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風傳

清 · 佚名 · 集藏 › 小說

正文

紅風傳 (清)無名氏著

目錄

第一回蚰蜒精奉旨作亂

青雲渺渺紫雲現,嘉慶皇爺登金殿。

十二才官造監石,此書名爲《紅風傳》。

四句提綱敘過,引出一部《紅風傳》來。

話說,道光皇爺駕坐北京七年上,朝中有位中書出身大臣,姓江名百萬,做過山東三年主考。自幼娶妻徐氏,所生二子一女,長子江嵐,濟南府裏做布政司。次子江峒,宛平縣裏做知縣,一女許配山東榮大人爲婚。江嵐無後。江峒也是無後,身邊所生一女,名喚秀英,年方一十七歲,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江老爺在宛平縣做知縣,不曾帶着家眷,夫人小姐們住在山西洪洞縣。

單說道光皇爺駕坐北京七年,正月十七,適逢太山廟裏大會。小姐說:“我父親在宛平縣裏作官二年,未曾回家,今日逢太山廟大會,咱母女二人前去降香,進廟求籤問卜,一來問我父親官星可現,二來保佑父親官星。”老夫人說:“兒呀,言之有理。你回繡樓梳洗打扮,叫家童喚上轎來,前去降香。”老夫人堂前以下停殘步,叫聲家郎院子恁聽我言,只因爲千金姑娘來把香降,衆人侍候不許託延。街上買賣都攆走,不得貼近姑娘前。家童兩旁來喝道,防止閒人偷眼看,老夫人一聲分付回宅轉,再說小姐和丫鬟。

衆位明公,單說小姐領四個丫鬟冬梅。春香、秋菊、海棠,來到繡樓,把那梳頭傢伙擺在桌中,打開頭上青絲,長有三尺,好不愛殺人得緊呀。

一頭青絲如墨塗,梳又梳來盤又盤,左梳右挽盤螺髻,右梳左挽抹雲端,前梳燕子三點水,後梳猛虎歸山林,中間閃掇亂頭髮,一堆堆個菊花心。那根小簪別十字,鍍金耳環墜耳輪。南京宮粉淨了面,蘇州胭脂點嘴脣。上穿日月龍風襖,下束山河地裏裙。織金褲腿描走獸,鴛鴦帶子扎兩根,三尺白綾把金蓮裹,紅緞花鞋足下穿。

小姐打扮停當,帶領四個丫鬟,一同母親下了繡樓,穿堂過院,來到大門以外,上了轎車方纔落座。單說家童吆喝一聲,催騾馬順着大街,穿街越巷,來到廟門以外住下。一同下了轎車,進了山門,來到大殿以裏求籤問卜,把他寄在大殿以裏,這且不表。

再說,山西洪洞縣離城十五里,有個毛家寨,寨北有個地穴,穴內有個妖精,有人說是蚰蜒精。蚰蜒怎麼成精?受過日精月華,百年的道行,變化人形,頭上有角,肚下有鱗,一百零八條腿。只爲東鬥星臨凡,紅鸞星降世,他夫妻隔着路途遙遠,不能成其夫婦,上皇玉帝傳下旨意,差下城隍土地使出蚰蜒精作亂。嘉慶十四年正月十七,天到午時,蚰蜒正在地穴修真養性,忽聽城隍土地有令,領了玉皇爺敕旨,使東鬥星夫妻團圓。蚰蜒精把威一抖,只聽的一聲響亮,平地陷個地坑,有數十餘丈,驚動男女一齊觀看,只聽裏邊鬼哭神號,笙琴百樂,狂風大起,從裏冒出一股黑煙來,上至天下至地,先掛龍後刮紅風,只刮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那些男男女女各自回家,生意買賣關門閉戶。

單說江秀英小姐主僕來到廟門以外,纔要上車,那大風呼聲來到,只聽一聲響亮,把小姐颳去了,老夫人丫鬟也颳去了。單說蚰蜒精託着小姐把威風一抖,“喀叉”一聲響亮,起在半虛空中,這可了不得了。

上方刮到梭羅村,回頭稍帶鬥牛宮,往東刮到東洋海,回頭稍帶雷音寺。刮的渾身流虛汗,二目緊閉不能睜。颳了三天並三夜,刮到江南蘇州城。

列位明公,洪洞縣到蘇州有多少路途,有三千餘里,怎麼刮這麼遠,上節書已交代明白,玉皇爺差蚰蜒精送紅鸞星與東鬥星團圓,所以才刮恁樣。閒言不必多敘,書歸正傳,蚰蜒精仍還到毛家寨修真養性。

單說江小姐刮到蘇州大街以上,停了多時,方纔還陽。舉目抬頭一看,也不是洪洞縣的光景,又不是太山廟的光景,也不是江家亭的光景。小姐自己叫自己的名字說:“江秀英呀!你本是女流之輩,年方一十七歲,不出家門,最不該出頭露面前去降香,偶遇大風颳到外鄉,休說想到回家,只怕你貞節難保。”江秀英想到這裏,長叫一聲:“蒼天呀!天呀!”不由的滿眼落淚。小姐哭了多時,抬頭一看,路北有個土地廟,求告:“土地老爺,與我母親託上一夢,俺娘知道我在這裏,差一家童帶上轎去,把我接回來家去。”小姐想到這裏,欠身起來往前緊走幾步,來到土地廟內。土地老爺大喫一驚,說:“小鬼,你急速出去,小姐本是狀元之妻,無有我的坐處,那有你的坐處。”小鬼站在廟門以外,小姐雙膝跪下,尊聲:“土地老爺在上容稟,把你的神靈顯一顯,搭救小奴迴轉洪洞縣去。”土地爺不知我家何處住,細聽小奴表姓名。家住山西洪洞縣,城南十里江家亭。先祖名字江百萬,三任主考在山東。伯父名字叫江嵐,濟南府裏作佈政。

我父江峒官職小,宛平縣裏受朝封。無生多兒共多女,生下一女江秀英。正月十七把香降,不料西北起紅風,颳了三天並三夜,刮到江南蘇州城。我好比喪家之犬無處奔,斷線風箏無根繩。土地爺你把神顯一顯,搭救小姐轉洪洞。保佑母親團圓了,翻改廟字塑金身。

江小姐土地廟內來祝告,土地老爺喫一驚。

欲知後來怎麼樣,下回書裏說分明。

第二回籌盤費馬小當衫

話說,土地爺說:“小鬼,你看,江小姐她是一人,咱是一神,東關有個馬小,你去把他叫來搭救小姐出去。”小鬼聽說不敢怠慢,一溜旋風來在東關。馬小正在東關大街賣豆腐,賣了一半,還剩一半,街南有個王二叫他喝酒,大街傍邊石條上正然飲酒。小鬼一陣旋風把豆腐架掀倒。馬小說好大旋風,把豆腐都掀翻了。沙土窩裏吹也吹不的,打也打不的。馬小氣的把豆腐丟下,扛起架子回家去了,放下豆腐架子,回到大街閒遊去了。正往前走,小鬼催着來到土地廟停足站住,抬頭一看,廟內有個幼女啼哭,年紀不過十六七歲。馬小說:“此女不是受了公婆的氣,必是遭了父母之憂。”馬小說:“大姐,你在家必是受氣,把你家的居處向我說明,我好送你回家,再不受氣了。”小姐往外一看,門外站着一人,年紀不大,身粗頭細,兩個蝙蝠耳,一對老鼠眼。小姐說:“該死的奴才,你走你的路,我上我的吊,男女授受不親,你莫非懷着不良之心?”馬小說:“我是一片好意,問明你家的居處,好送你回家。未曾說什麼打混的幾句話。”聽此人說話順情順理,小姐說:“請問兄長貴姓?”馬小說:“賤姓馬。”小姐說:“請問臺甫?”馬小說:“馬俊。”小姐說:“家中還有什麼人?”馬小說:“家有八旬老母。”小姐說:“馬兄在上,聽我說來。”拜一拜來跪流平,馬兄在上仔細聽,家住山西洪洞縣。

馬小說:“我的娘呀!你是那家的,難道是風颳來的?”小姐說:“正是,這裏甚麼地方?”馬小說:“俺是蘇州城。”小姐說:“常聽我父親說,山西洪洞縣到蘇州三千餘里。”小姐不由的眼中落下淚來。小姐說:“馬兄長,一言難盡了呀!”小姐聞言淚兩傾,馬兄在上仔細聽。

家住山西洪洞縣,城南十里江家亭。

先祖名字江百萬,三任主考在山東。

伯父名字叫江嵐,濟南府裏作佈政。

我父名字叫江峒,宛平縣裏受朝封。

我父無兒只一女,單生一女江秀英。

太山廟裏把香降,西北朝天起狂風。

颳了三天並三夜,刮到江南蘇州城。

又無三親並六眷,那裏去把身來停。

馬兄若肯發慈念,搭救小奴轉洪洞。

母女若得重相見,一層恩報你十層。

小姐哭着訴一遍,馬小就把姑娘稱。

列位明公,馬小叫他姑娘,真正不錯。馬小聞聽是江老爺的閨女,說:“姑娘不哭罷,跟我上俺家去罷,住上三五天,我好送你回家。”小姐聞聽欠身而起。馬小在前,小姐在後,往前走有五六家人家。馬小說:“俺娘不用紡花了,不用賣豆腐了。”老婆子說:“奴才,咱不紡花賣豆腐,靠着什麼度日?”馬小說:“俺娘不知道,山西有個洪洞縣,城南十里江家亭,有個江老爺之女,正月十七太山廟裏降香,被大風颳到咱這裏。我把他留在咱家,住上三五天,我給他送書傳信,江老爺知道小姐在這裏,好來接他回去。江老爺見愛,把我帶到他家,江老爺上金殿奏一本,嘉慶爺把我大小封個官職,你老人家就是老太太了。再不賣豆腐紡綿花。”陳氏聞言滿心歡喜,說:“我兒,那人現在那裏?”馬小說:“現在門外站着。”老陳氏聞聽此言欠身出來,一把拉住小姐,說:“大姐,在我草舍避難。”小姐進了草房,陳氏說:“兒呀!你搬條板凳與恁姑娘坐下。”小姐進草堂裏落了座。馬小說:“姑娘,你喫飯沒有喫?”小姐說:“我那天降香喫了早飯。”馬小說:“聽說今已三天了。”馬小到了街上,買了二升米半斤豆腐,來到草房。他娘做的大米乾飯,熬的豆腐湯。他孃兒兩個與小姐用了一頓飯,把那空虛之心去了。小姐說:“馬兄長,上山西送信幾時起身?”馬小說:“弄些盤費才能起身。”小姐想:“他是窮人,至山西三千餘里路途遙遠,他怎能有這盤費?”小姐說:“兄長,你要起身就有盤川。”馬小說:“盤川在那裏?”小姐說:“我有一件衣裳,拿了當去,到了當鋪要一千銀子,沒有一千還要八百。”馬小說:“是什麼衣裳,怎麼值這多?”小姐說:“珍珠汗衫,你不信我脫下與你看。”敢說列位明公,大家人脫衣不與幸的人一樣脫法,幸的人先解鈕釦,那大家的人脫衣如蛇退皮,一卷手把描花腕伸在袖裏,把珍珠衫脫下來,遞與馬小。馬小接過看了一看,不認的是什麼衣裳。小姐說:“你不認得麼?”他說:“從未見過。”小姐說:“這是珍珠汗衫。”馬小說:“敢是什麼寶物?”小姐說:“正是我父親在京作官,嘉慶皇爺見愛,親賜一件珍珠汗衫,上頭有明珠四顆,闢風珠、闢火珠、闢塵珠、滾盤珠,三個生金扣,二個生玉扣,拿去當了罷,要當三百兩銀子,就夠你的盤川。”馬小說:“是了。”馬小拿着珍珠汗衫,出了頭門往東一拐,往當鋪來了。來到櫃檯外邊停身站住。說了聲噹噹,就把那珍珠汗衫遞上去了。小郎接在手裏問:“要多少錢?”馬小說:“要三百銀子。”小郎說:“還你個五百錢。”把當返出去了。馬小不當,拿在手裏說:“這珍珠汗衫只值數百個錢,就是粗布衣,也還多值一文。”抖一抖出亂了,只見珠放光華。掌櫃的說:“好像奇寶放光,拿來,我看看!”馬小又把汗衫遞上去了,掌櫃的接在手裏,仔細看看,是件珍珠汗衫。再往櫃檯外看,見馬小身粗頭細,兩個蝙蝠耳,一雙老鼠眼。看這來人,必是大盜,把那家太太珍珠汗衫偷盜來了。嘉慶皇爺知道,着那家大人前來私訪,損了當鋪連一個釦子也賠不起。喊道:“小郎們與我拿住,送到衙門,見太爺發落罷。”只聽掌櫃一言方出口,關上頭門上了閂,前後門一聲響亮人都到,八十個打手往外迎。長的杆子短的棍,還有鐵尺與鉤叉,光亮鋼刀幾十把,還有多少白蠟杆。吆喝一聲往外跑,把馬小圍在正中間。眼睜睜馬小無人救。下回再把馬小表一番。

第三回賣秀英馬小暗算

話說,那當鋪裏掌櫃的分付一聲,衆小郎馬上前去,把馬小圍在中間。馬小好害怕,哭起來了。掌櫃說:“不要打他,你們回去,等我問問他。”說罷,小郎回了後宅。掌櫃的說:“噹噹的,你那衣裳那裏來的?是朋友送的,是你買的?”馬小說:“不是送的,也不是買的。”掌櫃的說:“住口!不是買的,不是送的,難道是風颳來的麼?”馬小說:“正是大風颳來的。”掌櫃的說:“你胡說!風怎麼能刮衣服來呢?”馬小說:“不是這樣,是風颳一個人來的。”掌櫃的說:“這就是了。”馬小說:“山西有個洪洞縣城南十里江家亭,有個江大老爺他的閨女,那天降香被大風颳來,刮到咱蘇州城裏,在土地廟上吊,我把他救下,領到俺家。他有珍珠汗衫,叫我與他當了作盤川,好上山西洪洞縣裏送信。”掌櫃的說:“是了,你是好人。這件衣裳當多少銀子?”馬小說:“要三百銀罷。”掌櫃的分付:“小郎,給他罷,寫上當票,給他三百銀子。”小郎連銀帶票遞與馬小。馬小接過銀子揣到懷裏,票子掖在腰裏。掌櫃的說:“小郎們,開門放他出去。”小郎們忙把大門開放,馬小出了當鋪,這且不表。再說當鋪掌櫃的說:“把衣裳放在成字號裏,用紅絨線吊在樑上,上不連天,下不沾地,用火燻之,恐怕蟲咬了扣珠。咬了扣珠,連當鋪還賠不起了。”說完當鋪不表。

單說馬小往前正走,來到大街上報頭一看,見一茶館。敢說茶家是那個?原是張三開的茶館,裏面有個骰子局,秦廷學、吳延虎、朱大成、王七、王八在那裏擲骰哩。馬小闖到眼前,南邊跑到北邊,轉到西邊。張三說:“你不賣豆腐,在這裏做什麼?”馬小說:“不許我看看麼?”張三說:“你自幼賣豆腐爲生,那裏有銀子來擲骰子。”馬小說:“莫說是個銀子,我還有金子哩!”馬小說罷,把三百銀子投到桌子上。這纔是“情送紅人面,財帛動人心”。張三一見滿心歡喜,說:“馬兄長,方纔失言,莫要見怪。”馬小說:“自幼兒就交好,我還生什麼氣?”張三見有三百銀,忙叫王二說:“你到大街把好酒裝一斤,與馬大爺喝酒。”急把葷素菜兩碟擺上,將馬小讓到上座。一斤酒喝完,把馬小喝的大醉。張三說:“衆兄弟,馬小銀子來的不明,莫非那裏偷來的。好骰子手起來,大家弄他。”衆人說:“三哥,你擲,還有俺抗着。”此這骰子有鬼,會擲的,淨擲四五六;不會擲的,淨擲一二三。張三忙叫起來:“馬兄長,你下碼。”馬小把銀子下了五十兩,張三擲就四五六,馬小就輸了五十兩;馬小把骰子拿在手中,張三也下了五十兩,馬小一擲,就是一二三,又賠了五十兩。馬小說:“二百銀子都下上。”朱大成要擲一把,拿起骰子一叫,是四五六,馬小把三百銀子輸完了。張三說:“你與我出去罷,不要坐在我的板凳上。”馬小無奈來到大街以上, 前思後想,無有主意,“女子叫噹噹,當了三百銀子,我都輸了,如何是好?也罷,錯了就按錯上辦,我把當票賣了喫飯喝酒,我把女子賣了烏龍院裏去罷,賣他幾百銀子,我就發大財了。”馬小做事心變了,他把千金賣火坑。

這回賣到烏龍院,倒叫小姐受災星。

住口不說後來話,再說馬小狗奸佞。

連走帶跑來的快,前行不遠面前存。

馬小來到烏龍院,伴婆又把馬爺稱。

“馬爺來有何事情,從頭至尾說個清。”伴婆說:“小姐,不必哭了,這裏不是你安身之處,哭也是無益。不如跟我上俺家去罷,住上三五天,我叫家人打上轎車,我送你回家。”小姐一聽止住淚流,睜眼一看,說:“你是什麼人?”伴婆說:“我是馬小的乾孃,姓柳名庭春,當鋪也有幾座,小鋪也有幾個。”小姐說:“你老人家既有這番好意,坐上受孩兒一拜。”伴婆說:“我怎當得起。”小姐說罷,雙膝跪下,與伴婆叩頭。伴婆伸手拉住小姐說:“起來罷。”小姐與伴婆正然施禮,馬小把手翻了兩番,明公,馬小將手翻了兩番,是要價哩,要了八百兩銀子。伴婆暗想:“有這等人才,八百銀子也不多。”取出銀票暗暗遞與馬小,馬小得了票子上街去了。伴婆說:“小姐,跟我走罷。”他二人說罷,出了門,急急忙忙往前行。

穿街過巷來的快,前行來到院烏龍。

二人一同把內進,小姐抬頭看分明。

年少幼女把曲唱,琵琶絲絃彈的精。

樓房瓦舍衝雲霧,明三暗五甚威風。

二人一直往前走,花樓不遠咫尺中。

二人同把樓來上,小姐開言問一聲。

明公要聽後來事,下回書裏說分明。

第四回學彈唱秀英爲妓

話說,小姐說:“乾孃,要絲絃何用?”伴婆說:“你不知道?老身孤寡無兒,早晚彈唱散悶。”小姐說:“看這樣兒,不像好人家。”伴婆說:“馬小將你賣給我了。”小姐說:“賣了多少銀子?”伴婆說:“賣了八百銀子。”小姐聞聽眼中落淚:“俺本是好人家兒女,任死不肯失節。”伴婆說:“由不的你了。”小姐說:“我把你無恥賤人??”這句話把伴婆罵急了,把小姐捽到花樓下,拳打腳踢,好不痛傷人也。

伴婆聞言怒衝衝,伸手拉住江秀英。

把他吊住北樓上,你看伴婆下絕情。

打馬鞭子拿在手,照着小姐往下扔。

鞭子起去龍擺尾,鞭子若下鳳騰空。

龍擺尾來還好受,鳳騰空來實難當。

小姐眼中吊下淚,生身母親叫幾聲。

只說生兒防備老,那知竹籃打水空。

爲兒花樓身遭難,你在那裏怎知情。

爲兒死在蘇州府,何人搭救出火坑。

母女若得重相見,除非南柯一夢中。

小姐哭在花樓上,再說伴婆下毒情。

再過一時無人救,伴婆打死江秀英。

正是秀英來遭難,馬路鸞鈴響連聲。

只聽咕咚三聲炮,蘇州來了一富翁。

不知那個把城進,狂徒聞聲膽戰驚。

住口不說後來話,再說小姐江秀英。

話說小姐被伴婆打的皮破血出,疼痛難忍,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江秀英,你本是千金之體,女流之輩,縱然叫伴婆打死,也落不下美名,不如暫且順從於他,等我父親出京,搭救我出去,豈不好?”小姐想到這裏,說:“乾孃,不必打了,順從你就是了。”伴婆說:“你有這話,何不早說,我也少打你幾下了。”伴婆說:“丫鬟,拿刀來將繩割斷,把小姐放下來。”又叫丫環:“替他把衣脫去,端上一盆溫水把血跡洗去。棍疼也不過三五天就好了。學會彈唱歌舞,就會接客了。”關照兩個丫鬟端着與他喫喝。怎料小姐一天不喫,二天也不喫,餓的面黃飢瘦,狼狽不堪。伴婆老大着忙,叫丫鬟掇飯來。兩個丫鬟來到廚房殺一隻雞,做一碗大肉,熬一碗豆腐湯,端一碗乾飯,兩個餑餑,用大盤端上花摟來了。小姐看見飯來時,說道:“我喫點,熬着命罷。”小姐喫完了飯,老伴婆在旁看見能用飲食,怕他怎的。過了五六天,棍瘡也好了。伴婆說:“小姐,來學彈唱歌舞罷。”小姐說:“可學寫些字。”伴婆說:“這不是難學的,我教你罷。”這小姐:來在花樓悶沉沉,拿着弦子試準音。

先彈弦子三更鼓,後彈琵琶共樂音。

只彈的:先生提筆忘了字,繡樓佳人穿錯針。

小姐花樓學彈唱,伴婆又把乾女稱。

伴婆說:“小姐彈唱都學會了,可該掛個招牌了。”小姐說:“什麼招牌?”伴婆說:“這有筆硯,你來寫上‘烏龍院西門花樓以上,有個天仙玉美人,誰欲與他見一面,臨行留下十兩銀子;誰人叫他陪酒,留下五十兩;誰人合他住一宿,臨行留下百兩銀子’ 。”寫完,老伴婆用手接過招牌,掛在大門以外。

且說烏龍院的門神報於城隍爺,城隍爺說:“土地,烏龍院掛出招牌來了,江小姐本是狀元之妻,倘或失了貞節,上神見怪,我小神喫罪不起,你快去把他招牌捂住。”土地遂分付小鬼,小鬼不敢怠慢,一陣旋風來在烏龍院門前,把招牌捂住。一天也不見人來,二天也不見人來,一連數十天,因被小鬼捂住,並沒見一個人來。伴婆着了忙了,上了花樓說:“小姐,掛了招牌數十天,不見一人來,這可奇了。”小姐說:“乾孃,不知道便不敢來,等他有福之人來了,你就發了大財。”小姐正在花樓上,馬步鸞鈴響連聲。

若問來了那一個,來了上蒼東鬥星。

家住山東平萊縣,雙鳳街上有門庭。

他父名字榮千里,吏部天官有高名。

他的名字榮官保,學名就叫榮玉卿。

他來蘇州買絨線,城隍土地知此情。

城隍爺說:“土地,江小姐與榮公子本是夫妻,你前去把他馬拉住,牽進烏龍院,保他夫妻團圓。”土地與小鬼一陣神風來在吊橋。榮官保正往前走,小鬼一伸手,把馬拉住,土地爺隨後擋住。明公,敢說:“馬有三不走:見財不走,見了冤屈不走,見了貴人不走。”前行來在烏龍院門口,那馬咴咴一聲,可就不走了。公子往四下一看,只見路北有個招牌,上寫着:“烏龍院西門花摟上有個天仙玉美人,誰若與他見一面,臨行留下十兩銀;誰人叫他陪喝酒,臨行留下五十兩銀子;誰若與他住一宿,臨行留下百兩銀子。”公子觀罷,心思:“怎麼個玉美人?難道是天仙臨凡。不過見一面,就要百兩銀子。人見稀罕物,必定長壽,我怎得去見見纔好?”公子又叫着自家名字說:“榮官保,你父親官居吏部天官之職,如今下世了,家中連遭三把天火,燒的片瓦無存,俺母子二人搬在茅巷草舍,蒙親友賙濟俺七八百銀子,在家開了一座絨線鋪,是俺來在蘇州來辦絲絨,花了銀子,回去怎樣對住母親。”官保想到這裏,可就不下馬了,把系繮一勒,把鐙一蹬,連三下,白龍馬咴咴三聲,四蹄踏地,再不走了。

明公,不知那馬怎麼不走?原是土地爺揪住馬尾了。小鬼說:“我把他推下來罷。”伸手抓住榮官保的大腿,往下一掀,只聽的咕咚一聲,栽倒塵埃,栽的公子疼痛難忍,大放悲聲。

公子門外痛哭聲,驚動伴婆柳庭春。

移動幾步往外跑,正行中間到大門。

伴婆抬起頭來看,公子栽倒地平川。

旁邊站着白龍馬,公子滾了一身塵。

伴婆近前開言問,問聲公子那裏人。

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榮玉卿苦打伴婆

話說,伴婆說:“這位相公,你是那裏人氏?不用哭了,起來罷,跟我到烏龍院裏喫袋煙,喝盅茶,歇歇再走。”公子聞言起身,打了打身上塵,跟着伴婆來到烏龍院裏。伴婆說:“快把你大爺的馬趕進來。”小二忙上門前來拉馬。

且說公子來在花樓以下,伴婆拉住說:“你在那樓上喫茶罷!”公子遂上樓喫茶。伴婆說:“江秀英出來接客。”小姐聞言可就哭起來了。伴婆說:“我把你這個賤人,叫你接客,你怎麼就哭?你再哭,這下子就是你的對頭。”衆明公,小姐被他打怕,聽說不敢哭了。伴婆說:“還不快來接客麼?”小姐江秀英只得出來相見公子,眼中落淚。公子看見小姐溫文典雅,端方正直,眼中流淚,暗想:“必是好人家兒女,不知怎麼流落此院中,不願接客,也是有的,不免我問他一問。”公子說:“你這位大姐那裏人氏?姓甚名誰?怎麼流落此院中?向我說個明白,我好搭救你出去。”小姐聞言:“相公在上,聽小奴告稟。”小姐站起地流平,相公在上細耳聽:家住山西洪洞縣,城南十里江家亭。

先祖名字江百萬,三任主考在山東;伯父名字叫江嵐,濟南府裏作佈政;我父江峒官職小,宛平縣裏受朝封,無生多兒共多女,只生小奴江秀英。

只爲我太山廟來把香降,西北乾天起狂風。

颳了三天並三夜,把我刮到蘇州城。

來了賊子叫馬小,把我賣到院烏龍。

相公若肯發慈念,搭救小奴轉洪洞。

母女若得重相見,一層恩報你十層恩。

小姐哭來往後訴,嘆壞公子榮玉卿。

公子說:“我當是誰,原來是俺二舅江峒的閨女秀英表妹,好嘆殺人也!”我不搭救誰搭救,我不見疼誰見疼。

走上前來忙拉起,又把賢妹叫一聲。

小姐問公子名和姓,爲何又把賢妹稱。

兄妹二人未相見,怎知兩家的詳情。

公子聞言淚雙傾,叫聲表妹你細聽。

要知我的家何處,聽我從頭表姓名。

家在山東平萊縣,雙鳳街上有門庭。

父親名叫榮千里,吏部天官有高名。

我的乳名叫官保,學名就叫榮玉卿。

公子表罷名和姓,嘆壞小姐江秀英。

我當他是那一個,是俺表兄榮玉卿。

小姐不由心痠痛,公子一陣痛傷心。

小姐哭的如酒醉,公子哭得眼通紅。

話說他兄妹二人啼哭不止,驚動伴婆上的樓來,說:“公子與小姐有什麼親?”公子說:“無親。”伴婆說:“無親,怎麼都哭起來?”公子說:“我叫小姐哭軟了,我要贖他出來,送他回家,不知你心下如何?”伴婆說:“有銀子你就把他贖去。”公子說:“可得多少銀兩?”伴婆說:“八百銀子。”公子暗想道:“我來買絨線,只帶八百銀子,若贖了表妹來,還無有盤川,且把贖來再作道理。”公子說:“就給你八百銀子。”伴婆說:“八百銀子不中,這銀子成色還不中哩!”公子聞言怒作,說:“天明再說,我不給你一個還中哩!”伴婆說:“你是訛我?”公子說:“我不訛你。”伴婆說:“你騙我麼?”公子說:“我不騙你。”伴婆說:“你咱着我呢?”公子說:“我要告你。”伴婆說:“不給我銀子,如何倒要告我?”公子說:“我到吳江縣衙門上申冤狀了,我告你烏龍院伴婆柳庭春,誘拐搶奪民間良家女子進烏龍院爲娼,失落貞節,敗壞門風。縣老爺準了我的狀子,你就當罪不起了。”伴婆說:“你不能。”公子說:“我能。”伴婆說:“你不中。”公子說:“我一定中的哩!”說着說着,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公子把腳一踢,踢到伴婆嘴上。公子順手拿過馬鞭子打起來了,一邊打了十數下,只打的伴婆如那老烏登枝一般。明公,敢說打死了麼?幸也沒有打死。小姐在旁看的明白,小姐說:“我也打你!”叫丫鬟拿棒槌來,小姐將棒槌拿在手中,錯動銀牙,打起來了。

烏龍院怒東鬥星,喜壞小姐江秀英。

無情棒槌拿在手,照打伴婆下絕情。

耳旁只聽風聲響,打的伴婆放哭聲。

小姐越打越有氣,打的伴婆受苦刑。

接上說的明白,小姐賣到烏龍院時,被伴婆打的苦處難言,日夜啼哭,把眼也哭腫了,怒火難忍。今日被他表兄揪住他的頭髮,小姐拿着棒槌,狠狠一下,只聽“喀嚓”一聲響,把那伴婆的頭上打了個窟窿。打的伴婆疼痛難忍,說:“榮公子不用打了,我情願贖給你就是了。”公子說:“你贖給我,我就不打你了。”伴婆說:“小二呢,拿天平來兌銀子。”榮相公把銀取出來。小二拿天平兌了八百銀子,給了伴婆。公子就領小姐出了烏龍院,來到門外,挽着小姐上了白龍馬走向大街去了。

小姐上了白龍馬,順着大街往東行。

前行要到吳江縣,直到堂上把冤伸。

只說過了天堂路,誰料又到酆都城。

兄妹來到大街上,再把伴婆明一明。

順着大街往前走,隅頭不遠咫尺中。

伴婆來到隅頭上,張三迎面問一聲。

張三說:“老伴婆,何人把你的頭打個大窟窿?”伴婆見問雙膝下跪,說:“張三,快給我作主罷。我使了八百銀買了個玉美人,學會彈唱歌舞接客,不知那裏來了個狂徒使棒把我苦打一頓,玉美人叫他訛去了。張三,你給我趕回來,我也不能白勞動你了。”說罷,把一百銀票遞與張三。張三一見滿心歡喜,說:“衆家兄弟,那裏來了個不遵王法的狂徒,把伴婆打了一頓,把個玉美人也訛去了,咱趕上他與他說說。他若牙崩半個不與不給,便把這個狂徒殺了。”說罷,就拿着槍刀趕上去了。

老伴婆撒謊把人坑,惱了棍徒數十名。

長的杆子短的棍,鋼叉撓鉤和流星。

咳咳哈哈往下去,嚇壞公子和秀英。

小姐扭回頭來看,來了狂徒數十名。

小姐嚇的直打戰,馬上歪扔幾歪扔。

幾乎掉下能行馬,一旁嚇壞榮玉卿。

走近前來忙扶住,又把表妹叫一聲。

明公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表分明。

第六回賣對聯玉卿受困

話說,公子說:“賢妹,不要害怕,北關有我一個朋友,投在他家借一宿。”小姐說:“好呀,快走罷。”小姐騎馬上前,公子在後,把馬打了幾下,來到朱家店房門前。公子抬頭一看,只見門裏坐着一人,年紀不過三四十歲,歪戴着帽子,身披着衣裳,腰繫一個黃色帶子,足登厚底皁鞋,高鼻子黑鐵臉,兩眼一翻,似卵石,一團威風殺氣。公子近前掃地一躬,說:“兄臺,我借問你,有個朋友?”那人把眼一瞪,說“你的朋友是誰?”公子說:“朱大成。”那人說:“你抬起頭來看,我就是朱二爺。”公子近前又一躬,口稱:朱二哥,小弟來到蘇州販買絲絨,偶然得罪衆家兄臺,拿槍刀追趕下來,求兄臺把衆家暫且退回,小弟感激不盡了。”朱大成抬頭看公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有貴人之相,那裏拉着一匹白龍馬,馬上坐着個女子。朱大成觀罷,說:“曹英,快下門,照應客人。”曹英把門下了兩扇,他兄妹二人進了店門,小姐下了白龍馬。他兄妹進了上房,曹英把馬栓上,提壺茶來,他兄妹上房喝茶。這且不表。

再說張三帶領一班狂徒追趕公子小姐來到店門外,張三說:“朱二哥,你店來了個客人麼?”朱大成說:“放你孃的屁!店那不住客。”張三聞言心中惱怒,說:“朱大成,把你這個狗孃養的,怎麼出口罵人。衆兄弟與咱上罷!”看只看惱了狂徒數十名,氣殺開店朱大成。舉起大棍拿在手,曹文俊一個毛鐮手中拿。他兩個箭步出了店,大戰狂徒數十名。大街連聲兵器響,不定誰輸共誰贏。大殺大砍無勝敗,惱壞上方仁義星。

衆明公,這仁義星是誰?原來是店中當槽的曹英,年方二十,正是上方仁義星臨凡,目下官星出現,後來他有總兵之職。閒言少敘。

話說曹英把毛鐮往空中一舉,只聽的嗖一聲,把張三的耳朵削掉一個,鮮血淋淋。張三疼痛難忍,抬腿就跑。曹英隨後追趕。張三猶如出籠之鳥一般。衆狂徒一見張三敗走,大家也自散了。

不說狂徒敗了陣,再明上方仁義星。主僕一同進了店,上房不遠咫尺中。上房內外都他是,又把曹英叫一聲,吩咐搬上一條凳,上房坐下朱大成,開言就把公子稱。

朱大成說:“相公,高名上姓?那裏人氏?來到蘇州有什麼貴幹?”公子說:“小弟是山東省東萊縣人氏,姓榮,名官保,號玉卿。在家開座絨線店,特來蘇州買絨線。”朱大成說:“這位女子是你什麼人?”公子說:“是俺妹妹。”朱大成說:“你來買貨,怎麼把你妹帶出來?”公子說:“是俺表妹。”朱大成說:“方纔說是你妹妹,怎麼又說是你表妹,好無道理。”小姐說:“掌櫃的,你不知,我姓江,家住山西洪洞縣人氏,我與榮兄原是姑表兄妹,只因正月十七日,我往太山廟降香,被大風颳到蘇州,遇見賊子馬小將我賣到烏龍院,俺表兄用買絨線的銀子把我贖回,送我還家。”朱大成見女子說話順情順理,也就不往下問了。朱大成說:“曹英,看飯來。”曹英聞言,不敢怠慢,端了兩碗大米乾飯、豆腐湯。他兄妹二人用了晚飯,天色已晚,西北一霎時雲生天變,大雨直傾起來了。

先是細雨紛紛下,到後來大雨不住往下傾。只見空中霹雷連聲響,你看那狂風大作樹枝搖。這纔是連明帶夜連番雨,坎坎的下了半月天才晴。小組一見眼含淚,聲叫表兄榮玉卿,算下房錢共飯帳,沒錢還帳怎麼行。小姐越哭越心疼,公子又把賢妹稱。

公子說:“妹妹,不必啼哭,我從俺二舅學會了梅花細字,寫幾付對聯,拿到大街上賣幾兩銀,還了盤川,我護送你回家。”小姐說:“倒也罷了。”榮官保出了店房,來到大門以外,看見曹英,說:“我有事相托與你。”曹英說:“有什麼事情託我?”公子說:“我在你這店住下,房錢飯帳手中分文皆無,我託你買幾張紙來,寫上幾付對子。拿到街上賣幾兩銀子,好還點帳。”曹英說:“相公,會寫大字麼?”公子說:“正是。”說罷,曹英到了街上買了兩張紙來,到店裏交與公子,又取來筆硯遞與公子。公子把墨研濃,將筆含飽,撮起筆來,刷刷刷移柳栽花,不多一時寫完對聯,拿到大街以上去賣去了。這且不表。

再說土地爺坐在廟中,忽然心驚肉跳,掐指一算,就知公子在大街以上賣對子,他賣了對子有了銀子,還了店帳,送小姐回了家去, 他夫妻就不能團圓了。土地爺想到這裏,說:“小鬼,你到大街把榮公子的對子與他捂住。”小鬼聞言,不敢怠慢,一陣旋風來到大街,把公子的對子捂住。公子大街小巷賣了七八天,並無一人問問。公子回到店裏納悶,可就無有主意了。小姐說:“表兄,你怎麼不上街賣對子去哩?”公子說:“我拿了去賣了七八天,並無一人問問,把紙也弄碎了,大字也揉了,小字賣也是更不中了。”小姐聞聽眼中落淚,可就哭起來了。

小姐聞言淚雙傾,拉住官保叫表兄。

他鄉在外無親眷,那個見憐誰見疼。

餓了誰濟一碗飯,渴了誰送茶一盅。

店主若把飯錢要,咱有何言去應承。

店房難壞兄妹兩,來了狂徒朱大成。

要知後來怎麼樣,接着下回說分明。

第七回朱大成被打控官

話說,朱大成說:“榮公子,不用哭了,天已晴了,算算房錢飯帳罷。”公子說:“店家不用算帳,算帳也是沒錢。”朱大成說:“住店不算帳,你別去哩!”公子沉吟一回,無奈說:“算算也罷。”朱大成說:“曹英呢?”曹英說:“是那個?”朱大成說:“拿算盤來。”曹英答應,把算盤遞與朱大成。朱大成把着算盤算了一算,大錢十二串八百五十五文。榮官保說:“我不該這些個,再重算算。”朱大成說:“我就是這個算法。”公子說:“你就是這個算法,我就是無錢。”朱大成說:“你無錢留你的人。”公子說:“留我,我就不走。”朱大成說:“我留你,你到好。”公子說:“不留我,留誰?”大成說:“我留你拐來的那個老婆。”公子說:“朱大成,你這個狗孃養的,血口噴人,少爺與你勢不兩立!”說罷,把腿一伸,把大成的腿踢了個結實,使了個沖天炮,打的朱大成鼻青臉腫。朱大成心頭火起,腰裏拔出一口刀來,照着公子砍來。這刀可砍着公子無有?明公,那公子本是東鬥星臨凡,有土地城隍保着,所以不曾砍着。曹英在旁看的明白,說:“榮相公有理,與人講理,何必與人打架呢?”公子聞言,眼中落淚,說“曹兄,我進店來喫點乾飯、豆腐湯,原是二十五個錢一碗。掌櫃的共算個十二串八百五十五文,且說沒錢留我的人,你看說理不說理?”曹英聞言,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用手一指朱大成,說:“你這個狂徒,說話欺天。”朱大成說:“你還能打我呀!”曹英說:“打你怎的?”朱大成聞言,心中惱怒,丟了公子,照着曹英一刀砍來。曹英往後一退,伸手拿起齊眉棍來,照着朱大成使了泰山壓頂,一棍打的朱大成頭破血出,娘呵一聲,往後就跑。曹英說:“你叫爹,我也不能饒你。”提起棍來追下去。曹英趕到後宅裏找他,不見往那裏去,大聲喊叫,說:“朱二,你上那個龜窩裏去了?”明公,你說朱大成那裏去了?告狀去了。曹英手提大棍,找不着朱二,走到上房拿起棍來,把盆碗打個粉碎。公子說:“曹兄,不用打了,這官司可就夠打的了。”曹英叫道:“公子快走,你兄妹二人快逃了罷!這官司我替你打了。”公子說:“曹兄,你看,朱大成似血人一般,他要告了狀,縣太爺差人來拿,我要逃走,豈不是虛了麼?”曹英說:“你不逃走,又不把官司打,如何是好?”公子說:“有心打官司,手中分文無有。”曹英說:“相公,我有二句賤言向你告來。”公子說:“有何貴言,講到當面有何妨礙?”曹英說:“我有心與你結好,不知你心下如何?”公子說:“小弟願從。”曹英聞言,滿心歡喜,來到紙馬鋪把紙馬請了來,到上房,拿個火把香點上,伸手拉住公子,說:“兄弟同來明明心,好去上堂打官司。”曹文俊雙膝跪在地流平,尊了聲過往神靈在上聽。

我家住在蘇州城,就在那東萊裏有門庭。我今年才二十歲,我姓曹名字叫曹英。我與那榮公子同結爲盟,好比那一母同胞二弟兄。我曹英若有三心並二意,天打雷劈不容情。曹文俊一時對天明下誓,再說公子榮玉卿。

曹英說:“兄弟,你也明明罷。”公子說:“大哥,你聽着。”公子跪到地流平,神聖爺爺在上聽。

我與曹兄來結拜,聽我從頭表姓名。

家住山東平萊縣,雙鳳街上有門庭。

我父名字榮千里,吏部天官有大名。

我的乳名叫官保,學名就叫榮玉卿。

今年一十單八歲,八月中秋午時生。

今日結拜盟兄弟,異姓同胞一母生。

你父就是我的父,你母我母一樣稱。

若有三心並二意,神聖爺爺不容情。

公子跪地明誓願,曹英又把賢弟稱。

曹英說:“你同妹妹在店中等候,我到家裏拿一百銀子來,把咱母親叫來,把妹妹領到東萊園裏存身,咱好往堂上打官司。”曹英說罷,去取銀子去了。這且不表。

再說朱大成進了衙門,大喊一聲:“冤枉!”張郎、李義二位公差抬頭一看,見是北關開店朱大成,帶着血頭血臉,前來喊冤。二位公差說:“朱大成,你少等一時,俺進去與你傳稟,老爺升堂,好與你伸冤。”朱大成說:“是。”張郎、李義進了上房雙膝跪下,口稱:“太爺,堂下有人喊冤。”梁老爺分付升堂。張郎、李義到大堂喊了一聲:“梁老爺升堂!”一霎時三班衙皁分班站立。太爺坐了大堂說:“什麼人喊冤?帶上來。”張郎、李義說:“朱大成上堂。”朱大成跪在堂上,說:“大老爺,小的冤枉!”知縣往下一看,說:“你不是朱大成麼?”朱大成說:“小的正是。”太爺說:“你有什麼冤枉?從實說來,好與你伸冤。”朱大成跪爬半步。口稱:“大老爺容稟。”朱大成開言淚雙傾,青天老爺聽分明。

我在北關開旅店,來了狂徒榮玉卿。

刁拐閨女把法犯,喫酒無餚又行兇。

欠下房錢共飯帳,問他要錢動無名。

手提大棍把我打,頭破血出冒鮮紅。

打的疼痛往外跑,太爺臺前把冤伸。

朱大成哭着落下淚,太爺聞言惱心中。

大堂以上出了票,鎖拿公子榮玉卿。

張郎李義領了票,出了衙門快如風。

穿街越巷來的快,店房不遠咫尺中。

店門以外高聲叫,叫聲狂徒榮玉卿。

公子正在店房坐,忽然門外喊連聲。

公子起身外邊走,二個公差站門庭。

公子看見開言問,二位公差有何事。

爲何在此喊我名。

二位公差忙伸手,要拿公子榮玉卿。

明公要問後來事,下回書裏咱再明。

第八回江老爺宛平得信

話說,公子說:“二位長班,少等一時,我就回來。”說罷,轉身進了上房,取出靴帽藍衫穿戴停當。說:“妹妹,你在店中等着曹家伯母,爲兄進縣打官司去了。”小姐聞言落淚說:“我記下了。”公子轉身來到大門以外,說:“二位長班把刑鎖拿來與我戴上,好去見你太爺。”張郎、李義抬頭一看,頭戴頂帶,身穿藍衫,不是個秀才,就是個舉人,可就不敢鎖他了。說:“榮相公,我看你是個朋友,不用戴鎖,一同走罷。”說罷,三人穿街過巷,一同來到彰武縣衙門。

張郎、李義將公子帶到堂上,公子以膝下跪,口稱:“太爺,有何分付?”知縣抬頭一看,說:“你可知罪麼?”公子說:“我有何罪?”知縣說:“既讀孔聖之書,必懂周公之禮,怎麼不遵王法,喫酒行兇,強騙飯錢,刁拐幼女。朱大成把你告下,從實說來!”公子口稱:“太爺,朱大成誣告生員。”知縣說:“朱大成上堂。”只聽吆喝一聲,說:“朱大成上堂!”衙役把朱大成帶上堂來雙膝跪下, 口稱:“大老爺, 與小人伸冤。”知縣把驚堂木一拍,說:“朱大成,我把你這該死的奴才,你誣告好人,該當何罪?”太爺說罷,心中大怒,分付:“張郎、李義,與我打他四十個嘴巴。”兩班衙役不敢怠慢,把朱大成推下堂去,打了四十個嘴巴,打的朱大成嘴裏流血。知縣說:“朱大成,你誣告好人,從實說來,免的動大刑審你。”朱大成見事不好, 將手一比, 許了八百兩銀子。知縣看見明白了。常言說:“暖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知縣受了八百銀子賄賂,說:“朱大成,你告榮相公喫酒行兇,刁拐幼女,有什麼爲憑?”朱大成說:“榮相公喫酒行兇,刁拐烏龍院柳庭春女兒,現在小的店中存身。”梁知縣聞言,說:“張郎。李義,你把烏龍院柳庭春帶來當堂對辭。”張郎、李義不敢怠慢,出了衙門順着大街,不多一時,來到烏龍院,說:“伴婆,太爺堂上叫你。”伴婆說:“太爺叫我有什麼事?”張郎、李義說:“朱大成告了榮官保刁拐你烏龍院的女兒,太爺叫你上堂對審。”說罷,伴婆一同前去。

來到大堂上,張郎、李義將伴婆帶到堂上,雙膝下跪。知縣說:“你家女兒可有人拐去麼?要你招來。”柳庭春跪爬半步,口稱:“青天老爺,小人的女兒被榮公子拐去半月有餘,不知下落。聽說大老爺聞聽,求大老爺斷回。”知縣說:“榮官保,你拐烏龍院的女子,伴婆現在堂下,要你從實說來。”公子說:“父母大人,那女子是俺表妹,被狂風颳來,遇着強人,把他賣烏龍院中,是我用銀子贖回來的,送他還家,不是拐的。”知縣說:“呸!你膽大狂徒胡說,明是拐的女子,怎麼是你表妹哩!你不肯實說?”分付兩邊把夾棍抬過來。

知縣一聲要動刑,三班衙役不消停。

兩邊答應有有有,登時拿到大堂中,夾棍搬到大堂上,要審公子榮玉卿。

堂下惱了榮官保,邁步走上大堂中。

一把抓住梁知縣,罵聲狗官官不成。

你今要把生員審,咱到上司把理明。

越思越想怒火起,公案桌上使足蹬。

四個桌腿都朝上,朝衣扯了大窟窿。

知縣氣的直打戰,兩邊衙役叫一聲。

速速提拿榮官保,走了狂徒了不成。

兩邊衙役都吶喊,拿住上方東鬥星。

一把抓住榮官保,咕咚打倒地流平。

堂上苦了榮公子,喜壞知縣狗雜種。

分付一聲去頂戴,靴帽藍衫都脫清。

知縣分付把刑上,夾起公子榮玉卿。

把腿填在夾棍裏,夾一夾來緊一扣。

嚎啕一聲絕了氣,頭上早已走真魂。

太爺審死榮官保,浮雲遮住東鬥星。

公子大堂喪了命,喜壞贓官梁縣尊。

開言就把伴婆叫,叫聲開店朱大成,小姐斷回烏龍院,公子留在大堂中。

不說兄妹大失散,把書分頭縣洪洞。

話說江夫人自從太山廟降香,被大風颳去了小姐,每日差人院子城裏關外四下尋找,並無音信。老夫人無奈,修了一封家書,拿了十兩銀子,差家童往宛平縣下書。家童江用不敢怠慢,打了個包袱背上肩膊,僱了毛驢去了。

江用開言道,毛驢你是聽,把我馱到宛平縣,老爺見愛好待成。起早拌乾草,黑豆二三升。毛驢開言心歡喜,挺挺尾巴乍乍鬃。前蹄到了宛平縣,後蹄又在縣洪洞。爲什麼毛驢走恁快,當中閃了個大窟窿,有心再把窟窿找,急壞聽書衆明公。簡短節說來的快,衙門以外下能行。

話說江用來到宛平縣,下了毛驢抬頭一看,一個門軍在那裏。江用說:“門軍兄臺,你到官宅傳與老爺,說洪洞縣有人下家書,要見大老爺。”門軍聞言來到上房,打了半跪,口稱:“大老爺,有人來下家書。”江老爺說:“令他進來。”門軍說:“是。”轉身來到衙門外,說:“老爺令你進去說話。”江用隨着門軍進了書房,見了江老爺,雙膝下跪,口稱:“大老爺!江用叩頭。”呈上家書。江老爺拆開家書一看,不由撲籟籟落下淚來了。

江老爺見信淚雙傾,哭了聲女兒江秀英。每日裏不出三門並四舍,最不該出頭露面把街行。你往那太山廟把香降,怎麼西北乾天起狂風,被大風颳去我的身生女,到如今不知何處把身存。自思聖上無旨不敢走,怎麼好去找女兒江秀英。江老爺哭啼多一會,你看他早把一計想心中。

要知老爺生下什麼計,下回書裏再說聽。

第九回江秀英花樓上吊

話說,江老爺觀罷書札,取過文房四寶,修了一封回書,取了十兩銀子,遞與江用。江用接過書信連銀包在包袱裏邊,辭了江爺,來衙門以外,上了毛驢,回洪洞縣去了。再說江爺換了朝服坐大堂。

江爺坐堂怒衝衝,殃沙五道叫一聲,兩班衙役快看轎,金殿一上把本升。三班衙役不怠饅,抬過八抬轎一乘。許多衙役亂哄哄,順着御街往前走,五朝門不遠咫尺中。五朝門外落下轎,要上金殿把本升。按下江爺且不表,明明嘉慶有道龍。

話說嘉慶皇爺清晨早起離了宮院,要上早朝,只聽的“噹噹”一片鐘響,殿門大開,那些九卿四相八大朝臣十二將官,合朝文武,排班而立,鐘鼓齊鳴,笙琴細樂。皇爺登了金殿,合朝文武參拜已畢,各站兩邊。皇爺說道:“殿頭官,曉諭合朝文武,有本早奏,無本捲簾退散。”一言未盡,轉上一家清官,說:“萬歲,臣有本奏。”皇爺一閃龍目,認的是宛平縣江峒跪在丹墀以下。皇爺說:“江愛卿有何本奏,呈上來寡人觀看。”江爺說:“我主萬歲聽臣奏來。”江老爺未從開口淚瑩瑩,尊了聲我主萬歲龍耳聽。

爲臣乏子無有後,所生一女江秀英。只因他正月十七把香降,颳去小女影無蹤。萬歲開恩把臣放,尋找臣女小嬌生。江爺哭着把本奏,嘆壞皇爺有道龍。萬歲皇爺開金口,叫了一聲江愛卿。朕當放你去私訪,聽朕當殿把你封。封你出京做巡按。京中帶領三百兵。

二十四名金刀手,四名總兵同出京。江爺說有職無權不能訪,皇爺說朕賜你一把銅牙刺劍帶身中。訪着贓官與惡官,先斬後奏任你行。江峒叩頭把恩謝,謝過我主有道龍。皇爺親遞三杯酒,我與愛卿餞餞行。江爺接過皇封酒,飲酒三杯謝主公。不說皇爺回宮去,再把江爺明一明。領了聖旨下金殿,滿朝文武都餞行。

江爺謝過文共武,五朝門外就起程。江爺上了八抬轎,三聲大炮震天庭,藍旗小官頭裏跑,報馬鸞鈴響連聲。

花喇喇的跑開了那二十四匹對子馬,槍刀劍戟照眼明。

金爪鉞斧朝天蹬,銅字金爪擺幾層,五色親旗分左右,帥字旗搖鏣擺空中。銅針刺劍兩邊擺,劊子手提刀穿大紅,上打一把黃羅傘,下罩八抬轎一乘,一對板子一對棍,一對鎖一對繩。九個銅鑼衝開道,青銅大刀墜紅絨。威威烈烈往前走,人喊馬嘶不住聲。殃沙五道頭裏走,三百雄兵隨後行。逢州就有州官接,過縣就有縣官迎。江爺出京來私訪,贓官土豪膽戰驚。夜住曉行來的快,來到十里接官亭。接官亭上宿一晚,明日要上蘇州城。按下江爺且不表,明明小姐江秀英。

話說梁知縣貪贓賣法,受了八百銀子,把榮公子審死大堂以上,小姐斷回烏龍院。小姐來在花樓以上,終日啼哭,暗自思想:“我本是宦門之女,在花樓失了貞節,難保壞了門風,玷辱了先人,怎麼是好?不如尋個自盡,倒還落個乾淨。”小姐把主意定了。

他把主意拿停當,樓門緊閉上了閂,紅綾汗巾拿在手,搭在梁頭以上邊,用手挽成一個結,圓同同的似米盤。結外本是陽間路,套裏就是鬼門關。眼望家鄉痛流淚,生身母親叫一番。只說生女來送老,怎知兒死在外邊。要得母女重相見,除非南柯一夢間。眼望宛平落下淚,又把父親叫一番,休怨爲兒把你舍,萬般出在無奈間。小姐啼哭多一會,抬頭一伸樑上懸。

腳登手扒絕了氣,城隍土地着了忙。土地忙着頭裏走,城隍老爺在後邊。二位來在花摟上,魂靈裝在袖裏邊,單等勾金王洪到,搭救小姐把魂還。未來之事且不表,再把伴婆明一番。

話說這伴婆清晨早起來,到花樓以上,說:“小姐,開門來。”連叫幾聲,並不答應,手扒樓門望裏一看,小姐尋了自盡,伴婆老大着忙,大喊一聲,說:“王二快來!”王二跑到跟前,伴婆說:“不好了,小姐上了吊了,快快開門。”王二把門衝開,伴婆抱住小姐,王二用刀把汗巾割斷,把小姐的嘴一捂,說:“小姐醒來!”連叫數聲,小姐也不答應。伴婆用手一摸,渾身冰涼,連一點氣也沒了。伴婆說:“小姐死了。王二,你拿五兩銀子,買口棺材把小姐死屍入殮。”王二拿了五兩銀子買了兩口棺材回來。伴婆說:“買了沒有?”王二說:“買了兩口。”伴婆說:“死一個人,買兩口做甚?”王二說:“人家原給兩口。”伴婆說:“退一口,抬一口來擺。”王二領着張矮子來到了劉別子家退一口,把一口白茬棺材抬到烏龍院花樓以下,把小姐的屍首入殮。看看天色已晚,玉兔東昇,到了起更之時。伴婆說:“拿着鐵鍁抬至西門以外黃土崗子上埋了罷。”說罷,衆人抬起棺材來到了黃土崗上,把棺材往下一落,“譁刺”一聲,破了個窟窿。衆明公,怎麼個破了窟窿,原是天降大雨之時,衝了個窟窿。衆人說:“大深坑,也不能刨了,咱把棺材抬到這裏就走罷,回到院中就說埋了。”說罷,衆人回到烏龍院,這且不表。

再說把小姐丟在黃土崗上。城隍土地爺跟到黃土崗上。城隍說:“土地,小姐本是紅鸞星臨凡,倘若壞了屍道,上神見怪,你喫罪不起。土地小鬼,你到南菜園把勾金王洪叫來搭救小姐還陽。”小鬼說:“是了。”颳了一陣旋風,來到萊園門口叩門,說:“王洪開門,來來來!”王洪說:“老婆子,有人叫門,想必是趕城的失迷了路徑,也是有的。”老婆說:“你起去瞧瞧。”王洪起的身來披上衣裳。說:“是誰叫門?”連問幾聲,無人答應。王洪聽了聽,小車子驢垛都起了身了。王洪對兒子王成說:“成呀,你和恁娘聽着了些,我去勾金去了。”他老婆子說:“咱成睡着了,你去罷,我聽着就是了。”王洪拿了糞叉,跨了個籃子,上黃土崗勾金去了。王洪來到崗頭以上,看了看天還不明,王洪說:“墩上歇歇再去勾拿。”這且不表。

再說小鬼來到土地面前,說:“王洪到了。”土地來到小姐棺材以上,把小姐的真魂取出,照着小姐耳朵內吹了一口,小姐真魂入體還陽,叫了聲:“蒼天冤枉!”這且不表,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回老王洪救人喪生

小姐還陽放悲聲,驚動勾金老王洪。

王洪正在崗頭坐,忽聽女子動哭聲。

王洪邁步往前走,白茬棺材面前停。

王洪抬起頭來看,倒把王洪喫一驚。

娘呵一聲摔在地,沒把褲子出了恭。

嚇的渾身直打戰,抖抖精神問一聲。

你是人來你是鬼,從頭至尾向我明。

家鄉居處對我講,姓甚名誰說個清。

向我說了實情話,替你報仇把冤伸。

小姐聽的有人問,腹內盤算犯丁寧。

小姐說:“你這個人有什麼事情前來問我?”王洪說:“我姓王名洪,在南萊園住,今年六十五歲,種了畝半菜園,早起拾糞。聽的有人叫我,前來問你。有冤枉向我講。”小姐說:“老伯在上容稟。”小姐聞聽心痛酸,伯父在上漫聽言。若問奴家居何處?聽我從頭說一番。家住山西洪洞縣,江家村內有家園。正月十七把香降,太山廟內把神參。西北角下狂風起,風颳我奴到這邊。中途路上遇賊盜,把我賣到院裏邊。花樓以上尋自盡,不知怎麼入了棺。強人送我崗頭上,腹內藏着不平冤。望求伯父將我救,伯父救我出了棺。小姐冤枉言不盡,嘆壞了王洪一老年。

話說,王洪把棺材蓋掀了一掀,動也不動。衆明公,王洪已有六十五歲。那有大力量能掀。城隍土地說:“王洪來紅鸞星出,他若掀不開棺材,如何是好?”城隍說:“土地,我在左邊,你在右邊。”王洪托住棺材往上一掀,“咯崩”的一聲,掀在一邊。王洪說:“小姐起來罷,跟我上俺家去。到了俺家,你認我個老幹親,我認你個幹閨女,我給你尋個好婆家,與我親生的閨女一樣。”小姐說:“老伯父,這就感恩不盡了。”小姐起的身來,王洪摻着小姐出了棺材。小姐說:“伯父,我寸步難行了。”王洪說:“‘殺人殺個死,救人救個活’,小姐過來,我揹着你走。”小姐說:“伯父在上,受我一拜。”王洪說:“不用拜,走罷。”王洪把小姐背在肩膊上,小姐說:“爹爹難爲你了。”王洪背起江小姐,出了崗頭往前行。小姐就把爹爹叫,王洪就把乾女稱。正是父女往前走,不好了來了賊子叫潘青。肩上扛着一斗米,手提鋼刀照眼明。

進城喝的醺醺醉,任意行兇往前行。正是賊子往前走,抬頭看見老王洪。肩上揹着年幼女,好像天仙下九重。

潘青看見心歡喜,欄住王洪叫一聲。

潘青說:“那是老王洪麼?”王洪說:“是。”潘青說:“你從那裏來?”王洪說:“我去拾糞。”潘青說:“你揹着是誰?”王洪說:“我背的是俺閨女。”潘青說:“你拾糞怎麼把你閨女背來咧?”王洪說:“前日俺閨女病死了,埋到崗頭上,我心痛不忍,拾糞去瞧瞧,他又還了陽了,我把他揹回家去。”潘青說:“有了婆家麼?”王洪說:“沒有。”潘青說:“我還沒有丈人家。”王洪說:“你這狗孃養的,血口噴人。”潘青說:“你這個閨女不給我,這個鋼刀是你對頭。”說罷,把刀往上一舉,往下一落,劈心一刀,只聽的“喀叉”一聲,破了個太陽膛,連帶五臟,王洪倒到塵埃之地命亡。江小姐閃到路傍,渾身打戰。潘青說:“天還未明,我把你送到黃土崗上去。”說罷,拉住王洪的腿上黃土崗去了。拉到崗頭上,看見有口棺材:“我把這個老奴才裝到棺材裏邊。”潘青把王洪裝到棺材裏,轉身來到小姐面前,說:“小姐起來,跟我走罷。我在吳家寨住,俺主人吳彥龍是個武狀元,跟我主人拜堂成親,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小姐聞聽眼中含淚,就哭起來了。潘青說:“你不跟我去,跟王洪去罷。”說罷,把刀往上一舉,嚇的小姐魂不附體,說:“不用殺我,我願跟你去了。”潘青說:“跟我就不殺你了。”一伸手把小姐拉住,說:“快些走罷。”潘青賤子起歹情,殺了勾金老王洪。伸手拉起江小姐,殺人鋼刀拿手中。滿心歡喜往前走,馬步鸞鈴響連聲。要知那裏鸞鈴響,十里鋪來了兩個兵。劉青打馬頭裏走,劉義後邊催能行。劉青帶着弓和箭,劉義大槍手中擎。弟兄二人催坐騎,抬頭看見賊潘青,左手拉住年幼女,右手捉着鋼青鋒,急急忙忙往前跑,女子不住放哭聲。必是潘青不行正,搶來民間女花容。

劉義說:“大膽,潘賊子,不行正事,搶來女子。放槍打這個狗孃養的。”劉青說:“是。”說罷, 把槍點着, 只聽“咕呼”一聲,嚇的潘青魂不附體,把手一撒,拋下小姐,就像那狗趕兔的一樣跑回吳家寨去了。

潘青聽的大槍響,好像兔子見了鷹,急急忙忙往前跑,吳家寨不遠咫尺中。賊子逃走且不表,提提劉義和劉青。兄弟二人下坐騎,又把小姐問一聲。

劉青說:“這位女子那裏人氏,姓甚名誰?你與賊子潘青同路,有什麼冤屈之事,說個明白,我好與你報仇。”小姐抬頭一看,他二人喫糧當軍打扮。小姐說:“你二位是將爺不是?”劉青說:“正是。”小姐聞言眼中落淚,說:“將爺容稟”。

小姐聞言淚雙傾,二位將爺在上聽。家住山西洪洞縣,江家村裏有門庭。先祖名字江百萬,三任主考在山東。伯父名字叫江嵐,濟南府裏做佈政。我父江峒官職小,宛平縣裏受朝封。無生多男共多女,所生我奴江秀英。太山廟裏把香降,西北乾天起狂風,颳了三天並三夜,把我刮到蘇州城。遇見賊子叫馬小,把我賣到院烏龍。花樓以上懸樑死,送到崗頭把身停。

幸遇王洪把我救,還陽出棺又復生。背到家中作義女,路遇賊子叫潘青。他把王洪刀劈死,強拉我奴江秀英。

小姐哭訴淚往下,感動劉義和劉青。劉義近前忙摻起,又把姑娘口內稱。劉青拉住能行馬,叫聲姑娘把馬乘。

小姐上了能行馬,忙壞劉義和劉青,劉青跨馬頭前走,劉義加鞭不消停。順着大路來好快,來到劉義大門庭。

小姐來到大門外,緊跟劉義和劉青。劉義慌的往後跑,報與母親得知情。黃氏夫人心歡喜,帶領他女劉巒英。

母親來到大門外,摻住小姐下能行。小姐下了能行馬,問聲伯母可安寧。母女摻住江小姐,堂樓以下把身容,小姐得了安身處,再說上方東鬥星。

第十一回曹英進監看朋友

話說,上節書梁知縣當堂賣法,受了八百銀子,就把公子審死大堂上。停有多時,真魂付體還陽,在叫一聲:“冤枉!”梁知縣說:“你這個奴才,喫酒行兇,刁拐幼女,眼前裝死,還有什麼冤枉。”一聲分付:“禁卒!”禁卒聞言不敢怠慢,來到大堂雙膝跪下,口稱:“老爺喚小人那些使用?”知縣說:“你把榮官保下到南牢,在棍牀以上,用鹽三天以裏把他醃死,扔出南牢,永絕後患。”心想:“我把銀子受下,三天以裏,遠走高飛,就是這番主意。”某卒帶起榮公子下了大堂,上南牢裏去了。過了虎頭門來到廒房以裏。衆囚犯說:“進牢規矩你可曉的麼?你可帶幾個燈油錢沒有?”公子聞聽眼中含淚,說:“衆家兄臺,小弟一腔冤枉,打了下風官司,分文沒有。”衆囚犯說:“拿鰾來把眼給他鰾住。”說罷,把鈹往空中一擺,往下就打。禁卒說:“不要打他,他犯大老爺的王法,沒犯你的王法。我把他送個潔淨地方去罷。”把公子放在囚牀以下,用手扒了結實的,推到棍牀以上,可就了不的了。

公子棍牀受苦刑,禁卒刁狠太絕情。將繩公子渾身綁,公子想動萬不能。公子疼痛好難受,不由一陣放悲聲。眼望山東流痛淚,生身母親叫一聲。你在家裏怎知曉,怎知爲兒落火坑。離母死了不孝子,百年以後誰送終。眼望北京嘆口氣,哭聲二舅老江峒。來了罷來來了罷,搭救甥兒出火坑。公子哭死棍牀上,禁卒上前使柯桑。用了繩子並星板,把嘴一張絕了聲。

公子釘死棍牀上,城隍土地不消停。把他真魂掇了去,力救公子好長生。棍牀收住榮公子,再說上方仁義星。

菜園拿來銀百兩,來到十字大街中。正是曹英往前走,一街兩巷亂紛紛。這個說咱的太爺糊塗了,那個說不講情理動五刑;這個說必是貪贓受了賄,那個說圖財害命把人坑;這個說黌門秀才受了罪,那個說誰人替他把冤伸;這個說沒有口供下監中,那個說明欺公子他鄉人。不由的衆人閒談論,再說那有心曹英聽個清。

話說,曹英聽說公子打了下風官司,就喫了驚,無奈來到街上,買了一壺酒,備了四盤菜,上南牢探望公子去了。不多一時,來到監門外,把門拍了幾拍,說:“有人沒有?”驚動禁卒李虎,問:“是誰叫門?”曹英說:“是我,來看朋友的。”李虎說:“你的朋友是誰?” 曹英說:“是榮官保。” 李虎說:“就是才進來那位朋友。”曹英說:“禁卒老兄,你把門開開,我進去看朋友。”禁卒說:“你來的太早了。”曹英說:“我明日再來。”李虎說:“你今日不能見,明日來也不能見,有錢來就得見了。”曹英說:“說來說去,你是要錢。”說罷,從腰裏,取出二兩銀子,遞與李虎,說:“弟一點敬意。”李虎見了銀子心中歡喜,把監門開了,說:“隨我來罷。”禁卒在前,曹英在後,來到廒房以裏,用手往棍牀上一指,說:“那就是你說的朋友,你去看他罷。”曹英來到棍牀以前,用手扶住公子,說:“兄弟,醒來,我來看你哩。”連叫幾聲,公子不能答應。曹英說:“兄弟,你當真是死了。”不由的兩眼流淚,就哭起來了。禁卒說:“你不用哭了,我把刑法給他去了,你與他往獄神廟裏哭去罷。”說罷,把滾身繩解了,痛心槓抽了,說:“你揹他到獄神廟裏說話去罷。”曹英近前伸手把公子拉起,背在肩膊以上,到獄神廟裏去了。

曹英揹着榮公子,衆家囚犯放哭聲,這樣朋友世上少,他我好像一母生,南牢嘆壞衆囚犯,再說上方仁義星。揹着公子來的快,獄神廟不遠用咫尺中。曹英放下榮公子,雙膝跪在地流平。曹英叩頭忙告祝:獄神老爺在上聽,保佑兄弟還陽轉,翻蓋廟宇報神靈。獄神聞聽不怠饅,又把土地叫一聲。獄神爺說:“城隍土地,公子是上方東鬥星臨凡,身遭大難,不能還陽,上神見怪,你我小神當罪不起,即速搭救公子還陽。”城隍土地不敢怠慢,來到公子身邊,把公子真魂取出,附住公子耳朵吹了一口氣,公子真魂附體還陽,大哭一聲冤枉。曹英看的明白,手扶着公子說:“兄弟還陽了。”公子抬頭看時,曹英站在面前。公子說:“大哥,你那曉得知縣貪贓賣法,兄弟打了下風官司,把咱妹妹斷回烏龍院去了。”公子說罷,眼中含淚哭起來了。曹英說:“兄弟,不用哭了。我提了一壺酒來你喝盅忍疼。”公子說:“就是平時,我也不能用。”曹英說:“你不能用,如何是好?”公子說:“大哥,我寫一封家書,你往山東東萊縣下書。”曹英說:“無有文房四寶,怎樣寫書?”公子說:“藍衫撕下一幅,寫封家書與你去下。”說罷,把藍衫撕下一幅,中指咬破,即時修了家書一封遞與曹英。

曹英把書信揣在懷裏,說:“兄弟,小心等候,愚兄下書去了。”兄弟二人正在說話, 禁卒李虎又跟蹤來跟前,說:“探親的朋友,出去罷,我的老爺查監看見了不便。”曹英說:“禁卒老兄,這有十兩銀子交付你,煩老兄給我這兄弟買些喫食罷。”禁卒李虎說:“你儘可放心,公子在監中有喫有喝,不受罪就是了。”曹英說。“奉託了。”說罷,對着李虎深深施了一禮,就別了。

曹英臨行把揖作,口稱禁役老大哥。

臨行對着深施禮,千託萬託千萬託話說,曹英臨行把禁卒分付了幾句,來到大街以上用了早飯,往山東東萊縣下書去了。

曹英來到大街中,要上山東把信通。邁開大步往前走,北門不遠咫尺中。出了北門奔大道,急急忙忙快如風。正是曹英往前走,馬掛鸞鈴響連聲。槍刀戟劍擺齊整,五色雜旗亂紛紛。上打一把黃羅傘,下罩八抬轎一乘。曹英想不是那家大人來私訪,就是王爺離了京。曹英觀罷心歡喜,挽住大轎把冤伸。曹英說罷雙膝跪,大喊一聲似雷鳴。

要聽後來書中事,下回書裏說分明。

第十二回巡按怒鍘梁知縣

話說,曹英大喊一聲,如同平地裏起了個蛟龍,半空中打了個劈雷相似,倒把江爺嚇的打了個寒戰,說一聲:“住轎!”人役把轎住下。江老爺在轎裏抬頭一看,面前有個魁偉大漢,攔住路頭。上有三尺高的殺氣,面前有百步威風。江老爺說:“這個人非同小可。”說:“王標。李貴把那喊冤之人帶來回話。”他二人來到曹英面前,把曹英的胳膊夾住,往前緊走幾步,來到轎前,猛一扳打了個鼻青臉腫。把口一張,說:“冤枉!”江老爺說:“你有冤枉!州有州官,縣有縣官,不往衙門去告,偏偏攔住大老爺去路。有什麼冤枉訴上來,大老爺給你報冤。”曹英張口淚雙傾,大老爺在上細耳聽。若問小人家居住,聽我從頭表姓名。祖居就在蘇州府,東萊園裏有門庭。小人姓曹名文俊,有個乳名叫曹英。山東有個東萊縣,來了公子榮玉卿。他的乳名叫官保,雙風街上有門庭。他來蘇州買絨線,贖出他表妹江秀英。

八百銀買出他表妹,遇見開店朱大成。狗奴才起了不良意,要佔小姐江秀英。榮官保不許去告狀,遇見贓官梁瑞卿。當堂就把私來賣,屈打成招審玉卿。把他下到南牢裏,小姐斷回院烏龍。我與公子有一拜,俺倆好像一母生。光着口說還不算,我還帶來信一封。

曹英說罷把信取,遞與清官老江峒。江爺觀罷沖沖怒,不由火從面上生。用手一指開言罵,罵聲贓官梁瑞卿。

炮響三聲入察院,不鍘贓官把江字更。江爺越想心越惱,又叫五道殃沙人。速速給我拉戰馬,伺候曹英上能行。賜他盔甲即速換,賜他兩口刀青銅。領兵之人就是他,帶領衆人二百兵。曹英領兵頭裏走,再把江爺明一明。接官亭裏上了轎,三聲大炮似雷嗚。催動人馬往前走,虎頭牌打到蘇州城。人馬紛紛往前進,忙壞蘇州文武卿。一個個頭頂手本路旁跪,來接朝中幹國卿。衆家官員且不表,單說贓官梁瑞卿。慌慌忙忙往前跪,攔住八抬轎一乘。知縣叩頭如搗蒜,再說清官老江峒。

江老爺把頭一搖,不理這個七品小官,催馬進了蘇州,坐了察院。江老爺叫聲:“殃沙、五道上堂。”二人上堂跪下,口稱:“大老爺,令小人那邊使用?”江老爺說:“將免見牌掛在察院以外,分付文武官員各回本衙,老爺有事,免參,半月以後再來問安。”說罷,他二人把免見牌掛在察院以外,連聲吶喊,說:“文武官員各回本衙,老爺有事免參,半月以後再來問安。”殃沙、五道宣示已罷,回到察院。這且不表。再說,老爺分付捉拿梁知縣。

江老爺察院以裏怒衝衝,叫聲好漢名曹英。急速捉拿梁知縣,帶領京中三百兵。捉住贓官梁知縣,把知縣捆綁上了繩。滿門家眷都逮捕,南牢救出榮玉卿。

把知縣捉到察院裏,待我親自問口供。曹英得令往前走,察院以裏上能行。殃沙五道頭裏走,後跟京中三百兵。人馬紛紛往前走,彰武縣不遠咫尺中。團團圍困吳江縣,槍刀圍着不透風。殃沙五道殺進去,惱壞上方仁義星。衙門以外下了馬,手使兩口刀青鋒。一直殺到官宅裏,抓住知縣梁瑞卿。咕咚摔到地流平,繩捆索綁不留情。分付人役擡出去,抬到察院問真情。

滿門家眷都逮住,老少不留一掃平。南牢提出榮官保,把他抬上馬能行。公子催馬頭裏走,押着贓官隨後行。

人馬紛紛往前跑,察院不遠咫尺中。公子曹英都下馬,知縣抬到大堂中。咕咚扔到塵埃地,鼻青臉腫放哭聲。

記住知縣咱不表,明明公子榮玉卿。躬身施禮雙膝跪,舅父大人在上聽。紅風颳來俺表妹,馬小賣他院烏龍。

孩兒蘇州買絨線,聽見街坊把話明。我才進了烏龍院,贖回表妹江秀英。爲兒不依告上狀,遇見贓官梁瑞卿。

贓官當堂受了賄,不推情理動五刑。當堂就是一夾棍,不由分說下監中。把我打到棍牀上,多虧仁兄叫曹英。

送了銀子整十兩,保住孩兒活性命。妹妹斷回烏龍院,花樓以上把身容。公子哭着一邊敘,惱壞他二舅老江峒。離開書案忙伸手,摻起公子榮玉卿。

江老爺說:“甥兒,你同曹英兄弟二人,往書房喫茶等候,我問罷知縣,咱再敘話。”公子同曹英書房喫茶去了。再說,江老爺分付:“殃沙五道把梁知縣帶上堂來。”說罷,他二人把知縣帶上堂來。梁知縣雙膝下跪,口中稱:“大人在上,卑職與大人叩頭。”叩頭好像雞喫碎米一般。江老爺說:“梁瑞卿,你爲民之父母,就該順情理民,不該貪贓賣法,屈斷榮官保的官司,從實說來。”知縣跪爬半步,口稱:“大人容稟,榮官保喫酒行兇,訛詐飯帳,刁拐幼女,現有朱大成的狀詞。卑職無從錯斷他的官司。”江老爺說:“你這個狗官,既有朱大成的狀詞,你就該推情問理,從公斷,怎麼動刑拷打黌門秀才,沒有口供,下在監中,問成死罪。你明明貪贓賣法,你還強辨?”知縣說:“卑職一時之過,望大人寬恩。”江老爺說:“唗,你這個該死的奴才。”江爺大堂怒衝衝,殃沙五道叫一聲,連連快把蘆蓆取來,裹住知縣狗奸佞。一領蘆蓆三道腰,那一道不緊使腳蹬。把他抬到鍘口裏,叫這狗官把命坑。兩邊答應有有有,銅鍘抬到大堂中。抬過狗官梁知縣,放到銅鍘喪殘生。叭喳一聲着了重,鮮血流出滿地紅。

不說贓官鍘內死,再把江爺明一明。江爺察院心煩惱,無名大火往上升。殃沙五道一聲叫,叫聲好漢名曹英。

帶領人馬去抄烏龍院,錄住伴婆上了繩。抬着一頂花花轎,接回姑娘江秀英。東關去拿賤馬小,北關拿住朱大成。江爺分付如傳旨,霎時亂成一窩風。吆喝一聲出察院,槍刀劍戟一片明。總兵去抄烏龍院,曹英捉拿朱大成。殃沙五道拿馬小,繩捆鎖綁上了繩。一干人犯都帶到。見了江爺把話明。往後纔到熱鬧處,下回書裏咱說明。

第十三回江大人微服私訪

話說,這殃沙、五道和曹英兩路帶兵,把一干人犯帶到察院以裏,個個俱跪大堂以下。殃沙、五道說:“大人,犯人懼各帶到了,烏龍院並無小姐下落。”江老爺聞聽心中好惱,把驚堂木一拍,說:“帶伴婆上堂回話。”殃沙、五道把伴婆抓上了大堂,咕咚摔在地下,說:“大老爺問你。”摔的伴婆眼中落淚,跪在大堂以下,伴婆雙膝相跪,苦苦哀告。江老爺說:“你這該死的奴才,知縣把姑娘斷到烏龍院,你送他那裏去了?要你從實招來,若有一字虛瞞,休想活命!”伴婆聞言眼中落淚,說:“大老爺,千金姑娘在花樓上尋了自盡,送他西關以外崗頭上殯埋了。”老爺聞言眼中落淚。哭了聲:“兒呀,咱父女不能相見了。”江爺聞言淚珠傾,心中好似熱油烹。殃沙五道一聲叫,伴婆推倒不放鬆,扒下皮來?上卷,摘他心肝來獻功。殃沙五道不怠慢,架起伴婆走如風。咕咚摔在流平地,五花大綁上了繩。劊子手提刀往下跑,對準伴婆下絕情。只聽刷刷連聲響,一張人皮手中擎。

把他心肝都帶下,察院大堂來獻動。江爺又把曹英叫,速綁馬小朱大成。曹英聞言不怠慢,推下馬小朱大成。

兩邊人役往來跑,劊子手提刀立當中。前行來到法場上,樁橛綁上人二名。安下三座追魂炮,炮響三聲把命傾。曹英來到察院裏,提着人頭來獻功。江爺把頭只一擺,分付送到萬人坑。不說賊子法場死,再把江爺明一明。

話說江爺分付:“殃沙、五道,你到大街以上,曉諭鄉村地方得知,西關以外黃土崗上搭一座屍棚,伺候老爺驗屍。”殃沙、五道來在大街上,從頭至尾說了一遍,鄉村地方聞知不敢怠慢,領了幾個人來到黃土崗上搭上一座屍棚,伺候江老爺前來驗屍。這且不表。再說,殃沙、五道來到察院以裏,分付人役抬過轎來,擺開執事,伺候老爺前去驗屍。

江爺上了八抬轎,人馬紛紛奔西崗。過了吊橋往西走,一座屍棚在面前。江爺下了八抬橋,坐在屍棚便開言。仵作穩婆一聲叫,打開棺木把屍觀。地方打開棺材蓋,仵作近前把屍觀。倒把仵作嚇一跳,見了江爺便開言。姑娘本是千金體,觀看卻是一個男。姑娘青春十六歲,怎麼白鬚老頭在裏邊。江爺聞言眼落淚。來到棺前用目觀。江爺打量仔細看,棺內真是一老年。江爺驗屍落下座,又把地方叫一番。

江老爺說:“地方,你到棚外街上吶喊,城裏關外四方百姓人等,曉諭他們得知,這一老年也不知是何人殺害,叫苦主前來認屍。老爺與他拿人伸冤報仇。”地方說:“是。”出了屍棚連聲吶喊,說:“城裏關外四鄉百姓人等聽着,這一老者不知何人殺害,叫苦主前來認屍,老爺與他伸冤報仇。”地方吶喊多時,只見來了一個年老的婦人,手拉着個孩子不過十三四歲,原來是王洪的老婆屈氏,領着他兒子名叫王成。屈氏自從他丈夫拾糞幾天不見回家,領着他兒到處找尋。來在崗頭以上,只聽的地方吶喊,叫人認屍,他母子二人走到棺材以前抬頭一看,原是他丈夫王洪,不知被何人殺害,不由的哭起來了。江爺在屍棚聽的明白,叫一聲:“地方,把那個年老的婦人帶來回話。”地方把他母子二人帶到屍棚。屈氏雙膝下跪,說:“大老爺,給小婦人伸冤。”江爺說:“你這個婦人,棺材裏面是你的什麼人,被何人所害?照直講來,老爺與你伸冤報仇。”屈氏說:“大老爺, 那是小婦人的丈夫, 名叫王洪。清晨早起抬糞,不知被何人殺害,懇乞大老爺與小婦人伸冤。”江老爺說:“你不用哭了,你且回去,老爺給你一百兩銀子,拿回家去,你母子度日。老爺與你拿人報仇就是了。”屈氏母子給江老爺叩頭謝過,領了銀子回家去了。

再把江爺明一明:分付人役抬過轎,人役抬過轎一乘。江爺上了八抬轎,催動人馬往前行。穿街越巷來好快,察院不遠咫尺中。江爺下了八抬轎,西方墜落太陽星。江爺才把書房進,轉過書童點寶燈。江爺書房落了座,悶悶不樂淚珠傾。女兒不知歸何處,叫我日夜掛心中。正是江爺心痠痛,忽聽譙樓起了更。

左思右想無主意,忽然一計上心中。夤夜之間去私訪,尋找小女江秀英。官衣一概都脫下,毛藍袍子穿身中。

緞子馬掛外邊套,腰束汗巾是普通。剪絨帽子頭上戴,粉底皁靴足下蹬。毛竹卦板拿在手,被套裝上《百中經》。江爺打扮多停當,又把曹英叫一聲。你今跟我去私訪,暗把兵器帶身中。曹英聞言不怠慢,跟隨江爺往外行。前行來在大街上,大街兩巷沿門聽。江爺行在大街上,再說賊子叫潘青。正與張三來飲酒,王洪魂靈撲身中。那裏不住胡說話,叫聲三哥你是聽。

那天我來把城趕,撞見勾金老王洪。肩膊揹着年幼女,人才長的美傾城。我見女子長的好,劈死勾金老王洪。

把他拉在崗頭上,有口棺材把他盛。回去我把女子問,他家住山西縣洪洞。我叫女子跟我去,女子不住放哭聲。拉拉扯扯往前走,來了劉義和劉青。一個就把槍來點。一個就放箭鵰翎。那時我見事不好,舍了女子轉回程。女予被他截了去,四十里鋪把身容。自從女子被他搶,每日懷恨在心中。單等江爺迴轉朝,令人去搶女花容。逮住劉義使刀剁,拿住劉青上綁繩。莫說我的勢力大,主人家本是狀元公。他家蓋下朝王殿,殺人場共剝皮亭。水火二牢他都有,地穴藏有幾萬兵。

八月中秋興人馬,一心要攻北京城。東華門裏長跑馬,西華門內安下營。我大爺若是登了位,封我總督令帶兵。正是賊子胡噴話,江爺門外細耳聽。

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起兵大剿吳家寨

卿相轎前來請安,到叫大人作了難。

只知開棺去驗屍,那知死屍受屈冤。

話說,江爺怒衝衝,罵了聲賊子叫潘青。狂徒你把王洪害,拿到察院把帳清。分付曹英忙動手,走了賤子了不成。曹英聞言不怠慢,八角銅錘取手中。大喊一聲闖進去,一錘打倒地流平。近前一把忙拿住,繩捆鎖綁上了繩。張三一見魂不在,爬過牆去發了瘋。張三逃走不用緝,再把江爺明一明。江爺分付回察院,曹英拉住賊潘青。拉拉扯扯往前走,察院不遠咫尺中。賤子鎖在察院裏,江爺回到書房中。江爺書房落了座,一聲便叫榮玉卿。如今你表妹有了信,四十里鋪把身容。劉青劉義兄弟倆,把他一同請進城。正是舅甥把話講,江爺修書不消停。江爺提起逍遙筆,一行一行寫的清。上寫江峒來頓首,拜上劉家二相公。那天小女遭磨難,多蒙賢良二弟兄。小女貴府多臺愛,感謝貴府好恩情。今差外甥榮官保,來接小女到院中。閣下同進察院裏,一同老夫到北京。老夫金殿奏一本,保舉任官謝恩情。

江爺寫罷書札紙,疊疊套來封又封。

分付人役忙拉馬,公子捧着馬能行。

公子書札接在手,攀鞍上馬去如風。

人馬忽忽往前走,來到劉府大門庭。

公子下了白龍馬,來了劉義和劉青。

弟兄一同往裏讓,客房讓進榮玉卿。

敘禮已畢分位坐劉義開言問一聲。動問相公你貴姓,有何貴幹到門庭。公子聞言欠身起,二位兄長在上聽。家住山東東萊縣,雙鳳街上有門庭。弟的乳名叫官保,學名就叫榮玉卿。俺母舅現在察院裏,差使小弟把書通。說罷就把書札取,遞與劉義看分明。劉義拆開從頭看,觀罷書札喜心中。邁步來到堂樓上,又把母親叫一聲。從頭至尾說一遍,小姐聞言喜心中。口稱伯母受兒拜,又拜妹妹劉巒英。小姐說我在貴府多叨擾,黃氏說粗茶淡飯有甚情。說着就把樓來下,母女送他下樓亭。江小姐蓮步上了轎,人役抬到大門庭。公子上了白龍馬,請來劉家二弟兄。人馬紛紛來的快,到了蘇州一座城。察院外下戰馬,江爺迎接書房中。劉青劉義雙膝跪,江爺摻起二相公。

話說,江爺摻起劉青、劉義,說:“二位相公,小女承你救命之恩,在貴府叨擾,坐上受我一拜。”劉青、劉義說:“大老爺,晚生不敢當。”江爺說:“看座。”劉青、劉義說:“告坐。”坐下了,江爺說:“看酒來。”書童提上酒來。殃沙、五道跑進書房雙膝下跪,說:“大老爺,千金姑娘的花轎來到察院門外了。”江爺說:“玉卿陪客飲酒,老夫暫且失陪了。”說罷,江爺離了書房,來到察院門外照應小姐下轎,他父女往後宅去了。他父女來到後宅。小姐拉住江爺,他父女可就哭起來了。小姐哭着把他被難之事說了一遍。江爺說:“女兒,不用哭了,你的冤枉老父與你報了。你在內室坐候,老父察院發兵剿了吳家寨,你準備好回京去罷。”小姐說:“孩兒記下了。”說話之間江爺離了內宅,來到察院,一聲分付:“殃沙、五道,起鼓興兵去剿吳家寨。”殃沙、五道喊一聲。鼓司不敢怠慢,撲通撲通擂鼓三通。那些馬步兵卒,以及察院總兵,蘇州兵將,一同京中三百大兵,俱各頂盔貫甲,結束停當,站在堂下聽令。江爺坐上大堂,一聲令下:“曹英進來。”曹英來到大堂打躬,說:“來到伺候。”江老爺說:“這領兵大印交與你,你領三百人馬把吳家寨團團圍住,火槍封門,咱好回京交代。”曹英說:“得令。”江老爺說:“劉青、劉義,你二人充當前部先行,上吳家寨滅寇,回來有功,老夫保你一官半職。”二人說:“得令。”老爺分付:“放炮起營。”鼓司不敢怠慢。只聽的咕咚的咕咚的三聲炮響,起了大營,只看那旗幡招展,人喚馬叫,撲着吳家寨來了。

這纔是炮響三聲起了營,忙壞了馬步兒郎衆兵丁。

曹英頂盔貫甲上戰馬,你看那槍刀劍戟一片明。那一些五色旗子空中擺,人喊馬叫不住聲。兩個前部先行催戰馬,吳家寨霎時圍個不透風。

話說,曹英領了三百人馬,把吳家寨團團圍住,這且不講。且說,吳彥龍有個家將名叫吳有才,見人馬把村莊團團圍了,飛奔跑到客廳,雙膝跪下,說:“少爺了不的了,不知何處人馬將咱的村莊都圍住了。”吳彥龍說:“你快給我備上兩匹戰馬。”家將隨即備了兩匹戰馬,吳彥龍、吳彥虎弟兄二人打開盔盒亮開甲包,頂盔貫甲結束停當。吳彥龍手提三股鋼叉,吳彥虎手提兩把宣化斧,兄弟二人騎上戰馬,帶領家將八十餘名,衝出了大門。吳彥龍高喊:“你這一夥人馬從何處來的,把我狀元府圍了,所爲何事?”曹英抬頭一看,見兩個賊子豹頭環眼,渾身掛皁。曹英說:“先行官,反賊出來了,前去迎敵,須要小心。”劉青。劉義弟兄二人使了兩口青龍大刀,飛臨戰場。這且不表,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回北京受爵完姻

湛湛青天不可欺,頭頂三尺有神知。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話說劉青。劉義弟兄二人,使了兩口青龍刀飛到戰場,說:“好反賊!還不下馬受綁,等待何時。”吳彥龍認的是劉義,並不答話,把三股鋼叉擰了一擰,分心就是一刺。劉義使青龍刀往外一架,架在圈外,把青龍刀往空中舉起,照着吳彥龍的頂梁使了個泰山壓頂的架式,一刀劈來。吳彥龍用叉去架,如何能架的住,被一刀斬下馬來。吳彥虎一見他哥落馬,把馬一催,舉斧就砍。劉青看的明白,把馬一催,刀向吳彥虎劈面砍來,吳彥虎舍了劉義,揮動兩把板斧與劉青交戰。戰有三十個回合,不分勝敗。曹英看的明白,把馬一催,舉起八角銅錘,照着吳彥虎的頂梁一錘,打下馬喪命而死。曹英說:“衆將兵還不一齊向前捉拿反賊,等待何時。”那些將卒聞聽此言,槍刀並舉,一擁往前殺上去了。

曹英馬上把令傳,忙壞先行衆將官。長槍手使長槍打,弓箭手放鵰翎穿。雙手舉刀往下砍,火槍手放響連天。大殺大砍只一陣,反賊家將都殺完。地穴口上安大炮,大炮三聲振天關。發上一把無情火,樓房草舍冒青煙。霎時平了吳家寨,領定人馬轉回還。人馬紛紛往前走,察院門外下戰鞍。兵將一齊都下跪,口稱江爺請聽言。如今平了吳家寨,報各江爺得知端。

江爺分付擺酒宴,犒賞三軍歇一天。犒賞三軍咱不表,再把江爺明一番。殃沙、五道一聲叫,門前埋上百尺竿。潘青賊子推出去,滑手一叩空中懸。分付三百弓箭手,齊放鵰翎使箭穿。箭穿潘青廢了命,再不殺人去行奸。不說潘青身死後,江爺分付贖汗衫。又把曹英一聲叫,即速當店贖汗衫。與你銀子三百兩,要給速去速回還。汗衫若在猶自可,無有汗衫着繩拴。曹英接銀三百兩,來到當店贖汗衫。還你銀子三百兩,江爺叫我贖汗衫。小郎聞聽心害怕,叫聲將爺聽我言。

三百銀子俺不要,情願與你取汗衫。小郎說罷往後跑,取來汗衫到拒前。繞過櫃檯往外跑,叫聲將爺你聽言。

這是汗衫交與你,見了老爺多美言。曹英回到察院裏,遞與江爺用目觀。江爺一見汗衫到,遞給女兒小嬋娟。

江爺分付快看轎,放炮起營回燕山。小姐上了花花轎,公子上了馬戰鞍。江爺上了八抬轎,曹英上馬快如煙。

劉青、劉義乘坐驥,三聲大炮振地天。三聲炮響出察院,九梆銅鑼響連天。曉行夜宿來的快,到了北京衙門前。江爺下了八抬轎,小姐花轎落平川。江爺得勝回朝轉,衆家官員來問安。

話說,江爺引劉青、劉義、曹英一同進了書房,分次坐下。江爺分付:“看酒來。”書童看上酒來,四位公子同江爺飲酒。飲酒已畢,天色已晚,書童點上燈來。公子、曹英、劉青、劉義四位書房安歇。江爺回了內宅,見了小姐,父女把話敘了一回。這且不表。江爺提起筆來修了一道本章,方纔安歇。

次早清晨,嘉慶皇爺上了早朝,文武百官,八大朝臣,九卿四相,分班而立。合朝文武參拜已畢,皇爺開金口說:“文武百官有本早奏,無本捲簾退朝。”一言未盡,有人說:“有有有。”只見江爺帶領四位公子,撩袍端帶,俯伏金階,口呼:“我主萬歲,臣有本奏。”皇爺一閃龍目,看見是江爺,說:“江愛卿,遞上本來。”黃門官把本傳上龍書案上。皇爺閃龍目一觀,龍心大喜,下了一道聖旨。黃門官捧旨來在金殿以下,說道:“聖旨下,跪上聽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峒私訪下江自有功, 朕封你戶部尚書之職。’” 江爺叩頭謝主龍恩。“曹英捉拿贓官土豪有功,朕封你盛京總兵之職。”曹英叩頭說:“謝主龍恩。”“劉青、劉義搭救江小姐平吳家寨有功,朕封你二人守備參將之職。”劉青。劉義叩頭說:“謝主龍恩。”“榮玉卿,你本是天官之子,救了小姐有功,朕封御狀元。”榮玉卿叩頭說:“謝過我主萬歲。”皇爺說:“榮愛卿,你可有妻室沒有?”榮玉卿說:“啓奏我主萬歲萬萬歲,臣自臣父沒後,連遭三次天火不幸之災,家中貧乏,無有婚配。”皇爺又問:“江愛卿,你的女兒可有婆家沒有?”江爺說:“臣的女兒沒有婆家。”皇爺說:“江小姐沒有婆家,榮玉卿沒有妻室,朕當爲媒,叫你兩家親上加親,把小姐送到狀元府裏共拜花堂。”江爺與榮玉卿一同叩頭說:“謝過我主萬歲萬萬歲!”皇爺龍袖一擺,退回宮院。各官退朝回衙去了。

各官朝畢回衙轉,各員回衙更衣衫。小姐送到狀元府,同拜花堂把親成。江爺回到書房內,拿過逍遙手中擎。修書下到洪洞縣,搬取夫人進北京。一封下到東萊縣,告知姐姐得知情。甥兒現在北京地,皇爺欽封狀元公。急急忙忙把京進,狀元府裏得相逢。二位夫人都接到,狀元府裏同享榮。總兵曹英把官做,他把母親接進京。守備參將弟兄倆,領旨上任祭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