內應。我主要是不憑信,現有他的信一封。”說罷將信呈上去,李熙皇帝用目睜。上寫着:“在霄雲氏三頓首,敬啓於儒臣老年兄。現如今咱國以內君軟弱,我想要奪取他那錦江洪。此時我有兵十萬,望乞着仁兄與我爲內應。”韓皇他看罷這封信,遂把那樸泳孝來問一聲:“這封信你可是從那得來的?”泳孝說:“下書人錯送我衙中,臣將那下書人兒獲拿住,所以知他們要把反心生。望我主速速降聖旨,臣好斬那儒臣老奸雄。今日要是不把儒臣斬,我就在金殿以上來行兇。”逼的韓王無及(計)奈,他這才寫了旨一封。樸泳孝得了皇上旨,教軍場裏去點兵。點齊了一千人共馬,撲奔那儒臣府內行。眼前來到儒臣府,吵的一聲圍了一個不透風。
話說樸泳孝帶領着人馬,把寇儒臣府團團圍住,闖進大門,呼道:“寇儒臣接旨。”單說寇大人正在屋中坐着,尋思那寇本良前去搬兵,不知有成無成。忽有家人來報,說道:“適才小人聽人說,昨夜晚閔娘娘出宮觀月,不知那鄉去了,現在各處尋找呢。”正說之間,又有家人來報,說道:“大人哪,不好了!外邊有樸泳孝帶領着兵馬,把咱宅子圍住,現在院中,喚你接旨呢!大人快出去看看吧!”寇儒臣以(一)聽,尋思必是事情泄漏了,急忙出了屋中。樸泳孝罵道:“老賊!你無故勾引雲在霄作反,天子命我前來拿你,快快受綁!”儒臣以(一)聽這話,驚的目瞪口呆,知事情必真泄漏了,半晌方說道:“我與雲在霄謀反,有何證據?咱兩(倆)得面見天子。”樸泳孝說道:“你不用辨別啦,天子命我急溜將你斬首,再待幾天,你那羽翼到來,就治不了你啦。”吩咐聲:“兵丁,你們與我快綁!”那兵丁忽啦啦上來,把儒臣綁了,又去屋中,把他家人全部綁了,來到樸泳孝眼前交令。樸泳孝一查,只三十七口,說道:“聞人說,儒臣家中四十九人,怎麼少三口?少了別人不要緊,他那兒子怎麼也沒有拿來?你們與我快搜一會。”也沒搜着。樸泳孝說道:“一個小小孩童,能逃得那裏去?先將他們斬首,然後再捉他三人,也未爲遲晚,大凡不能出此城中。”於是將他們拉在車上,可就撲奔法場走下來了。
好一個爲國忠良寇儒臣,坐在那車子以上淚紛紛。“只誠(曾)想:搬兵好來除奸黨,那知道忽然泄漏巧原因。也不知這機關怎麼漏,他就要斬我全家共滿門。那君王我也不能得見面,上何處與他把那是非分。滿朝中皆與好賊同一黨,是何人能夠與我把冤伸?死了我寇氏一家不要緊,最可惜大韓江山被人吞。聽人說昨夜娘娘去觀月,一宿裏未從去上宮內存。說話着不知人兒在那裏,說死了屍首下落無處尋。大概是爲那奸賊他們害了,若不然怎麼就一夜影無蹤?若果然娘娘也是喪了命,這機關泄漏就算真。好賊們朝廷以內把君迫,外邊裏欺壓衆多好子民。有朝一日惡賃滿,準被那萬把鋼刀把身分。有人要把那奸賊除治了,老夫我死在九泉也甘心。也不知本峯送他哥哥到何處?也不知本良侄起身未起身?也不知他們哥兩(倆)知道不知道,大料着無人與他送信音。果然要有人與他哥兩(倆)把信送,我寇門或者能夠有後根。”正是大人胡思想,眼前來到法場正中心。樸泳孝那邊傳下命,叫了聲:“大小兒郎細聽真。將法場與我圍好了,別讓進來外邊人。立刻就將他們斬,不要等着那時晨(辰)!”軍士一聽這句話,將寇氏一家圍在當心。在車上將他一家全提下,樁撅以上綁住身。劊子手虎頭大刀忙舉起,克叉一聲血淋淋。一煞時寇氏一家全廢命,但見那地下人頭亂紛紛。法場裏幹(韓)國忠良廢了命,樸泳孝又領着兵丁把他小兒尋。五街八巷翻了個遍,也未見着寇家一個人。押下泳孝尋人且不表,再把那本良兄弟雲一雲。
話說寇本良兄弟與那老院公三人,出了家門,正走之間,本峯說:“哥哥,今日遠行,我得遠遠送送。聞聽人說,城北十里以外,有一座集賢館,甚是幽雅,今天咱們到那裏,連與哥哥餞行,代觀觀景緻。哥哥你說好與不好?”本良說:“兄弟說好便好。”於是他三人就往前走。
到了城外,忽見迎面一少年,騎馬如飛而來,到了跟前,搬鞍下馬,說道:“賢弟你往那裏去?”本良以(一)看,不是別人,是那親王李應藩之子李樹蕭。此人與寇本良最相好。當日在街頭溜馬,見了本良揹包而行,忙問道:“賢弟你望何處去?”本良答道:“我上平壤探親去。”又問道:“本峯他跟之作什麼呢?”本良說:“他要上集賢館連觀景緻,代與我餞行。”樹蕭說:“不是城北那集賢館嗎?”本良說:“正是。”樹蕭說:“你在那等着我,我到家中取點錢來,也到那集賢館去。”本良說:“是。”本良又問道:“兄長這匹馬在那買的?如此之快。”樹蕭說:“前日在市上買的。此馬一日能行八百里路,要像賢弟你那足,可能夠跟上這匹馬的步。”本良說:“真算是快馬。”說罷,樹蕭上了馬,說道:“你們可千萬等着我。”於是樹蕭回家。
那寇本良三人,不多一時到了集賢館,進了屋中,酒保過來到(倒)上茶,說道:“你三位用什麼飯,瞧(炒)甚麼菜呢?”本良說:“是不忙,我們還有一位未到呢。”酒保就過去了。他們喫了一會茶,又到外邊觀看了一會景緻,樹蕭也靡來。正在着急之時,只見樹蕭從外邊慌慌張張進來,說道:“賢弟呀,不好,不好了!”本良說:“怎的了?”樹蕭說:“我跟自回到家中,聽家人說,昨晚上閔娘娘出宮觀月,未見回來。以後又聽人說,樸泳孝在金殿上,告你家大人,與雲在霄謀反。現在那樸泳孝領着兵,把你家人全都綁上,要去斬首,賢弟你快領着公子,騎上我這匹馬逃命吧!再等一時不走,他們必各處派兵嚴拿,你那時就走不了啦。賢弟你快着吧!保全公子性命要緊!”本良以(一)聽這個話,說道:“事到這個樣,我先把公子保護出去,接續寇門香菸要緊。”遂告訴那老家人,說道:“你先去逃命吧,日後打聽準了,咱家中老幼的性命如何,再與我上平壤送信。”樹蕭說:“你不用管他,快上馬走吧!”於是本良抱着本峯上了馬,二人灑淚而別。樹蕭那馬,走路如飛,本良暗暗的說道:“我二人可許能逃出性命?”走了一時之間,連影兒也看不見了。遂聽樹蕭遂又跟那老家人說道:“你隨我來吧,日後再與他們送信。”那老家人跟着樹蕭去了,不表。
單說本良把那馬,緊緊加了幾鞭,那馬四蹄登空,如雲霧一般,可就撲奔平壤走下來了。
好一個寇氏本良小英雄,他在那馬上不住緊加功。心急只嫌馬走慢,不住的緊緊用鞭扔。那馬本是一匹追風豹,走起來好像雲霧一般同。轉眼間就是七八里,不多時出了漢城地界中。在馬上想起家中老與幼,不由的撲簌兩眼落淚痕。開言:“不把別人罵,罵了聲樸氏泳孝狗奸佞。我與你一無仇來二無恨,你爲何害我全家活性命?幸虧是樹蕭兄長來送信,要不然我們兄弟也得把命坑。到後來又賜我們一匹馬,此馬好比一歡龍。龍虎駝我兄弟出虎口,好一似死裏逃生。我兄弟好比一雙失羣雁,誰要見了誰欺凌。如果是一路平安無有事,也算是祖宗以上有陰功。我今還帶着娘娘一封信,大料着裏邊必有大事情。聞聽說娘娘昨夜未迴轉,那性命八成有死無有生。我本是平壤送信一個客,那誠(曾)想成了一雙逃難星。滿道上衰草含煙射人目,各處的臨崖老樹起秋風。各山上樹葉飄零刮刮響,各河裏與那天光一色青。遠山上片片祥雲纔出岫,草地裏蕭蕭牧馬乍悲鳴。看起來孤客遠行誰不怨,況其是身負重冤外邊行。到平壤我把雲老大人見,讓他速速就發兵。大兵發到漢城去,好與我家報冤橫。一煞時走了六百里,看了看玉兔向東升。天道黑了也不住店,乘着日(月)色奔前程。書中裏押下寇氏兩兄弟,急回來把那泳孝明一明。
話說樸泳孝殺了寇氏滿門,又派人尋找本峯,五街八巷翻遍了也沒有,說道:“他知道信息,有人將他放逃了,他要走也必望平壤,投雲在霄去。”遂又派些人馬前去追趕。列明公你們想想,寇本良騎的是秋(追)風豹,又走了多時,他們那裏趕得上?那兵丁趕了一程,蹤影未見,也就回來交令。樸泳孝說:“既靡拿住,量其一小孩子能怎的。”遂又上金殿奏本,說:“逆臣寇儒臣已經除治了,那雲在霄是他一黨,要知道了,也必然作亂,望我主再刷一道旨意,命霍建修上平壤,把雲在霄調進京來,先去了他的兵權,然後再殺他,以絕後患。”李熙說:“雲在霄累次有功,說他是作反,也靡有甚麼憑據,去了他的兵權,也就是了,那可把他調進京來殺了呢。”樸泳孝說:“昏王,事情到了這個樣子,你還說他不能作反呢。今日你要不刷旨意,我就先把你這昏王除治了!”說着就向前去,韓皇見勢不好,說:“我刷也就是了。”於是刷了一道旨意,命霍建修上平壤,調雲在霄不表。單說李熙皇帝回到宮中,思想起自己的江山,可就落起淚來了。
李熙皇帝獨坐官中淚盈盈,思想起自己江山好傷情。“滿朝中無有一個好臣宰,俱都是貪祿求榮狗奸佞。樸泳孝立逼我把旨意下,殺了位忠心無貳幹(韓)國卿;又派我把那雲氏在霄調,不應成(承)就向我來行兇。在霄他要知道其中的事,必能夠除淨這幫狗奸佞。”正是那君王宮中胡叨唸,忽聽樵樓以上起了更。樵樓上打動更幫不緊要,想起來閔氏皇后女俊英,說道是:“卿呀!你那裏去了?爲甚麼一夜一天未回宮。莫非說你讓奸臣謀害了?怎麼也不見你那死屍靈?如果愛卿爲國把命兒殞,叫王我心中怎樣疼。就着你一天一夜未迴轉,你那命大概是歸了枉死城。也不知何人將卿你害死,也不知你那屍首何處扔,也不知害你怎麼無人救,也不知你爲甚麼出了宮?卿呀你死一生只顧你,拋下寡人我的是難容。是何人能夠與我這來勤政事?是何人能夠前來與我治江洪?是何人巧修政治安黎庶?是何人重定軍章整整兵?韓國裏諸般政策皆卿定,所以近幾年來得太平。愛卿你死不要緊,寡人折了一左肱。卿你一死我就受了氣,心思起怎不讓人痛傷情。”這君王越哭越痛如酒醉,好似萬斜珍珠落前胸。正是這君王宮中哭閔後,忽聽得金雞三唱大天明。押下李熙皇帝咱先不表,正表表那重根安幼童。
話說安氏住在雲霄府,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就是三年之久。這年重根年方六歲,精神憐(伶)俐(俐),就過於旁兒。這日,雲在霄之弟在岫,在霄之子落峯,在書房中玩耍,看見牆上掛着一張畫,上畫着一個小孩在園中,拿一把小斧,那邊有一棵新折的嬰(櫻)桃樹,旁邊站着一個大人,像是斥罵這小孩子的樣子。重根不解其意,正趕上在霄在屋中看書,遂問道:“此畫是甚麼人的故事?”在霄見他問的有意思,遂告訴他說道:“此小孩叫華盛頓,是美國人,那邊一人是他父親。原先他父與他一把斧子,命他出去遊玩。他到園中,把他父親最愛惜的一棵樹,被他斫折了。不[多]時間,他父也到園中,見樹倒折在地,遂問道:‘此是何人伐的?’華盛頓直言無隱,遂道:‘爹爹呀,是我伐的。’他父見他不說謊話,轉怒爲喜,就把他赦了。到後來,英國待美國人最暴虐,他帶着兵血戰八九年,叛英獨立,是世界上一個大奇人。”重根聽在霄說完,遂問道:“此人可學不可學呢?”在霄說道:“此人可學。”又問道:“得怎麼學呢?”在霄說:“得唸書。”重根說:“舅舅何不請個先生,讓我們唸書,也學華盛頓呢?”在霄見他說話甚奇,遂又想道:“我國此時甚是軟弱,若是出一奇人,也是我國的幸福。再說我兄弟兒子,也全當唸書了。”於是寫了一張請先生的告白,貼在門首。
這日來了一人,上前把告白揭了,家人將那人領至書房,見了在霄。在霄問道:“閣下貴姓高名,那裏人氏?”那人說道:“在下姓侯,名弼,字元首,黃海仁裏村人氏。”在霄聞言,驚訝不已。正是:
英雄想要學賢智,來了仁村是正人。
要知元首怎麼到此,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回 雲在霄首誅袒日黨 金有聲始倡興東學
從來奸臣賊子,大抵不能久長。欺君犯上害忠良,皇天那能見諒?
說起韓國臣宰,盡是些個奸黨。在霄發兵到那鄉,個個全把命喪。
《西江月》罷,書歸上回。上回說的,是那侯元首說出姓名,雲在霄聽說他是侯元首,急忙跑到後堂,見了安太太說道:“妹妹常唸誦你那恩人長恩人短,今日你那恩人來到咱家了。”太太說:“是那侯元首嗎?”大人說道:“正是。”太太說道:“現在那裏?”大人答道:“現在書房呢。”太太說道:“你快領我去見他。”於是他二人到了書房,太太一見元首在那邊坐着,衣裳襤縷。太太上前跪施禮說道:“恩人到此,有所不知,望祈恕罪。”元首愕然不知所爲,忙說:“太太錯認了人啦。我與你有何恩?”太太說道:“恩人忘了奇峯山日本人劫道的事了嗎?”元首忽然想起,說道:“你就是安太太嗎?”安太太說道:“正是。”安太太又問道:“恩人怎麼到此?”元首說:“太太要問我怎麼到此,真是讓人一言難盡了。”
侯元首未從開口帶悲容,尊了聲:“太太在上聽分明。只因爲那年我把日本打,傷了他們賊徒好幾名。日本人因此懷下不良意,一言要害我的活性命。黃海道交涉衙門把我告,他說我搶奪財物來行兇。任忠賊準了他的狀,派公差拿我元首把命頂。多虧了黃氏伯雄把信送,我這才帶領侄兒躲災星。伯雄他表叔在此作提法,我三人帶着財物這邊行。那日到了劍水驛,我們三人宿店中,該着是我們三人命不好,那伯雄劍水驛上染病症。伯雄他一病病了一年整,將銀錢花了一個淨打空。行李馬匹全賣淨,我又在長街賣字爲營生。賣字遇見陳月李,他命我到他家中教兒童。因此我劍水驛上把館設,將伯雄接到我學房中。到後來伯雄病好平壤去,我叔侄就流落在劍水城。教書到了一年整,又見了學生名張英。偷盜東西被我打,喫了毒藥歸陰城。張家因此將我告,我這才受罪牢在獄中。陳月李上下與我來打點,纔將我搭救出火坑。各學生每人幫我錢十吊,我叔侄才能往這邊行。上月到了這城內,聞人說提法李正把官升。李正升官全罷去,我叔侄又撲了一個空。無奈又在長街把字賣,到夜晚宿在城北古廟中。聞人說伯雄也隨李正去,我叔侄無錢不能那邊行。適才間賣字從此過,看門首貼着招師榜一封,我效那毛遂來自薦,也不知大人肯容不肯容。”元首他說罷前後話。
話說候元首說罷前後一片言語,老安人從那邊嘆道:“這都是爲我母子,讓恩人受了這些折磨,讓我母子怎麼忍的?”雲大人也從那邊說道:“元首先生到此,真乃是天然有分,就在我家中教這幾個小孩兒吧。”遂又叫家人到北古廟中,把寇珍接來,與他叔侄換上新衣服。於是擺酒宴慶賀,先生飲酒之間,在霄說道:“這幾個兒童,就教先生分神了。”元首說:“若不棄嫌,僕自能盡心教誨。”在霄說:“先生說的那裏話來?”當日天色已晚,將他叔侄安排在書房安歇。
第二日,安重根、雲在岫、雲落峯、寇珍一齊拜了師,衆人上學讀書。又呆了幾日,陳月李聽說元首又教了書,遂把他的兒子陳金思,侄兒陳金暇送來,後又有嶽公、孫子寄、王慎之、蕭鑑、趙適中一班人,全從元首受業,暫且不表。
單說寇本良兄弟,騎着那馬,走一晝一夜,就離平壤落二三百里路了,尋思後邊退(追)兵也不能有,遂到了店中打打尖,喂喂馬。又走二天,到了平壤城內,找着雲府。兄弟二人下了馬,見一個門軍在那邊站着,本良上前說道:“你去上內傳稟你家大人得知,就說有漢城寇府來人要見。”門軍進去報於在霄。在霄說道:“讓他進來吧。”於是將本良兄弟領進去了,見了在霄。在霄認得是寇本良,說道:“侄兒怎麼到此?”又指着本峯說道:“此小兒是何人?”本良答道:“我叔父儒臣的兒子本峯。”在霄說道:“你兄弟二人爲何到此?”本良長嘆了幾聲說道:“伯父不知,聽小侄道來。”
本良開言道:“伯父你是聽。問我怎到此,讓人痛傷情。”寇本良未從開口淚珠橫,尊了聲:“伯父大人細耳聽。從那年跟着法美打一仗,咱們朝中只到如今未安寧。先有那金氏宏集來賣法,後又有金玉均來狗奸雄。暗地裏勾引日本把京進,殘殺黎民百姓害公卿。到後來宏集奸臣開了斬,金玉均也逃奔在日本東京。閔娘娘皇官以內把政掌,這幾年國中稍稍得太平。那知道又出個奸賊樸泳孝,他與那日本勾手胡亂行。滿朝中臣宰全與他一黨,將天子皇后全都一旁扔。閔娘娘看出奸賊無好意:暗地裏將叔父召進宮。想只要除了奸臣那一黨,只怕着現在手下無有兵。因此才皇后親自寫了一封信,他命我伯父這邊來班(搬)兵。前夜晚娘娘出官未迴轉:想必是被那奸臣把命坑。也不知那個機密怎麼漏,奸臣們一齊行了兇。樸泳孝金殿以上奏一本,他言語我叔父與你反心生。立逼皇上把旨意下,領人馬來到我們的家中。將我的一家人口全綁去,大略着難保那命殘生。寇本峯送我出城外,所以未遭奸賊毒手中。後有那李樹蕭與我們把信送,又賜我一匹馬追風。因此我們兄弟才逃了難,望伯父快快與我報冤橫。”說罷又把那娘娘的信遞過去,雲大人拆開從上看分明。大略着沒有別的事,也就是讓在霄發兵除奸佞。雲在霄聽說前後一些話,不由的無名大火望上升。手指着漢城高聲罵,罵了聲:“樸泳孝來老雜種。娘娘,寇氏與你何仇恨,你要害了他們活性命。我今不把你們除治了,枉在陽間走一程。”說着惱來道着怒,令旗令箭拿手中。立刻間點了十萬人共馬,剋日就望漢城行。這日正然望前走,忽見那迎面以上來股兵。
話說雲在霄當日聽着這個信息,對着本良說道:“你家人大概是被害了,你兄弟兩個,就在這唸書吧,我就與你們報仇去。”本良兄弟遂上了學。
在霄就點了十萬人馬,撲奔漢城而去。這日正望前去行,只見迎面來了一夥人馬,約有一千餘人。在霄命探子去探。探了一回,回來說道:“他們說是領皇上之意,調大人的。”在霄說:“不用說了,一定是那奸臣的一黨。等到跟前,你們全與我拿住!”趕到了跟前,忽拉一圍,把他們全都拿住了。
霍建修說道:“你們是那裏的兵丁,敢綁天子親使!”在霄說:“甚麼親使不親使的?”於是命兵丁紮下營寨,將霍建修帶上來,在霄問道:“你找什麼親使?”建修說:“我奉天子命令,上平壤調雲在霄,你們快快將我放了,要誤了大事,你們可擔罪不起。”雲在霄哈哈大笑,說:“我就是雲在霄,你調吧。我知你是樸泳孝的一黨。我且問你,那寇儒臣家怎樣?”建修說道:“全都斬首了,只有兩個家人,一個公子,不知那鄉去了。”在霄又問道:“何人說儒臣與我謀反?”建修不說。在霄說:“你着實說來,我饒了你的命,要不然,我斬你的首。”建修無奈,就將樸泳孝造假信的事由,說了一遍。在霄又問他說:“那閔娘娘是誰害的?”建修說:“不知道了。”
在霄說:“軍士們與我推出去殺。”建修慌忙說道:“大人別忙,我知道了!”在霄說:“你知道快快說來!”建修遂將怎麼定的計策,怎麼殺的,將屍首扔在那井裏,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
在霄這纔將霍建修綁上,拉在車上,到了漢城,先將樸泳孝全家拿住,又將那鄭秉夏、趙義淵、禹範無、李東鴻、李範東、李臣孝、權榮重那些個奸黨全都拿住,聯霍建修一齊綁到法場斬首。又將娘娘的事,奏明天子。天子命人在井中,將閔皇后屍首撈出成殮,又將寇儒臣家的屍首,找着成殮,在一個大棺材內,拿着樸泳孝與霍建修的靈祭奠了,將寇家的棺槨埋葬了。雲在霄辭別天子,回到平壤。正是:
朝中奸黨才除盡,全羅禍水又生根。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回 金玉均寄書完用 東學黨作亂全羅
話說黃伯雄自從劍水驛病好,到了平壤,爲李正當普通科科長,後來李正又升爲全羅道的按察使,伯雄也跟他去了。後來打聽人說,侯元首在雲府教書,他捎信讓元首前來當差,元首不肯來,由是他二人各有安身之處。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就是六年。這日伯雄在飯館喫飯,看對桌三位少年,講究起來了。
那人說:“今天天氣實在清,咱三人好好在此飲幾杯。”那人說:“咱們只知來飲酒,想一想現在國家煞(啥)樣形?君王他日日宮中不理事,將國政全都靠給那奸佞。我既爲高麗國中一百姓,就當保護我這錦江洪。況其(且)說人人皆有(是)一分子,那身家財產全都在國中。我今日正宜想個保國道,也就算保護身家活性命。若還是終日遊蕩把酒飲,這國家不久的就要傾。國家他好比一座高樓閣,我們這數多人兒在其中。一旦若柱子折了屋兒倒,我們可是何處去逃生?要想着保護國家無別道,在於我數萬人民學問成。如果是人人皆都有學問,自能保國求強致太平。我有心除去他那西洋教,把我這東方學問興一興。連(聯)合那數萬人心成一體,好除治朝中那個狗奸雄。”那二人從着傍邊開言道:“賢弟的見識與我兩人同。”正是他三人對坐來講話,轉過來黃海人才黃伯雄。
話說黃伯雄見他三人,言的甚是正大,遂上前問道:“列位高姓大名?”他三人見問,慌忙起身答道:“在下姓金名有聲,這位姓錢名中飽,那位姓堯名在天,俱是本地的人氏。閣下貴姓高名?”伯雄答道:“在下姓黃名伯雄,黃海道仁裏村人氏,現在按察使衙門充當科長。”金有聲三人一齊說:“不知黃先生到此,多有慢待,望祈恕罪。”伯雄說:“諸位說的哪裏話來,今日之見,乃三生有幸,講什麼‘慢待’二字。”
於是他四人坐在一處,各敘了年庚。有聲向伯雄說道:“閣下既是仁裏村人氏,有一位侯元首,你可認識嗎?”伯雄說道:“此人與我最相契,那有個不認識呢?”有聲說道:“他現在作什麼呢?”伯雄說道:“他現在平壤府教書。”又把他二人逃走在外,受那些顛險的事情,說了一遍。有聲說道:“那人學問最佳,可惜不能見用。”伯雄問道:“閣下怎麼認的他呢?”有聲說道:“賢弟有所不知,只因前幾年家君作平安道詳源府的知府,上任的時候,路過那仁裏村,忽然染病,遂找宿在元首的家中。那元首與家君請醫生治病,一月有餘,那病體方好。又將錢鈔花完,元首又幫了我父子許多的盤費,才得上任,那恩情至今不忘。後來打聽人說,他遭了官司,逃走在外,所以永遠也沒報上他的恩情。”伯雄說道:“既然如此,咱們是一家人了。”說罷,哈哈大笑。伯雄說道:“方纔諸公說是想要倡興東學,敝人看這個事情也很好,但不知諸公怎麼倡興法?”有聲答道:“我們也沒什麼很好的方法,不過是立下一個會兒,招集些個國人,慢慢的排斥西學而已。”於是他四人越說越近,便又讓酒保重新煮了點酒,要了點菜,大家歡飲了一會。
當日天晚,有聲付了酒錢,各自回家。由此你來我往,我往你來,一天比一天的親近,遂商量着,立了一個大會專研究排斥西學,倡興東學。那些受官吏壓迫的人,漸漸歸了他們的會中。數月之間,就集了好幾萬人,聲勢甚盛,就想着要搬移政府,改換國家。這且不表。
單說日本伊藤聞聽高麗起了東學黨,他就又想出壞道來,命家人伊祿:“你去把金玉均請來。”伊祿去了不多一時,將金玉均請來,讓至屋中坐下。金玉均說道:“大人將在下找來,有何話講?”伊藤說:“賢弟不知,聽我道來。”
好一個詭計多端伊藤君,你看他一團和氣喜吟吟,尊了聲:“玉均賢弟聽我講,今日有件大事對你雲。只因爲你國軟弱無善政,那年上足下變法來維新,我也從暗中將你來幫助,那知道事情不成白廢(費)心,空搭上我國兵丁人無數,還搭上你那全家共滿門。到後來我的兵敗回了國,足下也逃在這邊來安身。現如今閔家用事的全都死,閣下的冤仇也算是得伸。閣下的冤仇雖然招(昭)了雪,你國家還是未能起精神。我勸你現今不必把別的顧,還是要整頓你國固邦根。聽人說你國起了東學黨,現在已經聚了好幾萬人。大主意雖以興學爲名目,依我看反對政府是實雲。我看你不如入在東學黨,與他們同心共濟謀生存。我國家還是幫助着你,你國裏你再安上一個內應人。內有應來外有救,事情沒有個辨(辦)不真。你今就去投那東學黨,藉着他們把勢力伸,管保你能夠成大事,管保你能夠建功勳。我今有此一件事,敢在閣下面前陳。”伊藤說罷一些話,又聽的玉均一邊把話了。
話說金玉均聽罷伊藤的言語,遂說:“我早就想着回國,只因沒有因由,今日聽大人一言,頓開茅塞,大人要果能幫助我們做事,則玉均感恩不盡了。”伊藤說:“我說話那有不算之理,你儘管放心大膽去做吧。可有一樣,你那國中能夠有內應麼?”玉均答道:“原先那樸泳孝、鄭秉夏諸人,皆與我相好,現在那些人全都被雲在霄殺了。近時與我相好的,尚有一人,就是那李完用。聽說他在朝中,也很有勢力。我今先到全羅地,投在東學黨中,然後再與那李完用捎上一封書子,他必能助我一膀臂之力。”伊藤說:“是不錯,你就此前往吧。”於是金玉均拾道(掇)拾道(掇),坐上汽船奔全羅道而去。諸明公你們想想,伊藤讓金玉均,藉着東學黨的勢力,整頓高麗國,他那不是真心。他是怎的呢?皆因東學黨雖然人多,盡是些無知的百姓,必不能成大事。他讓金玉均鼓動他們作亂,他好乘之這個瓜分中國吞併高麗。這是伊藤的意思,到後來果然歸了他的道。這且不表。
單說黃伯雄自從與金有聲等相好,就結爲生死弟兄,他可就不回衙中辦事,天天與他們倡興東學。看只(這)邊人一天比一天隨的多,後來泰仁、古埠兩縣的人,全都隨了,也有好幾萬人,就把泰仁縣地方那座完山佔了,大夥公舉金有聲爲督統,那堯在天、錢中飽、黃伯雄三人皆爲首領,就在那造槍買馬,聚草屯糧,想要行大事。
這日他們四人正在大帳議事,忽有小校來報說道:“外邊有人求見。”有聲不知是什麼人,只得接出帳來,將那人讓至屋中,分賓主坐下。有聲說道:“閣下家住那裏?姓甚名誰?到此有何公幹?”那人答道:“在下姓金名玉均,漢城人氏,只因前幾年在朝居官,偶然變法,得罪國家,逃在日本,近聞閣下倡興東學,想要來此入夥,不知閣下肯收留否?”有聲說道:“在下正愁頭目少呢。閣下今日到此,真乃天然幸事。”於是他四人也各道了姓名,又推玉均爲督統,玉均不肯,只得爲了個頭目。當日殺牛宰羊,大排筵宴,慶賀新頭領。酒席前,有聲向玉均說道:“現在咱們人馬器械也很齊整,想只要行大事,可得從那下手呢?”玉均說:“督統在上,聽我道來。”
金玉均未從開口面帶歡,尊了聲:“有聲賢弟聽我言:咱們的兵馬器械俱完備,想只要行這大事不費難。我今日所以能夠來到此,全都是那伊藤博文告訴咱。他言說:‘人要想着做大事,必得賴數多強大衆民權。聞人說全羅起了東學黨,你何不投奔他們到那邊?到那裏入於他們一塊內,與他們合衷共濟把任擔。藉着那庶多民力來作事,我管保能夠保國圖治安。暗地裏我還幫着你,再與你籌上道一番。朝中內結下一個大臣宰,與你們好把信息傳。’這就是裏勾外連的策,本是那伊藤博文對我言。這個道兒不知好不好,望衆位仔細參一參。”
金有聲說道:“這個計策都是很好,但是這內應無人,可怎麼辦呢?”金玉均說:“要是求那內應之人,可就不難了。”
金玉均復又開了聲:“賢弟在上洗耳聽。想只要把那內應找,不過是費上信一封。朝中大臣李完用,他與我實則有交情。今日與他送上一封信,讓他與咱爲個內應。我兩(倆)耐着交情重,必然能夠來應成。”有聲說:“既然如此,兄長快快與完用寫信吧。”玉均說:“是了。”金玉均提起三寸毛竹峯,你看他刷刷點點寫分明,上寫着:“拜上拜上多拜上,拜上了完用李仁兄。自從漢城分手後,於今七載有餘零,常思懷罪難回本國,每於無人之處淚盈盈。伊藤見我這個樣,才與我想出計一宗。他命我投奔東學黨,藉着人家勢力好回京。我今入了這東學黨,爲了那黨內的大首領,想只要發兵把漢城進,就是無人作個內應。我今想把兄長來累,兄長你怎麼耐難也得應成。兄長今日要應許我這件事,小弟我實在是感恩情。”金玉均寫罷這封信,貼上籤兒封上了封。選一個兵丁送了去,他這纔回過頭來把話明。
話說金玉均寫完那書信,封上口,選了一個強兵送去,遂向着金有聲說道:“此信而去,大概能夠有聲,咱們等着聽信吧。”有聲說道:“那是自然。”吊過了幾天,那送信之人回來,將回書呈上。玉均一看,說道:“事情成了。”有聲說道:“既然有了內應,咱們可是從那下手呢?”玉均說:“咱們當宜先把這泰仁、古埠兩縣佔了,以爲根基,然後再往漢城進發,進可以戰,退可以守,豈不是妙嗎?”有聲說道:“此道正好!”於是點齊了人馬,分做五隊,一人帶領一隊,一隊三千人,浩浩蕩蕩,殺奔泰仁縣而來。
好一個英雄金有聲,他一心要把國家興。自己創下東學黨,招納各處衆人丁。只因爲高麗國王他昏弱,信任奸臣胡亂行。嚴刑苛法苦待百姓,天下黎民不得安寧。日本又來行暴虐,人民長受他的欺凌。毒虐之政甚如水火,百姓嗷嗷四境真苦情。皇上無福民遭難,這些冤枉向誰鳴?無奈才入東學黨,想要藉此除奸雄。除盡朝中衆奸黨,大家好去享太平。哪知有聲主意錯,想去出道來甚平庸。日本本是韓國大仇寇,哪可與他有私通?玉均本是一賊子,哪可用他爲首領?完用本是一奸黨,哪可依他爲內應?一着錯了無處找,有如下棋一般同。作事總要思想到,稀里胡塗算不中。有聲作事不思想,才創下一個大禍坑。中日因此來交戰,高麗因此失江洪。
未來之事咱不表,再表表他們發大兵。完山上點起人共馬,忽忽啦啦往前行。人馬好像一片水,刺刀照的耀眼明。金有聲頭裏領着隊,後跟着催陣督都黃伯雄。浩浩蕩蕩往前走,一心要奪那座泰仁城。大兵發到泰仁縣,準備着殺個天崩地裂血水紅。咱們說到此處住一住,下回書裏再表明。
第十回 洪啓勳兵敗古埠 侯元首義說有聲
話說金有聲等五人,帶領人馬,殺奔泰仁縣而來。單說這泰仁縣的知縣,姓於名澄,當日正在衙中辦公,忽有探馬來報,說道:“大人哪,不好了!”於澄說道:“什麼事情,你這樣驚惶?”探馬答道:“大人不知,只因咱這城北五十里外,有座完山,前幾個月有一個什麼金有聲,倡興東學,招集些個人佔了那山。這三四個月之間,不知怎麼聚了一萬多人,現在攻咱城池來了。離此尚有十餘里地,大人快拾道(掇)着跑吧!再等一時,他們到來,咱們這城中,又無預備,恐怕難逃性命!”於澄一聽,嚇的面目改色,忙着拾道(掇)拾道(掇),帶着家眷,投奔全州而去。單說金有聲來到泰仁縣,靡費事,就把那座城池得了,遂又商量去取那古埠縣。
話分兩頭,單說全州的督統姓洪名啓勳,這日正在府內看書,忽有門役進來說道:“啓稟大人得知,外面有泰仁縣知縣於澄求見。”洪啓勳說:“請進。”不多時,於澄進來,施禮坐下。洪啓勳說:“賢弟有何緊事?親自到此?”於澄說:“這事可了不得啦。”
於知縣未從開口面帶慌,尊了聲:“大人在上聽其詳:有一個金氏有聲全州住,他一心要把東學倡。他們同夥的人兒有四個,各處裏演說惑愚氓。無知的百姓受他惑,全都入在他的那鄉。現在聲勢實在大,又佔了那座完山岡。三個月聚了人無數,積草屯糧製造槍。一心要改變那政府,一心要除治那君王。領着人馬把山下,簡直的殺到泰仁傍。本縣一聽勢不好,無奈何纔到此處躲災殃。望大人速速想方法,不久的就要到這方。”洪啓勳一聽這些話,嚇的他臉兒直髮黃。全州城沒有多少人共馬,好叫我心中無主張。看起來我國將來要拉倒,是怎麼屢次把亂揚?自從那泳孝奸賊滅除後,我國裏稍稍得安康。只誠想國內常常享安泰,那知今日又起禍一場。我們的兵馬實在不強盛,怎能夠除治他們一幫?事到此逼我也無有法,就得拿這殘兵敗將走一場,萬一要把他們打敗了。也算是我國的福分強。要是不能夠把他們來勝,也就免不了把身亡,人生百歲也是死。
話說洪大人思想一會,遂來在教軍場內一看那兵將老的老,小的小,器械也不整齊,子藥也無多少,暗自說道:“像這樣的兵將,可有何用呢?”事到如此,也說不了啦,遂挑了三千兵,自己帶領着,撲奔泰仁縣而去。這且不表。
單說金有聲自從得了泰仁縣,又商量着去取古埠,遂命堯在天帶領一隊人馬鎮守泰仁。自己與金玉均等點齊兵馬,望古埠進發。一路秋毫無犯,百姓望風而降,靡廢(費)事也就把古埠縣得了。古埠縣的知縣徐尊,見勢不好,逃奔全州而去。中途上過(遇)見那洪啓勳的兵,遂把上項之事,對洪啓勳述說了一遍。洪啓勳說道:“賊人既在古埠,咱不必奔泰仁,奔古埠去吧。”遂帶兵丁撲奔古埠而發。這日到了古埠,離城十里,安營下寨。早有探馬報於有聲,有聲聞言,慌忙上了大帳,可就傳起令來了。
金有聲坐在大帳中:令旗令箭手中擎。開言不把別人叫,叫聲:“大小衆兵丁,洪啓勳今日發人馬,一心要把咱們攻。大家可要齊用力,別讓他們把咱贏。”衆兒郎一齊說:“尊令!”一個一個抖威風。金有聲這纔拿出一支令:“玉均將軍你是聽,你領三千人共馬,前頭以裏作先鋒。出城你往北邊走,對他右邊用槍崩。”玉均領命他去了,又叫一聲黃伯雄:“命你領着三千隊,出此城中正南行,繞個彎兒正西轉,在他左邊用槍攻。”伯雄領命他去了。又叫一聲錢老兄:“中飽兄你把城來守,準備着敗陣打接應。”傳令一(已)畢把帳下,自己也領三千兵,人馬駝駝向前去,威威烈烈鬼神驚。出城走了七八里,遠遠望見那股兵,吩咐一聲:“扎住隊,列成陣式就開攻。”洪啓勳這邊也看見,將人馬列在西與東。中間讓出一條路,對着有聲用槍轟。兩邊這才一齊開槍打,勢如爆竹一般同。烈煙飛天看不見面,彈子吱吱來往衝。自辰時打到晌午正,有聲傷了五百兵。正是啓勳要得勝,忽聽的左右槍兒響連聲。要問那裏槍兒響,來了玉均、伯雄人二名。左右夾攻一齊打,可惜啓勳那些兵。兩邊的兵丁直是倒,轉眼間死了七百名。有聲的兵將又往上闖,忽拉一聲炸了營。啓勳一見勢不好,帶領人馬敗下風。啓勳的兵馬頭裏跑,有聲後邊追趕不放鬆。三千兵馬死了一大半,才逃出龍潭虎穴中。二十里外安營寨,看了看手下只剩三百名。那些個也有跑的也有死,這一仗敗的實在兇。無奈何收拾殘兵往北走,不回全州奔漢城。一心要把天子見,讓那君王想調停。押下啓勳且不表,再把有聲得勝明一明。
話說金有聲打了一個勝仗,得了無數器械,又收了許多降兵,遂同玉均、伯雄,帶領人馬回到古埠,殺牛宰羊,大排宴筵,慶賀功勞。那有聲在酒席筵前,對着四位頭領說道:“現在咱們把洪啓勳打敗了,他必然搬兵前來複仇,到那個時候,咱們兵雖然夠用,但是少帶領之人,一旦敗了,豈不貽笑大方?此時不得不先打算打算。”黃伯雄從那邊說道:“兄長有一個人,你忘了嗎?”有聲說:“是何人呢?”伯雄說:“就是侯元首,現在平壤雲府教書,此人才幹學問,勝你我兄弟十倍,兄長素常日子,也是常稱道此人。今日何不修封書信,把他請來,讓他幫助作事呢?”有聲說道:“若非賢弟一言,幾乎誤了大事,我怎麼就把他忘了呢?”遂命黃伯雄,與元首寫了一封書信,下到平壤而去。這且不提。
單說洪啓勳打了一個大敗仗,看這東學黨聲勢甚盛,恐怕日後難治,遂帶着殘兵敗將,見天子去。這日到了漢城,見了天子,把東學黨亂奏了一遍。天子聞聽此言,嚇的魂不附體,說道:“這可如何是好呢?”遂把兵部尚書李完用宣上殿,這個時候,雲在霄的兵權,全都撤了,所有一概兵事,全歸李完用調用,當日上得殿來說道:“我主將臣喚來,有何事相商?”天子說道:“現在全羅道有東學黨作亂,你快派些兵丁,讓洪啓勳領着前去打賊。”於是李完用選了些老少不堪之兵,發了幾尊不好使的炮,就讓啓勳帶去。洪啓勳大兵,與那東學黨又連打數仗,也未得勝,全羅城池全都失了,洪啓勳陣亡而死。外面告急文書,屢次望京裏報,天子也是無法。當時驚動了那親王李應藩,急忙上金殿,對着天子說道:“現在兵微將弱恐其不能剿賊,再等幾日,必釀成大禍,咱們不如上中國求救去吧。”李熙皇帝說:“叔父說好便好。”遂坐上輦,到了中國領事使館。袁世凱接到屋中坐下,說道:“國王到此,有何軍情大事相商?”熙皇說道:“將軍不知聽小王道來。”
好一個幼小無謀李熙皇,你看他未從開口淚汪汪:“要問我今日到此什麼事,將軍你洗耳聽其詳。只因爲金有聲賊子造了反,在全羅倡興東學惑愚氓。金玉均從日本回來入了夥,領着那無數愚民來遭殃。先攻破泰仁、古埠兩個縣,現如今臨近城池全部降。聲勢太重無人敢擋,洪啓勳也敗兵在那鄉。我國的兵將屢次打敗仗,那賊匪一天比着一天狂。全羅道大小城池全都陷,不久的就到這座漢城傍。我國裏兵微將寡不能治,敢乞求貴國發兵把我幫。貴國裏若是坐視不來救,我韓國眼睛瞅着就要亡。高麗本是中國一屬國,年年進貢在朝堂。我國的亂也就是你國亂,我國亡你國也難久長。我國與你國界挨界,咱兩國本是脣齒之邦。脣亡齒寒古人講,獨不記虢虞事一樁。貴國今日若不把我國救,別的國必然把手張。要等着他國插上手,於你國臉上也無光。望貴國快發人共馬,好來平亂到這方,一來是我國把恩德感,二來是保護你國衆紳商。小王我因此來求見,望領事思量一思量。”
話說高麗國王說完了一片言語,袁世凱說道:“國王既來求救,我國那有不發兵的道理。”遂將韓皇這一片求救的言,寫了一封電信,打到咱國。咱國中遂派海軍提督丁汝昌,帶了兩隻輪船,先到仁川,保護咱國的商人,又派直隸提督葉志超,太原鎮總兵聶士成,帶領一千五百人,拉了十尊大炮,望高麗進發。押下一頭,再表一尾。
單說侯元首在雲府教書。光陰迅速,不知不覺,就是十一年。正趕上這年東學黨作亂,他一聽說這個話,他遂對着學生們說道:“你們好好求學吧,看看現在咱們國家這樣軟弱,日本屢次前來起事,現在又起了內亂,將來怕是不好,要想護咱這國家,全仗着你們當學生的了。”正自說着,書童進來稟道:“說外面有下書人要見侯先生。”侯元首說道:“那處下書的人?讓他進來吧。”不多一時,那下書的進來,使了一禮,將書子呈上。侯元首接過,拆開封口,可就看起來了。
上寫着:“拜上元首老仁兄”;下墜着:“敬祝福履與時逢咱兄弟自從在劍水驛分了手,於是忽忽八九冬。常想仁兄不見面,每於無人之處落淚橫。在全州小弟也從(曾)與兄捎過信,請兄長前去當差到衙中。兄長回信說是教書好,所以你我兄弟又未相逢。現如今小弟立下一朋友:他的名叫金有聲。此人與兄也有舊,他言說兄長與他有恩情。有聲創下東學黨,小弟我也入在那裏中。錢中飽、堯在天人兒兩個,還有那金氏玉均老英雄。在完山以上立下會,招集無數衆人丁,想着要改換政府行新政,想着要易換君主民權行。日本國外面幫助我,李完用朝中爲內應。人馬也有二萬整,得了那泰仁、古埠兩座城。兄長素抱保國志,何不今日顯威風?望兄長見字無辭這邊往,我這裏現在缺少一頭領。一來是咱們兄弟得相聚,二來是保護國家求太平。這機會實在是不容易,兄長你千萬不要把他扔。”右寫着:“黃氏伯雄三頓首”,左寫着:“七月九日燈下衝。”元首他看罷這封信,不由的腹內叮嚀又叮嚀。
話說侯元首看了伯雄這封信,暗自想道:“他們倡興東學,藉着這個名目以改易國家,命我前去幫助他們,這倒是好事但是他們倚着日本,又收留那賊子金玉均,以本國人害本國人,不用說事情不能成,就是成了必入了日本人的圈套。再說這些無知的百姓,那能成大事呢?”正是他胡思亂想,忽有人來說道:“有中國一千多兵從南邊過去,說是替咱國平東學黨賊。”元首說:“得啦,那中國兵一去,他們必然瓦解,我若不去勸他們改邪歸正,恐怕難免一敗之苦。”遂對着學生們說道:“你們在家用功,我上全州去幾天就回來。”說罷命家人將那匹追風豹備上,把那送信人先打發了,然後騎上那匹追風豹,撲奔全州而去。
這日到了全州,正趕上有聲新近把全州打破,此時全在城裏住着呢。元首打聽明白,進了城,到衙門以外,見了門役,說:“你快去通報你們頭領得知,就說有侯元首前來求見。”門役進去報於有聲,有聲聽說元首來了,急忙整冠束帶,與那金玉均等,一齊接出門來,讓至大廳,分賓主坐下,正是:
英雄迷路無人救,來了仁村渡筏人。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中國平定東學黨 日本改革朝鮮政
話說侯元首來至大廳坐下,黃伯雄將金有聲等四人,與他引見了。有聲說道:“家父蒙叔父厚恩,無以報答,今叔父到此,乃三生有幸。”元首道:“十餘年不見,長了這大,你要不提起,我也不認識了。”遂又問道:“你令尊現在何處?”有聲答道:“家父已經去世三年矣。”元首聽說,嘆息了一會。有聲說道:“侄兒學疏才淺,不能擔此重任,叔父今日到此,請把這些事務,一概擔任了吧。”元首說道:“我今來此,原非與你們入夥,只因咱們盡是大韓好民,所以我有幾句金石良言相勸,諸公肯願聞否?”有聲說:“叔父你既有開導我們,那有不願聞之理。”元首說:“願聞,聽我道來。”
好一個才高智廣元首君,你看他未從開口笑吟吟,叫了聲:“諸位英雄且洗耳,在下我有幾句良言面前陳。我今日到此非是來入夥,想只要喚醒諸位在迷津。世界上多少保國大傑士,全都是自己想道謀生存。昔日裏意國出個哥倫布,他本是世界第一探險人。這英雄憂愁本國土地少,他這才坐上帆船海洋巡。探出了亞美利加新大陸,各國裏一見有地就遷民。屬着那英國人民遷的廣,把那座亞美利加四下分。英國人對待美人過暴虐,出來了一位英雄華盛頓。在國中暗暗把那民權鼓,那百姓全都起了獨立心,與英國打了九年鐵血戰,才能夠叛英國獨立重古今。華盛頓本是五洲一豪傑,他作事未嘗依靠外國人。你幾位現今倡興東學黨,想只要改變政府去維新。諸君的意思雖然是很好,但是那根基未能立的深。如果要社會以上作大事,必得賴數多強大衆國民。國民的程度要是不能到,怎麼能推翻政府換主君?你黨中盡是些個無賴子,有幾個知道保國去圖存?不過藉着這個來取快樂,事若敗一個一個亂紛紛。依我看你們黨人不足恃,終久的必爲他人害了身。日本國本是一個虎狼國,斷不可暗地裏倚他們。日本國自從維新到今日,無一天不想把咱國吞。每趕上咱國以內有亂事,他必然跳在前頭把手伸。明着以保全咱國爲名目,暗地裏實在來把主權侵。今日裏不知想出什麼壞,也不知施下什麼狠毒心。大概他是要破壞咱的國,斷不能幫助你們去維新。前幾年日本待咱那些事,諸君們也許親眼見過真。既然是知道日本他不好,爲什麼今日還把他們親?諸君們倚着日本來作事,好一似引着猛虎入羊羣。現如今皇上求救於中國,那中國發來一千五百軍。水師隊從着仁川上了岸,拉着那開花大炮整十尊。看你烏合之衆不能中用,必不能敵擋那個中國軍。既不能把那中國兵來擋,必得取救於那日本人內陳。日本人豈肯白白幫助你,就得將多少禮物向他國。大隻說割上幾塊好土地,小隻說拿上幾萬雪花銀。想只要圖強保國求安泰,反落下多少亂子國內存。諸君們對準心頭問一問,倒看看那樣輕來那樣陳(沉)。有甚事可以興那中國辦斷不可聽那日本亂胡云日本人談笑之中藏劍戟,處處裏盡是些個虎狼心!那中國本是咱們的祖國,終不能安心把咱國家吞。看諸君俱是聰明才智士,是怎麼作出事這樣渾?勸你們即早回頭就是岸,別等着船到江心釜舟沉。那時節茫茫大水無人救,諸君們就得一命歸了陰。諸君們爲事身死不要緊,連累了四方多少好黎民!看諸君現時失路無人救,我這才渡來仙筏與迷津。勸諸君快快回頭醒了吧,隨着我極樂之處躲災塵。我那裏也有英雄十幾位,同他們歐美各國訪學問。學問成回國再把大事作,那時節自能保國與忠君。在國中倡倡自治吹民氣,在朝內修修政治固邦根。利權兒全都操在咱的手,要作事何須專專倚靠人?我今天勸你們這些個話,全都是就着你們的利弊說原因。諸君們聽不聽來我不管,我正要騎上馬兒轉家門。”侯元首說罷前後一些話,提醒了全羅作亂五六人。
話說金有聲等五人,聽侯元首說了一片言語,一個一個像如夢初醒的一般,說道:“我們少年作事,到是沒有高遠的見識,若非先生一言,幾乎闖出大禍來。”金玉均也說道:“我早頭也悶不開這個扣兒,今日聽見元首之言,我才知道,日本竟用這個道來坑害咱們的國家。我當日作事不思,使喚咱們國家失了多少權力,並不知日本人笑裏藏刀,暗有奪取咱國的意思。現今事情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咱們正是得想了個局外的方法纔是。”有聲說道:“我今身墜迷途,什麼見識也沒有,再讓侯叔父與咱們出個道吧。”遂又問元首,元首說:“你們全有改邪歸正的心意了。”五人一齊說道:“我們當初作事不思,差不點靡鬧出大禍,將身家性命搭上。今日先生良言相勸,救我們的性命,我們哪有不願意的道理。”元首說道:“諸位既然如此,聽我道來。”
侯元首未從開口面帶歡,叫了聲:“列位豪傑聽我言:你諸位既欲改惡來向善,我有一條道兒陳面前。這裏頭一概事情全別管,今夜晚隨我逃走在外邊。咱們不往別處裏去,去到那平壤地方把身安。在平壤我有一個大學館,內中有九個有志的男。他們常愁國家弱,想只要上那美國唸書篇。只因爲他們現在皆年幼,所以遲延這幾年,諸君們若有志把弱國救,也可以求學到外邊。要能夠學來好政治,保全國家不廢(費)難。這是敝人一拙見,望諸公仔細參一參。”他五位一齊說是好,今晚上就可以往外顛。
說話之間天色晚,大家一齊用晚餐。喫飯以畢忙收拾,帶了許多盤纏錢。聽了聽樵樓起了二更鼓,他六人悄悄的出房間。槽頭上牽過能行馬,各人備上寶刀鞍。搬鞍上了能行馬,撲奔平壤走的歡。看了看滿天星斗無雲片,好一個皓魄當空寶鏡懸。齊說今夜是七月十五日,你看那月光明亮甚新鮮。他六人說說笑笑走一夜,到讓那露水溼透身上衣衫。剪斷捷說來的快,那日到了平壤間。他幾人一齊住在雲府內,準備着遊學在外邊。押下他們咱且不表,再把那東學黨人言一番。
話說那些東學黨,早晨起來,看看五位全都靡了,找了多時,一個也靡找找着,一齊說道:“不用尋找了,八成讓昨日來的那位先生拐去了,咱們散了吧。”內裏出來二人說道:“萬不可散的,他們怕事跑了,咱們正宜望前接着辦纔是。咱們要是散了,豈不讓那外人笑話嗎?”大夥說道:“既然如此,你二位就當首領吧。”於是衆人將他二人推爲首領。單說這二人,一個叫袁道中,一個叫馬賓,當日爲了首領,就打家劫寨,攻奪城池,比原先還兇。這且不表。
單說日本伊藤,自從金玉均走後,他常常派人,打聽韓國東學黨的消息。這日有一探子回來說道:“韓國東學黨甚是兇猛,將那全羅一道全都破了。他國的兵屢次打敗仗,現時高麗王求救於中國,聽說中國就要發兵,前來與他們平亂了。”伊藤聞言,心中歡喜說道:“這回可有奪取韓國與中國的機會了。”遂急來至金殿,見了日皇,日皇說道:“愛卿上殿有何本奏?”伊藤說:“我主不知,聽臣道來。”
好一個多智多謀伊藤公,你看他未從開口帶春風,尊了聲:“萬歲臣的主,敝臣我有本奏當躬。高麗國出了一賊子,他的名叫金有聲。在國中倡興東學黨,他同夥還有人三名。金玉均也去入了他的黨,求咱們幫他把事行。聞人說現時聲勢實在盛,攻破了全羅一道各地城。他國兵屢次打敗仗,那韓王一見發了蒙。暗地裏求救於中國,那中國就要發大兵。咱們想要吞併高麗與中國,這個機會不可扔。咱們也發兵高麗去,就說是與他把內亂平。東學黨本是些個無賴子,平他們必然不費工。等着那東學黨人平定後,再將兵住在漢城中。中國若是將咱問,就拿着改革高麗內政來爲名。中國要是不讓咱們改,咱們就說他揹着天津條約行。他要說高麗是中國的屬國,咱就說高麗獨立在大同。若果然是你們的屬國,爲什麼讓他人民胡行兇?因此就與他把交涉起,因此就與他開戰功。那中國雖然是大國,他的那兵將甚稀鬆。要是與他開了仗,臣管保準能把他贏。趕到那中國打了敗仗,那高麗可就獨落在咱手中。這是微臣一般拙見,我主你看可行不可行?”
話說伊藤將話說完,日皇說道:“愛卿之言,甚合孤意。但不知那百姓們,願意不願意?”伊藤說道:“這事不難,臣將此事發到議院,讓咱全國人民議上一議,議妥了,然後再辦也不爲遲晚。”日皇說道:“此法甚妙,但不宜遲晚,就去辦吧。”於是伊藤將想要與中國開戰爭高麗的事情,發到各議院中,讓他們議。那全國的人民,遂開了一個大會議,全都願意。伊藤見全國人都願意了,遂派了一個陸軍士將,名叫山縣有朋,帶領着三千兵馬,拉了三十尊大炮,往高麗進發。這且不表。
單說那葉志超、聶土成,領着一千餘人,來與高麗平定東學黨。這日到了全羅之界,探聽離賊人有十幾裏地,遂紮下營寨,吊起炮來,拿千里眼一照,開炮就打。這個時候,早有探馬報於袁道中、馬賓二人。袁道中間道:“他們離此不遠?”探馬說道:“離此不過十餘里地。”袁道中說:“不要緊。”正說着,忽聽咕哆一聲,炸子子咯啦啦從空中落下,花拉的一炸,崩死三百餘人,就不好了。
忽聽探馬跑到報一聲,嚇壞了那個袁道中。說道是:“中國兵離此有多遠?”探馬說:“十五里地有餘零。”袁道中說是不要緊,猛聽的大炮響咕咚。要問那裏大炮響,聶士成那邊開了攻。咯啦啦的一聲響,炸子子落在他的營。花啦就望四下炸,傷了賊人三百兵。二頭領一見勢不好,說:“這炸子子實在是兇。再待一時要不跑,恐怕難保活性命。”正是他們要逃命,那邊的炮連着響了十幾聲。這幾炮來打的準,他們人傷了千餘兵。袁道中這邊望後退,聶士成那邊直是攻。東學黨眼睛瞅着死無數,又傷了他們頭領袁道中。馬賓自己逃了命,那些兵漫山遍野逃了生,中國兵打到跟前裏,忽啦一聲就往上衝。每人抽出刀一把,克叉克叉如切蔥。自早晨殺到太陽落,那東學黨死甚苦情。聶士成那邊傳下令,吩咐一聲紮下營。
話說聶士成與葉志超,將東學黨打散了,紮下大營,點自己兵馬,僅僅傷了三十餘人。遂又領着兵,把那全州恢復了。不幾天將那餘黨全都平盡了。城池全都得回來,於是領兵奔漢城。這且不表。
單說日本山縣有朋領着兵馬,早已到了漢城,住在他的領事衙門,聽說中國把東學平了,他就要起事。正是:
東學黨亂方除盡,又見中日起禍端。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中日交兵由韓國 德美說和爲友邦
話說中國兵到了漢城之時,日兵已經住在他的領事衙以內,每日出去擾亂百姓,無所不爲。那百姓受不起暴虐,遂有三四百人,聚在一處,攻打他們。那日本一見,可就越發鬧起亂來了。
好一些日本強徒禮不通,他在那高麗國內來行兇。白日裏各處打家來劫寨,到夜晚投宿民間亂胡行。有人要是把他來衝撞,抽出刀子就行兇。無故將人活殺死,官府內也不能把冤平。因此百姓們起了情,三百四百聚成營。日本又去把百姓惹,百姓就與他把命拼。日本一見把他們來攻打,這才越發了不成。無所不爲胡亂了,將百姓害的好苦情。他們這樣還不滿意,又上那領事衙門把狀升。硬說是高麗人民不懂禮,見了他們就眼睛紅。搶去他們多少好財帛,劫去他們行李馬匹好幾宗。望領事與我們快作主,若不然這個苦處無處鳴。領事一聽這句話,急忙來到高麗政府中。見了高麗政府諸元老,他這才慢慢的把話明,說道:“是你國起個東學黨,江山轉眼就要扔。我們好意來相救,你百姓爲什麼把我們攻?搶去多少好財物,傷了幾名好兵丁?你百姓這樣膽肆來作亂,全都是你們政府無正經。從今後我得與你們改政治,從今後我得把你們法律更。一來是替着你國求安泰,二來是保護我國商與兵。不怕你們不應允,今日我就來實行。”這領事說罷了一些話,嚇壞了高麗國內衆公卿。
話說日本領事,說要改革高麗的內治,那政府大臣,一個一個嚇的目瞪口呆,半晌方說出話來,說道:“我們的百姓無知,有傷貴國之人,望領事不要動怒,我們甘願包賠。”一領事說道:“包賠也不行,今日包賠了,明日還是那樣,我們喫虧喫大了。說什麼也算不中,非改你們內治不可。快去告訴你們皇上去吧。”說罷,騎馬回衙門去了。
這些大臣面面相覷,呆了一會,都說道:“咱們既然無法,還得稟報於天子得知。”於是上了金殿,將此事奏於韓皇。韓皇說:“這可是如何是好?”內有一大臣奏道:“我主可以將此事報於中國領事,看看他將如何對待?”韓皇說道:“既然如此,寡人我就前去。”遂命御卒套上車輦。
韓皇上了車輦,來到中國領事衙門大門以外下輦。早有人報於袁世凱,袁世凱出來,接至屋中坐下,說道:“今王到此,有何商量?”韓皇說道:“無事不敢到此,只因日本的兵士,被我國的百姓打傷了,他們領事到我政府問罪,硬說我內治不善,致使人民行兇,就要與我國更改內政。寡人尋思,貴國是我國的祖國,日本要改革我國的內政,就有敢奪我國之心。咱兩國是脣齒之邦,我國又爲你國的屬國,日本要是把我國滅了,你國也是很受害的。所以寡人才來,將此事告於貴領事,望領事連連想方法以處之。”袁世凱說道:“今王暫且回宮,下官先去見他的陸軍大將山縣有朋,讓他撤兵,然後再與他辦此交涉,豈不是好嗎?”於是他二人一齊出了領事館,韓皇回宮去了。
袁世凱來到日本領事衙門,見了山縣有朋,說道:“高麗內亂已經平了,貴國就可以撤兵回國,省着在他國中不便,使他們那些百姓驚惶。”山縣有朋同他那領事一齊說道:“咱兩國在天津定條約的時候,不是說是高麗有亂,咱兩國互相派兵來平嗎?今日我們與他來平內亂,本是好意,他那百姓將我們兵丁打傷不少,還搶奪我們的財物,可道是爲什麼呢?因爲這個,所以我們將兵住在這裏,一來是他國的內治不好,我們代他改革改革,二來是保護我國的商人。”袁世凱說道:“高麗本是我國的屬國,你國本干涉不着,爲什麼改他國的內政?再說你那兵丁,全都帶着槍刀,他們的百姓,怎麼能夠欺侮你那兵丁呢?”他二人又說道:“袁領事,你說什麼高麗是你國的屬國?我看高麗是獨立國。”袁世凱道:“你們怎說他是獨立國?”山縣有朋說道:“他既是你國的屬國,他國的內治,你們爲什麼一點也不管呢?今日看我們要改革他國的政治,你又來干涉我們,想只要背天津條約怎的。要背條約,就算不行!”說着說着,就決裂了。袁世凱一見他們不撤兵,一邊又要改革高麗的內政,知道是不好了,急忙回到衙門,寫了一封摺子,由電報局打到咱國的外務部。外務部的尚書,見袁世凱打來電報摺子,知道必是緊要之事,遂急忙見了光緒皇爺,將摺子呈上。光緒皇爺接過摺子,可就看起來了。
上寫着:“拜上拜上多拜上拜上,光緒我主有道皇。只因爲高麗起了東學黨,一心要破壞他那家邦。咱國裏發兵把他救,那日本也發兵來到那鄉。到後來咱國平定東學黨,日本兵在韓國以內發了狂。白日裏打家去劫寨,夜晚間任意投宿在民房。無所不爲來作亂,那韓民一怒把他抗。因爲韓民不受他的暴,所以他又起了壞心腸。對着他國的領事把話講,硬說那高麗人民把他們傷。他領事就望高麗政府去,對着那大老臣工說其詳。‘我們好意與你來平難,爲什麼你百姓把我兵來傷?看起來皆是你們內政不善,我今日就與你們改改良。除去你們那些個齟齬政,將你這法律改改革。’那日本一心要把高麗政治改,爲臣我也曾與他們犯商量。臣讓他把兵馬撤回國,他言語保護商人在那方。臣又說高麗是我們的屬國,他言說高麗是獨立邦。臣不許他干涉高麗政,他就與爲臣說不良。看起來他是要把高麗滅,若不然何爲這樣的張狂?高麗本是咱國的屏藩國,他要亡咱國也恐怕不久長。爲臣我因此才把本來奏,望我主快快想個好主張。”下寫着“袁世凱來三頓首,叩稟我主高麗永久平康。”光緒爺看罷了這摺子,不由的一陣一陣心內慌。
話說光緒皇爺看罷袁世凱的摺子,對着滿朝文武說道:“日本這樣野心,咱們可是如何對待他呢?”那滿朝文武齊聲說道:“我主,日本欺侮高麗,就是欺侮咱們中國,非得跟他開仗不可,要不跟他開仗,把高麗就白白的讓給他了。”其中惟有那李鴻章不願意與那日本開仗。但是一個人不願意,也是靡法子,於是遂將中日開仗事情,佈告各國知道,然後命左寶貴、衛汝貴,領六萬人馬,望高麗進發,又命丁汝昌,帶十二隻兵船,把守黃海。這且不表。
單說日本山縣有朋與中國領事決裂了,遂即回到國中,對他國皇一說。國皇說:“既決裂,咱們就與他開仗!”這個時候,中國的戰表已經傳到日本了。那日本一見中國與他們開仗,全都樂了。於是點了三十萬陸軍,讓東鄉平八郎帶頭一隊,山縣有朋帶第二隊,伊東佐亨帶第三隊,先望高麗進發。又命代山岩帶二十隻大鐵甲船,撲奔黃海,與咱國的海軍開仗。由是中日兩國,可就開起戰來了。
這日本貪而無厭野心生,一心要與我國把高麗爭。住高麗的兵馬他不撤,硬要把高麗國的政治更。袁世凱也從(曾)將他問,他言說我國禮不通。“高麗本是獨立國,我們干涉怎不中?既說高麗是你們屬國,爲什麼讓他人民亂胡行?看起來全是你們國的錯,你還有甚麼言語向我說?我們的兵馬一定不能撤,高麗的政治一定另改更。今日就是這樣辦,看看你們有何能?”袁世凱一見事決裂,他這纔打本進了京。本章打到北京內,怒惱光緒有道龍:“日本今日欺侮我,必與他們開戰功。”點了六萬人共馬,派了三位大元戎。頭一個就是左寶貴,二一個就是聶士成,還有一個衛汝貴,每人領着二萬兵,祭了大纛起了隊,浩浩蕩蕩出北京。人馬駝駝望前走,這日到了韓國中。大兵發到平安道,牙山以下紮了營。押下中國且不表,再把日本明一明。
日本聽說中國與他來開仗,他們一個一個樂的了不成。各處裏就把人馬調,選了三十萬大陸兵。他派了元帥人三個,列位不知聽我明。東鄉平八郎領着頭一隊,第二隊的元帥叫小(山)縣有朋,第三隊裏也有大元帥,他的名字叫伊東佑亨。軍樂炮隊全部有,坐上輪船起了程。
這日到了仁川地,上岸就奔牙山行。兩下相隔整十里,咕咚大炮開了聲。左寶貴獨擋頭一隊,衛汝貴後邊打接應。兩邊一齊開了炮,烈煙遮天令人驚。自晨打到晌午後,我國上了三千兵。老將宋慶有武勇,一人咱能把日本衝。陸軍敗陣且不表,再說海軍丁總戎。
丁汝昌鴨綠江口來把守,代山岩帥(率)着海軍望前攻。兩下相隔八九里,忽聽大炮如雷鳴。日本船望前直是闖,將我船就望四下衝。炸死兵丁幾百名,由此又打了三時整,三隻輪船又沉海中。眼看着我軍就要敗,接應兵隊不見動靜。左寶貴活活被那炮打死,可憐那多年老將喪殘生。
我軍這才敗了陣,平壤兵隊跑個空。到後來又打了好幾仗,盡是我敗日人贏。日本兵簡直的望前趕,過了鴨綠大江奔海城。我兵退入奉天內,日本佔了九連城。金州、鳳凰全都陷,大連、益(金)州人被敵人攻。丁汝昌一見事不好,帶着七隻輪船逃了生。後來又在威海打一仗,我國的兵丁死的數不清。丁汝昌無奈仰藥死,可憐他功未著來命亦坑。
我國與那日本打了數十仗,未聽說有一仗把那日本贏。像這樣全是什麼原故?約不過兵未練來將惜生。爲兵的一開仗來慌無措,爲將的一臨大敵發了蒙。如此兵來如此將,那能不把國家坑。還有一個奸相頂不好,就是那合肥李文忠、李鴻章一心不願與日戰,他說是日本雖小兵甚雄。倘若是一戰不能將他勝,那時節想要罷兵萬不能。到那時欲戰不能罷不得,何不與他商量着辦事情。看起來他的見識是很好,但是他不當把那私心生。因爲事情不隨他的意,他不可稀裏糊塗把事行。不發兵來也不發餉,因此咱國才敗下風。此是我國兵敗故,令人聞之痛傷情。咱國一看不能把日本勝,無奈何這才和約在北京。
話說中國與日本打了一年多仗,中國也靡打一個勝仗。當日德美兩國,各自派來一位大臣,前來觀戰。美國的大臣叫福世德,德國的大臣叫蘇林哥耳,在此觀戰。看中國屢打敗仗,福世德對着蘇林哥耳說道:“日本野心如狼,不可讓他直是逞雄,現在中國算永遠不能勝了,咱們何不與他兩國說和了呢?”蘇林哥耳說道:“這都是好事,咱們二人就此前往吧。”
他二人遂來在咱政府,將和約的事情一說。這個時候,李鴻章極力求和,那皇上也看着不能夠勝了,遂應了他二人的意思,把李鴻章爲全權大臣,跟着福世德、蘇林哥耳,上日本和約。從天津上了火船,一直的到日本的東京。到了日政府,見了伊藤,才說出和約之事。正是:
士卒不練難爭勝,將帥無學奚建功。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李傅相定約馬關 日政府監督韓國
話說福世德三人,到了日本政府。門軍通報進去,伊藤博文接出門來,一見李鴻章,就知是求和。遂讓至客廳,分賓主坐下,即有人獻上茶來。茶罷擱盞,伊藤欠身說道:“貴大臣門前來到此,有何大事相議?”福世德從旁答道:“無事不敢到此。只因中日兩國開戰,已經一年有餘,日兵屢勝,清兵屢敗,黃海以內,骨積如山,遼東半島,屍骸遍野,損世界和平之性,傷天地好生之德。某憫生靈之塗炭,哀黎庶之逃亡,是以私自連(聯)和(合)德國大臣,不揣冒昧來與你兩國說和,以睦友邦之情,而保東亞之和平。不知貴大臣肯納否?如果見允,現有中國派來全權大臣李公在此,望貴大臣三留意焉。”伊藤答道:“日本區區三島,地少人稀,內而臣工,無有知(如)吳大澂與李公之才;外而將帥,無有如葉志超、丁汝昌之勇。政令之不善,法度之不修,莫我國若。今忽戰勝大邦,實爲僥倖。既承二國之美意,來作說和,敝國焉有不願罷兵修好之理?但是想要和約,必得應許我們幾件事情。若不然,我們還是開戰。”李鴻章說道:“我們既然上趕着前來求和,大凡不大離的,靡有不應許之理。但不知貴大臣所說的,是哪幾件事?”伊藤說:“要問我哪幾樣事,且聽我慢慢的道來。”
這伊藤未從開口帶春風,尊了聲:“三國大臣仔細聽。只因爲中日不和開了戰,發兵馬苦了各處衆百姓。你二國說和本來是好意,敝國家焉能不應成。但是我有幾件事,敢在面前明一明。中國日本向來很和睦,只因爲高麗起戰爭。從今後認高麗爲獨立國,不許中國干涉他的事情。從今後不許高麗國王朝中國,從今後不許他們進貢北京。此是敝國講和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來聽我明,自從與你們中國開了仗,至而今一年有餘零。我們費了兵餉好幾萬兩,又傷了無數衆兵丁。要和約你得包賠我們款,好養活陣亡兵丁他的父與兄。將兵餉賠上三萬萬兩,這是敝人第二宗;第三件還得割與我們幾塊土地,就要那遼東半島澎湖臺灣幾座城。黃海北岸那些羣島,全得割入我們日本封;第四件還要開上幾個商埠,就是那重慶、沙市、蘇州、杭州、北京城。湘潭、梧州也得開爲商埠,這是我的第四宗。若是應許這四件事,咱兩國就可以罷戰爭。若不應許這四件事,想要休兵萬不能。再添上我的兵丁幾十萬,一定攻破你那北京城。李輔(傅)相你既是全權大宰相,這個事可要調停一調停,開戰好來是和約好,想一想那樣重來那樣輕?”李輔(傅)相聞言嚇了一跳:“呀!這個要求可了不成。”說是:“等我到下處想一想,明日你再把信聽。”
說罷出了日政府,德美的大臣回上自己領事衙門中,也該着李鴻章的時運不好,大街上逢了災星。李鴻章順着大街往前走,忽然間那邊來了人一名,相離不過十幾步,拿出手槍就行兇。只聽得哎呀一聲響,李輔(傅)相打倒地流平。左頰以上着了彈子,不住直是冒鮮紅。巡警一見着了忙,將刺客抓住不放鬆。
話說打李鴻章這刺客,是日本人,名叫小山。只因爲他哥哥在天津,作出不法之事,讓李鴻章治死。小山每想與他哥哥報仇,但靡有機會。偏趕上這一年,李鴻章到在他國和約,他就在街上候着,見李鴻章一過來,他就是一槍,打倒在地。巡警慌忙上去捉住刺客,送到他國的審判廳一詢,才知道因爲甚麼。那伊藤聽說:“告訴不要把他殺了,他是一個愛國的赤子,監禁幾年也就是了。”這且不表。
單說李輔相當日受了一槍,正打到顎角上,跌倒在地,跟人叫了一會,才醒過來。於是用轎子抬到驛館。這個時候,伊藤聽說,親自前來謝罪。一看李公之傷甚是沉重,說道:“這是我國保護的不周,致使貴大臣受這樣的重傷,我們有罪了。”李鴻章說道:“你所說那四件,我可實不能全允,望貴國剪裁剪裁。”伊藤見李公處九死一生之時,尚不忘國家大事,暗暗的想道:“不意中國尚有這樣的忠臣,真是愧殺我們。”遂命御醫前來調治。醫生來到一看,說道:“必須將彈子箝出,方可能好。”李公說道:“任死不箝出此彈,不敢以己身之創劇,誤國家之大局。”日皇重其忠忱,特下了二十一日停戰之令。李公見他下了停戰之令,遂又與伊藤說道:“我國派我來辦全國大事,誤爲你們刺客所傷,你準得把你所擬那四條,減少一點,我才能應允。若不然,我就死於你國,讓我政府向你們問罪。”伊藤說道:“貴大臣不要如此,你讓把彈子箝出,我必能對得着你,也就是了。”李公一聽此言,遂命將彈子治出,用藥調治着,一天比一天見好,那和約之事,也漸漸的有成了。但是這二十一日的停戰日期,可是轉眼就要到,李公恐怕再一開仗,就不好辦啦。遂與伊藤將和約之事就說定了。在日本馬關的地方,立了條約。德美兩國的大臣,也都到了。就鋪上紙,可就寫起條約來了。
好一個足智多謀李文忠,敢與那伊藤把條約爭。大街上一槍幾乎廢了命,那伊藤一見發了蒙。下了那二十一日停戰令,這和約之事纔有聲。只因爲小山一槍打的好,那日本的約求才減輕。在馬關之地把合同寫,德美兩國的大臣在其中。第一條應許高麗爲獨立國,不許受咱中國封。高麗王也不許朝中國,也不許進貢到北京。第二條賠他們兵費二萬萬兩,照先前減去一萬萬兩有餘零。第三條澎湖、遼東歸日本,還搭上臺灣一省城,照原先減去黃海以北衆嶼島,這也是鴻章他的功。第四條將重慶、沙市、蘇州、杭州開爲通商埠,許他們貿易在其中,照先前減去北京、湘潭、梧州三處地,全仗着文忠死力爭。合同寫完畫了押,兩國這才罷了兵。
衆明公你們思一思來想上一想,看此事傷情不傷情?高麗國本是咱的屬國,應該在咱們的權限中。只因爲我們人心不齊勢力軟弱,硬讓日本奪在手中。打敗仗傷了兵丁無其數,還包他兵餉二萬萬兩有餘零。臺灣一省既然歸日本,還搭上遼東、澎湖無數城。由是高麗歸日本管,把咱中國一旁扔。得高麗就要奪我東三省,衆明公聽着心驚不心驚?這土地不是皇上的土地,咱百姓是這土地主人翁。當主人不能把自己的土地保,終久必得受人家的欺凌!我同胞快快醒來罷,不要稀裏糊塗度時冬。我說此話不是胡講究,日本人的手段實在兇。現時裏大家想保護還不晚,再等幾年可就怕不行。閒言少敘歸正傳,再把那中日兩國明一明。
話說李鴻章在馬關地方,與日本伊藤定下條約,各人畫上押,德美二國的大臣也畫上了押,事情就算成啦。德美二國的大臣各歸本國去了,日本也把兵全都撤回國中。此時李鴻章的傷痕已經全好,遂坐上輪船,歸國交旨。中日的戰爭,至此算完了。中國在高麗的勢力,到這也算全靡啦。列位聽聽,可惜不可惜?閒話少說。
單說日本把中國勝了,得了好幾塊土地,君臣們甚是快樂。這日君臣們大排宴筵,慶賀功勞。酒席筵前,伊藤對着日皇說道:“我主常想奪取高麗,瓜分中國,這回可有望了。”
這伊藤未從開言笑吟吟,尊了聲:“我主萬歲聽臣雲:想當初愁着咱國土地少,遂欲要外邊去把勢力伸。一下手先定了二條道,猶是併吞高麗瓜分中國的心。現如今中日兩國一仗,那中國敗的不堪雲。認承高麗爲獨立國,咱們可就有法把他尋。中國在高麗的勢力已靡有,那高麗就算在咱的手心。原先微臣我也很把愁犯,恐怕難與中國爭生存。只因爲他們是大國,地廣人多重古今。想咱們區區三島一小國,恐怕是一敗就難翻了身。那知道他們更軟弱,一個一個賽死人。早知中國這個樣,何必在他身上多分神。現今咱們既然有勢力,還得想個方法把高麗吞。微臣我有一條道,我主在上聽原因。挑一位元勳大老高麗去,帶上幾千大陸軍。將兵屯在他國內,就說是替他改政來維新。那政治全都落在咱的手,管保他不能來動身。明着爲保護他爲文明國,暗地裏實行把他國分。這是微臣一拙見,望我主思尋一思尋。”日皇那裏開言道:“愛卿的見識實在深,從今咱們就這樣辦。任憑愛卿你配分。”由是日本就要監督韓國,可苦了那些朝鮮民。押下此事且不表,再把那元首侯氏雲一雲。
話說侯元首與金有聲等五人,從全羅逃到平壤,就想着要讓他那些學生們,跟金有聲等五人,前去遊學美國,偏趕上中日開戰,他就等着看他兩國的勝敗。尋思着,若是中國勝了,高麗或者不能亡;若是日本勝了,我國可是有早晨,無下晚了。到後來果然是日本勝了,元首一聽日本勝了,心中十分的恐懼,遂將他那些學生,喚至屋中。正是:
家貧方能識孝子,國弱才顯有心人。
畢竟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憂國弱英雄別母 患學淺志士遊洋
話說候元首將學生們,喚到跟前說道:“日本現在將中國打敗了,中國又認承咱國爲獨立國,看着這個形象,日本是想着要吞併咱們的國家。我看這個時候,是很艱難的。要想着保護咱的國家,除非是咱們全國的人民,都是一個心。但是這個事情,也非容易。我想這樣你們去上美國遊學,住了他們的學堂,學些個見識,有學問回國辦事,才能容易。我說這個,你們願意不願意呢?你們要願意的時候,我就跟雲大人說,讓他預備款項,就讓你們前往。然後我再和金玉均先生,在這個地方,開上一個報館,慢慢的開化這民的知識,等你們回來的時候,咱大家用心用力,以顧全咱這國家,豈不是好嗎?”那學生們聽元首這些話,都一齊說道:“我等情願意上美國遊學,先生你就張羅着辦吧。”元首說:“你們既然願意,我心中是很快樂了。”遂命書童說道:“你去把雲老大人請來。”
書童去了不多一時,雲大人來至書房坐下,說道:“先生有何話講?”元首答道:“無事不敢勞大人到此,請大人在上,洗耳聽我侯弼慢慢的道來。”
這侯弼未從開口帶憂容,尊一聲:“大人洗耳在上聽:我從小喪亡親生父和母,倚着那哥哥嫂嫂度秋冬。七歲時南學裏把書念,通達了史鑑四書並五經。常看那西洋各國人傑史,最愛慕華盛頓的好名聲。因此我這纔想下出遊意,別兄嫂遠涉重洋到美京。在美國陸軍學堂畢了業,回家來不願居官在衙中。仁裏村選練農備兵一隊,教成了數百青年子弟兵。私心裏常把一抱回天志,總想要整頓家邦使國興。最傷心時氣不及命運苦,兄嫂又相繼而亡歸陰城。無奈何家中教侄把書念,連教那青年有力衆壯丁。想只要使喚全國皆成勇,好治那日本強徒來欺凌。那知道心志未遂禍爭起,爲打賊得罪日本衆賊丁。黃海道交涉衙門把我告,一心要害我侯弼活性命。多虧了黃氏伯雄把信送,我爺兒兩個逃難離家庭。我叔侄飄零在外三四載,才能夠來到這座平壤城。多虧了大人收在尊府下,遂命我官府以裏誨兒童。僕不才自愧不稱爲師職,學生們與我實在有感情。現如今已經交了十餘載,諸生們五經四書都全通。我侯弼今生沒有別的願,但願這學生全成大英雄。與國家作下一點大事業,保護着咱這國不至凋零。咱國裏日本屢次擋勢力,看光景是要把咱高麗坑。前幾年看着還有不怕樣,到而今十死只能有一生。只想要報國圖存無他策,就得使人民全有愛國誠。這事情也恐不是容易事,還得有幾個英雄意氣橫。要想使英雄出於咱的國,除非是上那美國求治功。那美國本是一個民族國,無論那君民臣等一般同。我想讓學生們去遊美國,到那裏住在他國學校中。學些了治國安邦大學問,回來時鼓吹民氣壯韓京。學生們全都願意出美國,但缺少學費膳費那一宗。因此我才把大人請到此,望大人預備款項送他們行。”雲在霄聽罷元首這些話,你看他喜氣洋洋開了聲。
話說雲在霄聽元首說了一片言語,答道:“先生見識甚是高遠。我也瞧着咱這國家,甚是軟弱,恐怕爲那日本所滅,就是靡有什麼方法。今天先生想出這個道來,我是很願意的,但不知他們都是誰去?可是全去呢?”元首說道:“有金有聲、寇本良、黃伯雄、錢中飽、堯在天、侯珍、寇本峯、嶽公、孫子奇、王順之、蕭鑑、趙適中、陳聖思、陳聖暇、雲在岫、雲落峯、安重根這些人。趕到他們走後,我在家中無事想,只要與金玉均先生,開上一個報館,慢慢的開化那百姓們的知識。大人你看如何?”雲大人說道:“先生的意思極好,那款項之事,全在我了。一年有千萬吊錢,夠他們十七個人花了。”元首說道:“既然如此,今日是大清國光緒二十二年三月二十日,讓他們有家的,回家探探家,趕到下月初一日回來,初五日就送他們起程,豈不是好嗎?”雲大人說道:“這還很好。”
於是那陳氏兄弟回到劍水驛去了。至於嶽公、孫子奇、王慎之、蕭鑑、趙適中五人,全是平壤城裏的人,也各自回家去了。惟有金有聲、錢中飽、堯在天,因爲逃罪在外,寇氏兄弟與侯珍、安重根四人,全都靡家,所以都在雲府住着,單等着他們探家回來好,望美國去。這且不表。
單說安重根這年十七歲生,得像貌魁偉,聰明過人。那些個同學的,誰也趕不上他所學問的,所以侯元首格外的愛惜他。他當日聽先生說要讓他們上美國住學堂去,樂得他無所措手足,就到了安太太的屋中,參見已畢,將上美國遊學的事情,對安人說了一遍。安人一聽,感動了無限情由,說道:“重根,你知道咱母子侄,這是誰家呀?”重根說道:“這不是我舅家嗎?”安人說道:“你既知道是你舅家,可知道咱母子怎麼到此呢?”重根說道:“母親,孩兒不是常問嗎?母親說是孩兒父親早亡,家中無人,纔來到舅舅家住着。”安人說道:“那全是假話。原先我因爲你是念書的時候,要告訴你,恐怕你荒廢了學業,所以我拿那假話糊弄你。你那舅父舅母,我也告訴他,不然誰對你說?別人靡有知道的,所以你就拿那話,信以爲真啦。現今你要遠行,我把咱母子到此的情由,對你說上一說,你可不要激烈呀,你要激烈,我可不告訴你了。”重根說道:“母親儘管講來,孩兒不激烈。”安人說道:“既然如此,聽爲娘道來。”
老安人未從開口淚盈盈,叫了聲:重根孩兒仔細聽。怎(爲)娘們本是京城一仕宦,你父親受過皇榜進士封。只因爲京城日本常作亂,全家子纔想逃難平壤城。帶着那家財細物(軟)離故里,這一日到了黃海地界中。想只要平壤以裏來避難,那知道中途路上遇災星。奇峯山日本賊爲強寇,打劫那來往客商賣路銅。偏趕上咱家車子從那過,你父親騎馬就在後邊行。日本賊出山就使槍來打,最可嘆你父一命歸陰城。
重根說道:“母親怎的,我父親還是被日本人打死的嗎?”安人說道:“正是。”只聽重根哎喲一聲,跌倒在地,可就不好了。
安重根一聽父親爲日人坑,你看他咕咚跌倒地流平。眼睛一閉絕了氣,三魂渺渺歸陰城。老安人見了公子跌在地,嚇的他滿面焦黃膽戰驚。走上前將公子忙抱起,重根兒不住的叫,連聲“我原先不讓你激烈,你怎麼還將這樣大氣生。叫了聲我兒快甦醒,少歸陰司多歸陽城。陽世三間熱如火,陰朝地府冷如冰。你今要有個好和歹,爲娘我一定不能生。”這安人連哭帶叫多一會,忽聽的那邊公子哼一聲。
話說安人叫了多時,公子哼了一聲,睜開眼睛罵道:“日本哪!日本哪!爾與我有殺父之仇,我非報上不可。”安人一見公子活了,說道:“我兒不要生氣了,爲娘還有許多的話呢。”重根說道:“母親再望下講吧,孩兒我不生氣了。”安人說道:“你要不生氣,再聽爲娘道來。”
老安人復又在上開了聲。“我的兒本是一個苦命丁。三歲裏就喪了生身的父,咱母子也是幾乎把命坑。多虧了侯氏元首來搭救,咱母子才得逃了生。”
重根說道:“候元首不是我的先生嗎?”安人說道:“正是。”
侯先生帶領農備兵一隊,打死了日本無數衆賊兵。因此纔將咱母子命救下,這恩情猶如泰山一般同。到後來將咱母子接到他家裏,施銀錢埋葬你父死屍靈。咱母子感恩不盡無的報,贈與他傳家如意物一宗。
重根說:“就是我們先生,現在帶着那如意吧。”安人說道:“正是。”
你先生又派兵丁人二個,護送咱母子來到平壤城。爲咱們先生得罪賊日本,無奈何他也避禍出門庭。他叔侄飄零在外三四載,纔來到雲老大人這府中。侯元首與咱母子恩德大,現如今又爲孩兒你的先生。我的兒有朝一日得了地,千萬莫忘了元首好恩情。從今後先生你要當父事,可別拿娘話當作耳邊風。這是我母子所以來到此,我的兒今日才知已往情。這公子聽罷安人一些話,你看他眉緊皺怒怒衝衝。手指着日本東京高聲罵,罵一聲虎狼賊子名伊藤。你爲何施下一種蠶食策,屢次要破壞我國錦江洪。立逼我皇上把商約來定,使你國無數強徒來行兇。看起來欺侮我國全是你,又害生身之父的活性命。今生裏要是不把他來報,我就算妄到陽間走一程。這公子越說越惱越有氣,忽聽的安人這邊喚一聲。
話說安重根指天畫地,直是罵那伊藤。安人說道:“我兒不要生氣了,上學房與你先生謝恩去吧。”重根聽母親告訴,只得來到學房,見了元首,雙膝跪下說道:“先生與(於)學生有救命之恩,置之度外,真是聖賢了。學生父親已亡,今就認恩師爲義父吧。”說完就跪下叩頭。元首慌忙扶起,說道:“我早有此意,但恐你母子不允。今日之事,實在投我的心。望後那恩情之事,你母子不要提了。現下你們別要(處)逃(遠)走,可好好在家住兩天吧。”重根於是辭了元首,就回到他母那處,把上項之事,以訴母親,也是很樂意。
光陰迅速,不知不覺的,到了四月初一日,那些探家的學生,全都回來了。這個時候,雲大人將款項已經預備妥了。又預備下六輛車子,到了初五日,早晨起來,大家用飯已畢,雲大人、雲老夫人、安母與岳父諸人的家人,全來與他們送行。雲大人拿過十萬吊錢,交金有聲、寇本良二人,說道:“你二人年長些,可將此項錢帶着,好留着到那作學膳費用。自此後,我每年與你們匯去這些錢。你們好生學習,無負敝人之望。”正說着,只見元首過來說道:“那這樣拿着不行。請我告訴你們,由咱這上美國,路經仁川,趕到你們到仁川的時候,有個會東錢店,是美人開的,到那打成匯票,匯到他國,拿着匯票再領錢,方能行呢。”金有聲說道:“記住了。”元首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於金有聲,說道:“美國有一個外務尚書,名叫華聽,此人我在美國時與我同過學。上月他與我來信,說他新升爲外務部尚書,到時將信交與他,讓他與你找學堂,才能行呢。至於這一路的事情,你與寇本良擔任着吧。你二人總要拘束他們這纔是。”有聲、本良一齊說:“是,遵命。”當下囑咐完畢,那六輛車子全都套好了,東西也全都綁好了,出府正要起程,侯元首說道:“慢着,你們今日遊學美國,我有幾句要緊的話告訴你們。可要好好記着。諸生不知,聽愚師道來。”
侯元首未從開口笑吟吟,叫了聲諸位學生細聽真:“爲師我因爲學淺遊美國,在他邦陸軍學堂安過身。因此我知道他國學堂好,纔想讓你們諸人那邊存。現在時咱們國家甚軟弱,終久的恐怕爲那日本吞。保國家在你諸人這一舉,在學堂可要千萬苦用心。那煙花柳巷不要去,戲館茶樓少留身。在學堂與同學總要和氣,別與人家把氣衝。咱們是爲國求學問,拋家舍業是難雲。在那裏你們要是不學好,怎對爲師我這片心。雲大人爲你們把款備,每年間須費三萬兩銀。你諸人心中常要懷此意,這事情關係咱國的生存。”衆學生一齊說:“是,謹遵命,不必先生苦勞神。”
侯元首囑咐完了那邊去,又聽的安母走來喚重根。“我的兒今日別母行遠路,怎不教爲娘我掛在心。只一去就是五六載,但不知何日能夠轉家門。爲娘我有幾句話,我的兒須要牢牢記在心。在道上不要各處胡遊耍,到店裏不要狂言得罪人。上船時好好看守自己物,免被無賴之人來相尋。在學堂不要妄把功夫廢,省着讓爲娘在家把心分。總要把國恥父仇常在意,斷不可忘了咱國那仇人。”安太太囑咐完了親生子,又叫聲諸位學生聽我雲:“我那兒身青幼小不定性,望諸位可要規誡他的心。有不好儘管與我把他教,別使他任着性兒去浮沉。望諸位須要專心求學問,別辜負咱國花的這些金。”衆學生一齊說是遵命了。那安人轉過身來淚紛紛。元首說:“天道不早你們走吧。”那學生這才一齊跪在塵,施禮已畢皆站起,看他們一個一個淚沾襟。雲大人催着他們把車上,那車伕鞭子就在手內掄。轉眼間就離了故土之地,那安母猶且依稀倚着門。等着那車子遠了看不見,安人才一步一步轉回身。押下了安人回房且不表,再把那李樹蕭來雲一雲。
話說那李樹蕭,自從將寇本良送走以後,看着他國家,一天比一天軟弱,日本人一天比一天強盛,他心中就着實焦燥。趕上這年中日戰後,他猶其看出他國不好了,但是沒有甚麼法子。這日忽然想起一個道來,說道:“我有三個知己的朋友,他們素常日子,也跟我常議論這保國的方法,今日我何妨再與他們商量商量,萬一他們能有道呢?豈不是好嗎?”說着就望那裏去。
單說他這三個朋友,一個叫李相[上佔下內],一個叫李緯鍾,一個叫李俊,本是一姓兄弟三人,俱是漢城的人氏。當日李樹蕭來到李相[上佔下內]的家中,也不用門軍通報,自己就進了屋中。看他三人全在屋中,不知在那裏寫甚麼的。又看那邊坐着五人不認識。他三人一見樹蕭,急忙下得地來,說道:“賢弟來了,有失遠迎,赦罪赦罪。”樹蕭說道:“咱們兄弟,本是知己之交,那裏用着這些個話呢。”遂問道:“這五位客是那裏來的?”李相[上佔下內]說道:“你看,我也忘與你引見了,此人姓金名洪疇,此人姓高名雲,此人姓吳名佐車,全是安平北道人氏,此二人,一位名姜述堅,一位名姜述白,是我表弟,與他三位同鄉。”說完,遂一一與樹蕭引見了。大家敘見已畢,坐下。相[上佔下內]說道:“我方纔想打咐家人請你去,偏趕上你來了。”樹蕭說:“找我作甚麼?”相[上佔下內]說道:“只因爲我外邊堅表弟與金仁兄,想只上美國遊學,遂前來連(聯)合我們兄弟三人。我尋思要保護國家,除非有學問不可,他們來連(聯)合我去遊美國求學,我是很願意的。所以我要請賢弟來商議,一同去遊洋,求點學問,以保護咱國家,豈不是好嗎?”樹蕭說道:“我來也是爲國家軟弱,沒有方法的原故,想只來與兄長們商量商量。今日這個道,實在是好,小弟那有不願意的道理呢?”相[上佔下內]又在桌上拿一張稟帖來,說道:“這是我們方纔寫的稟,想只上學部去遞,賢弟可以把名添上吧。”說着,遂將李樹蕭的名字添上。樹蕭說:“不去遞嗎?”相[上佔下內]說:“爲甚麼不遞的呢?”樹蕭說:“即想着要遞,咱就上學部去吧。”說罷,他們又一齊起身,出了李相[上佔下內]之家,徑奔學部而來。正是:
平壤學士方離裏,漢城書子又出京。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安重根路收三義友 金有聲店結九良朋
話說李相[上佔下內]九人,拿着稟帖到了學部遞上。單說外國學部大臣,這時候是李完用坐着。當日接了這個稟一看,有樹蕭的名字,他暗自忖道:“親王的兒子,也想着去遊洋,我要不準,似乎不好,我不知(如)應許了他們,一年也費不了多少款項,讓他們唸誦我的恩德,也是好的。”遂將稟帖批出,準他們官費,上美國留學,又在外務部,與美國領事衙門,辦了一分文書,讓他們四月初十日起身,這也算是李完用作了一點好事。且說李相[上佔下內]九人,這日看稟帖批准,許他們官費留學,一個一個喜出分(望)外,各自回到家中,收拾收拾。
到了初七日,李樹蕭辭別了家人,與李相[上佔下內]八人會在一處,到學部將文書領來,款項由學部望美國匯去,他們不管一概事情。全都完備,遂僱了四輛車子,也由水路走,所以出了漢城,勾奔仁川走了來了。
衆英雄因爲學淺離門庭,一個個滿面悽慘少笑容,齊說道:“不幸生在軟弱國,整天裏得叫日人來欺凌。那君王朝中以裏竟作夢,大臣們一個一個裝啞聾。像這樣君臣那有不亡國?尋思起真是讓人痛傷情。社會上百姓昏昏如睡覺,是何人相呼他們在夢朧?眼看着刀子到了脖子後,還以爲安然無事享太平!現如今虎狼已經進了院,誰能夠安排劍戟把他攻?咱國中數萬人民盡癡睡,無一人知道防備傷人蟲。最可嘆數千餘年高麗國,將要落於日本人手中。到那時山河分裂社稷墜,咱們這條命十死無一生。空積下數萬銀錢不中用,一家裏父母妻子各西東。”衆英雄一齊說到傷心處,不由的兩眼滴滴流淚橫。說:“今日咱們美國求學問,也不知能夠求成不成?如果是求來真實大學問,也不枉遠涉重洋走一程。有學問回國好來做大事,喚一喚數萬人民在夢中。便與這全國人民與一體,不怕那日本人們怎樣兇。”英雄們一邊走着好談論,看了看眼前來到仁川城。大傢伙一齊入了大客棧,預備着僱上輪船赴美京。
衆明公聽書不要熱(聽)熱鬧,想一想咱們中國煞樣形?別拿着高麗城亡不經意,大清國也與高麗一般同。高麗國不過是日本一個虎,咱國中所在盡是傷人蟲。衆明公別拿自己不要緊,有一人就是他們一個對頭兵。東省人要是全都存此意,怕什麼日俄逞兇!押下此事咱們且不表,再把那有聲諸人明一明。
話說,金有聲諸人出了雲府,拜別了在霄、元首、安母,這才一齊上了車子,勾奔仁川,可就走下來了。
來的是十六英雄離家鄉,一一要上那美國去出洋。都只爲國家軟弱思保護,才拋了家中老少與爹孃。看他們本是一些青年子,全知道求點學問固家邦。如果是高麗全能這個樣,他國家一定不能被人亡。看他們不顧家鄉離故土,一個個坐在車中話短長。這個說從小未走這遠路,那個說不知美國在那方。聽人說美國是個民族國,到不如(知)他那政治是那莊?到那裏先將這個事情訪一訪,回國時也把民族主義倡一倡。這個說不知咱得何日到,路途上這些辛苦甚難當。那個說不要着急咱們慢慢走,這個說着急也是白白費心腸。大傢伙這纔不講究,又着那天色將要到午傍。走多少曲曲彎彎不平路,見多少草舍茅庵小山莊。聽了些各處農夫唱剷草,觀了些往來仕宦路途忙。各處裏百鳥林中聲細細,滿道上青榆綠柳色蒼蒼。觀不盡游魚河裏穿花戲,看不了燕子銜泥影成雙。遠山上奇峯夏雲纔出岫,近處裏榆錢落池色發黃。真果是夏日清和人氣爽,身體兒覺着平常分外暢。正是英雄們觀看路途景,看了看西方墜落太陽光。大傢伙一齊入了招商店,到明日復又登程走慌忙。飢食渴飲路途奔,這一日來到朝日大嶺旁。衆人一齊過了朝日嶺,又聽黃伯雄那邊開了腔。
話說金有聲諸人正望前走,忽聽黃伯雄那邊說道:“前邊就是瑞興縣了,咱們今日晚上,就宿在這吧。”金有聲說道:“天道尚早,何不多趕幾里?”伯雄說道:“再望前走,五十里才能夠有店呢。”金有聲說道:“既然如此,就宿在這裏吧。”說着就奔街裏,在街東頭有一大店,他們就將車子趕至院中。店小過來,將他們的行李一齊搬到屋中,安排妥當。店小打幾盆熱水,大家拭了面。店小又說道:“客官就用飯不好嗎?用完飯諸位好歇着。”有聲說道:“怎麼不好呢?”於是店小放上桌子,將飯菜一齊端上來。大家用飯已畢,付了店錢。店小將桌於搬去,說道:“客官歇着吧。”遂去了。
單說安重根喫完了飯,跟孫子奇說道:“天道還得一會黑,咱二人出去遊玩遊玩去不好嗎?”孫子奇說:“怎麼不好呢?”於是他二人出了店房,望南走了二里餘路,到在一個河邊,他二人就在那四下觀望。忽見那邊來了一輛車子,不多一時,來至近前,從車上跳下三個人來,拱手說道:“這位賢弟,在下得問一聲,前去多遠,能有店家?”安重根已看這人非凡,答道:“前邊二里餘就有店。你們是望那裏去的呢?貴姓高名?”那人答道:“在下姓李名範允,此人姓周名莊,此人姓曹名存,全是鹹境道中本鎮人氏。我們因爲國家軟弱,想要上美國留學。”重根以(一)聽,說道:“事情真湊巧了,我二人也上美國留學的。”遂通了自己與孫子奇的姓名,又說道:“咱們今日遇在一處,真是三生有幸,我們還有十幾人在店中呢。你們隨我到店中,明日與我們一同上美國去,不好嗎?”李範允三人一齊說道:“我們正愁人少孤單,安賢弟願意與我們同走,我們那有不願意的道理。”於是他五人說說笑笑來至店中。
單說寇本良見安重根二人出去多時不回來,正在着急的時候,只見重根領了三個人來。本良說道:“賢弟你那裏去了?此三人是何人?”重根遂將方纔之事說了一遍,又與他三人,按只個引見了,一齊坐下,說了一會,各自安歇。第二日清晨,他三人與有聲等會在一處,坐上車子,又撲奔仁川大路走下來了。
好一個安氏重根小後生,在路上結交三位大英雄。重根說:“不着咱們國家弱,咱諸人那能相交一路行?看起來這事真果是湊巧,總算是有緣千里來相逢。若不然咱們相離數千裏,那能夠同去留學赴美京?”李範允三人一齊開言道:“說道是這事實在系非輕。我三人從小同學好幾載,常愁着學問淺薄心內空。每想要西洋各國求學問,因年幼家中屢決不讓行。這幾年國家軟弱不堪講,無奈何辭別家院奔前程。我三人恐怕自己不中用,每想要結交幾個好賓朋。偏偏與重根賢弟遇一處,一見面幾句話來就投情。因重根又與諸位相了善,我三人實在是樂非輕。咱大家一齊住在美學校,回來同心同力好把國興。”衆英雄說說笑笑望前走,一個個滿心得意志氣增。曉行夜宿非一日,這日到了仁川城。衆英雄一齊入了大客棧,又聽得有聲前來把話明。
話說金有聲諸人,這日來到仁川,進了客棧。金有聲說道:“你們在這店中等着,我去上會東錢店,起了匯票,連起火船票。”說罷出了店門,來到會東錢店,起了火船票,匯了錢,纔想要走,只見外邊忽來九個人,也起火船票上美國。有聲一見他們形象,覺着有因,遂問道:“諸位上美國作甚麼去?”
單說這九人,不是別人,就是那李相[上佔下內]九人,當日到了仁川,來在會東錢店起票,一見金有聲相問,遂各道了姓名,說:“我們上美國留學去,閣下也是上美國留學吧?”金有聲說道:“正是。”遂通了姓名,又說:“我們店中還有十幾位人,列位要不嫌棄,可以與我們一統前去。”李相[上佔下內]說道:“那敢自到好了。”遂起票,領着有聲到了他們所住之店,將東西全都拾通起來,到了有聲所住的店中,方將東西放下。李樹蕭看見寇本良說道:“賢弟你怎麼到此?”寇本良一聽有人招呼他,回頭一看,乃是李樹蕭,遂上前施禮。正是:
飄零數載未會面,今日店中又相逢。
要知本良說出什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英雄同入美學校 侯弼集股開報館
話說寇本良見了李樹蕭,施禮已畢,說道:“兄長,你怎也到了這裏呢?”樹蕭遂將上美國去留學的意思,說了一遍,本良也將他們意思說了一遍。此時本峯也過來,見過了樹蕭,各道些離別的情腸。有聲、本良又與他們互相引見了,大家團圓坐下。此時他們一共二十八個人了,又重敘了一回年庚,李相[上佔下內]居長,次在李範允、金洪疇、金有聲、李緯鍾、高雲、周莊、姜樹(述)豎(堅)、吳佐車、曾存、李俊、寇本良、黃伯雄、堯在天、錢中飽、姜述白、李樹蕭、嶽公、蕭鑑、趙適中、雲在岫、陳聖思、陳聖暇、侯珍、寇本峯、孫子奇、雲落峯、安重根。當日他們大家名次排定,談論一會,各自安歇。第二日上午八點鐘,他們將來送的車,打咐回去,遂後上了輪船,由太平洋,撲奔美國走下來了。
衆英雄上了輪船離仁川,那火船好似箭打一樣般。光聽那輪子各支各支的響,但見那海水波濤上下翻。轉眼間就走出去千幾里,猛回頭看不見了大仁川。但見那海水洋洋無邊岸,睄不着江村茅舍與人煙。但聽那鯨魚吐氣噴噴的,那辨出南北與東西。鳥雀兒空中飛着氣力盡,吧答答落在船頭那一邊。看這個茫茫大海何日盡,尋思起真是沒人不心酸。也不知美國到此有多遠,都說是走到也得七十天。嘆煞人波浪濤天無陸地,往來的僅有幾隻火輪船。要不幸遭了颶風船刮沉,這夥人全得死在海中間。身體兒一定辱在鯨魚腹,有甚麼迴天志向也算完。到那時家中老幼難見面,有多大國恥全得拋一邊。滿船中除了同人無親故,只聽那隔號之人笑言喧。英雄們正在船上胡叨唸,忽聽那船長招呼用晚餐。大傢伙用飯以畢艙中臥,忽忽悠悠就安眠。論走也得兩個月,說書的何用那些天。簡斷捷說來的快,遣日到了美國檀香山。檀香山離美國還有八千里,不幾日可也就到了一邊。下了輪船把火車上,這日到了美國京城前。下火車一齊入了店,又聽有聲那邊把話言。
話說李相[上佔下內]諸人,這日早晨到了美國京城華盛頓,下了火車,找了一個店,將所帶物件安排妥了。金有聲說道:“咱們上他那外務部遞文書呀。”大家說:“是,走吧。”那位說:“得啦,你不用說了,高麗與美國話也不通,字也不一個樣,他們去辦事,人家那能懂的呢?並且那文書的字,人家也不認的呀。”列明公有所不知,這裏有個原因,那侯元首在那國呆過,會他國的話,並他國的文字。皆因他會美文,他那些學生,他也全教會了。至於金有聲,人入耶穌教,學過英文,英文與美文是一樣,所以他們能夠與美國人說話。至於那文書,真是翻的美文的一封信,侯元首也是用美文寫的。在上幾回書中,靡將此事敘出,所以你們發疑。閒話少敘。
再說金有聲等,一齊出了店中,來到街上一看,好不熱鬧哇。
衆英雄一齊邁步出店中,要上那外務部把文書呈。到街上舉目留神仔細看,好一個繁華熱鬧美京城。大家上馬路修平如鏡,快車洋車花花來往衝。買賣家一天澆上水三遍,走那上靡有一點塵土星。兩邊廂洋樓洋行修的好,俱都是玻璃窗煽好幾層。屋子裏排着些古董器,冷眼看全都不知甚麼名。屋頂上安着避雷針一個,防備那陰天落電把屋轟。街兩傍安着杆子整雨(兩)溜,紅銅弦杆子以上放的精。一邊是預備來往打電報,一邊是安着玻璃電氣燈。電氣燈本是一種古怪物,不用油自己就能放光明。齊說道外洋人兒學問大,發明的物件實則令人驚。在這(咱)國不用說是靡見過,長這大都走(沒)聽說這一宗。今日裏咱們算是開了眼,也不枉千辛萬苦走這程。
衆英雄一邊說着望前走,忽又見一座洋樓修的精。四周圍斜山轉角好幾面,玻璃丸又在上耀眼光明。這個說這是美國上議院,那個說皇官不知怎樣工。這個說他國以裏無皇上,全國人公舉一個大統領。有事情送在議院大夥議,議妥了統領頒佈就實行。這個說美國原先也軟弱,全仗着華盛頓來把美興。衆人民與英國血戰九年整,才能夠叛英獨立世界中。都說是美國以裏政治好,今一見話不虛傳是真情。衆人們走過這座上議院,忽看見那邊來了一幫兵。只聽的洋鼓洋號吱吼響,一個個年青有力帶威風。說道是無怪人家國強盛,看這些兵丁全都有多兇。他衆人說說笑笑望前走,眼前裏來到外務部的大門庭。衆英雄走至門前就站住,又聽那門軍過來問一聲。
話說李相[上佔下內]二十六人,來到美國外務部衙門,一點(齊)站住。門軍過來問道:“你們是作甚麼的?”李相[上佔下內]等答道:“我們是韓國的學生,到你國前來留學,有文書在此,乞閣下與我們進去通稟一聲。”門軍說:“你們在此等候一回。”遂進去,不多時,出來說道:“你們跟我進去吧。”他們一聽,遂跟着門軍進了裏邊,見了華聽。使禮已畢,李相[上佔下內]、李範允各將文書呈上,金有聲將侯元首那封信呈上。華聽看完了文書,又看那封信,是侯元首與他來的,可就拆開看起來了。
上寫着“謹具蕪函”字數行,拜上了華聽仁兄貴座傍。咱兄弟於今離別十餘載,常思想不能見面掛心腸。前幾年兄長與我捎過信,言說是(屍)位坐外部尚書郎。都只爲山高路遠難見面,也未能賀喜增榮到那鄉。看起來侯弼實則是無禮,望兄長腹內寬宏把弟量。今日裏魚書寄到貴府內,也就算盡了爲弟這心腸。這本是咱們二人在下事,還要求兄長替辦事一樁。只因爲我國軟弱無賢相,君臣們每日昏昏在朝堂。日本在我國屢次增勢力,可憐我數萬人民遭他殃。我高麗本是中國他的屬國,那日本硬認我國爲獨立邦。看這樣是坑害我的國,我國人猶且昏昏睡黃粱。百姓們全都不知把國保,高麗國恐怕將來被人亡。弟以爲要想保國求安泰,除非是全部人民學問強。我國裏學校無多辦法壞,百姓們皆以學堂爲不良。說學堂人人掩着耳朵跑,無一人送他兒郎到書房。說我國這樣人民看一看,誰敢保國家不被日人亡。幸虧我教了幾個好弟子,他們一心要留學到外洋。因此我才讓他們貴國往,望兄長千萬收留在那鄉。因爲你國政治學問好,所以我才望他們留學上貴邦。學膳費我國年年望那匯,管保不能讓兄長你搭上。右寫着“侯弼平壤三頓首”,下墜着“四月四日燈下擋。”華大人看罷侯弼這封信,在那邊皺皺眉頭開了腔。
話說華聽看完了侯弼那封書信,暗暗的想道:“高麗軟弱,他們學生前來求學,是爲他們國家的大計。我想日本要是把高麗滅了,與我國也是靡甚麼好處,而且大有害於我。何不把他們留下,給他們挑開(個)學問堂住着。萬一能出來一位英雄,把高麗國保護住,他國人也念誦我真好處。”主意已定,遂向金有聲等說道:“你們前來住學堂,但不知願意入那樣的。我看你們也是不知道那樣好,我告訴你們吧。要想着保護國家,當住陸軍法政。法政是講治術的,陸軍是講武備的;還有理科專研究物理化學。陸軍學堂與理學專科,全是三年畢業,法政是五年畢業,可不知你衆人願意入那樣學堂?”李相[上佔下內]說:“咱們大家商量商量。”於是嶽公、金洪疇、李範允、陳聖思、陳聖暇、曾存、韓(姜)述白、李俊,八人願意入陸軍學堂,寇本良、趙適中、孫子奇、高雲、周在五人願意入理科,剩下他們十三人,全願意入法政學堂。商量妥當,向華聽一說,華聽說:“既然如此,我就送你們入學吧。”遂命他們把東西從店中拿來,一齊搬到學堂裏去。寇本良人了理科中之醫科。由是他們大家全都入了學堂,慢慢望前來學。這且不表。
單說侯元首,自從金有聲送走,回到家中,呆了幾天,跟金玉均說道:“學生們都走了,咱們二人還得張羅着開報館哪。”玉均說:“想要開報館,咱這款項怎麼籌呢?”元首說:“兄長勿愁,我自有方法。”遂寫了幾個帖子,把嶽公之父嶽懷嵩,孫子奇之父孫善長,趙適中的哥哥趙適宜,蕭鑑的父親蕭樹聲請來;又請了三位紳士:一個叫田承恩,一個叫張建忠,一個叫花錦。當日諸人接了請帖,全都來到元首的學堂。元首接至屋中坐下。衆人一齊說道:“先生請我到來,有何話講?”元首說:“無事不敢勞諸位到此,衆位仁兄洗耳,聽我侯弼道來。”
侯元首未從開口面帶春,尊了聲:“諸位仁兄聽我雲。將諸公請來不爲別的事,想要讓衆位仁兄幫我銀。幫我銀錢不爲別的事,想着要開報館把民新。只因爲咱們受那日本氣,纔打咐那些學生離家門。讓他們美國以裏求學問,回來時開化民智固邦根。現今裏他們已經離故土,我在家沒有營生佔着身。我常想要使咱國不亡滅,除非是數萬人民同一心。要想使他們全都同心意,必得用報紙鼓吹衆黎民。使他們全知日本的利害,因利害了(全)能知道報家門。報家門就是保護咱這國,家與國本來沒有什麼分。人人要全都知道把家保,這社稷江山一定不能湮。因此我要使人人把家保,有一條拙見敢在面前陳。在這城開上一個白話報,天天各處發賣化愚民。請諸公幫我銀錢就爲此,望諸公不要拒絕我這片心。諸公們一家集上幾個股,報館成來就在你們諸君。那時節人民知識盡開化,豈不是咱們大家福分深?諸公們思一思來想一想,侯弼的話是真不是真。”
話說元首說罷一片集股開報館的話,嶽懷嵩諸人一齊說道:“先生的意思極好,我們沒有個不贊成者,用多少錢,我們都能幫着你們。”元首說:“也用不了多少,有三四千吊錢,也就夠了。”嶽懷嵩等說道:“這點錢不要緊,先生儘管辦吧。我們八人,一家集上四個股,一股拿上五百吊,不夠再望上添。”元首說:“有四千吊錢,也就夠用了。”於是他八人,各自回到家中,將錢湊足,與元首送來。元首一見有了錢,遂買了幾件印書的機器,聘了幾位訪員,自己爲主筆,開了報館,各處去賣。起初人們都不愛看,到後來看看有趣味,全部爭只買,那報館可就興旺了。這且不表。
單說日本皇帝,那日早朝,伊藤出班呼道:“吾皇萬歲,臣有本奏。”正是:
英雄方且吹民氣,日本又來虎狼人。
畢竟不知伊藤說出甚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伊藤拜受統監印 韓國坐失行政權
話說伊藤上至金殿,參見已畢,日皇設下金交椅,命伊藤坐下。伊藤謝了恩,坐下。日皇道:“愛卿那日說,吞併高麗,得先使他歸咱們國保護,現在你這道,安頓怎樣了?”伊藤奏:“我主不知,爲臣來的正爲此事道兒,已經籌算妥了。”日皇說:“既然妥了,愛卿與寡人言講言講,然後咱們就頒佈着實行,豈不是好麼?”伊藤說:“我主願聞,聽臣下道來。”
這伊藤金殿以上把話發,尊一聲:“我主在上聽根芽,爲臣我自從出世到今日,惟有那兩個目的未能達:第一是高麗未能屬咱管,第二是滿洲未能歸咱轄。這兩樣還是着重第一樣,因爲那滿洲高麗緊換吼(挨着),要能夠將高麗得在手,取東三省也就省了法。爲高麗爲臣費了滿腔血,現如今僅僅在那把手插。高麗事已經不歸中國管,這時候何不急力以圖他。前幾日爲臣也曾畫過策,言說是保護高麗他國家。在他國修下一個統監府,派一位能言大臣去駐紮。給與他一顆統監韓國印,無論辦甚事全得由着他。在他國暗在以裏把計定,用花言巧語把他君臣們誇。就說是高麗本來是好國,惟獨那內治外交有點差。因此你們才受他國的氣,我今日與貴國想上一方法。我的國把你們來保護,你國的種種敗政改改吧。諸般的政治我們替你辦,也省着受那他國來欺壓。外交事我國也替你們管,讓你那駐外領事皆回家。那時節不怕他們不應允,爲臣我自有方法處治他,明着以保護他國爲名目,暗地裏慢慢把他權力刮。那韓國君臣昏弱盡無謀,見將時眉開眼笑樂了他。他國的權力要是都到咱的手,咱們就一點一點把他轄。不怕他能出多少大豪傑,靡權力咱們怕他作甚麼?得高麗然後再分東三省,咱的國庶乎可以見發達。要可行我主就把統監派,讓他速速望高麗國發。事不宜遲就要辦,再等幾天恐有差。”伊藤侯說罷息(些)話,又聽那日皇把話答。
話說伊藤說罷一片併吞高麗,跟東三省的話,日皇說道:“愛卿見識極高,寡人看這統監,別人也不能勝任,就得愛卿你去吧。怎麼說呢?因爲事事都是你作的,別人去辦,也摸不着頭緒。所以寡人願意讓愛卿你去坐那統監。”伊藤說:“我主既派了爲臣,爲臣也不敢推辭。後日爲臣我既要起身。”日皇說:“是,越快越好,恐怕事情遲延,省再出差。”於是伊藤辭別了日皇,下殿回府去了。日皇命工部造一顆統監印。
說話之間,就是三天。到了那日,伊藤將統監印懸在殿上,拜九拜,然後受下。日皇先望高麗打封電報,讓他國領事,在那邊迎接,這邊又安排下酒宴,與滿朝文武,在十里長亭,與伊藤餞行。伊藤早就收拾妥當,帶了無數官員,預備上高麗辦政治用。於是坐上快車,出了京城,那滿城的百姓,聽說伊藤要上韓國作統監去,遂前來賣果,好不熱鬧的很哪。
這伊藤坐上快車出東京,你看他前呼後擁好威風。在前頭跑開三十六匹護衛隊,馬上的人兒甚年輕。洋號兒咀裏吹的吱吼響,好比似鶴唳龍吟一般同。在後邊也有護衛隊,盡都是青年有力小步兵。每人抗(扛)着槍一杆,刺刀兒安在上邊躍眼明。看人數也有五六百,把快車團團圍住不透風。威威烈烈往前走,又聽那庶民人等亂哄哄。這個說:“大人今日出了府。”那個說:“不知要往何處行。”這個說:“韓國去把統監坐,你們因甚不知情。”那個說:“統監要到高麗國,他的國一定被你坑。那時節咱國必然得土地,那時節高麗必定把國扔。”不言這百姓滿街閒談話,再說那伊藤到了十里亭。
日君臣早在那裏來等候,伊藤也慌忙下了快車中。伊藤說:“爲臣今日有了罪。”日皇說:“愛卿不要來謙恭。寡人我今日敬你三杯酒,略報報愛卿你的忠。”說罷將酒遞過來,伊藤侯施禮謝罪接手中。三拜酒方纔飲到胸膛內,又過來文武百官衆公卿。每人敬了三杯酒,那伊藤飲的滿面紅。對着百官們施下禮,說道是:“有勞諸公好心誠。”施禮已畢把車上,威威烈烈起了程。前行來到海沿上,坐上輪船奔韓行。書要簡捷方爲妙,離留囉嗦困明公。這日來到韓城,那領事接在使館中。
話說伊藤這日到了漢城,他國的領事,跟到高麗國的臣宰,一齊接到十里長亭。大家見了面,道了些個辛苦,然後在進了他國領事衙門。高麗的臣宰們,在那談了一會,遂辭別伊藤,回府而去。
單說伊藤在他那領事衙門,住了幾日,說把他的領事打咐回國,在高麗一概的事情,全都歸於他一人辦理。這一日下了幾個請帖,把高麗國的大臣:李完用、趙丙稷、樸定陽、尹用求等請來,讓至客廳,分賓主坐下。侍人過來倒上茶。茶罷擱盞。李完用等問道:“貴大臣今日將我等招來,有何事相商呢?”伊藤答道:“靡有別的事情,只因我國上幾年,替你們平定東學黨,你國的民,無故的把我的兵丁傷了無數,我國就想要替你國改革內政,趕上與中國開仗,也靡得暇來辦此事。今年因爲我皇上,派我爲你國的統監,連保護商務,代辦那一年的事情。我以爲那年的事情,雖是你國的百姓無禮,我們就硬把你國的政治改革了,也是很對不起貴國的。所以我今天將貴大臣們請來,有幾樣事情相商,不知諸公願聞否?”李完用等說道:“統監只管說來,我們無有不願聞之理。”伊藤說:“如此,諸公聽我道來。”
伊藤侯坐在椅上把口張,尊了聲:“列位大人聽其詳。只因爲你國人民來作亂,我國的無數兵丁受了傷。這都是你國內治不完善,才惹出無數人民發了狂。我皇上就把你們內政改,派我爲你國統監在這方。我今日要把你們政治改,又覺着貴國臉上沒有光。敝人我想出一條完善道,敢在諸公面前陳短長。你高麗所以到這般軟弱,都因爲你們內政甚不良。我國家兵強馬壯政治好,可以替你們保護錦家邦。各衙門要上我國人一個,各樣事全得跟他去商量。有不善他們就能與你改,我管保諸般政事皆見強。各國裏你們不用把領事駐,不用的領事在此讓他歸故鄉。外交事全能替你們去辦,一文錢不勞貴國費思量。省下錢再與你國興武備,管保使你們韓國不滅亡。從今後你國歸爲我保護,別的國誰也不敢來遭殃。改好了我們就推開手,豈不是一舉兩得一好方?”這伊藤花言巧語說一套,哄的那高麗臣等無主張。齊說道:“這個相(香)應多麼大,咱快去稟報於那李熙皇。”
話說李完用被伊藤一片言語,哄的心眼直轉,說道:“貴國既有這片好心,來保護我們的國家,我們真是感恩不盡了,我們就回去稟於我國皇上得知,然後統監望我們各部裏派人吧。豈不是好麼?”伊藤說:“既然如此,諸君就去稟報於你們國王上得知吧。”於是李完用等出了領事衙門,來到金殿,見了韓皇,把伊藤的話一學,又說:“伊藤怎樣好心,人家替咱們保護國家,改變咱國的政治,改革好了,人家就撤手,我主你看這事有多麼相(香)應。今日若不依允,恐怕過了這個村,靡有這個店啦。”那李熙本是胡哩胡嘟,任其(事)不知的一個皇上,當日聽大臣們這一說,也尋思這事是好事,遂說道:“愛卿你們酌量之辦去吧。”
於是他們又回到日本領事衙門,把方纔之事,對伊藤一說。伊藤說:“你們皇上到算是好王。”於是命野軍鎮雄爲韓國兵部顧問官,藤增雄爲內宮學農工三部顧問官,賀田種太郎爲財政局的顧問官,幣原坦爲學部參與官,九山重俊爲警察顧問官,三島奇峯爲法部顧問官,又將韓國各處人民詢訟的事,全讓他們領事代管。當日伊藤分派已定,是日韓國行政的權力,全歸於日本人的手。那韓國原有的官員,僅僅的跟人家一塊喫飯,湊熱鬧而已,而韓國的君臣,還以爲日本是好意,真是可嘆哪。
好一個詭計多端伊藤公,行出事全是要把高麗坑。拿着那保護韓國把名買,暗地裏奪取利權在手中。韓國里君臣無謀見識小,整天的稀裏糊塗賽啞聾。日本人施下毒辣傷人手,正以爲人家給他好相(香)應。自己國自己就當能保護,斷不可倚靠外人把事行。自己事全讓人家來替辦,簡直的跟着滅亡一般同。有權力國家就算有,靡權力國家既算扔。權力他是一個甚麼物?列位不知聽我明,權力與人好比一杆秤,用他來把東西衡。力者就是咱們的力,那權兒就是秤錘他的名。有秤錘就是打物件,靡秤錘就是不能行。咱們人好比一秤桿,倚靠着秤錘把物衡。秤錘要是歸了外人手,這桿秤就是無用人一宗。政治就是國家權力,能得權力國必興。高麗把權力送與日本手,無怪乎他就扔了錦江紅(洪)。中國人全不知他權力保,也恐怕跟着高麗把國扔。勸大家千萬要把權力強,斷不可忽忽悠悠度秋冬。這一回高麗失權真可嘆,下一回日本把我財政清。書說此處算拉倒,明天白日再來聽。
第十八回 索國債監埋財政 傷人命強奪警權
衣服好比巡警,血脈好比銀錢;有衣遮遞(體)不能寒,血脈流通身健。
二者相輔並重,缺一就得未(玩)完。有識之士痛時艱,全在經濟困難。
《西江月》罷,書接上回,上回書說的,是那高麗歸了日本保護,他國一個政治衙門,全安上一個日本人幫着辦理,可見他國的君臣,全都任然不懂,把自己國的政事,讓人家替着他們辦理,還以爲是相(香)應。一起手辦甚麼事情,全都跟韓國的君臣商量,到後來把那個韓國的君臣,就扔在開外了。無論辦什麼事情,人家日本人說煞就是煞,那韓國君臣互相聾子耳朵一般。你看他們不但拿着不着意,還等着把政治改好了,安然享太平福呢!不知那日本人如虎似狼,到嘴的肉,那有吐出來的?況且說那日本,素日想只要吞高麗,就愁那韓國的權力到不了他的手。今天可一下子到了他的手,他能夠放鬆嗎?高麗無謀,把權力送與外人之手,我中國看看高麗的前轍,自己也當加點小心哪。閒話少說。
單說伊藤自從把高麗種種的權力,全攬到手裏,可就讓他們在高麗的日本人,盡力捉鬧。那高麗人民受他們的欺壓,實在是讓人難言哪。由此一年多,那韓國的利權,一多半都歸於日本人的手中。高麗又與伊藤修下一個統監衙門。這日伊藤正在衙門悶坐觀書,忽然想起一宗大事來,遂命人套上快車,去上那高麗的政府。
到了門首下車,李完用等接至屋中,分賓主坐下,一齊向伊藤說道:“統監大人今日到此,有何事相商呢?”伊藤說:“無事不敢到此,列位大人要問,聽我慢慢的道來。”
好一個智廣謀多伊藤君,你看他未從開口笑吟吟。尊了聲:“列位大人且洗耳,我今日有一件事情對你們陳。那一年你們國內起了亂,無故的攻破我國領事門。殺傷了我國商人好幾百,又要害我那領事花房君。多虧了英國商船救了命,若不然性命一定歸了陰。那時節我國派兵來問罪,你國裏包了五十餘萬金。這個金那時未能付於我,言說是指地作保利三分。這是那第一回該我們的款,還有那第二回賠款中三萬金。第二回賠款不爲別的事,因爲是你國大臣金玉均。他一心要在你國謀變法,去想求我國領事對發軍。到後來我們被中國打敗了,因此才包我十三萬兩好紋銀。也說是按年行上三分利,到今日合計起來十六春。本利和共合也有三百萬,至如今未給我們一兩銀。我國裏那日與我打來電,言說是新練兩鎮大陸軍。讓我在此與你們把賬討,好給那新練之軍作餉銀。要不着我國養兵用的緊,也不能來與諸公把賬尋。諸公們怎的也得奏封上,那管賣土地也得還我銀。我今日緩上你國一月限,到日子就得與我送到門。到那時要是將錢送不到,就苦了我國那些充軍人。要實在無錢還我們的債,我還有兩條道兒面前陳。第一是無錢將地賣與我,京畿這亂值三百萬兩銀。第二是你國財政我監理,出入款項你不得與聞。用將去上我那衙門領,不讓你們妄費半毫分。省多少好與你欠債償,免去了貪官污吏來侵吞。你國人不知理財爲何物,拿着生財求富置妄聞。要知道生財求富的富庶,也不能讓那饑荒屯了門。這兩樣你們必得從一樣,說甚麼也得還我這項銀。要有銀還我可比這件好,我恐怕你們無處把銀尋。諸公回去好好想想吧,一日之賬是實雲。”這伊藤說罷一些話,到把那李完用等嚇吊魂。
話說李完用諸人,聞伊藤說了一片要錢的話,一個個目瞪口呆,半晌方說道:“我因此時窮的靡法,那有還賬的錢呢?”伊藤說:“靡錢也不行,我國等只這個作兵餉呢。你們要不還我的錢,我國用甚麼養兵?反正一月之限,湊足了更好,要湊不足,到那時可也就講不了,給我們地,或是讓我們監理你們財政,望下不用說了。”說完了,就上車回統監府去。
單說李完用等,即當日商量了一會,誰也靡有法子。遂稟於他的皇上李熙,李熙也是沒章程。遂又商量了一回,指他們的百姓,那百姓誰也不出錢。可知那外國的百姓,一個個是任煞(啥)不懂,要是知道的好了,把國債大夥湊吧,攤吧,還上日本,也說不能監理財政了。因爲他們皆存自私的心思,不肯出錢還國債。那知道你不還人家錢,人家不是要你的地,就是把你的財政權把過去。財政是國家的血脈,將血脈讓人家把守着,國家能自不亡嗎?咱們中國,該人家外國錢,比那高麗還多着多少倍。這幾年外人常想,只要監中國的財政,要是咱們的財政權,一讓於外人把過去,也就離完不遠啦。諸公們好好想想吧。閒話少說。
單說李完用等籌備這個錢,眼看一個月也靡顛對妥,無奈到了統監衙門,對伊藤以(一)說。伊藤說:“既靡有,也講不了別的,反正都兩條道,你們是從那條吧。”他們又求緩日限,伊藤搖頭不答應。李完用等看看靡法,遂許伊藤監理他國的財政。趕到財政權到了日本人的手裏,是大韓的稅務錢糧王租,所有一概入款的事情,全歸伊藤管理,那韓國想要作甚麼事,辦甚麼政治,伊藤也不給他的錢花。都說:“是你們該我們那些錢,我給你們省着還債呢。你們只知無故的化費,我們這錢,你們可得何日還呢?”由此那高麗財政一失,可就不好了。
伊藤他本是一個毒辣男,一心要奪取高麗財政權。錢財好比人血脈,缺一點說得把病添。若是血脈全靡有,這個人立刻就來完。世上人誰能不把錢財用,論起來是人生命第二天。一無就邁不動了步,雖是那英雄豪傑也犯難。爲無錢愁倒多少英雄漢,因此那貧窮之人把擔擔。都只爲衣食房屋無處取,無奈才受苦挨餒在外邊。有錢的喫着(喝)嫖賭瞎胡鬧,創下了急(飢)荒債主賽如山。有一日人家與他把錢要,他就得折賣房產作償還。房屋地產全賣盡,剩下了隻身一人好可憐。到後來衣食無錢凍餓死,想想當初怎麼不悽然。看起來國家與人一個樣,財政去甚麼政治不能頒。高麗國財政歸於伊藤管,那錢糧全得歸在他手間。是凡那豬馬牛羊皆有稅,那日本賊察查的分外嚴。有一點漏稅就得加重辦,可憐那高麗人民受熬煎。將款項全是收在他的手,你想要用上一文難上難。高麗國諸般政治不能辦,他君臣一天無事飽三餐。各衙門政事全歸日本管,那高麗好相(像)附屬物一般。有國家不能把政事來辦,怎能夠圖存疆土保全安。那高麗的君臣固然是昏懦輩,依我看他的百姓也是蠢愚蠻。你國債就是你們家的債,誰能夠來替你們把賬還?你們若是不出錢來把債償,人家就要你們人民與江山。就是不把你們人民江山要,他定要監理你國財政權。財政本是國家的命脈,失財政國家就要快來完。國要是被那外人滅,你們家甚麼能夠來保全?國家二字本是緊相靠,諸公心中仔細想一番。
咱中國外債好幾千萬,衆明公八成未曾聽人言。都因爲甲午庚子那幾仗,才拉下國債急饑荒重如山。外國也常跟咱們把錢要,也常想把咱國的財政監。現如今各省全有籌還國債會,諸公們可以上那捐上幾個錢。欠外國的饑荒要全還上,東三省或者可以能保全。衆明公看看高麗想想自己,中國也就列高麗那樣般。要等着財政到了人家手,那時節有甚麼方法也妄然。練兵無錢不能練,有槍炮無錢更犯難。到那時甘坐來待斃,衆明公你看可憐不可憐。這本是至理明言真情話,別拿着這些話兒當閒談。我今日說到此處腮落淚,望諸公仔細參一參。押下此事咱們且不表,再把那日本行兇言一番。
話說漢城東關有一家姓周,哥三個,長曰周忠,次曰周孝,老三曰周義。家裏有二處房舍,一處在道南,一處在道北,道南那處房子,自己家裏住着,道北那處房子招戶,偏偏說招了一個日本人,名叫吉田,在那開藥鋪。三間房子,言明一個月納房銀三十吊,每月月底打齊。這日周忠得了一個兒子,四五天上長了一個疙疸,很利害。周忠就到那日本藥鋪去,買了一點藥,拿了問價錢,那吉田回道:“咱們一個東夥,還講甚麼錢,那(拿)着上去吧。”周忠說道:“可使不得的。”這吉田擺頭不肯要錢,周忠家中等着用藥救急,也就忙只回去了。到了家中,將藥上上,也沒見好,呆了只一天,把小孩也就扔了。這且不在話下。
單說那吉田將房子住了許多月,也靡給周忠打房銀。這日周忠去向他要錢,吉田說:“趕上這日靡錢,請改日再還吧。”周忠尋思,原先要人家藥,都靡要錢,也就未肯深說。就回去了。又呆了兩月,周忠又去要房銀。吉田說:“這事很對不(起)你,下月我務必給你打。”周忠尋思:“三四個月都緩啦,這一月就不能等了。”遂又緩了一個月。
這日他們哥三個,一齊前去跟吉田要錢。吉田說:“我還是靡錢。”周忠說:“我已經寬五個月,你怎麼今天還說靡錢呢?那管不能全給我,先給我三月的房銀,我有點要緊的用項,那個咱們就放着。”吉田就變臉說道:“我不肯跟你們深拘,你這一個計的不要臉!那日你買我那藥,也值二百吊,怎麼就不勾你這幾月的房銀呢。”周忠說:“你不說不要錢嗎?”吉田說:“誰說不要錢來的。那時你問我價錢,我說是二百吊,你就拿着走了,你這五個月的房銀,才一百五十吊,去了你的,還該我五十吊呢。我今天還要管你要錢呢!”周義、周孝從那邊說道:“那有那麼貴的藥?貴不貴的也不用說,那讓我們用來的呢?講不起,與你合上三十吊,去一月的房銀,這四月的,今天非給不可!”吉田說:“那算不行,非給我五十吊錢不可。”他們三言兩說打起來了。吉田看他們人多,拿起槍來就打了兩下,把周忠、周義打死。周孝見勢不好,跑到街上,報於巡警。趕到巡警進了屋中,那吉田早跑了。周孝一見吉田跑了,他就上那外務部告狀去了。
單說那吉田跑到他們的統監衙門,見了伊藤說道:“小人在街上週忠的房子開藥鋪,那周忠買藥不給錢,還向我硬要房銀,我說是你該我的藥錢去了該你的房銀,還欠我五十吊呢。我就與他們要錢,他們不但不給錢,還仗着人多打我。我無計可施,才傷了他兩條人命。望大人與小人作主吧。”伊藤以(一)聽,眉頭一縐(皺),計上心中。“這事不要緊,我把你綁上,到在他們外務部,自有辦法,管保不能讓你受屈。於是將吉田綁上,坐上車子,到了外務部,見了尚書金炳之。這個時候,周孝早把呈子遞上去了。
當日金炳之見伊藤來到,說道:“統監大人到此,八成爲那人命的事情吧?”伊藤說:“正是。我還有一件事情相商。”金炳之說:“大人有甚麼事情,儘管講來。”伊藤說:“既然如此,待我道來。”
這伊藤未從開口面帶歡,尊了聲:“炳之大人聽我言:只因爲日韓定下通商約,我國人才來貿易到這邊。那吉田在這街上開藥鋪,租了那周忠房子整三間。當面裏房租銀子講的妥,這說是一月拿上三十吊錢。因爲那周忠兒子得了病,前去買藥向吉田。將藥買去無其數,一共合了二百吊錢。吉田欠周忠房銀一百五十吊,去了他的還欠吉田五十吊錢。他兄弟藥錢不算房錢要,才惹那吉田把槍轟。他哥兩個一齊把吉田打,那吉田無奈才動了野蠻。用槍打死他們哥兩個,才惹出日韓交涉這一番。我國傷人無有死罪,不能與你法律一樣般。吉田傷了人命算有罪,我發他充軍在外十二年。這個事情算拉倒,我還有一件事情向你言。你國人無故來把人欺壓,巡警他因爲甚麼不遮攔?巡警本專管打仗和鬥毆,還保護別國人民在這邊。我國人你們巡警不保護,簡直的事來欺侮咱。像這樣巡警要他中何用,妄耗費你國多少銀子錢。到不如將他撤了去,將我國的巡警這塊安。也省着我國人受他的氣,你國裏也能得點安然。吉田事就是那樣辦,巡警明日我就安。允不允的我不管的,我還要回去閒一閒。”說罷坐上車子回衙去,倒把那金氏炳之嚇一川(躥)。
話說伊藤將吉田傷人的案子,硬壓着辦了。又要撤高麗的巡警,安他國的巡警,把金炳之嚇的面目改色。那周孝又追金炳之給他報仇。金炳之說道:“現在咱國的權柄,全在他的手裏,這是這個事,還跟咱們辦,要是別的事情,人家都不理咱們。我明知道你是含冤,但是我一點權柄靡有,那也是無可如何。你回去自己想法報仇去吧。”周孝無奈何,回到家中,將周忠、周義的屍首成殮起來,埋葬了。自己尋思道:“我自己一肚子冤枉,無處去送。”越尋思越有氣,從此得了個氣腦傷寒,一病而亡。那周氏兄弟,俱被那日本害死,真是可惜呀。這且不表。
單說伊藤回到衙中,挑去些個日本兵,變成巡警,安在街上,又把那高麗的巡警全都撤吊(掉),由此那高麗可就越發不好了。
好一個心腸狠毒伊藤公,害的那高麗人民好苦情。明明是他國人民不講禮,硬說是高麗人民把他凌。可惜周氏兄弟死的好苦,誰能夠替着他們把冤伸?日本人漢城以內行暴虐,那巡警那敢上前把他橫?像這樣還說巡警不保護,硬把那韓國警權奪手中。巡警與人衣服一個樣,穿在身上能避風。自己衣服要靡有,指着穿人家的算不行。漢城中安上日本的巡警,可憐那衆多韓民受苦情。日本人隨便捉鬧無人管,韓國人說句錯話都不中。只許日本把韓民苦,不與那韓民知一聲。韓民要與日本來打架,那巡警立刻送局中。小則罰錢三百吊,大就罰半年的土工。有人說日本人不好,黑棒就望身上扔。黑裏半夜來察戶,一宿也不得安寧。衆明公你看日本有多麼惡,講究起真是讓人不愛聽。聽此事你們別不着意,將來咱們也少不了那一宗。日本人要瓜分東三省,能夠不在此來行兇?此時防備還不晚,要等到權力一失就不行。要想只享個安然太平福,不可不把此事放心中。說到此處住了罷,再要說我就出不來聲。
第十九回 日人肆行淫婦女 韓國又失審判權
上回書說的,是那高麗國失財政巡警權,這一回說,高麗失審判權。他那審判權怎麼失的?也有個原因,在前上美國留學那一羣學生,內中不是有一個嶽公嗎?此事就因只嶽公娶妻而起。嶽公之妻,怎麼就能把高麗審判權失了呢?列位不知,聽我細細的說一說。
單說岳公娶妻劉氏,小字愛戴,是平壤城北會賢莊,進士劉真生之女。生的花容月貌,傾國傾城,不亞如廣寒仙子。以小又從他父親讀過書,曉得綱常倫理。平壤城裏,要講究才貌姿色,婦女之中,算靡有趕上他的就是了。十八歲那年過的門,夫妻甚是相得。過了一年,嶽公上美國去了,愛戴就從着公婆在家度日。
光陰在蔣,不知不覺的,就是二年有餘。這一日劉家趕車來接愛戴,言說他母親有病想他。愛戴聽這個消息,就稟報了公婆,說:“是我母有病,命人前來接我,我想只去看看老母病體如何?”嶽公夫婦說道:“你母有病,你那可不去看看呢,再說咱們家中,也用不着你作甚麼,你就快快的拾道(掇)着走吧。”又說道:“你把咱家的果品食物,與你母親拿點去。”愛戴說:“是,兒媳尊命!”於是愛戴回到自己屋中,拾道(掇)東西去。
單說岳公有一妹妹,名喚香鈴,年方十五歲,生的是品貌無雙,溫柔典雅,素日與嫂嫂最相善,天天跟着學習針指。這一聽說他嫂嫂要出門,他也要跟着去,遂也稟告了父母。他父母素日最愛喜他,也就應許了他啦。於是就拾道(掇)了拾道(掇),過了一會,愛戴收拾完畢,過來拜別了公婆,領着香鈴坐上車子,可就撲奔會賢莊走下來了。
好一個劉氏愛戴女娥皇,他一心要上家中探老孃。繡房裏梳裝已畢後房去,拜別了公婆二老出庭堂。帶領着小香鈴把車上,嶽安人送他故(姑)嫂到門傍,說:“兒媳到家見了你父母,千萬要替着老身問安康。就說是老身無空來問病,捎去了一點薄禮表心腸。香鈴兒十五六歲孩子氣,別讓他無故說李與說張。爲女孩說語要不加拘管,必使喚人家外人說短長。走道上總要時時加仔細,防備那鬍匪強盜把人傷。”
老安人囑咐以(已)畢回房去,他姑嫂坐車奔了會賢莊。劉愛戴坐在車上心暗想:“也不知我母因甚病在牀。年邁人得病多半思兒女,若不然不能接我回家鄉。”這佳人正在車上胡思想,忽覺着夏日清和天氣暢。但只見遠山聲(生)翠含嫩綠,近處裏野草鮮花氣馨香。雙雙的燕子銜泥空中繞,對對的蝴蝶尋香花內狂。蜜蜂兒抱着漢珠歸枯木,家雀兒覓蟲哺雛奔畫堂。滿堤邊桑枝向日蠶織繭,各處裏麥浪迎風遍地黃。愛戴娘觀着物景忽觸動,叫了聲:“香鈴妹子聽言良。咱姑嫂兩月未出城外看,這風景比着從前分外強。際是時花草宜人天氣暖,爲人的不可虛度這時光。士子宜苦坐南窗求經綸,農夫宜鋤草扶苗壟頭忙。作工的發明機械心路暢,營商的貿易別家不淒涼。就是那朝廷大老君與相,也當宜安排政治保家邦。咱國家人民昏愚治政策,那君臣還在朝中睡黃梁。這時候若不圖謀保國策,豈不是白費這個好時光?韶光兒一去無有回來日,咱的國一弱何能轉盛強?”
他姑嫂正在車上閒談話,猛抬頭看見一座大山岡。兩邊鄉樹木叢雜人跡少,猛聽那古寺鐘鳴響叮噹。這佳人正然觀看遠山景,忽聽的後邊有人話短長。一回頭看見三個日本子,緊跟着他那車子走慌忙。愛戴娘以(一)見日本心害怕,說:“他們幾時跟隨到這鄉?”日本賊狗見佳人回頭看,一個個心懷不良發了狂。這個說:“這個媳婦多俊俏。”那個說:“那個姑娘也很強。”這個說:“咱國無有這美女,真不亞月宮仙子降下凡。想煞法將他二人得在手,與咱們雲雨巫山把妻當。”他三人一行說着進山口,立刻間生出一種壞心腸。走到了樹木深密無人處,他三人一齊上前把路擋。跑上前去把車伕打,將車伕推倒地當央。這一個扯住愛戴懷中抱,那一個拉着香鈴林內藏。這佳人見事不好高聲喊,那日本立刻說要行不良。
眼睜睜他姑嫂要失節,忽然間來了二位強壯郎。他二人手提大棍往前跑,到跟前大棍就往空中揚。只聽的咔叉一聲招了重,二賊子一齊打倒地當央。那一個見事不好要逃命,被樹枝掛住衣裳無處藏。他二人一齊上前忙捉住,用繩子將他三人綁樹上。次又將車伕,香鈴忙扶起,那佳人這纔過來話短長。
話說那三個日本,將他姑嫂拉下車子,就要肆行姦淫,眼瞅只就要靡救,只見從樹林中闖出兩條大漢來,手持大棍,跑至跟前,將那三個日本賊打倒,綁在樹上。次又見車伕、香鈴倒在地上,他二人又上前扶起。愛戴娘也從那邊過來。那二人問道:“你們是望那裏去的?幾乎遭了危險。”愛戴遂將姓氏家鄉,始未從頭對他二人說了一遍,遂問道:“義士高姓大名?那裏人氏?今蒙救命之恩,刻骨難報,望祈義士留下姓名,請至我家,小婦人重重的賞賜吧。”他二人一齊說道:“咱們全是高麗國的人民,那日本人前來欺服(負),無論誰都當宜相救。況且咱們相離不遠,禮當患難相恤。日本子肆行淫虐,我們那可坐視不救呢?救你們本是我二人應盡的義務,豈可言謝呢?”又說道:“這個地方叫留雲浦,此山叫作落雁山,我們是兄弟二人,我名張讓,他名張達,就在這山南炮手窩堡住着,以打獵爲生。今日早晨打了一隻白鷺,不知落在那鄉,我兄弟二人正在此尋鷺,忽聽你們招呼救人,所以我二人才來的。”愛戴聞言,說道:“就是張家二位義士了。”遂拜了兩拜。他二人秉手當躬說道:“豈敢豈敢!”張讓又對着張達說道:“你去把鄉約地方找來,讓他們把此三個賊使(子),送到審判廳處問罪。”張達領命而去。張讓又跟愛戴說道:“你們不必搶(串)親戚了,可以坐車回家去,與這日本人打官司吧。”愛戴以(一)聽,說道:“可也是呀。”遂叫香鈴上車。那香鈴站在那邊,如癡如呆,一言不發。愛戴知道是被賊嚇着了,遂將他抱在車上。這個時候,那張達也將鄉約地方找來了。那鄉約地方到在跟前,從樹上將他三人解下,從(重)新綁上,帶着望審判廳去送。張氏兄弟也跟着去作甘(幹)證。那車伕復又抹過車子,趕只回岳父(府)而去。
單說那鄉約地方,同着張氏兄弟,將那三個日本人,送到審判廳。這審判廳的廳長,姓雷名地風,素日最恨日本人。當日接了留雲浦鄉約地方,所報的日本人強姦婦女的案子,立刻升堂,將他們一幫人全喚上堂去。先叫那鄉約地方說道:“日本人怎麼姦淫婦女,姦淫的是何人家的婦女?你二人從頭說來。”那鄉約的地方一齊上前,施禮說道:“大人不知,只道城中嶽懷嵩的兒媳劉愛戴,同着他小姑嶽香鈴,去上會賢莊劉真生家中串門。路過那落雁山,這三個日本人,見色起意,將他姑嫂拉下車來,就要姦淫,多虧了張讓兄弟,將他們救下,又再(把)這三個賊拿住,報於我二人。我二人看這事非小,所以纔將他三人押着,送到這鄉。”雷大人又問那張氏兄弟,說道:“這三個日本賊,是你二人拿住的嗎?”張讓、張達說:“是我二人拿主(住)的。”雷大人一聽此言,沖沖大怒,叫:“衙役們!把那賊人與我帶上來!”那衙役們一聽此言,哄的一聲,把那三個日本賊,一齊拉到堂上。雷大人一見可就動起怒來了。
雷大人坐在堂上怒衝衝,罵了聲:“日本賊人禮不通。咱兩國通商定約原爲好,你三人爲何到此來行兇?無故他把我婦女來姦淫,看起來這事實在是難容。你國裏婦女必然興姦淫,若不然何爲到此胡亂行?縱就是你國婦女興姦淫,咱兩國法律焉能一般同。咱兩國法律既然不一樣,你三人這樣作來就不中!你國人在此胡行非一次,尋思起把人眼睛活氣紅。看起來你們盡是欺侮我,今天我一定不能來寬容。”雷大人越說越惱越有氣,忙把那三班衙役叫一聲:“上前去將他三人捆倒地,與我打八十大板莫留情。”衆衙役隊(一)聽大人吩咐下,一個個拿起板子抖威風。走上去將他三人按在地,五花板就往他們身上招(揍)。立刻間每人打了八十板,但見那賊子手上冒鮮紅。雷大人以(一)見衙役打完了,他又在大堂以上開了聲:“我今天實在寬容你三個,聽一聽岳父婦女他的聲。那婦女要是因此得病喪了命,我一定讓你三人把命釘。叫衙役將他三人押在獄,然後再去請那位嶽懷嵩。”
衆衙役領命而去咱不表,再說那大人名叫雷地風。大堂上拿出紋銀整十兩,賞與那張讓、張達二弟兄。“你二人拿賊有功應受賞,將銀子帶到家中度時光。”他兄弟謝恩已畢領銀去,鄉約也跟着他們回家中。雷大人一見他們全去了,自己也下了大堂後宅行。押下了此事咱且不表,再把愛戴姑嫂明上一明。
話說劉愛戴領着香鈴,回到家中,下了車子,將小姑香鈴也抱下來,然後又對車伕說道:“你回去對我爹孃說,要想我改日再來接我吧。”那車伕說:“是了。”遂趕車回家而去。
單說愛戴娘扶着香鈴,來到後堂,將香鈴扶在炕上,次又與公婆問安。嶽老夫婦說道:“你們姑嫂怎麼回來了?”又說:“香鈴他怎樣的了?”愛戴遂將日本怎麼行兇,怎麼被人救的事說了一遍。嶽老夫婦一聽此言,氣的面目改色,一齊說道:“這日本人真無禮,幸虧有張氏兄弟相救,要不然,你姑嫂一定被他污辱了。”愛戴說:“那事先不必提了,還是請個先生,與我妹妹治病纔是呢。”安人遂到香鈴身傍說道:“孩兒你怎的了?”那香鈴一言不發,吁吁的直喘。安人一見香鈴的病體甚重,遂請了好幾位先生,喫了好幾付藥,病體也不見好,尚且加增。嶽老夫婦也是無計可施。忽有家人來報道,說:“啓稟老爺得知,外面有二個公差,請你上審判會話。”嶽懷嵩說:“你去告訴那公差,就說是我姑娘,被日本人嚇病了,今日無空,有事改日再辦。”家人出去,將那話告訴與公差,那公差一聽,也就回去了。
單說那劉愛戴在後堂煎湯熬藥,伺候小姑香鈴。到了天黑,安人說道:“媳婦你回房安歇去吧,夜間我老身扶持他吧。”於是愛戴辭別了婆母,回到自己屋中,坐在坑(炕)上,尋思起白天之事,可就落起淚來。
劉氏女悶坐房中淚盈盈,尋思起白天之事好傷情。“只因爲母親得病把我想,我這才領着小姑出門庭。那知道中途路上逢[賊]寇,日本人將我姑娘來欺凌。幸虧有張氏兄弟來搭救,若不然我們貞節保不成。這貞節雖然未失也丟醜,又嚇病我那小姑名香鈴。那病體喫藥不把功效見,看光景恐怕難保死與生。香鈴妹一旦不好喪了命,我還有甚麼顏面對婆公。我丈夫美國裏求學把書念,算起來去了二年有餘零。我在家創下這樣大丑事,豈不是挖我丈夫好聲名。外人都說我被日本人羞辱,這聲名跳在黃河洗不清。我今夜不如一死遮百醜,免去那外人笑話不住聲。丈夫呀!你在美國學堂住,那知道爲妻今夜喪殘生。咱夫妻今生今世難見面,要相逢除非夜晚在夢中。望丈夫好好在那求學問,回國時好替爲妻報冤橫。要能夠剿除日本興韓國,社會上也是赫赫有聲名。次又將高堂老母心中想,咱母女今生也恐難相逢。別人家養女都是防備老,你老人竹籃打水落場空。母親呀!有着(朝)一日歸地府,孩兒我不能弔孝去陪靈。”哭了聲生身老母難見面,嘆了聲半路夫妻不相逢。這佳人哭罷一會忙站起,在樑上掛了三尺雪白綾。用手挽個豬蹄扣,雙足站在地當中。將脖子伸在扣兒內,但見他手又舞來腳又登。不一時手腳不動魂靈飛散,可惜那多才多智女花容。繡房裏愛戴懸樑咱不表,再把那嶽老夫婦明一明。
話說岳老夫婦看他女兒的病,一會比一會增加,心中甚是發急,趕到天道將亮的時候,那香鈴忽然咔了一聲,氣絕而亡。他夫妻一見香鈴背過氣去,連忙的招呼,招呼了半天,也靡過來,可就哭起來了。
老安人一見香鈴歸陰城,你看他跺足捶胸放悲聲。說:“我兒得病爲何這樣快,是怎麼一夜就喪了命殘生?我的兒你死一生只顧你,拋下了爲娘一身苦伶仃。昨早晨咱們娘倆還談笑,爲甚麼轉眼就把爲娘扔?像你那樣精神伶俐百般巧,讓爲娘怎麼能夠不心疼?爲娘我就生你們兄妹倆,從小裏愛似珠寶一般同。你哥哥現今留學在美國,我也是常常掛念在心中。孩兒你一見爲娘我愁悶,就對着爲娘來把笑話明。只誠(曾)想常常在家爲娘伴,那知道今早偶然把命坑。你這命是讓日本活嚇死,若不然煞(啥)病也靡有這樣[兇]。娘只爲你們姑娘最相好,爲讓你跟着嫂嫂離門庭。早知有今朝這個兇險事,斷不能讓你離了娘手中。”老安人越哭越痛淚如雨,好比似萬斛珍珠滾前胸。後堂裏安人哭的如醉酒,又聽那丫鬟過來稟一聲。
話說安人正在房中痛哭愛女,只見跑過來一個丫鬢,說道:“太太不好啦!我方纔起來,上前堂掃地,只見我們少太太吊在樑上死了!”嶽老夫婦說道:“怎麼你少太太吊死了?”丫鬟說:“吊死了。”他夫婦一聽此言,慌忙跑到那屋中,只見愛戴吊在樑上,急命丫鬟將他解下來了。[丫]環上前解下來,放在炕上,已經挺屍了。老安人一見,又痛哭了一氣,遂命家人,上街買了兩口棺材來,將他姑嫂盛殮起來。嶽懷嵩說道:“夫人你在家中也不要哭,多哭也是無益。我去上那審判廳,告日本人,與咱姑娘媳婦報仇要緊。”安人說:“你去吧。”
於是嶽懷嵩出了家門,來到審判廳,見了廳長雷地風,把香鈴嚇死,愛戴吊死之事,對他以(一)說,雷廳長說道:“我怕有此事,到底靡免了。此事昨日出差回來對我一學,我就知令愛病不好,可靡尋思你那兒媳自盡之事。到如今你也不必憂愁,我必讓那三個日本賊,與他姑嫂抵償也就是了。”懷嵩說道:“大人你酌量只辦去吧。”遂辭別大人,回到家中,命人將他姑嫂埋葬了,單聽那雷大人處治日本賊的信息。
單說那雷地風送走了嶽懷嵩,立刻升堂,把那個日本人提出獄中,問成死罪,定了一強姦幼女,致傷性命的案子,遂急拉到法場斬首。那嶽老人夫婦聽說,甚是解恨。且說雷廳長,將那三個日本賊斬首,當時驚動了滿城日本人,一個個來到他們領事衙門,把此事對他們的領事一學。他那領事聞聽此言,急忙修了一封書子,打到漢城統監衙門。
那伊藤當日接了這封書子,暗中就想出來一個破壞高麗的毒策,遂坐上車子,到韓國總督府,見了李完用諸人,說道:“咱兩國通商,我國人在你們這邊,要是犯了罪案,宜送在我國領事衙門定罪纔是。現在有我們國三個人,在那平壤地方,不知做了甚事,就說他們強姦婦女,遂定了死罪斬首。我國裏自來就靡死罪,就是有死罪,也當宜送到我們的衙門發落,你們斷不可私自就殺了。看起來,我國人受你們的法律壓迫,真是可惜。從今後,你國的審判廳,全得歸我辦理。要不然,你這國家,也靡法保護我們的人民,受你國的屈也是太大了。今天我與你們知道,明天我就實行,答應不答應?”說罷坐上車就回統監衙門去了。那李完用等一個個啞口無言,甘(幹)聽着人家日本人去辦。到後來高麗審判權,又歸了日本人手,可就越[發]的不好了。
伊藤侯本是一個毒辣男,一心要奪取高麗錦江山。將財政巡警到手還無厭,又奪了高麗國的審判權。日本人肆行姦淫韓婦女,還說是他國人民受熬煎。硬說是高麗法律不完善,遂把那審判之權奪手間。韓國的廳長權事全撤吊,盡要他們那些日本的官。打官司任着他們胡判斷,斷錯了誰也不敢說一言。有一人若是不服把他抗,立刻就讓他一命歸陰間。高麗人有理說無理,日本人無理也佔先。怎說是日本無理把先佔,都因爲他們刑法不一般。日本國無有斬首刑一件,凡大罪不過充軍十幾年。韓國裏有那斬殺刑一件,高麗人犯罪就把膊(脖)兒掀。有一點小罪就把大刑上,你看那高麗人民多可憐。日本人願意怎的就怎的,無一人敢與他們把臉翻。日本人拿着高麗當牛馬,讓飲水誰也不敢把草餐。現如今高麗已經滅亡了,那日本不久就到咱這邊。咱國的權力要是到他手,也不能好好來把咱容寬。那時節還須比着高麗甚,衆明公想想慘然不慘然。我今日說到此處住一住,等着明公想想咱們再言。
第二十回 農夫懷恨倡革命 婦女因仇起義團
朝鮮主權外漸,君臣猶在夢中。留雲浦上顯良農,立會倡言革命。
日人姦淫婦女,天理所不能容。周氏二孃義氣生,要與日人拼命。
上場來《西江月》敘罷,書接上回。上回書說的是那高麗國的審判權,全歸了日本人手中。日本人得了審判權,就無所不爲,就是犯什麼大罪,也靡有死罪。那高麗人少有一點罪過,就坐監下獄。日本人無論怎麼欺侮高麗人,高麗人不敢伸冤告狀,獨只爲那審判官,全是日本人。要告狀也不能與他們爭理。所以那韓國人,一個個含冤負屈,無可如何,真是讓人聞之落淚呀。這且不再話下。
單說在平壤城裏,有一個開妓館的日本人,名叫奚谷松,是那三個日本賊的朋友,當日聽說他三人讓地風殺了,心中甚是懷不憤。後來打聽人說,將他三人是說張氏兄弟捉住他那三個朋友,於是想出個壞道來。他國的人會了十幾個,說道:“你們莫(沒)聽說咱國人,讓雷地風殺了三個嗎?”那些人說:“我們聽說,但不知是何人捉住的。”奚谷松說:“我原先也不知道是何人捉住的,後來聽人說,這城北有一個留雲浦,那處有一座落雁山,山北有張姓兄弟二人,將他們捉住的。要不着他們捉住,咱國人焉能被殺呢?我今天將你們請來,想要上那留雲浦,將那張讓、張達殺死,好解咱們心頭之恨。但是光聽人說,並不認識他們,這也是一樣難事。”內中有一個日本人說道:“我認的。他們前一日,我在他們手中買過皮子,我還知道他的住處呢。”奚谷松說道:“這更好了,咱們就殺他二人就是了。就是殺了他二人,咱們也不抵償,不相(像)原先審判權,在他們手中那個時候了。你們願意不願意?”那些人一齊說道:“很好,我們全都願意去。替咱們那三個朋友報仇。”奚谷松說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去吧。”於是大家收拾收拾,也有帶手槍的,也有帶刀子的,也有帶二人奪的,一齊出了平壤,可就撲奔留雲浦走下來了。
好一個賊子名叫奚谷松,一心要替他朋友報冤橫。領着同人也有十幾個,一個個揚眉怒目賽毒蟲。齊說道:“今日去上留雲浦,找一找張讓、張達二弟兄。要能夠將他二人得在手,一定是扒皮喫肉挖眼睛。與咱那死去之人把仇報,解一解咱們心頭火一宗。”日賊徒一行說着一行走,眼前裏來到張氏那屯中。找着那張氏兄弟大門首,一齊闖進屋子要行那兇。偏趕上他們兄弟出了外,所以才未能遭在毒手中。衆賊子一見他們出了外,齊說道:“今天白走這一程。”那個說:“既來不要空回去,將他炮手窩棚用火轟。”賊子們說着說着點上火,忽啦啦刮刮刮大火照天紅。
衆鄰人一齊上前來救火,看見了日本人發愣怔。齊說道:“這火必是他們放,若不然他們到此爲何情?”奚谷松一見鄰人來救火,當是那張氏兄弟轉回程。一齊的要上前去把手動,那鄰人個個嚇的戰兢兢。拿起腿來往回跑,衆賊子後邊追趕不放鬆。衆鄰人跑到家中門閉上,日賊人才知道不是他弟兄。說道:“是今日雖然未得(逮)住,等明日再來殺此人二名。”衆賊子一行說着回裏走,眼前裏來了張氏二弟兄。
話說張氏兄弟,這日正在山上打圍,忽然看見家中起火,急忙的抗(扛)起槍,就往家跑,中途路上與那些日本賊,見了對沖面,那個買過張讓兄弟的皮子那個日本人,一見他兄弟跑過來,說道:“這就是他們兩個,咱們還不下手,等待何時!”於是一齊抽出刀槍,望前就闖,可就不好了。
衆賊子一見他們眼氣紅,從腰間亮出刀槍要行兇。忽啦啦將他兄弟圍在內,扣手仗打的實在令人驚。他兄弟雖皆有槍不中用,而且那寡不敵衆是實情。那張讓、張達雖然是好漢,怎能夠敵擋日人數十名?況且說倉卒之間不防備,被賊人一齊打倒地流平。用刀子刺在他們心口上,可惜他兄弟二人喪殘生。衆賊子殺了張氏兄弟倆,將屍首扔在落雁山澗中。留雲浦衆賊殺死人兩個,一個個心滿意足回了城。
衆明公聽聽日本恨不恨?青天白日就殺了人二名。高麗人受這樣大冤無處語,尋思起讓人心中甚難容。他國人所以受那日本氣,都只爲國家無權那一宗。他國主權若不歸日本手,有冤屈怎的也不能無處鳴。咱中國主權若歸外人手,咱大夥也與高麗一般同。衆明公聽着此話怕不怕?這不是虛言假語來胡蒙。從今後好好把咱國權力保,纔不能受外國人他欺凌。你們要拿着此事當笑話,簡直的不如禽獸與畜生。非是我今日說話嘴兒冷,我是怕咱們性命被人坑。押下此事咱且不表,再把那農夫懷憤明一明。
話說那奚谷松等,把張氏兄弟殺了,回到平壤城裏。由此那些日本人,常上那留雲浦攪亂,無故的搶奪財物,姦淫婦女。騾馬牛羊,說拉去就拉去,買東西也不給錢,不賣還不中。莊稼在地裏,硬割着餵馬。種種的暴虐,令人實在不忍言啦。由此天長日久,就也惱了留雲浦中三個莊稼人。這三個莊稼人,一個叫周正,一個叫李得財,一個叫崔萬全。他三人家中,皆種着好幾十垧地,莊稼未割,就讓日本子先糟害了不少。耕田的牛馬,又讓他們牽去十幾匹。家中的婦女也不敢出門,一出門遇着日本人,就得不着好咧。他三人一看這事,是實在教人太也過不去,不得了告狀去,官又不與作主。遂會到了一塊,周正說道:“兄弟們哪,這日本人的欺侮,真是讓人受不了啦。咱們要還一昧老實,何日能夠有頭呢?”李得財、崔萬全說道:“兄長有何方法,能使日本人不欺咱們呢?”周正說:“我倒有一個拙見,就是把咱們這村中,大大小小人家全請來,我這西廂房空着,又寬敞,將他們請來的時候,在我這廂房裏,大夥在一處議議。人多見識多,誰要有好道說出來,免去受日本的欺侮,豈不是咱大家的幸福嗎?”崔、李二人說道:“這條道不錯,咱們就這樣的辦法吧。”於是周正打咐幾個夥計,說:“你們去把咱屯中,各家的當家的請來。”
夥計去了不多一時,各家全叫來,到也有一百二十餘人。周正一齊讓到廂房,那些人一齊說道:“周正大爺把我們找來,有何話講?”周正說道:“無事不敢請諸位到此,只因爲咱這屯中,屢次受日本人的欺侮。”衆人一聽“日本”二字,一齊發(開)口大罵。周正說:“你們先不要動怒,我尋思咱們受日本人的欺侮,伸冤無地,告狀無門,這個欺侮何日得了?所以把你們請來。大家在一家(起)商量商量,誰要有道,可以說上一說。”只見內裏出來一個老莊稼,名叫劉福慶,說道:“老夫有一條拙見,你們大夥願聞,聽我道來。”
劉福慶站在那邊開了聲,尊了聲:“老少爺們聽分明:日本人在咱國中行暴虐,無故的姦淫婦女胡亂行。好莊稼他們割着餵了馬,買東西不與錢來不與銅。到屯中無所不爲財物搶,又奪取騾馬牛羊好畜牲。婦女們不敢出門把親串,恐怕是遇見他們來行兇。張氏兄弟被他們殺的苦,尋思起真是讓人痛傷情。雖有那天大冤枉無處訴,告狀去官也不與把理爭。這個國明明是咱高麗國,那權力全在日本人手中。日本人說怎就算怎麼的,咱國裏靡有一人敢出聲。咱大夥生在韓國爲百姓,好比似下了地獄一般同。人家讓活着咱們不敢死,人家讓死咱們不敢生。死生權操在日本人的手,咱們有多少屈情無處控。依我看怎麼也是一個死,倒不如與他們把命去拼。他要是再上這裏行暴虐,咱們就要排傢伙把他攻。從今後就與他們硬對硬,再要來欺負咱就不中。咱大家立下一個雪恥會,老夫我就在這裏爲頭領。老夫我今年六十有四歲,在陽間能有幾年壽祿星?要能使咱們不受日本氣,我就是死在九泉也心甘。你大夥全要像我這個樣,把那個‘生死’二字一傍扔。如果是因爲這個喪了命,倒算是男兒有志義氣橫。日本要知進知退算拉倒,要不然我就與他把命拼。這就是老夫心中一拙見,你大家看看如何?可行不可行?”劉福慶說罷前後一些話,只聽那巴掌拍的如雷鳴。
話說那劉福慶說罷了一片言語,衆人一齊拍掌說道:“這個道對,咱們靡有別的方法,就得與他們對命。他們要怕死,咱們可就能安然兩天。”劉福慶說:“你都要願意了?”衆人一齊說:“是願意。”福慶說:“你們既然願意,望後要跟日本人打仗,可要豁出命來。”衆人又說:“我們全豁出來了。劉大爺,你說怎辦就怎辦吧。”福慶一看,他們意思全成了,遂在周正廂房,立了一個農夫雪恥會,自己爲會長,選了一百五十多年青有力的人,買了些子藥,預備下些個傢伙。那日本人一上他們屯中攪亂,那劉福慶他就着人破死命的去打。由是那日本輕易不敢上他那屯中去攪鬧了。押下此事,暫且不表。
單說被日本吉田所害的那周忠兄弟三個,有一個姐姐,名喚二孃,許配於漢城孫光遠爲妻。後來孫光遠因爲漢城日本屢次爲亂,他夫妻就搬在平壤會賢莊,與那劉真生街東街西住着。那週二娘自從搬出漢城,因爲道遠,十餘年也靡回去住家。心中常常掛念他那三個兄弟。這一天聽人說,周忠們讓日本害了,二孃一聞這個凶信,就痛哭了一場,心中想道:“我幾個兄弟讓日本人害了,我必與他們報仇纔是。”又因日本人屢次各處好淫婦女,越發動觸二孃心中之怒,自己說道:“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我們當婦女的,受這樣的冤枉,無處可訴,都不如哈(豁)上這個性命,與日本人對了。我想單絲不線,孤樹不林,我一人有多大本領,也不好乾甚,我不如將這屯中的婦女,連(聯)合到一處,在屯中那邊箕子廟內,立下一個婦女報仇會爲妙。”主意已定,遂先連(聯)合了自己九個同心的女人,後又連(聯)合各家。
各家婦女一聽這個事情,無有一個不願意,遂都來到箕子廟內,那二孃等已經先在那裏等着呢。婦女一共到了一百八十餘人,就在那廟的西廊房,開了一個大會。只因這廟的西廊房是一個戲臺,桌子椅凳俱備。自從那日本人時常作亂,就永久不在那裏唱戲。當日他們到了屋中,週二娘讓衆婦女們全部坐下,他自己走至舞臺以上,對着大夥,可就講起話來了。
週二娘邁步上了舞臺間,你看他滿臉帶笑開了言。尊了聲:“列位姊妹且洗耳,我今有幾句話兒陳面前。咱國里君王無道賢臣少,遂把那國計民生扔一邊。他君臣但知朝端享富貴,那知道國政被那日本專。那國政歸了日人不要緊,最可惜咱們婦女受熬煎。白日裏不敢出門把親串,到夜晚宿在家中還膽寒。獨只爲日人肆行淫婦女,一遇見他們就算犯了天。可嘆那岳家姑嫂招污辱,落了個年青幼小染黃泉。這事情放在心中實難忍,又況且咱們全然是一般。淫他們焉知不把我們淫,到那時你看可憐不可憐。兔死狐悲物且知傷其類,況咱們位列三才在人間。依我看怎麼也是難逃避,知何時他們攪亂到這邊?倒不如今日想個對付策,也省着天天害怕在家園。從今後立下這個復仇會,各人家把這心志堅一堅。把那個‘日本’二字存心內,別讓他無故到此羞辱咱。倘若是他們到此行暴虐,咱們就豁出死命把他攔。要能夠除治日本人幾個,算是替岳家姑嫂報上冤。讓他們見着咱們不害怕,要因爲此事死了也心甘。縱就是因爲這個喪了命,社會上也是赫赫有威嚴。世上人雖活百歲也得死,這個死比着羞辱強萬千。這是我周氏二孃一拙見,你大夥看看完全不完全?”
週二娘說罷就把舞臺下,又聽的那些婦女把話言。這個說:“這方法兒是很好。”那個說:“任死不受羞辱冤。”這個說:“治他要把錢來用,我哈(豁)出折賣首飾與簪環。”那個說:“要把日本趕出去,我情願日日曲膝叩老天。”這個說:“賣了衣服我情願。”那個說:“破了家業也心甘。”這個說:“任只挨冷不受氣。”那個說:“受餓也佔了這個先。”正是他大傢伙說了氣話,又只見內中一人開了言。
話說那些婦女正然說氣話呢,只見內裏走出三十餘歲婦人說道:“我看咱們人心是很堅固,這個復仇會,算是能夠成立了。但是靡有頭行人,咱們還是得舉兩個頭行人才是。”
單說這個婦人,名叫李三姐,是那劉愛戴的表姊,素日與愛戴最知[心]。近後來聽說愛戴身死,他心中甚懷不平,想想要替他表妹報仇。當日聽週二娘說立報仇會,他就極力跟着提倡。當日說完了這一片話,那些婦女說道:“可也是呀。”遂公推週二娘爲正會長,李三姐爲副會長,將他們那會起了一個名,叫作婦女復仇會。這個會一成立,那日本人要到他們那屯中作亂,這些個婦女就首先反對。日本人看會賢莊的民氣甚兇,他們也不敢無故的去作亂了。那位爺說啦,高麗國地方最多,怎麼單道兩下的莊稼人婦女知道大義呢?但不知這個地方,都是侯元首報館感化的原因。若不然,他兩處那能這個樣子呢。
高麗國政治腐敗主權傾,他君臣猶且昏昏睡夢(朦)朧。日本人在他國中行暴虐,害的那韓國百姓好苦情。侯元首憂國憂民開報館,感動了留雲浦上衆良農。劉福慶義氣倡興雪恥會,領鄉人攻打日本衆賊丁。週二娘箕子廟內也立會,連(聯)合了無數婦女顯威風。自從這雪恥復仇兩會立,日本人不敢無故把兇行。日本人不是不把烈[士]害怕,都因爲人民不敢把他攻。爲人的能夠哈[豁]出命不要,那賊徒也得稍微減減兇。論起來農人婦女最卑陋,還知道雪恥復仇把君忠。高麗人要是全能這個樣,他們的江山土地那能扔?留雲浦農夫知道忠君義,會賢莊婦女曉得愛國誠。這也算高麗國中一特色,看起來農夫婦女那可輕。這都是侯弼報館化的廣,開報館這個功效了不成。韓國裏要能多有幾個報館,未必不是開化民智第一宗。莊稼人看能全能知大義,爲甚麼動不動與他把門封?說是禁報館就能把禍免,這個話糊弄傻子許能行。
我中國人民也有四百兆,全當宜把“日本”二字放心中。也當宜學學福慶去對命,也當宜學學二孃不惜生。如果把“死生”二字拋開手,那管他日本逞兇不逞兇。要犯着就與他們把命拼,那日本自然就得望後松。東省人尤當注意這件事,斷不可胡哩胡塗度時冬。要等着土地分與外人手,那時節就是豁出性命也不中。衆明公及早回頭就是岸,別等着刀壓脖子纔想使威風。這個話諸公好好想一想,我不是無故讓你們把命扔都只爲早晚不免那一頓我才讓你們大家把命拼。如果是拼命保下來三省,你們那子孫也能享太平。若但知眼前活着就算好,到後來那個苦處說不清。當奴隸子子孫孫不換主,衆明公你看苦情不苦情。編書的磨破舌尖來相勸,請大家可別當作耳傍風。書說到此處咱們拉倒吧,且等着下回書裏再改更。
第二十一回 本良返國倡自治 嶽子復仇刺統監
衣服好比巡警,血脈好比銀錢,有衣遮遞不能寒,血脈流通身健。
二者相輔並重,缺一就得未(玩)完。有識之士痛時艱,全在經濟困難。
《西江月》罷,書接上回,說的是那韓國的婦女復仇,這個咱們先押下不表。再說那高麗國的那些學生,在美國留學,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就過了三年。這年嶽公、金洪疇、李範允、陳聖思、陳聖暇、曹存、姜述白、李俊八人在陸軍學堂畢業,寇本良、趙適中、孫子奇、高雲、周在五人在理學專科畢業。這些個人爲國家的大計,皆知道用功,所以到畢業的時候,名字全列在最優等。住陸軍學堂的,學了一身好武藝,寇本良學了一肚子醫道,趙適中、孫子奇學了一些機器製造之學,高雲學的是博物,周在學的是理化,皆學的很精妙。趕到考究(試)了畢業,領了文憑,他十三人就商量只回國。寇本良說道:“後天是星期,咱們那天走吧。”嶽公等說道:“好,後天金有聲他們還有空,省着明天走,他們還耽誤工夫來送咱們。”遂一齊把東西行囊收拾妥當,次又到在法政學堂,見了金有聲諸人,把回國之事,對他們以(一)學。李範允說道:“你們要得家信,可要早早寫下,省着到後天招(着)急。”金有聲說:“那是自然,趕到後天,我們早早的上你們那去,一來替你們搬東西,二來與你們餞行,豈不是好嗎?”大家在一處,談了一會,寇本良等可就回去了。
到了後天,他們全會在一處,將東西搬到火車站上,起了票,上了車,將東西安排好了。金有聲買了些酒飯來,擺在客車以內,衆英雄團團圍住。有聲對着本良等說道:“你幾位今日回國,相見不知何日,咱們大家今天,在一處痛飲一場吧。”於是與每人斟了一杯,衆英雄一齊開懷暢飲。安重根從那邊說道:“各位兄長,今日回國,小弟有幾句言語相奉,不知弟兄願聞否?”寇本良等說:“賢弟只管講來,我們靡有不願聞之理。”重根說:“既然如此,請小弟道來。”
安志士未從開口笑吟吟,尊了聲:“列位兄臺聽我雲:咱大家本是韓國求學子,那耐得身居異域離家門。都只爲國家軟弱人民暗,咱這纔來在美國求學問。有學問然後才能作大事,還不憚飄零異域三四春。諸公們今日畢業回故里,還要把來時之意放在心。可不要貪圖榮華希富貴,把那個國計民生當笑頻。可不要曲膝承顏媚日本,把那個國家之恥置妄聞。要果然昧着良心去作事,怎對那鄉閭父老與親鄰?不能夠保國又倒敗壞國,社會上千秋萬世罵名存。量諸兄一定不能這個樣,但是我不能不這樣規箴。咱國里君臣昏昏政治壞,要圖強除非開化衆人民。倘若是咱國人民全開化,何必懼區區三島日本人。要想使人民開化知道理,除非是着天宣講化愚蠢。勸化人都要時時求自治,勸化人不要虛度好光陰。辦煞(啥)事要把國家存在意,但不可貪圖富貴把日親。望諸兄到家把宣講設立,講自治使喚他們耳目新。咱國裏要是人民全開化,然後再倡辦鄉團擴武軍。如果要鄉團擴充武備整,自能夠保全國家永久存。望衆兄回家先要辦此事,後一年我們也要轉家門。那時節大家同心把國治,或者能保全疆土不被分。”衆英雄一邊說着一邊飲,忽聽那火車氣管響呻吟。重根說:“火車放氣是要走,咱兄弟不久就要兩下分。”重根們全都掏出一封信,讓他們順便給帶到家門。話說間火車放了三過(遍)氣,衆英雄無可奈何把手分。對着面一齊施下週公禮,說一聲:“一路珍重少勞神。”重根們這才下了火車上,但見那列車忽忽起了身。一個個愁眉不展歸學校,躺在那牀頭理想淚滿襟。不論那有聲諸人腮含淚,再把那歸國英雄雲一雲。
話說寇本良十三人,辭別了金有聲等,那火車也就開了,只聽的兩面忽忽風響,扒着窗戶,望外一看,只見那村莊樹木,隨風而倒,轉眼之間,就是十幾裏,真正快的非常。他們坐火車,走了十幾天,出了美國的陸地,到了太平洋,又坐上輪船,由舊金山奔檀香山,由檀香山奔日本,走了兩月有餘。這日到了日本海,望見對馬島,寇本良說道:“衆兄弟們哪,前邊來到對馬島了,離咱們家不遠啦。”大夥一齊扒去望,說道:“可不見怎的?”一個個喜的坐臥不安,可就言講起來了。
衆英雄望見對馬在前邊,一個個心中快樂面帶歡。齊說道:“飄零在外非容易,今日離家一下子轉家園。歸至家父母妻子重相會,再與那親戚鄰右把話談。也不知咱國現在什麼樣子,也不知各樣新政添不添。也不知日人暴虐減未減,也不知全國人民安不安。咱大家努力同心把事做,顧(保)持那江山社稷不來完。把那些日本賊人趕出國,咱大家再把新法頒一頒。也那(把)那共和主意倡一倡,也把那專制毒政改一番。老天爺如果隨了人心願,也算咱全國人民福如山。”衆英雄說說笑笑望前走,這一日到了仁川境界邊。只聽那三通氣畢船攏岸,一個個搬這東西下了船。旱岸山(上)僱了車子正五輛,極(急)將那東西搬在車上邊。他幾人到此也就要分手,又聽的本良那邊把話言。
話說冠本良十三人,到了仁川上岸,僱了五輛小腳車,寇本良、嶽公、陳聖思、陳聖暇、趙適中、孫子奇六人兩輛車回平壤,金洪疇、高雲、姜述白三人坐一輛車,回平安北道,李範允、曹存、周莊三人坐一輛車,回鹹境道中岑鎮,李俊自坐一輛車回漢城。他們當下安排妥當,將東西搬在自己所坐的車上,拾道(掇)已畢,就要各歸本里。寇本良就道:“你們到家,可千萬要辦自治,各處宣講所,好開化咱國百姓的智識呀。”李範允說:“那是自然,咱們回國,若不先由着開化人民之入手,怎麼能保全國家呢?我們到家就辦自治事,然後再提倡鄉團。那鄉團若是全立齊了,未必不是保全國家一個好道?”寇本良說:“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叮嚀了。”於是大家對着,皆施了一禮,然後各人上了各人的車子,車伕趕起,各歸本鄉而去。
單說寇本良幾人,坐上車了,出了仁川,夜宿晚曉行,非止一日。這日到了劍水驛,陳氏兄弟先到了家。本良四人,又走幾日,也就到平壤。嶽、孫、趙三人各歸本家。寇本良來到雲府,進了書房,此時書房已經改成報館了。本良到至屋中,叩拜了元首。元首一見本良回來,樂的喜出分(望)外,急命本良坐下。此時就有一人報到後宅,那安母雲老夫婦,一聽這個消息,一齊來至書房。本良一一的見了禮,大家然後坐下。元首說:“本良,你可以將你們上美國這幾年的事情,並你今天回國所想辦的事情,趁着今日有空,可以學學與我們大夥聽聽。”本良說:“大人既然願聞,聽我慢慢的道來。”
寇本良一見元首開一聲,他那裏滿面帶笑把話明:“那一年我們離家遊美國,路途上收了三位好賓朋。第一位他的名叫李範允,還有那周莊、曹存人二名。他三人家住鹹境道中岑鎮,與我前去留學赴了美京。到仁川有聲結了九位友,也都是上那美國留學生。漢城裏李家兄弟人三個,就是那相禹、李俊合(和)緯鍾。李樹蕭本是親王應藩子,還有那平安北道人五名。金洪疇、吳佐車人兒兩個,韓(姜)述堅、韓(姜)述白本是弟兄。還有那一位高雲讀書子,我大夥會在一處奔前程。一齊的坐上輪船奔美國,這一會去了二十單八名。水旱路一共走了七十日,那一日來在美國京城中。我大夥一齊到了外務部,見了那美國大臣名華聽。那華聽看了恩師那封信,將我們全都留在學堂中。入他國陸軍學人兒八個,學的行軍步陣是好武功。入他國裏學專科五位,學的是化學物理並農工。剩他們十五位人入法政,學的是法律憲政那幾宗。我在那裏專科學醫理,過三年就領畢業大文憑。陸軍學堂三年也把業來畢,法政學比我們多着二年功。這一回我們畢業十三位,全都是最優等的畢業生。領文憑我們這纔回了國,在道上走了兩月有餘零。回家來想若倡辦宣講所,講自治勸化人民善心生。想只要保全國家無他道,必得使人民全有愛國誠。這是我已來未來那些事,倡自治是我要緊事一宗。”寇本良說罷前後一些話,又聽的侯弼那邊哼一聲。
話說寇本良說罷一片言語,元首從那邊說道:“你這個倡自治的見識倒很好,你望後就可以張羅着去辦。若是辦成以後與我的報館相輔而行,那人民或者能多開化幾個。”本良問:“金玉均先生那裏去了?”元首說:“咳,那玉均先生從你們走以後,與我開這報館,甚是熱心,只因去年四月之間,在背上生了一塊惡瘡,醫藥不效,數日而逝,於今已經一年有餘了。”本良聞言,嘆息了一會。雲大人又訪問了美國些個風土情景,又說了本國種種失權的事情。本良又將重根等捎來的信,一一的交了。當日天色已晚,安母與雲大人,全都回了後宅,由此望後,本良就在平壤城裏,立了幾處宣講所,着天同孫子奇等,在那演說,勸化百姓。這且不再說下。
單說岳公這日到了家中,見了二老爹孃,參見已畢,嶽老夫人說:“兒啦,你幾時從美國起的身?在那住的?是甚麼學堂?學了些甚麼回來?”嶽公遂將住的甚麼學堂,學的是甚麼,幾時領的文憑,幾時回來的,一一的對父母學了一遍,又問嶽安人說道:“香鈴妹子,上那鄉去了,是出了閣怎的,可是串親戚去呢?”老安人說:“兒啦,你要問你那妹妹,真是讓人一言難盡了。”
嶽夫人未從開口淚盈盈,叫了聲:“我兒嶽公聽分明:要是問你那妹子香鈴女,提起來真是讓人痛傷情。那一年你的岳母得了病,你妻子與你妹子離門庭。去上那會賢莊裏把親串,中途路遇見三個日本人。走至那落雁山中起了壞,硬拉着你那妻妹要行兇。多虧那張讓、張達弟兄倆,將賊人捉住送到審判廳。到後來香鈴得了驚嚇病,一晝夜喪了他的命殘生。你的妻羞愧難當上了吊,他姑嫂一同歸了枉死城。我的兒光在美國求學問,那知道咱家出了這事情。”嶽公他聽了安人這片話,不由的無名大火望上衝,手指着漢城以裏高聲罵,罵一聲:“日本狂賊名伊藤,都是你施下毒辣坑人策,硬要奪我的高麗錦江城。拿取了我國權力真可恨,你國人還在此處來行兇。種種的暴虐之行全由你,羞污我妻妹之事最難容。這冤仇今日要是不報報,我嶽公枉在陽間走一程。”正是他咬牙切齒高聲罵,又聽的懷嵩那邊問了聲。
話說岳公正在那裏大罵伊藤,嶽懷嵩說:“我兒不要這個樣子。你那妻妹雖然身死,那三個日本人,尚與咱們抵了償。現在日本人的暴虐,比先前還甚着多少倍呢。我兒不知,聽爲父我對你學一學吧。”
嶽懷嵩坐在那邊開了聲,叫了聲:“我的孩兒名嶽公。我的兒,你今離家三四載,咱國的權力全歸人手中。只因爲咱國欠那日本款,那伊藤施出一種狠毒行。硬將咱國財政權柄奪在手,作甚事伊藤不與錢與銅。他國人無故打傷好人命,又奪了咱國巡警權一宗。審判權他們也是握在掌,咱國里君臣也不去爭。是權力全都歸了伊藤手,咱這國想要保全怕不能。這都是伊藤一人想的道,將咱國人民害的好苦情。我的兒,你今回家看一看,日本人現在實在了不成。”嶽懷嵩說罷前後一片話,倒把那嶽公眼睛活氣紅。
話說岳公又聽他父親,說了一片國家失權的話,氣的他心驚肉跳睛暗的,說道:“伊藤這個賊呀,無論何時,非將他刺死不可,好解我的心頭之恨。若不然,這口怨氣何時出呢?”
你看他主意以(一)定,就在家中住了兩日,這日去上雲府,拜見元首,談了一會,就到那寇本良之屋,說:“兄長,我今天有件事情相求。”本良說:“賢弟有何事情?只管講來,何必拘之呢。”嶽公說:“我想求你做幾個炸彈子。”本良說:“你要那個做甚麼呢?”嶽公遂將要刺伊藤之事,對他一學,本良說:“這些恐怕是不容易。”嶽公說:“做成了,得便就刺了,不得便就罷。”本良說:“你候幾天,我與你做三個,也就夠用了。”
於是嶽公回去,等了三天,本良與他做了三個炸彈。這本良他怎麼會做炸彈呢?皆同他在美國住了三年,醫學專科,所以他會做,本良將炸彈做成了,交與嶽公。這嶽公得了炸彈,就想上漢城刺伊藤去。正是:
準備雲弓射猛虎,安排香餌釣鰲魚。
竟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侯元首爲徒殞命 寇本良微服出奔
話說寇本良炸彈遞於嶽公,嶽公接過一看,這兩個炸子,用一條藥線連在一處,每個有酒杯大,外面用黃銅葉包着,裏邊藏着鋼子與炸藥,那條藥線,通在裏邊。嶽公看完,對着本良說道:“兄長你做這個炸彈,怎麼與我在美國看見那個不一樣呢?”本良說:“怎麼不一樣?”嶽公說:“那個無有這條藥線。”本良說:“這是新出的樣子,賢弟你不知道,我對你說上一說。”
本良開言道:“賢弟你是聽:提起這炸彈,實在令人驚。那一年日俄開仗首山搶,日本人屢次不能占上鋒。到後來做出這種炸藥彈,挑了那三千多個敢死兵。將炸彈每人胸前揣一個,將藥線含在口中不放鬆。空着手首山以上降俄國,俄國人以爲他們無改更。將他們個個領至大營內,一個個口中藥線咬咯蹦。只聽那炸子咔叉一齊響,傷了那俄國兵丁好幾營。那三千餘人也都喪了命,他國家由此可也把功成。這炸彈就是仿照日本樣,想要用就得豁出活性命。藥線也得含在口,炸子也得揣在胸。對着賊人用牙咬,自能犯火響咕咚。打準了的人必得死,打不準自己先喪命殘生。賢弟你千萬想一想,別拿着性命當非輕。”嶽公他聽罷本良一片話,你看他開言有語話從容:“兄長啊咱們國恥實難忍,要不刺伊藤心不平。豁出我這把生靈骨,探探那黃河幾澄清。要是能將伊藤活刺死,也算是韓國人民福氣生。縱就是事情不成我命死,我情願一死方休照汗青。”本良說:“賢弟既然意已定,我還有幾句言語向你明。做事情縱若時時加仔細,一漏泄機關就了不成。那時節事情不成還招禍,反倒使家中老幼不安寧。賢弟呀,這個事情非小可,別拿着這話當作耳傍風。”嶽公說:“是,我記下了。”本良說:“你要記住就算行。”說話之間天色晚,嶽公他拿着炸彈轉家中。押下此事且不表,再說那統監名伊藤。
話說伊藤自從將高麗審判權奪在手中,以後他就僱了些個高麗人,在外邊打聽韓國人民的形勢。這一日有一個探子,從平壤回來說是:“平壤百姓氣勢很兇,那農夫婦女全都立會,與你國人作對,還有報紙鼓吹,現時有人立了宣講所,天天在那勸化呢。”伊藤一聽這個消息,暗自想道:“平壤民氣如此兇猛,又有用報紙鼓吹的,有用宣講所講自治的,像這樣他們那民智那有個不開化?他們那民智若都像平壤百姓那樣,高麗國不是得不到了手了嗎?我不如望平壤走一趟,一來探探那邊的民氣都是如何,二來將他那鼓動人民的那個人,與他消滅了。他們的民氣若不兇,可就不怕啦。”主意一定,先與他國駐平壤的領事打一封電去,讓他在那邊安排公館接待。這封電一發到他那領事那處,他那領事名喚振東三郎。當日接了這封電信,就在他領事衙門裏安排下公館,預備着好接伊藤。
這個風聲一傳,就傳到嶽公的耳邊,嶽公一聽,伊藤要上平壤來,暗自忖道:“我正愁刺他無隙可乘。今日他要望此處來,我何不在這南門外伺候他,等他以(一)過之間,我就將他刺死,豈不是解了我心頭之恨嗎?”於是又將這個事情告訴於寇本良得知。本良說:“這道(倒)很有(好)機會,你千萬要小心。”嶽公說:“那是自然。”這個時候侯元首也知道了,心中很不願意,只怕事情不成,反惹下禍。那嶽公的意思很堅,他也無可如何,只得聽只他辦去吧。由是嶽公天天在南門外等着,這且不表。
單說伊藤發電後,探了兩天,就拾道(掇)拾道(掇),帶着一千護衛軍,坐上快車,可就撲奔平壤走下來了。
這伊藤坐上快車出漢城,你看他前呼後擁好威風。出城來帶領一千護衛隊,分出了馬隊步隊兩路兵。頭前裏跑開三百快馬隊,後有那五百步隊護軍行。馬隊頭兵丁拿着九音號,吹起來的答答甚可聽。快車子四面玻璃照人眼,跑起來披答扒答馬蹄聲。步隊兵左右前後把車護,好一似北辰高掛衆星共。出漢城威威烈烈往前走,人與馬飢餐渴飲不稍停論。走也得半個月,說書何用那些工?
簡斷捷說來的快,這一日到了平壤地界中。振東三郎接出二十里,一齊的勾奔南門要進城。嶽公他早在門裏把他候,讓過去馬隊上前就行兇。在嘴裏藥線用牙只一咬,那炸彈克叉一聲了不成。三炸彈一齊暴裂望外打,先炸死行刺人兒名嶽公。該着那伊藤博文命不盡,那彈子未曾傷着他身形。打死了護衛兵丁人九個,又炸死趕快車人兒一名。大夥兒一齊說是:“有刺客!”護衛隊將車圍個不透風。巡警慌忙望前跑,看見嶽公死屍靈。將死屍抬到領事館,伊藤也進了公館中。振東三郎過來把驚道,又只見伊藤那邊開了聲。
話說岳公見伊藤車子過來,他急忙將藥線咬開,只誠(曾)想將伊藤炸死,那知道他那護衛軍多,未曾傷着伊藤,他自己讓炸子先崩死,真是可惜。後來伊藤到了公館,命人驗嶽公的屍,看看他是用何物行刺。驗屍之人,驗了一會,回來言道:“那人是炸彈行刺,看他口中含有藥線,並且他還是崩死的。”伊藤一聽這話,暗自想道:“這人是姓甚名誰?並且他這炸彈,韓國人也不能會制,其中必有原故。再說此人,要想行刺,不能他一個人。我想要將此城中之鼓動百姓,與這個行刺的黨徒可得,用個甚麼法能知道?”尋思一會,忽然計上眉峯,說:“我何不僱此處的人,讓他與我訪聽。要是有人打聽着實據,我給他五百元錢,他國人見財就能替我辦事。”主意已定,遂將這事告訴于振東三郎。振東三郎就僱了些高麗人,在外打聽。
這日來了一個二十歲的人見振東三郎振。東三郎領着見伊藤。伊藤命通事問他,說:“你姓甚名誰?將那刺客的原因,並他的黨羽,一一的說來。”那人對着通事可就講起來了。
那個人站在那邊開了聲,尊了聲:“通事老爺聽分明:我小子姓關名字叫關富,有一個外號叫作一包膿。家住在南門以外東胡同,行刺那些事兒我知的清。他的家與我離不遠,他的名字叫嶽公。他師傅姓侯名元首,在雲府教書誨童蒙。嶽公的同學也有十幾個,前幾年一齊遊學赴美京。侯元首他在家中開報館,專講究勸化百姓救生靈。今年裏嶽公遊學回家轉,還有那寇氏本良人幾名。寇本良在這城中立宣講,着(整)天裏講究自治瞎咕噥。嶽公他一心要把統監刺,寇本良與他做了炸彈物一宗。這事情我寡知道人三個,就是那元首、本良與嶽公。我怎麼能知他們是同黨,這裏頭有個原因在其中。侯元首有個使人叫李九,我二人本是八拜好賓朋。這事情全是李九對我講,所以我才知內裏那情形。這本是三三見九實情話,並無一句虛言來假告誦。五百元錢快快給我,我好與李九分贓飲劉伶。”那通事聽罷關富一些話,他這纔對這伊藤把話明。
話說那通事聽罷關富一片言語,遂對伊藤一說。伊藤又讓通事問那關富,說:“那侯元首、寇本良現在那裏?”通事又問關富,關富說:“在雲在霄府前門房報館望住着。”通事又對伊藤以(一)學,伊藤遂與關富五百元錢,遂派了十幾名巡警,讓關富領着,去上雲府拿寇本良、侯元首二人。以外又多給關富十元錢,作爲酬勞,關富得了錢,遂領着巡警上雲府拿人,這且不表。
再說這領事衙門,有一個茶童,名喚林中秀,本是韓國人,原先在侯弼報館內當過茶童,皆因家貧,元首常賙濟他,後來因爲別的原故,不在那處,就上日本領事衙門,與那振東三郎當茶童。當日聽關富說元首與嶽公是一黨,他就知道伊藤一聽這話,必不能幹休,他偷着跑到元首報館。
這時候元首正與本良在那閒論伊藤這次來不知因爲啥事,又見林中秀歇歇喘喘跑進來說:“你二人快逃命吧。”元首說:“因爲甚麼?”林中秀說:“伊藤自從嶽公刺他以後,他就常常打聽嶽公的黨羽。今天有一個關富,貪了五百元錢,說你二人與嶽公一黨,並把那做炸彈之事全都說了。我想日本人不久就要派人來拿你二人來了。要不速逃,恐怕性命難保。”本良說:“事到其逼,就得躲躲爲妙。”元首說:“可也是。”遂急忙備上一匹馬,也靡顧拾道(掇)煞(啥),元首騎馬,本良步行,師徒逃難而去。那林中秀也不回領事衙門,自己去了。
單說關富領着巡警,到了街口,撞着李九從那邊來。關富說:“他二人在家沒有?”李九說:“我早晨出來的,方纔我迎着他二人,慌慌張張,望東北去了,你們快趕去吧,才走不遠。”關富一聽,可就領着巡警,撲奔東北趕下來了。
這關富本是一個古董星,只爲那五百元錢把壞生。對着那振東三郎把話講,硬說是元首、本良要革命。賊關富領着巡警報館去,要捉那元首、本良人二名。不是那林氏中秀把信送,他二人性命一個保不成。賊李九從中又把壞來使,關富他才領着巡警東北行。
他二人方纔出了北門外,又聽的後邊人馬喊連聲。他二人一見勢不好,急忙忙往前跑個兇。該着元首命運盡,坐下馬忽然跌倒地流平。衆巡警後邊開槍打,可惜元首一命歸陰城。寇本良邁開大步望前跑,你看他一溜栽花影無蹤。本良他逃命不知何處往,只剩下元首死屍臥道中。可憐他一腔豪氣從今盡,可憐他滿腹經綸今日傾。再不能鼓動學生遊美國,再不能發行報紙化羣生。韓國裏今日死了侯元首,少一個保國圖存大英雄。可嘆他從小伶仃命運苦,可嘆他心志堅固赴美京,可嘆他教練農備操鄉勇,可嘆他奇峯山上打賊丁。可嘆他保全重根母子命,可嘆他飄零在外好幾冬,可嘆他降志辱身沒(設)祖帳,可嘆他巧言義說金有聲。種種的憂國憂民苦心志,落了個槍穿肚腹血濺身形。數十年英名一旦附流水,到(倒)把那回天志氣落場空。恨只恨賊子關富貪財賄,害的那元首義士好苦情。縱然是五百元錢將你買,也不該拿着仇人當恩公。這麼人咱們中國也不少,要得着生喫他肉也不嫌腥。像這個狼心狗肺誰不恨,得到手就當把他性命坑。這些事咱們押下且不表,再把那關富賊子明一明。
話說關富領着巡警,將侯元首打死,又去趕寇本良。那寇本良兩條快腿,他們那能趕的上?用槍打也莫(沒)打着,只得將元首屍首,交於振東三郎,關富自己去了。
單說伊藤聽說將侯弼害死,心中甚是快樂。遂將嶽公、侯弼二人的屍首,用棺停盛殮了。說是此二人雖是刺我,到(倒)算你韓國兩個志士,我不能不張大他二人的節義,這是伊藤邀買人心的法子。由着元首一死本良一逃,那平[壤]城裏是宣講所報館全都無了,那伊藤越發的放心了。住了一個多月,就回了漢城不表。
單說雲府與岳家將他二人的棺槨領來,各人拉到各人家裏。那侯元首的棺槨,雲在霄接在府中,好好的祭奠祭奠。他那些門人朋友,都全來哭吊。後來選塊吉地,埋葬起來。
時人有詩讚侯元首曰:
身悲國弱血心兢,無過韓人元首公。
雖事未成身殞命,尚留忠義照韓京。
話說雲府將元首埋葬以後,歸至家中。光陰茬苒,不覺過了新年,這日雲老大人正在書房觀書,只見家人呈上一封信來。要知此信是從哪裏來的,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安志士歸國吊恩師 雲在岫義倡愛國會
話說雲大人這日正在書房觀書,只見家人呈上一封信來。他接過來一看,外皮上寫着是從美國來的,遂啓了封籤,從頭至尾,可就看起來了。
上寫着:“叩稟父母尊前聽,敬稟者孩兒名喚雲落峯。願父母膝下金安身康健,願父母福祉多綏神氣清。孩兒我於今離家五六載,在外邊每思父母淚盈盈。上二年本良回家捎過信,趕以後永遠未捎信一封。現如今我們全都畢了業,安重根榜上列了第一名。我大夥畢業全是最優等,昨日裏領了畢業大文憑。不久的就要束裝回家轉,過不去三月就能到家中。望爹孃不要苦苦把兒盼,咱居(們)家不久就能得相逢。”右寫着“闔家老幼均安泰。”左寫着“愚兒落峯燈下衝(匆)。”雲大人看罷落峯來的信,你看他急急忙忙後宅行。
話說雲在霄看完了書信,急忙上了後宅,見了老夫人跟安母說道:“咱們那些遊學生,不久要家來了。”安母急忙問道:“有信怎的?”在霄遂將落峯信中之話以(一)學,安母說道:“我兒今日可有還家之信了。”又聽畢業考的第一,把個安母樂的無所措手足了。那雲老夫人說:“妹妹,從今後別唸誦你那重根長重根短了。”安母說:“不但是我就是嫂嫂,你也不必唸誦盼望你那落峯兒了。”大家談笑了一氣,就專專等他們還家,這且不表。
單說金有聲、李相[上佔下內]諸人畢了業,領了文憑,呆了幾天,大夥全收拾了,一齊僱上火車回家。趕到海岸,又上了火船,飢餐渴飲,非只一日。這日到了仁川,一齊下了船,僱了幾輛馬車,將東西搬在車上。李相[上佔下內]對着大衆說道:“咱們大家到家,可千萬要在社會上作事,斷不可貪圖富貴,把遊學的目的扔在一邊。”大家一齊說道:“兄長不必多勞,我們斷不能廣希富貴,忘了國家。”李相[上佔下內]說:“既然如此,咱們就此分手了吧。”於是各上了車子而去。
單說安重根、雲落峯幾人,坐上車子,夜宿曉行,不日到了平壤,各回各家。重根等到了雲府,全家相見,歡天喜地,談了些一路的景況,說了些美國的政治。
這時候趙適中、孫子奇聽說他們回來,也前來相瞧。大家會在一處,談了一會,侯珍說:“我叔父跟寇老兄往那裏去了?”雲蔣峯、安重根也說道:“可是,怎麼不見他幾人呢?”孫子奇說:“要問他幾人,你們不要急躁,聽我慢慢的道來。”
孫子奇未從開口帶悲容,尊了聲:“你們三位聽分明:咱高麗歸那日本國保護,那伊藤在咱國中統監升。用巧言買動咱國大元老,將權力全都奪在他手中。這權力一歸伊藤不要緊,最可嘆咱國人民受苦情。他行出別樣壞事還可忍,青天白日姦淫婦女實難容。那一年嶽公妻妹把親串,又見了日本賊人來行兇。他妻妹因爲這個喪了命,趕到那嶽公回來眼氣紅。又加上咱國權力歸日本,才惹起他那心機火一重。寇本良與他做子(了)三炸彈,一心要刺那統監名伊藤。到後來伊藤來此把事辦,嶽公他埋伏在這南門東。該着那伊藤老賊命不盡,炸彈子未曾傷着他身形。嶽公他身被炸彈活崩死,落了個冤仇未報喪殘生。”
他三人一聽這個話,齊說道:“我說岳公他怎麼未來,原來如此,真是可惜。那炸子怎麼就靡崩着那伊藤呢?真是使人遺恨,咱們遊學的二十餘人,未等作事,先傷了一位,真是讓人傷心落淚呀。”雲落峯說:“嶽公既然如此,我那本良哥哥與咱們先生,他二人可是那裏去了呢?”孫子奇說:“你不要急躁,聽我一句的一句的道來。”
孫子奇復又開言把話明,“你三人不要急躁仔細聽:咱先生在這城中開報館,各處裏勸化百姓有大功。也不知何人對那伊藤講,說先生他是嶽公黨一名。又說那炸彈原是本良造,遂派了十數個兒巡警兵。上雲府來就把他二人找,這時候有人到此把信通。他二人出離北門去逃難,後有那無數巡警把他攻。一槍兒將咱先生活打死,寇本良逃難不知奔何程。”
他三人一聽元首喪了命,一個個跺足捶胸放悲聲。這一個哭聲叔父未見面,那一個哭聲義父不相逢。這個說我兄不知何處去,最可嘆先生一命歸陰城。一齊的指着漢城潑口罵:“伊藤呀!害的我國好苦情!爲什麼我國權力你奪去,爲什麼讓你國人來行兇,爲什麼姦淫我國好婦女,爲什麼監理財政警權爭?種種的行兇作惡真可恨,我高麗將久坑於你手中。”重根說:“我父母當年受了日本害。”侯珍說:“不着那個我們那能外邊行?看起來這個冤仇何日了,倒不如尋找伊藤把命拼。”他三人哭一氣來罵一氣,淚珠兒點點滴滴溼前胸。雲夫人見他三人哭過甚,他這才走上前來勸一聲。
話說他三人越哭越痛,雲夫人急忙上前勸道:“你三人不要哭了。元首已經死了,哭也無益。不如養養你們的神思,想個方法,保全咱這國家,與元首報仇要緊。”他三人被雲大人勸了一會,這纔不哭。侯珍又向子奇問道:“我叔父既被巡警打死,後來怎樣呢?”子奇遂將伊藤怎麼邀買人心,雲大人怎麼接來,埋葬於何處,對他學了一遍。重根說:“先生既死,帶咱們這些情算是無以報了,明日預備下點祭禮,上他的墳墓上哭吊哭吊,儘儘咱們心不好嗎?”落峯等說:“那怎不好呢?”於是大家又說了些國家事情,遂各自散去。
到了次日,安重根、雲落峯、侯珍、雲氏叔侄,一共五人,拿了點祭禮,帶了一個家人,到在元首墳上。一看孤墳三尺,荒草四圍,心中甚是悲慘。重根急命家人擺上祭禮,他五人一齊點香行禮,坐在地下,可就哭起來了。
衆英雄點香已畢坐在塵,一個個兩眼撲簌滾淚痕。哭了聲:“元首恩師死的苦,白瞎你一腔熱血滿腹經綸。前幾年尚在平壤開報館,至而今身歸黃土起孤墳。你的那扶國雄心不能展,落了個西風飄飄蕩孤魂。與國家未能立功身先死,豈不是黃泉遺恨百年存。師傅呀!你死一身只顧你,讓我們往後作事靠何人。”侯珍說:“叔父待我恩情重,從小裏時時保護我的身。只誠(曾)想回國團圓把叔奉,那知道叔父一命歸陰城。看起來苦命之人誰像你,尋思起真是讓人痛傷心。”重根說:“師傅於我恩更重,提起來實在不能報一分。奇峯山救過我們母子命,唸書時教我費心格外深。在美國僅僅呆了五六載,師傅呀,你怎麼不等我報報恩?看起來師傅你死非爲別的,都是那賊子統監伊藤博文。伊藤賊與我冤仇深似海,我必然除去老賊把冤伸。”那邊鄉在岫、落峯號陶哭,雲落峯眼淚滴滴溼衣襟。正是他五人哭元首,又只見遠遠來了四位人。
話說安重根等五人,正是在那裏痛哭元首,只見遠遠來了四人,走至近前一看,乃是金有聲、黃伯雄、堯在天、錢中飽四人。他四人一齊說道:“你們來,怎麼不與我四人一個知會呢?”說完了,遂也坐在那裏痛哭一場。哭完了,一齊站起,撮嘆[息]一會,這才一齊轉回家中。
呆了兩天,這一天有孫子奇、趙適中、蕭鑑三人前來造訪。雲在岫接至屋中坐下。在岫說:“正想要請你幾人去呢。”孫子奇說:“請我們作甚麼?”在岫說:“你們不知道,現在咱們已經回國這些日了,也得想着作點事纔好呢。”孫子奇說:“兄長有何高見?請當面言講,要是好,咱們就張羅去辦,豈不好嗎?”在岫說:“既然如此,聽我道來。”
雲在岫未從開口喜洋洋,尊了聲:“列位兄弟聽其詳:咱大家美國留學五六載,今年裏才得畢業轉家鄉。現如今到家已經數十日,還得要謀方畫策保家邦。咱大家要是不去把力用,這個國不久就要見滅亡。想當初咱們說過開民智,今日裏還得去從那個方。咱國中人民已有數百萬,要去作也非容易事一樁。我想要在這城中立下會,請咱那諸位同學到這鄉。大傢伙同心努力把事辦,立下個愛國大會在平壤。在會中人人盡把責任負,勸化咱各處人民保家邦。全國人要是全存愛國意,咱這國或者不至被人亡。這主意你們看看可不可,要可行就此撒帖往各方。將咱那同學之人全請到,在會人各盡責任化愚氓。”他幾人一齊說道:“甚好,咱們就各處撒帖聘賢良。”
在岫說:“此道既然能行,這會場可得安在何處呢?”金有聲說道:“可也是呀,這個會所,準得找個僻靜處纔好呢。”孫子奇說:“那先不忙,等把他們請來再作定奪吧。”在岫說是:“對。”於是就寫了些個帖子,望各方撒起來了。
好一個雲氏在岫小英雄,他一心要倡愛國會一宗。四方里撒的帖子無其數,要請那遊學美國衆賓朋。劍水驛來了陳氏兄哥倆,在漢城來了李樹蕭合(和)李緯鍾、李相[上佔下內]、李俊也來到,還有那李範允、周莊、曹存人三名。鹹境、漢城的英雄全來到,又來了平安北道衆英雄。金洪疇、高雲便在頭裏走,後跟着述堅、述白二弟兄。吳佐車騎着快馬也來到,一齊的進了平壤這座城。他諸人一齊到了雲府外,雲在岫慌忙讓至待客廳。
大廳裏分罷賓主落下坐,書童兒獻上幾個小茶盅。主賓茶罷把話講,說了些多日不見相思情。相[上佔下內]說:“怎麼不見本良寇賢弟?”範允說:“嶽公賢弟何處行?”雲在岫見他二人把話問,遂把那上項之事說分明。衆英雄聽說岳公喪了命,一個個手指漢城罵伊藤。齊說道:“破壞我國都是你,趕何時將這老賊性命坑。替我國黎民百姓出出氣,替我那屈死朋友報冤橫。咱大夥趕緊立這愛國會,成立時好去刺這老賊丁。”有聲說:“你們大家別急躁,咱還得張羅立會是正經。”
話說李相[上佔下內]等,正然痛罵伊藤,金有聲說:“你們不要如此急躁,咱還得是張羅着立這會纔是呢。”雲在岫說:“現在咱們人一共有二十六位了,要想只辦方纔所說那件事,準得在僻靜處立會纔好。”有聲說:“何妨差人去上外邊,訪聽一個僻處呢。”在岫說:“這也倒不錯。”遂差孫子奇、雲落峯去上外邊訪聽地方。
二人去了兩天,回來說道:“我二人出去訪察地方,事情也湊巧,離此三十餘里,就訪察着了。那處名叫留雲浦,西面有一山,名叫落雁山,在那山傍有一座房,甚是僻靜。這房是留雲浦劉福慶的。我二人見了劉福慶一提,那劉老爺情願讓咱們白住,你們看這事豈不是好嗎?”在岫說:“既然有了會所,咱們就搬在那裏去吧。”大家說:“是好。”這才一齊搬到那裏,把那愛國會立妥,舉李相[上佔下內]爲正會長,金洪疇、李範允二人副之,其他皆爲會員。會既成立,各任責任,安重根、侯珍、雲落峯,情願去刺伊藤;堯在天、雲在岫、蕭鑑、吳佐車四人,管四路調察打聽消息事;韓氏兄弟、陳氏兄弟、曹存、李俊六人,管倡辦鄉團事;錢中飽、黃伯雄、李瑋鍾、李樹蕭、雲落峯五人,管各處宣講自治事;金有聲、堯在天跟三位會長管開報館事;趙適中、高雲、孫子奇、周在四人,管制造物品,勸化人民,講求實業事。當日衆英雄各有責任,調查員又連(聯)合了復仇會及雪恥會。由是平壤地界的人民,讓衆英雄們勸化的很好,專等打聽伊藤出行的消息,好去行刺,這且不表。
單說韓國這個時候李熙皇帝,讓位給太子隆熙,封李完用爲內閣總理大臣。伊藤一看,韓國換了皇上,李完用當朝,他就看出韓國不能興(行)了,可就想起瓜分中國的事情了。遂辭了統監之職,以曾禰荒助爲統監,自己坐船歸國,仍在朝當宰相。這日日皇升殿,伊藤出班奏本,正是:
經營朝鮮還未已,又來中國起風波。
畢竟不知伊藤說出甚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安志士中途逢故友 伊相國哈埠受兇災
話說伊藤上至金殿,山呼已畢,日皇設下一把金交椅,命伊藤坐下,伊藤謝恩,坐於交椅以上。日皇說道:“愛卿歸國,未發一策,今日上得殿來,有何本奏?”伊藤說:“老臣一日不死,不敢一日忘了國家。今日上殿,還是爲的國家大事。我主在上,洗耳聽微臣道來。”
伊藤侯未從開口笑吟吟,尊了聲:“我主在上聽原因:臣本是西京一個讀書子,無甚麼經濟才幹在本身。蒙見愛召進京城作臣宰,臣自愧無甚學問佐聖君。因此才歐美諸邦去遊歷,擔(耽)誤了十餘年的好光陰。回朝來籌備立憲謀變法,全國里君臣上下煥然新。都只爲我主待臣恩情厚,臣這才竭盡愚忠報聖君。爲高麗爲臣廢(費)了千條計,好容易奪他權力買他心。十年上韓國政府咱買透,那塊地將來不久歸咱們。從今後不用在那把心費,費心機善(是)把中國去瓜分。中國人比着高麗強百倍,細思想不是容易就瓜分。臣有心南北滿洲去遊歷,看一看他那人民啥樣心,訪一訪諸般政治好不好,探一探官吏因循不因循,考一考河山地勢甚麼樣,察一察人煙戶口合(和)莊村。將中國種種情形全知道,然後再安排款項運動人。慢慢的將他權力謀到手,東三省咱與[俄]羅斯平半分。我的主今日準了臣的本,到明天安排舟車就起身。爲臣的一死方休算報國,若不然永遠不能放下心。”日皇說:“愛卿爲國心使碎,理應當準你所奏隨你心。一路上公費支銷由你便,有事情快打電報早知聞。只因卿機關險詐人深忌,提防着強盜刺客與賊人。”伊藤說:“我主不勞多懸掛,臣自然時時防備加小心。”
說畢了別駕辭行回府去,晚景過轉眼就到第明晨。帶從人坐上快車出京去,各官員餞行護送奔橫濱。由橫濱上了火船奉天奔,這一日水路行程到旅順。吩咐聲攏攬輪船上了岸,猛看見日俄戰場好酸心。
話說伊藤來至旅順,出船上岸,一見當年日俄開仗之地,事雖僥倖成功,傷害多少生靈,不由幸盡悲來,心中甚是悲慘,遂題詩曰:
渤海灣頭新戰場,兩軍忠骨土猶香。
恩仇所致非私怨,追吊當年轉斷腸。
此處已歸掌握,並不停留調察,臨行又有詩曰:
秋捷辭家赴遠程,蟲聲唧唧雁南行。
明朝渤海波千尺,滿目蕭然嘆縱橫。
伊藤題罷詩句,進奉天城盤桓幾日,又由大連灣上了火車,直奔長春。無論到在何處,全有中外國的官用心接待。在長春遊覽了幾日,又想上哈爾濱,這且不表。
單說高麗愛國會的調察員蕭鑑幾人,天天在外訪查伊藤出門的消息。這日聽說他遊歷滿洲,已經出京,他幾人急忙回到會上,對着李相[上佔下內]一說。李相[上佔下內]說:“要刺伊藤,這個機會很好。”安重根說:“這些不虛呀?”蕭鑑說:“訪的真真切切,哪有虛的呢。”重根說:“既然如此,天賜成功。我明日就由元山上火船,奔海參崴去刺這奪國主謀的對頭。”相[上佔下內]道:“這事關係不小,成不成性命先得搭上,你能豁出來麼?”重根說:“男兒生在世上,要能爲國家報仇,這個性命,可道算個甚麼。伊藤賊與咱仇深似海,咱要不報這仇,有何面目立於人間。大哥不必過慮,小弟非去不可。要不能刺死此賊,永遠不回本國。”相[上佔下內]說:“你的心志既然堅固,但有一件是很難的。”重根說:“何事?”相[上佔下內]說:“賢弟做此事,必定爲國亡身,恐怕老母難捨不允。”重根說:“咱們立會的時候,我擔任行刺的事,已經稟過老母。我母說:‘孩兒要能除了咱國仇人,娘也就不愛你的身了。我兒得了機會,自管去吧。’這事我母早已經應許了。”相[上佔下內]說:“既然如此,此事不宜遲,明日就可前往。”重根說:“正是。”遂又向雲落峯、侯珍二人商量道:“我一人前去行刺,恐怕不便,二位兄長幫我走走纔好。”他二人一齊答應道:“賢弟即不說,我倆也是要去。”重根說:“好,好。”於是各人帶了一杆七星手槍,懷了一些籽母,三人扮作成日本模樣。當下收拾一(已)畢,大家談一宿。到了次日,用餞行飯完了,三人拿了手銃,帶了盤費,告別出行。衆人含淚送別。正是:
萬般悲苦事,死別共生離。好難捨的很哪。 衆英雄挾(攜)手送出大門庭,一個個滿面悽慘帶愁容。齊祝告重根捨生去行刺:“願此去賢弟馬到成了功。賢弟呀!要果作成這件事,算與咱韓國人民報冤恆。事成了賢弟必然把命舍,咱兄弟分手就在今日中。你真是浩氣凌雲人難比,你真是韓國第一大英雄。來來來受我大夥三叩首,盡一盡咱們同學義氣情。”說罷了一齊跪在流平地。重根說:“諸公不必這樣行。兄弟我要能刺死伊賊子,就死在九泉以下也心明。諸公們好好安排保國的道,保全咱韓國不亡是正經。”他衆人叩頭一(已)畢抬身起,一個個淚珠點點溼前胸。重根說:“諸位請回多保守(重),小弟我忠心耿耿不改更。”一躬身辭別分手登吉路,後跟着侯珍相伴雲落峯。相[上佔下內]等目送無影方回去,他三人談談論論往前行。
這一天到在碼頭元山地,他三人乘坐輪船撲正東。到在那海參崴把船下,上火車延路又往西北行。去煩詞簡斷捷說來的快,這一天到了哈爾濱江城。下火車入了肅靜的招商店,專等那伊藤來到把刺行。
話表安重根三人,來至哈爾濱,下了火車,找了一個雅素客棧,搬進去住在一個單房,暗暗打聽。人說伊藤纔到長春,他三人店中等候。
白天上街閒走,忽見路南藥鋪內,站着一位高麗人,好像寇本良。走至近前,正是他人。本良見他三人到此,慌忙讓到屋中坐下,問道:“你們幾時節回國,到此有何事情?”重根一看,跟前無人,遂把幾時回國,到此大事,對他說了一遍。本良說:“此事很好,我要不爲刺這老賊,那能到此?”重根說:“兄長逃走以後,怎麼到此?”本良說:“日人將師傅打倒,我見事不好,就舍了師,一陣好跑,跑了一氣,聽聽後邊沒動靜,我這才慢慢而行。行了兩日,到了奉天,在奉省探詢了幾天,遇見咱國幾個商人,上此處作生意的,我這纔跟了他們到了此處。他們開了一個木梳鋪,我幫了他賣貨。幹了二年,自己積了四百餘元錢,就在上海辦了點藥,在此處開了個藥鋪,於今一年有餘了。”重根說:“我們常訪兄長下落,無人知道,今日在此相逢,豈非無緣有幸。”本良說:“你們在店裏住之,甚是不便,不如搬到我這來。”重根說:“那倒很好。”本良令人同他們回店,將三人的行裝搬在藥鋪後屋。夜間又用炸藥與他們加料做成幾個籽母,重根帶着,天天上車站等候。
這一天,是日本明治四十二年十月二十四日,我國宣統元年九月十三日,伊藤坐着特別客車,來到哈爾濱。一時中國官、日本官、俄國官同接,俄國巡警排列車前,中國軍樂也去伺候。安重根雜在日本人堆中,商民齊看,人聲喧譁,好不熱鬧哇!
好一位日本謀臣伊藤公,這一天坐了火車到哈城。驚動了中外各國衆官弁,俱都是火車站上去接迎。那一邊站的中國軍樂隊,這一邊站的俄國警察兵。來了那交涉局的劉總理,日領事川上、小池人二名。俄國的度支尚書人一個,可可維夫胙本是他的名。外有那日本人民無其數,一齊的來到站上接伊藤。安重根雜在日本人羣內,這時間正在上午九點鐘。
伊藤他火車來到站上了,慌了那中外各國官與兵。巡警官叫聲立正齊立正,又聽的軍樂洋洋聒耳鳴。中外的官員上前去接見,那伊藤慌忙下了客車中。走向上與各官員把禮見,說道是有勞列位來接應。他這裏正與各官把話講,未提防人羣鑽出一後生。手中裏拿出七響槍一杆,對準了伊藤博文就行兇。忽聽的嗑叉嗑叉響七下,只見那伊藤倒在地川平。川上君右膀一(以)上把傷受,小池君左腿一(以)上冒鮮紅。俄國兵見事不祥圍上去,捉住了重根刺客不肯放鬆。刺客他大喊三聲韓國萬歲,衆兵丁將他送到衙門中。
中日人看見伊藤倒在地,急慌忙上前扶起驗身形。但只見前胸打進兩彈子,渾身上血星點點令人驚。吩咐人急刻抬至領事館,請來了日俄兩國大醫生。衆醫生方纔來至領事館,那伊藤已竟嗚呼歸陰城。他亡年正在六十零九歲,也算是亞洲多智大英雄。都只爲他的心腸太毒狠,所以才忠烈俠義不能容。再不能統監外國弄譎計,再不能暴虐韓民不太平。這一回路途之中被了刺,也算是爲國爲民喪殘生。
領事官無奈含悲先成殮,然後的一封電奏到東京。將刺客打在木籠囚車內,跟靈車一同送到奉天城。將伊藤棺槨送回本國去,將刺客送在旅順審判廳。
審判官坐在上邊開聲問,叫一聲:“行刺之人你是聽。我問你因爲甚麼來行刺?”重根說:“替我國家報冤恆。我今日事已作成遂心志,但願之早早賜我歸陰城。”審判官再三鞫訊無別供,擬下個抵償之罪梟首刑。法場上含笑就刑真傑士,就死後神色不變面如生。這纔算韓國英雄第一位,落下個名標青史永無窮。咱這裏壓下此事且不表,再把那本良三人明一明。
話說他三人見重根那時刺了伊藤,喜出望外打聽解送旅順,拋了藥鋪後趕而去。候着重根斬訖,夜間盜屍成殮,送回平壤。會上一見,又悲又喜。喜的是伊藤已死,悲的是重根已亡。他大家哭奠一番,擇地安葬,養其老小而已。論伊藤是謀臣,不足爲忠,專務競吞,不行仁義,不思守國安民,只想奪地戕生,有詩嘆曰:
弱國強吞事可傷,吊君何必苦爭忙。
只因貪戾行欺詐,功未成時身滅亡。
又曰:
暴虐從來不久存,秦吞六國漢平秦。
只興有道伐無道,好惡拂人災及身。
又讚美安重根詩曰:
報國雄心盈宇宙,忠君正氣貫韓京。
於今皓月臨皓骨,普照千秋仰大名。
話說李相[上佔下內]等葬安重根,回到會上去了。單說伊藤的棺槨,回到東京,日皇帥(率)領滿朝文武官,接出十里之外。到了家中,發喪已畢,埋葬起來,封其子文吉襲男爵。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覺的又過了新年,那一年就是宣統二年。宣統二年春天,日本將韓國統監曾禰荒助換回,派寺內正毅前去作統監。這一日韓國忽然起了一個大暴動。要問這個暴動是甚麼?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李完用賣國求榮 金洪疇兵敗逃走
上回書說,韓國起了一個大暴動,這個暴動是甚麼呢?列位有所不知,只因韓國統監寺內到韓國時,也是日日想法將韓國滅了。這日忽然想出一個道來,自己說道:“韓國君臣無道,那百姓又全然不一個心,反對他們政府的很多,我今日何不上他那政府,商量着將日本韓國合在一處,名曰一國,假說替他們保全自安的名目以籠絡。他那君臣也不敢不從,就是這個主意。”
遂坐上車,到了韓國政府門外下車,早有人報於李完用等。李完用等聽說,慌忙接出堂來,讓至客廳,分賓主坐下,使人獻上茶來。喫茶已畢,完用向寺內說道:“統監無事,不能到此,今日到此有何軍國大事相說呢?”寺內說:“我今日到此所辦的事情,可真不小,但是與你國也很有利益。諸公不知,聽我道來。”
這寺內坐在那邊開了腔,尊一聲:“列位大人聽其詳:你國家政治頹靡民氣弱,全仗着我國與你作主張。是政治全得歸於我們管,我國人費了多少苦心腸。爲你國我國化了多少款,替你國安排政治保家邦。你的國現今不算獨立國,別的國待你韓人太不良。咱兩國不如合併在一處,是政治全都推於我皇上。我皇上替你國人把事理,你皇上安然無事把福享。從今後我國人民高聲價,從今後你國君臣得安康。光在那高樓以內享清福,什麼事不用你們作主張。過這村恐怕沒有這個店,這本是保全你國第一方。諸公們看看此事可不可,要可行條約之事再商量。”寺內他說罷合併一些話,又聽的完用那邊訴短長。完用說:“這個事情倒很好,我心中早已量過這一樁。我國人常常埋怨我大夥,說我們不會辦事竟遭殃。外面的名聲實在不堪講,早晚的就要來把我們傷。奸臣名反正我們算被上,倒不如跟着你國合了邦。”寺內說:“這事果然要辦妥,我管保諸公永久在廟堂。我管保俸祿銀子不能少,我一定不能撒謊把人誑。”完用說:“這個事情全在我,皇統監不必常常掛心上。”說罷了寺內告辭回衙去,李完用急忙上殿見韓王。山呼畢交椅以上落了坐,把那事對着韓皇奏其詳。高麗王一聽合併這句話,嚇的他不由一陣心落慌。
話說完用上了金殿,將合併之事,對韓皇講了一遍,極誇講合併如何之好。咱這國如此軟弱,終久不能強啦。不如趁着這個時候,跟日本合成一國,比啥都強。韓皇說:“事出倉卒,我也無有章程。你等幾天,看看百姓如何。”李完用聽韓王之話,只得下殿回府。這且不表。
單說漢城裏有一人,姓李名喚容九,在漢城中創了一個一進會,入會者也有三十餘萬人。他立這會是爲甚麼呢?其中有一個原故,韓國歸日本保護,在萬國公會上他的國列爲四等國,他的百姓,也就列爲四等民了,這李容九創會的意思是想要使韓國人爲一等國民。當日聽說日韓合邦這個事情,心中想道:“日本是一等國,我國要是與他合成一處,我們豈不是也成了一等國民了嗎?”這個事情,當以竭力贊成,遂率領會中三十餘萬人,在政府中遞了一件意見書,呈說日韓合邦,有多大好處,又各處勸化,說是咱們要跟日本合在一處,咱們百姓就全成了一等國民了,別的國也能高抬咱們。那韓國百姓,皆信以爲然,遂同上意見書於政府,贊成日韓合邦之事。李完用見有好幾十萬民上意見書,遂又奏於韓皇,韓皇想着不應吧,百姓們願意的很多,大臣們全部願意,日本人又逼的利害,無奈將此事應了。日本明治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日本統監韓國寺內正毅,韓國內閣總理大臣李完用,在總督府寫了條約,凡是韓國的政事全歸日本,去了韓國國號,封韓國皇上爲昌德公,李王永遠不許辦韓國政事。條約擬成,二十九日發佈,韓國從此可就亡了。
都只爲李氏完用狗奸佞,倒賣了高麗國的錦江洪。日本官發出合邦一意見,完用他以爲好事就應。從將政治全都讓於日本管,自古來無有這樣事一宗。明只說日韓合邦是好事,暗只說日本實在得相(香)應。是權力全都歸他政府內,是土地全部在他掌握中。去了那大韓國號兩個字,高麗王簡直變作一白丁。既說是日韓合邦求安泰,爲甚麼隆熙受那日本封?這事情令人實在測不透,他君臣怎麼全爲糊塗蟲!尤可恨昏庸首領李容九,立一會創成亡國第一功。他想要仗人勢力增多價,這件事好比畫餅把飢充。
他兩家合併條約一發布,驚動了愛國會上衆英雄。調察員打聽明白這件事,忙到了愛國會上把信通。對着那相[上佔下內]諸人說一遍,到(倒)把那衆位英雄眼氣紅。一個個手指漢城高聲罵:大罵聲李氏完用狗娘生。你也是高麗國中人一個,你也有父呀妻子弟與兄。滅了國你也未必得了好,你爲何暗助日本把事行?奸賊呀!有着一日獲住你,我大家生喫你肉不嫌腥。衆英雄越說越惱越有氣,一個個摩拳擦掌要行兇。齊說道:“國家已經滅亡了,咱何不豁上死命爭一爭。”他大家聲聲要把日本打,金洪疇口尊列位且稍停。
話說愛國會諸位英雄,聽說日韓合併,就要前去與日本作對。金洪疇說:“咱們大家且不要性急,咱們要反對此事,就咱這二十九人不能中用,必得去到各處調齊了鄉團,連(聯)合着百姓作起事來。見一個日本人殺一個,然後再上漢城去殺統監寺內,與那奸臣李完用。要是將此二人除治,再破出死力,與那日本人作對,或者能將咱們國家保住。現雲老大人在霄已經於去年病故,別的臣宰皆是奸貪,要辦此事,非連(聯)合百姓不可了。”李範允道:“此說甚好,事不宜遲,咱們就如此辦去吧。”金有聲說:“好。”他大夥遂到了各處,連(聯)合百姓們。
那百姓們一聽着這個動靜,全都說要破出死命,去打日本。不幾天工夫,就連(聯)合了四五十萬人馬,男男女女槍也摩(沒)有多少,隊伍也整齊不了,但是愛國血心氣象勇猛。數日之間,人馬齊備,公推金洪疇爲元帥。他也不推辭,遂將兵隊點齊,令李相[上佔下內]等各領兩萬人浩浩蕩蕩,可就殺起來了。
忽聽得日韓合邦事一宗,氣壞了愛國會上衆英雄。連(聯)合了四五十萬戶百姓,金洪疇衆人公推作元戎。衆英雄每人帶領兩萬,俱都是男女老弱不相同。雪恥會頭領名叫劉福慶,率領着苦力農人作先行。復仇會周二娘子李三姐,帶領着仗義婦女隨後行。雖然是槍械子藥不完備,各懷着救國忠誠氣象兇。遇見了日本一個殺一個,不論他男女老少與官兵。金洪疇領兵殺奔漢城去,一路上遇着日本不容情。殺死那日本官員無其數,驚動統監寺內那計多星。與他國打去一封急電報,立時的發來三鎮大陸兵。日本兵一齊發到高麗界,朝日嶺兩軍相拒紮下營。下戰書第明清晨開了仗,只聽的連環大炮響咕咚。韓國兵大半是些農莊漢,又加上軍裝火藥不相應。日本兵使出落地開花炮,衆義兵何能抵擋大炮轟。隔大山兩軍打了一晝夜,韓營裏周莊本良傾了生。寇本峯、李俊、高雲相繼死,又傷了孫子奇與雲落峯,還有聖思、聖暇合着蕭鑑,又傷了李樹蕭與李緯鍾。雲在岫、堯在天皆被槍打,金有聲、錢中飽皆受炮轟。李範允、小曹純二人廢命,又死了黃伯雄、韓氏弟兄。吳佐車與侯珍爭先而喪,週二娘、李三姐爲國捐生。雪恥會故去老將劉福慶,傷兵丁四散逃亡數不清。往往是兵家勝敗爲常事,最可憐韓國被傷人苦情。雖然是爲國亡身死的苦,照比着賣國求榮死猶生。只因他人雖忠勇器不利,因此纔打了敗仗落下風。
愛國會兵敗將亡失散淨,只剩下相[上佔下內]、洪疇人二名。他二人獨立無援方逃走,撲奔那南洋羣島去避兵。在路上哭聲我國衆男女,又哭聲忠君愛國的衆賓朋。高麗國於今算是要亡滅,咱無有迴天手段怎成功。只指望旗開得勝復韓國,不料想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可嘆無數良民白送命,那去了同心聚義好英雄。再不能立會結團扶家國,再不能宣講自治化羣生。他二人哀國哀家哀百姓,英雄淚滴滴點點溼前胸。止不住一行哭着一行走此,一時四方墜落太陽星。意忙忙投奔招商存旅店,咱在此休息一夜再登程。我也要說到此處留連住,勸諸公果知感激再來聽。
第二十六回 既合併英雄徒落淚 未瓜分國事宜關心
話表金洪疇、李相[上佔下內]二人入店,焦思一夜,第明清晨急速登程,夜住曉行,非止一日。單說這日到了南洋羣島,想着由那上火船,投奔美國去借兵復仇,偏趕上這檳榔嶼地方,有他們高麗人很多,在那立下一個同鄉大會。當日金洪疇二人入到會中,見了那會中的會長賀平康。平康將他們讓至屋中,各人通了姓名。平康問:“你們二公爲何到此?”洪疇遂將韓國的現在情形,怎樣的合併,他們與日本怎麼爭戰,怎麼敗的,對會長細細的說了一遍。平康說:“我也聽說,不想這事已經成了,咱們算是亡國人啦。”一陣傷心懷國,俱各哭起來了。
賀平康聽說合邦事一番,他這才哭聲韓國叫聲天。“我高麗立國於今幾千歲,不料想一旦亡在日本前。日本哪,你國待鄰特暴虐,這幾的我們甚可憐。明只說保護我國成獨立,暗設計奪去我主政治權。既說是替我韓民求幸福,爲甚麼不許我主掌國權?他不是詭計詐謀行僥倖,辦交涉不得相(香)應心不甘。上幾年假說保全高麗國,平空裏安上不少顧問官。統監府修在我們京城內,凡事情全得歸於他統監。那時候伊藤巧言來虛哄,他說是改好政治皆回還。這政治已經改了四五裁,恨煞人今日生出大事端。顧問官不但不去又多設,硬奪了我國政治巡警權。奪去了諸般大權猶不足,又要奪錢糧土地與江山。說合並明明吞滅我們國,是舉動我已早就聽人言。日本人說話靡有一回算,一轉眼就要弄出巧機關。合邦本是定的併吞計,事已成令人聽說心痛酸,最可恨賣國奸賊李完用,你不該倒賣韓國錦江山。你也是父生母養本國後,爲甚麼作來(起)事來無心肝?論官職你在咱朝頭一個,是凡那千斤重任你得擔。正應該日夜暇思求善策,保全着國家不亡纔算賢。不能夠保國安民宜求退,你反與他國私通失主權。你一時貪心不足國榮利,賺下個萬世千秋罵名傳。從此後今生結下來生怒,從此後不殺奸賊心不甘。”又罵聲:“不知好歹李容九,你爲何贊成合邦事一端?你累世韓國生來韓國長,國要亡你的身家怎保全?像你這豬狗無知爲會首,作壞事理宜扒皮把眼剜。咱本是箕子之後文物國,至而今扔的不值半文錢。從今後家業財產歸人管,從今後父母妻子不團圓。從今後身與子孫當奴隸,從今後子弟不許讀書篇。使喚咱任啥不懂成呆子,使喚咱忘了根本恢復難。使渾喚不知父母真名姓,使喚咱韓國三字扔一邊。咱的字永遠不許咱們寫,還得去竊學他的字語言。數年後咱國制度全灰盡,縱就有天大手段是枉然。這好比臨崖勒馬收繮晚,這好比船到江心補漏難。”賀平康一派悲國思家話,痛恨極淚點滾滾溼衣衫。兩旁邊在會同人皆傷感,俱個的淚珠點點落胸前。這就是英雄才有亡國淚,就是那無知人聞也心酸。這洪疇心忙就要奔美國,賀平康攜手送出大門前。囑咐聲事事留心多謹慎,暗到在美國以裏把兵搬。
此後事成敗爭兢難預定,這部書編刻此處不再編。列明公思一思來想一想,亡國的形狀悲哀太不堪。高麗國先侵後滅誰不曉,皆因那忠烈英傑不得權。病作成無有靈丹難續命,勢已去雖有智者怎保全。細思量都是庸愚他誤國,致使那愛國英雄喪九泉。未死的追古悲今空流淚,有何法能使我國不來完?衆英雄淚落千行無濟事,勸君子可知防患於未然。衆明公思思高麗想想己,咱中國現在亦是難保全。咱中國誠恐先亡東三省,這吉奉如在人家手掌間。日本人得隴望蜀非一日,因爲這高麗奉吉緊相連。那朝鮮本是東省屏藩地,好比似一座院牆修外邊。有院牆狼豺不敢把院進,無院牆狼豺進院有何難。現如今狼豺已經要進院,望諸公快想妙法將他攔。趁此時安排器械不甚晚,遲誤了狼豺要將翅膀添。待等他添上翅膀恐靡治,那時節也與朝鮮一樣般。滅咱國就是把咱家來滅,別拿着家國二字兩樣看。失了國分崩離析家何在?大家的仔仔細細想一番。可知道愛國愛家一樣愛,不保國一定不能保家園。咱中華君臣人民稱大國,無上下人人都當求治安。休仗着朝有君相能推靠,千斤擔還是大家一齊擔。官府裏那樣不是靠百姓,壞了事選(情)得百姓受熬煎。明良宰光知修己安百姓,胡蠢蟲光知賣法摟官錢。豈不想將來要坑咱大夥,爲甚麼你們還想去靠官?滅了國他們還想享新福,受苦罪咱們百姓得佔先。看一看這個時候難挽救,家府家以爲無事在心間。那(拿)着那國計民生不在意,每日夜妓女窩(窯)子去的歡。將私財揣在私囊無其數,世界亂好上外洋去過年。動不動就說款項不夠用,修衙署爲何浪費那些錢?行新政何必高樓與大廈?種種的虛糜耗費不堪言。不管那野有餓殍民凍餓,只顧的車來轎去喫喝玩。並不想美酒膏粱萬民血,並不想日費虛耗百姓錢。一出門前呼後擁人不少,這個樣實在令人不喜歡。帶護兵爲的防備革命黨,這個話又無滋味又無鹽。革命黨刺的賊官與污吏,爲什麼不作清廉忠正官?皆因爲誰作廉官誰不久,亦只因同流合污去敷衍。大家們從今不必靠官府,到何時也得百姓去當先。大家們要不想法救東省,怕的是事到臨頭後悔難。東三省好似齒牙在口內,朝鮮國好似嘴脣在外邊。嘴脣子倘要被人割去了,齒牙兒突突露外受風寒。要想着齒牙不把風寒受,除非是另設法子保護嚴。我今天沒有別的救急法,各處裏齊心用力練鄉團。莫疼錢備下槍炮與藥彈,欺壓來當時咱們把臉翻。大傢伙至死不退將他打,東三省尚可一戰得保全。謹記着自治自強結團體,謹記着別把此事扔一邊。愁無奈午夢窗前弄紙筆,爲勸懲編出韓亡事一番。
這部書編到這算完了。列位看書的爺們,與聽書爺們,總要把高麗亡跟咱東三省的關係,常常在心中存着。那伊藤很有奸智,創出歸併高麗,瓜分中國,這兩條大事。吞併韓國那件事,他算辦成啦,至於瓜分中國這件事,還得在我們中國人嘍。怎說在我中國人呢?這話有個緣故哇:一者人多地廣,二者比高麗開化,三者現時奪去權力不多。我們要存個自強的心思,外國雖想只來瓜分,他們也得打算打算。要是咱們大家真能自強,國家也就強盛啦,他們也就不敢來瓜分了。列位想想,咱們可是讓外國瓜分哪,可是人人圖自強呢?這話我也不敢說定了。那位說啦,外國要把咱國分了,咱們分到那個,就與那國納糧納稅,那裏有甚麼不好呢?咳!列位不知現在這個時候,不相(像)早頭了。早頭是滅國,現時是滅種。甚麼叫作滅種呢?就是把這種人的風俗人情,言語文字,官階服制,倫常禮義,全都去掉,讓你與他國人一個樣子。他還不能好好待你,你當牛當馬,作奴作隸,是凡不好的事情,全讓你去作,把你一家人指使個七零五散,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臺灣就是明鑑。你們看看《國事悲》那部書,看俄國待波蘭民那個樣子,別的國也就全是那樣子。這個事情,就在我們當國民的關心不關心了。話說到這就算完,書編到這要算完,至於咱們國完不完,上下同體方保全。嗟呼!到此我也不忍說了,我也不必說了,我也不敢說了,我也不能說了,該拉倒吧!
詩曰:
中原自古產英雄,痛恨今朝盡醉翁。
禹域軒裔悲欲滅,權人急轉夢途中。
又曰:
興廢雖然在國民,提綱挈領賴賢臣。
仍依敷衍因循計,難免臨危血濺身。
又曰:
忠貞萬古水流芳,何自偏私亂紀綱?
歷史奸貪傾國輩,榮華莫久臭名長。
又曰:
紂時億萬心億萬,周有三千惟一心。
上猶疾風下弱草,自強何以只責民?
又曰:
於戲大局將支離,仰賴忠謀挽救時。
上下開通無障礙,民情猶水任東西。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