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情快史
正文
《濃情快史》(《媚娘豔史》)
清·嘉禾餐花主人
第一回 唐太宗大放花燈 武媚娘臨風露秀
詩曰:
怡怡常自笑人癡,盡日忙忙費所思。
月貌花顏容易減,偎紅倚翠莫教遲。
且將酒鑰開眉鎖,莫把心機織鬢絲。
有限流光休錯過,等閒虛度少年時。
這八句詩,只爲人生在世,光景無多。好事難逢,莫教虛度。既跳不出酒色財氣這重關,又躲不過生老病死這場苦。倒不如對着這雪月風花,拚着個偎紅倚翠。正是:
欲圖身外無窮樂,且盡生前有限時。
卻說隋煬帝大業元年,營顯仁宮,筑西苑,窮極華麗。宮樹秋冬凋落,則剪絲爲花。月夜縱宮女遊幸,作清夜曲,於馬上奏之。至若奸妹欺娘,色心太重,猶屬荒淫。他又幸揚州看瓊花,想道陸地不便,令有司開汴河,駕龍舟,楊柳千尋,舳艫相次千里。死者相枕,天下騷動。百姓們奸盜詐僞,無所不爲。羣盜四起,動了六十四處煙塵,改了一十八家年號。那一十八家:
太原李淵,遼東李密,江南蕭詵,涼州李軌,楚州朱燦,蘭州薛舉,幽州劉隆真,明州竇建德,河州梁師都,饒州林士弘,湖州沈發興,兗州徐圓朗,覺州李子通,濟州輔公佑,山後劉武周,建州劉黑闥,西城王世充,揚州字文化及。
這六十四處煙塵,被唐高祖於幾年之間,盡數削平,遂成一統之基。乘着煬帝被宇文化及所殺,自稱爲大唐皇帝。於戊寅歲,改爲建德元年。後史官嘆惜隋亡,有詩八句爲證:
紫微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
玉璽不緣歸日角,錦帆應是到天涯。
如今腐草無螢火,自古垂楊有暮鴉。
鏡破重圓陳後主,不宜再唱後庭花。
且說本傳中,一人家住荊州,姓武名彠,別字行之,娶妻王氏。夫妻二人,年過四十,苦於乏嗣。這王氏一日裏對着丈夫道:“你我年過半百,缺乏後嗣。自古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莫若早早娶一偏房,生得一男半女,以娛晚景,延續宗支。你的意下如何?”武行之聽見了這幾句說話,微笑道:“賢哉!既承我妻尊意,敢不如命。”即去尋了一個媒婆,娶得前村張木匠一個女兒,倒也俊俏,擇日過門。
成親月餘之後,張氏睡着,只見身上甚重。少頃,便把那陽物放進去,弄了一會。只道是行之,凝目而視,乃是一玉面狐狸。張氏大驚,拏手一推,倒把自己推醒了,乃是南柯一夢。覺有所感,成了娠孕。十月滿足,生個女兒,顏色絕美,夫妻十分歡喜。撫養到三歲,且自長得眉清目秀。武行之與王氏道:“此女後來倒有些福分,還要長得嬌媚哩。”王氏笑曰:“這等就叫媚娘,如何?”因此一家兒都叫他媚娘。
這張氏又有了五六個月身孕,只因不會調攝,小產起來。又不會保養,遂成產怯之症,不能痊可。未及半年,便就嗚呼哀哉。做得四載夫妻,也算春風一度。這行之夫妻,未免啼哭。治了後事,終日裏悶悶不樂。欲要再娶一房,只是家緣淡薄,無力再爲,遂終止了這個念頭。他有一個從堂的哥子,喚名武城。他兒子雖然死,也倒生得兩個侄孫,一個叫午郎,一個叫申郎。思量要承繼他一個過來做孫子,遂與王氏商量。王氏道:“我聞說,繼子不繼孫,丈夫還須三思而行。”行之道:“這是嫡親骨血,有何妨礙?”
即時出去,到了哥家,見了武城並嫂嫂,道其來意。武城夫婦道:“使得。但是無父母的孩兒須當教訓,後者成人,也不枉這段好心。”行之道:“這件事不須囑咐。”
須臾,喚申郎出來。這申郎才四歲,甲申年生的,故叫申郎。他一走出去,行之便看見生得眉清目秀,齒白脣紅,好不歡喜。即抱在手中,滿口誇獎,對武城說道:“既蒙吾兄慨允,待我今日即抱他回去撫養,你們意下何如?”
武城道:“也罷!回去多多拜上弟婦。我夫妻二人,過幾日同來相探便了。”行之歡天喜地,謝了兄嫂出門。一路上抱着申郎行走,那申郎卻也古怪,只是嬉笑,並無愁泣之態。不移時,到了家裏,忙叫妻子出來,道其始末。王氏見了申郎生得標緻,便滿臉堆下笑來,忙接過去親嘴,道:“好一個標緻乖乖的兒子,日後長大,必然是成器的。”正是:
不求金玉重重貴,惟願兒孫個個賢。
這申郎正與媚娘同年的。兩個雖是姑娘侄子,三四歲娃子,曉得甚麼尊卑,終日間嬉笑怒罵耍子。直至七歲上,那申郎越生得標緻了。恰好間壁有個鄉館先生,送他去附學,不免取個學名。沉吟許久道:“記得當年去抱他時節,妻子叫我三思而行,我今就喚他爲三思罷。”擇日上學破蒙。這媚姐因後門首相通,也走過去讀些女孝經,學識些字兒。倒也聰明,後來無字不識,無書不曉,又能做詩。
一日撞着個胡僧,見了大驚道:“貴哉女也,當主天下。”行之說:“那有女人做皇帝的?”倏忽不見了胡僧。因此父母尤加祕愛。到了十歲外,長大成人,方不過去讀書,只在家中學些女工。不題。
且說武家斜對門一家鄰居,喚名張玉,綽號花裏針,乃是個無賴小人,專慣做不公不法的事情,動着便要詐人。自古道:“方以類聚,物以羣分。”相交的都是些狐朋鼠友,貓兄狗弟。絕好的,有一個相契至厚,他喚名江採,渾名刺毛蟲,專要扎人火囤,拐人婦女。又在街坊上騙人,或變戲法,或賣春方,或是相面,或賣假藥,生意最多。賺得些銀子,也沒得安藏,不是拐小夥兒,便搭識婆娘。
就是張玉的妻子,喚名周玉妹,他原是個蘇州揚花船上一個唱曲兒的婦人,其年在南京趕唱。這江採與張玉也在南京走空,一時間遇着了。見他生得標緻,這張玉便千方百計,騙他到手。只因這江採有春方,能採戰,與玉妹幹得好了,反撇了丈夫,隨他走了,與玉妹一同兒回家。大家都混着些帳兒,同眠同宿,三人一牀兒做事。後來到了荊州,張玉租這間房子,在武家對門,就把玉妹認做妻子。這江採因生意多端,隨處安身,也不曾有住宅。或居飯店,或來張玉家歇。名雖張玉妻房,難免混淫之誚。他兩人倒也有一德可取,並不曾喫醋撚酸,三個兒一心一意。
話不絮煩,其年乃貞觀十年,太宗皇帝頒示天下,大小人家,俱要張燈結綵,以作豐年先兆。這是聖旨,誰不遵依。就是極窮的人,也要破費一番,故此豐盛之極。怎見得好燈?但見:
月光皎潔,燈影參差。
恍疑拋萬斛珠璣,錯落了一天星斗。
千門萬戶鬧暄闐,六市三街人笑話。
王孫士女笑吟吟,都是轂擊肩摩。
浪子油花眼睜睜,故意挨肩擦背。
歌兒舞女,鼓樂喧天。
煙樹銀花,瓊瑤滿路。
遍地笙歌,繡閣樓臺,梨花萬樹。
誰家見月能閒坐,何處聞燈不到來。
又詩曰:
翠擁金鰲拉地開,銀燈火樹絢蓬萊。
層層寶塔雲霄出,燁燁神仙海上來。
歌舞徹霄催禁漏,香車填路動春雷。
閭閻同得昇天樂,齊獻吾王萬壽杯。
果是好燈。其日是上元佳節,將到未牌時分。恰早有一班等不得到晚,好事的少年子弟,輕吹細打,一路上迎將過來。那武媚娘聽得,未免要走將出來一看。站在門首,好不標緻。媚娘交新正也是十三歲了,因是生得長成,把四鬢早已梳起。真個是國色無雙,人間少有。但見:
春山帶秀,秋水盈眸。
腰如弱柳迎風,面似嬌花帶雨。
櫻桃微笑,顯見一點朱脣。
皓齒齊排,露出兩行碎玉。
桃腮杏臉,分明再世昭君。
軟玉溫香,不亞前朝飛燕。
娥眉微蹙,一似西施心着痛。
金蓮緩步,又如顯化紫姑仙。
那張玉在家,聽得門前熱鬧,也跑將出去一看。回眼瞟見了媚娘,他便魂不在身,一時間又起了不良的心頭,想着道:“若得這個女子去賣他落水,極少也有幾百兩銀子。怎生設得一個法兒,騙得他上手也好。”左思右想,並無計策。他心下道:“一人不敵兩人智,不免去尋了江採,與他商議,且看如何。”徑自出門,來到前面街坊上尋覓。
只見江採在縣門前,還吆吆喝喝的道:“看的要眼快,做的要手快,我能猜拳過馬,二仙傳道。大變金錢,小變銀錢。千鐘不醉,美女想思。來學我一件戲法,只取一分銀子。”那些看他的人,捱得緊緊的。張玉就在人圈子外叫道:“江採哥,天色已晚,快快收了行頭,與你商議一件要系的事。”那江採見說,連忙收拾,對衆人說:“今日在下有事,慢了列位,明日再來做與你們看罷。”那些人一齊兒都散了。江採道:“哥,有什麼事要議?”張玉道:“一來要接你去過元宵,兼有一件興頭事兒商議。且到家去,一邊說。”又到了家中,道:“哥,你且坐着。待我去街坊買些對象,好做元宵。”竟自出門去了。
江採見張玉出了門,他便走到樓上去。見玉妹倚着樓窗望街,並不知江採到來。那江採把玉妹耳朵邊,咄的嚇了一聲。那玉妹驚得一跳,回身看見,帶笑罵着:“臭賊,把我驚得半死。”那江採道:“不要罵,我賠你的話便了。”把玉妹摟將過來,坐在牀上。親一個嘴兒,就去扯他褲子。玉妹道:“天色尚早,且到晚間罷。”江採那等得,便把他推倒,將他下邊褲兒都扯脫,露出那兩隻白腿來。江採提來,擱在肩上,弄將起來。玉妹不覺興動,把身子翻擺,口叫道:“我哥哥親肉,肏得快活,勿要住了,快些抽。”江採便着實的抽將起來,唧唧嘖嘖的聲兒不住。正肏得高興,只聽得下面門響,明知是張玉回來。二人連忙穿衣下樓,玉妹去整治酒餚。
張玉走到門首一望,恰好媚娘又立在門首,東張西望,看着那來往的行人。張玉連忙招手,江採道:“喚我怎麼說?”張玉道:“你看見對門觀音出現麼?”江採一看,目定口呆,道:“好一位女子,怎生與他睡得一夜,我便死也甘心。”張玉道:“我爲這丫頭,欲共你商量此件事,怎生騙得他到手,去賣他幾百銀子,與你對分,你心下何如?”江採點頭道:“他可常到你這邊來麼?”張玉道:“絕不見面,亦不曾來。”江採道:“他家中還有幾個人?”張玉道:“他父母二人,年有四十五六歲了。還有一個承繼的孫子,名喚武三思,年紀十四五歲,生得比他還標緻哩。”江採道:“我有計了。”張玉道:“計將安出?”
畢竟不知江採說出何樣計策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花裏針計賺多嬌 張六郎情輸雙美
詩曰:
水月精神冰雪膚,傾城傾國賽嫦娥。
玉顏曾說書中有,國色偏知世上無。
他二人進了門,張玉問江採,計將安出。江採道:“此女年已及笄,此情開矣。看他模樣,像個好色貪淫的女子。”張玉道:“怎見得?”江採道:“你看斜倚門閭,深情若有所思。掠發支頤,頻把衣衫整理。行立不定,側目窺人。皆是淫相。”張玉道:“此相出於何書?”江採道:“在麻衣相上雲,斜倚門兒立,人來側目隨。推窗輕咳嗽,無故整裳衣。見人頻掠鬢,腿擺無定期。咬牙並剔指,定是萬人妻。”
張玉聽罷道:“哥,這等說起來,果然是個煙花相了。”江採又道:“此女後來極貴,但是相帶桃花。任你富貴豪宦女,也須月下會佳期。”張玉道:“有何妙計?”江採道:“此女好淫,必然慕色。你方纔說武三思標緻,引出我的計來。我有一個標緻小官,是花枝一般,任你鐵人見了,也要酥麻。此女若見了他,自然三魂喪失。今這樣事,倒要在玉妹身上,方可成得。”張玉道:“怎麼講?”江採道:“我那小官,與你同姓,人人喚他做張六郎,是一個慣做小官的。我明日去尋着他,喚他來看了這女子,料必動心。我你不可在家中出入。明後日,還是燈夜,想他晚上必然貼在門首看燈。着玉妹走到他門首,相接他來耍子,只說你不在家中,如不肯來再處。如肯過來,着張六郎慢慢哄他。待六郎一到了手,又有計生出來了。”張玉同玉妹道:“果是好計。”
須臾,擺下些酒果肉食之類,三個人一桌兒坐了同喫。談笑之間,不覺醉了。門兒外鑼鼓喧天,張玉道:“我和你街上去看燈,再來說罷。”二人一同出去。玉妹也收拾了,貼在門首。只見武媚娘和爹孃,都在門前觀望。玉妹想道:“他爹孃都在門首,不免走過去,先和他識熟一番也好。”玉妹原是個見千見萬的婦人,那裏管甚生熟,一直走將過去,到武家門首道:“公公婆婆,小娘子萬福。”武家三口兒,一齊答了禮,稱道:“大娘子尊姓?”玉妹道:“寒家忝在對門,拙夫姓張名玉。多蒙公公婆婆早晚看管,無恩可報。今日拙夫不在,有旬日方回。請公公婆婆小娘子,光降寒家,待一杯茶兒。望弗見拒。”武行之夫妻道:“多謝大娘子盛情,容改日罷。”遂留玉妹坐下,說些閒文。正是: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覺燈殘人散,東月將西。武氏夫妻對女兒道:“你侄兒觀燈未回,可在此等一等,我兩個老人家先去睡。”玉妹是個乖人,聽見說,便道:“奴家告辭了。”一徑回家。這媚娘見爹媽去睡了,因侄兒未回,只得在裏邊守等。這武三思年紀雖得十三歲,生得長成。只爲容顏標緻。他不曉得尋人,人自要來尋他。尋的無非是幹着此道,常常出外不回。祖爹孃盤問,只說是同窗相請。這武行之夫婦愛若心頭之肉,就是曉得他行此勾當,也無計阻他,又不好明他。此夜苦不是元宵,三思也在人家歇了。只爲上元佳節,各人自要團圓。喫得大醉,一步一跌,走將回來。到了自家門首,醉眼朦朧。跕立定了,把門敲了三下。媚娘聽見,連忙出來啓門。三思是靠在門上的,媚娘不知,把門一開。三思一交跌將進來,卻好撲在媚娘身上。媚娘喫了一驚,連忙把身子一讓,便睡倒在地。
媚姐見他酒氣直衝,知是醉了,只得去扶他,那裏立得起來。媚娘無奈,去把他腳兒推進了些,先自把門關了,只得又去扶他。那三思雖是個越扶越醉的光景,只因小時節與媚娘同眠宿起,後來至十歲外,遂各自去睡。今兩下各知人道,雖然姑娘侄子,年紀實是相當,姿容堪配,寧不動心。三思酒雖醉了,心裏卻已明白。知是媚娘開門,故意又加上些醉態,好去調戲着他。若有差池,只推酒醉。故此放出膽量,裝出這般模樣。
媚姐見扶他不起,只得把自身蹲倒去抱他。三思見他去抱,洋洋兒扶將起來,一步一跌的,故意近過身去道:“姑娘,侄兒醉了,累了姑娘。”媚娘道:“你快進去睡了罷。”三思坐在門首凳上道:“公婆在那裏?”媚娘道:“在樓上睡去了。”三思聽見公婆睡了,他便又膽大了些,道:“姑娘略陪侄兒在此坐一坐。”媚娘道:“你醉了,快些進去睡罷,我因等你累倦了。”三思道:“姑娘既是倦了,我又走不動,煩仗姑娘扶我一扶。”媚娘沒奈何了,只得扶着三思行走。三思把手搭在媚娘肩上,只聞得陣陣粉花香,不覺下邊陽物直豎起來。走到天井內,月映粉牆,明如白晝。三思把媚娘瞧了一眼,色膽如天,管不得禮法,又將這隻手捧住媚娘臉兒,把嘴兒布過去。媚娘明明曉得親嘴,故意道:“這是什麼意思?”把臉兒閃了開來。三思見他說不曉得,道:“姑娘,和你中堂坐了,與你細說。”
媚娘就坐了,道:“你說。”三思立在他身邊說:“侄兒醉了酒,口渴,要姑娘一口津唾兒解渴。”媚娘道:“裏面有茶。”三思說:“茶倒不能解醉,這津唾一嚥下肚便醒了。”媚娘情興已動一會了,便假意道:“既如此,你來布去。”三思捧着臉兒,把他舌頭咂得緊緊的,下邊陽物直豎。也不管禮法,便去扯他褲子。媚娘把手擎着道:“這又是什麼意思?”三思道:“姑娘放開了手,待我扯下了與姑娘說。”媚娘興發,下邊水已流出來了,道:“便依你說,把手放開。”三思徑解了帶兒,扯下來,將手摸去。真是白馥馥,鼓蓬蓬,軟濃濃,紅縐縐,緊鞦鞦的好東西,便把那陽物豎將過去。媚娘假意推道:“獃畜生,真真醉了。”已被三思肏進少許。三思之物,尚未出幼。止得三寸未滿,又未粗大,況有水滑溜了,這媚娘所以承受得起。三思把他兩腳掇起,着實抽將起來。
媚娘道:“今日你醉了,撒酒風。我聽得人說,天子避醉漢,難道我不曉事體?明日與你講理。”三思笑道:“姑娘豈不知是沒理的事,但講不得的。”媚娘被他肏得興發,去捧了三思的臉兒親嘴。三思笑道:“姑娘要解渴了。”媚姐笑道:“此事覺得津津有味,不知夜夜可做得麼?”三思見他要了,叫道:“我的心肝,你如今知味了麼?”媚娘道:“實實有趣。”又去親嘴。三思見說,情興愈發,道:“我與你裏面牀上去幹,如何?”媚娘道:“正是。”二人同到媚娘牀上,脫了上下衣服,蓋了被兒。兩個相摟相抱,如蛇吐信子一般,鳴咂有聲。那媚娘年已十三,正是破瓜時候。只是三思尚未出幼,此物雖小,那陽物倒是豎豎堅硬,況專與人插後庭花慣的。這些風流法度,都在行了。正是:
溫緊香乾口賽蓮,能柔能軟最堪憐。
卻嫌嫩弱嬌無力,意密情深兩意牽。
又有鷓鴣天一闋,專道兩人交歡之美:
交頸鴛鴦戲水邊,穿花鸞鳳並頭蓮。
但將粉臉來斜偎,又把金蓮高聳肩。
金釵隨墮枕頭邊,恰恰鶯聲耳畔喧。
涓涓露滴花心裏,真個偷情滋味甜。
兩個狂了一個時辰,方纔歇手。媚娘道:“只是今夜爹孃問你可曾回家麼。若說回來,你又不上樓去睡,怎生是好?”三思道:“不妨。再待一回,我悄悄出門去了。你只說我不回來便了。”兩個交股貼肉,朦朧少睡。開眼來把窗外一看,見是天明。流水起來,穿衣走到中堂,還是月光,天還未明。三思道:“還好進去睡一覺。”媚娘曰:“不可。倘睡熟了,爹孃起來見了,怎生是好?”三思道:“也說得是。”把媚娘仔細一看,越生俊俏的。媚娘把三思一看,又生然標緻。兩下里摟將過來親嘴。三思去摸陰戶,尚未穿褲兒。三思立着,又丟進去。媚娘摟緊三思道:“心肝,我向來不知這般有趣,不然早早和你好了。”三思說:“如今也尚未遲。”把媚娘腿兒掇了一隻,幹得高興起來,重新又到中堂椅子上,着實抽了數百。三思興高,陽物連跳幾跳,便出些水兒軟了。媚娘道:“這是怎麼?”三思說:“興盡陽出,但我未曾出幼,止有這些水兒。若是大了,便有許多精來了,還有妙趣。”媚娘道:“原來如此。你今晚可暗些回來,我把大門掩着,在此等你。瞞了爹孃,常行此事,可否?”三思道:“如今管不得姑娘侄兒。瞞了爹孃,只是與你幹便了。”媚娘道:“人間有此快活事,若拘了禮法不敢做,也是獃子。”
正說間,天色已明,媚娘道:“我亦興足,天明瞭,你出去罷。倘爹孃問你,我只說不曾回來便了。”於是三思穿上衣服,又合媚孃親了幾個嘴,纔開了門悄悄去了。媚娘輕輕閉了門,到自己牀上,坐住着想:“原來人間有這極樂世界。”又想道:“他說後來正要大,還有精來尤妙。不知幾時才大得?他大了,試一試看纔好。且待他晚上再問他。”正是:
一時喪卻千金節,生死從今盡屬君。
卻說張玉江採二人出門,往大街上一路看燈,恰好撞見張六郎,同兩個帶巾兒的人走過。江採看見道:“六郎住步,與你說話。”六郎住了步,與張玉一齊拱了手。張玉心照,把六郎一看,果然真個標緻。有詩爲證:
昔聞月小史,今欹白玉童。
玉麈手不別,羊車市若空。
誰愁兩雄並,金貂應讓儂。
話說江採問道:“方纔這兩個是何人?”六郎道:“這穿那白帶一字巾的,姓王名邦賢,是一個讀書的人。這一個穿天藍帶方巾,就是白公子,他接我們去看燈的。如今同去步月。”江採說:“我有要緊事與你商議,是有益於你的。你可卻得他麼?”張六郎道:“今夜不能。明日早起,你可到白衙前,與門上人說道我家中有事,我出來與你商議便了。”江採道:“不可誤事。”六郎道:“自然。”拱一拱手,跑上去了。
張玉道:“好一個標緻小官,今年多少年紀了?他怎生倒與你相熟?”江採道:“他新年十七歲了,他學我戲法。被我哄他,在沒人所在,要弄他,他也只得從了。又把春藥兒搽在他後庭內,使他癢極。又把自己的春方本事着實弄他。幹得好了,所以待我倒是真心。”張玉道:“妙妙!如今且回家去,明日早去尋他。”徑到家中。三人一鋪,未免如此。
到了次日早,江採到白衙門首,對營門人說:“新街張易之弟六官人在府上,他家中有緊急事,叫他速速回家。”守門人進內通報。不一時,六郎出來,見了江採,一同徑到張玉樓上坐了。一路上江採先與六郎說了:“如今把六郎藏在樓上看書,我兩個且出去,等那雛兒出來,着玉妹接收過來。他不來便罷,若來時,玉妹你可溫存接上樓去坐。如若見了六郎,便他下樓來,另有計策。若立住了腳,或瞧着六郎,你就着六郎作揖,可認做你們乾兒子。若坐下,你便說,六郎陪着小娘子,我去買果子請你。他若隨你下樓來,你就對六郎說,快去尋你父親,對門小娘子在家,買些男子,速速回來。若不動身下樓,你自在下邊坐着,憑六郎與他處置。”江採對六郎笑道:“此時就像日常間人來調戲你的光景,去撩撥他。若叫起來,此時玉妹上樓,倒把六郎假髮揮一場,好好勸他回去。他若不響時,六郎放得溫存些,騙上了手,玉妹只做不知。若說破了,日後不好又來。”六郎笑道:“你們爲我如此用心,還是爲着什麼?”江採朝着張玉看上一眼,道:“張六哥見了他,動火得緊。你看他這般一個嘴臉,一見動心,如今把你做個釣鉤兒,日後要你幫襯他上手,不過得遂了心就罷了。只怕你坐不住,有人尋你。”六郎取笑說道:“你曉得的,五個燈夜,一年生意。如今你說得動火,只得納悶不知,果然生得好麼?”張玉道:“果是個絕色,下午些必然出來,你可安心坐在樓上,我們託付了你,出門去了。”正是:
不使萬丈深潭計,怎得驪龍頜下珠。
且說玉妹先看了六郎,道:“好一個小官,得摟了與他一干,死也甘心。若武娘子見他,多分也是肯的。若他先上了手,怎生又看得我上眼。我如今趁早兒先搭上了,後來方好乾事。雖然如此,未知六郎知趣否?”玉妹幾番要上樓,又縮了下來。道:“無故上去,只道我明要着他。”左思右想,忙忙烹了一杯茶上樓,道:“想你坐的不耐煩,請杯茶。”六郎立將起來,看他一眼,且是蘇意俊俏,又有風情。忙忙接了茶道:“多謝大娘子。”
玉妹瞧他一眼,被六郎瞧着了,不好意思,倒說道:“他代着我認你做乾兒子,我那裏養得你出。”六郎問道:“今年貴庚?”玉妹說:“二十一歲。”六郎說:“大得我四年。”玉妹說道:“這樣也是十七歲的人了。”心下想:“年紀十七,無有不知人事的,況是個小官,想來必然在行。”六郎喫着茶,心裏思道:“此婦走上樓來,想是心內動火。不免調戲他幾句,看他怎麼?”便道:“大娘子言語溫軟,裝束精雅,貴處是那裏人?”玉妹道:“蘇州。”六郎道:“可知道蘇州人是極有趣的,張大兄怎生這般福大,娶得娘子到這裏。”玉妹說:“正是有緣千里能相會。”六郎道:“今日我與娘子相會也是有緣了。”玉妹道:“不是這樣相會。”六郎假意思道:“哦,我曉得了,這樣是沒緣的了。”玉妹道:“等那人過來就有緣了。”六郎見他話兒搭將上來,道:“大娘子,我還不甚曉得怎生樣起手,望大娘子教我一個法兒。”
玉妹看着他,明知是調戲他,倒說道:“你這樣一個標緻人,難道這樣有趣的事還不曉得?”六郎道:“委實不曉得。”玉妹看着他,帶着笑,又低倒頭。下邊東西,水已出了。六郎立起身,叫一聲大娘。走過來一把摟住,就親嘴。玉妹笑道:“這樣會得,還要人教。”六郎扯他褲子,玉妹道:“乾孃如何使得?”六郎說:“太乾了,如今且弄得溼些倒好。”說話間,早已直入過去。那玉妹驚道:“人雖小,原何物事這樣大?”
六郎扯了到牀上。玉妹將枕頭靠在牀中間,六郎立在牀前,掇起腳來,唧唧嘖嘖,干將起來。玉妹喜歡他標緻,六郎喜歡他蘇俏,兩下盡情大弄。原來六郎因江採括他,得了他的傳授,陽物又大又生鐵硬又火熱,是件美物。玉妹見他幹得爽利,摟緊了,那裏肯放,道:“心肝,可你常來與我乾乾。”六郎道:“若是那人上了手,我便是不出門的主顧了,只怕你丈夫知道。”玉妹道:“不妨,你我有心,不愁這些。”足足弄有兩個時辰,方纔罷手。
玉妹辦了午飯來,無非是鮮魚豕肉果品之類,喫了方完,只見媚娘立門首。玉妹悄與六郎道:“心照立在門前。”六郎看見,魂不在體。有詩爲證:
乍睹多情風月標,教人辜負也難消。
風吹列子歸何處,夜夜嬋娟在柳梢。
六郎看得呆了一回,道:“世間有這樣女子,快快騙他過來。”玉妹道:“初然你不與我先好,我倒與你成至此事。如今你與我好了,難道不要喫醋?”六郎急了,道:“大家快活,不可作酸。”玉妹道:“要說得過,不可有了他,就丟了我。若到了手,你要與我肏個好的謝我。”六郎道:“日子正長哩,這個不難。”玉妹拿了一本書與六郎,自己下了樓,開了門,叫道:“小娘子,可過來耍一耍。”
畢竟不知過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昌宗幸入合歡宮 媚娘巧弄鴛鴦伴
詩曰:
青鸞無計入紅樓,入到紅樓尚不休。
爭似今朝不相識,也無歡喜也無愁。
卻說玉妹叫了一聲:“小娘子,過來耍子。”媚娘說:“多謝。待我進去問母親一聲,再來複你。”只見進去一會,又換了一件華麗衣服,走將出來,行了禮坐下。玉妹道:“此處窄狹,倒是樓上乾淨,又好看街上耍子。”媚娘應了一聲,先走上樓。到了樓門口,看見六郎,正待轉身。玉妹已在後邊道:“不妨,快過來作揖。”六郎慌忙丟了書本,走將過來,深深拜了一個揖。媚娘答了一個禮,坐下。
玉妹道:“你在此不要看那閒書方好。”走過去拿來翻一翻,道:“我不識字,看他不出,煩小娘子看一看,不是閒書麼。”媚娘在桌上去翻,看見是一本嬌紅傳,忙折轉了,六郎便慌忙將來袖了。玉妹道:“是甚麼書?”媚姐笑一笑兒。六郎丟着一個眼色,媚娘會意道:“是本經書。”玉妹道:“六郎,你在此陪着小娘子。我去門前,有果子過,買上來請你們。”媚娘道:“不消得。”玉妹竟下樓去了。
六郎向媚娘作謝道:“多虧小娘子蓋護。不然,又要忍氣。”媚娘道:“張娘子是你何人?”六郎道:“是乾孃。”媚娘說:“乾孃怕他怎麼?”六郎見媚娘一眼看着他,便向袖兒取出嬌紅傳來,道:“小娘子,可將他看一看,想是有趣的。”媚娘失口道:“我侄兒有一本,前番已見過了。”六郎道:“我尚未曾看完,不知中間是甚麼故事?”媚姐笑道:“你自看便知。”六郎故意攤在桌上翻着,見一張春意像兒,笑了一聲,把媚娘看上一眼:“這是甚麼意兒?”媚娘帶着笑,迴轉了頭。六郎把書假意兒翻,不住瞧着他。媚娘心下想道:“我被三思昨夜弄得有趣。今日這個冤家,又標緻如他,又年紀大了,喜看這樣書的,畢竟也是知趣的,只是使不得。”又想道:“這樣有趣的事,不做他也獃了,怎生得他走過來,與我試一試兒也好。”又想道:“不可。倘張大娘撞上來,怎麼處?”又想道:“這樣標緻人,若錯過了也可惜。”便依先回轉身來,又把六郎看了一瞅。
六郎對看了一眼,心裏想道:“小妮子春心動了。”假意把書又看道:“這樣有趣。”媚娘失口道:“是那一段有趣?”六郎翻着一張春意兒,走過去指着道:“是這一段有趣。”媚娘臉漲紅,坐了轉去。六郎跪在地下道:“看了此書,適值小娘子這般美色,沒奈何,望小娘子見憐。”立起來把媚娘摟住了。媚娘假意作色道:“快快不可如此,我若叫起來,連我方纔蓋護你這段好意思都沒了。”六郎道:“小娘子有心蓋護,盡了情罷。”把媚娘摟轉臉來親嘴。媚娘情興不能再禁,遂將舌頭含住。六郎去扯他褲子,媚娘道:“這個不可,只與你這等也轂了。”六郎急了,把自己的褲兒扯下了,露出鐵硬的陽物。只見奢稜跳腦,紫強光沉,鮮甸甸甚是粗大。媚娘瞧見了想:“我昨晚與三思幹事,比這對象,大不相同。”心下想道:“不知怎樣有趣?”火動極了,倒老着臉把六郎反捧將過來親嘴。六郎去解了他褲子,抱到牀邊。
媚娘道:“我說不得,今日被你迷了,你可去輕輕關了房門來。”六郎隨即的推上了門兒,媚娘倒已倒在牀上。六郎把媚娘仔細看着,青年標緻。便用些涎唾,以此導入牝中,直身挺着。媚娘腳一縮,便推叫疼。六郎不動,且去拏手摸着那話兒,柔膩滑潤。一時興發,做了幾個親親,一聳又進了寸餘。媚娘被裏邊如火燒一般疼痛,叫道:“慢些慢些。”六郎那裏管。正是:
威風迷翠榻,殺氣鎖鴛鴦。
又聳一段進去,媚娘又一縮。又把物事一摸,還有寸餘未進。只見那珊瑚枕上施雄,翡翠帳中鬥劍。六郎便挺身連刺黑纓鎗,媚娘生忍飛來追命劍。被六郎上下盤旋,漸入佳境,倒挺一個盡根。正是:
天河織女遇牛郎,仙洞嬌姿逢阮肇。
有西江月爲證:
腰下金鎗半尺,風生上下輕狂。
雪白玉莖透花房,禁不住神魂飄蕩。
手腕疑籠金釧,雨情如醉如狂。
莫嫌出入未踉蹌,慢慢調和舒鬯。
玉妹在下邊一會,知是好消息。把大門閂上,走到樓梯邊一望,見門是掩的。他便笑嘻嘻道:“妥當了。”也輕輕走上樓門口,在門縫裏張着。不知那門是不閂的,一靠,呀的一聲,將門盪開。把那媚娘驚得活跳,六郎笑嘻嘻抱緊道:“不妨不妨。”只見玉妹走到面前,笑着道:“你們幹得好事。”媚娘把被蒙了面,忙推六郎起去。六郎只得抽了出來道:“冤家,來得不湊巧。”硬着那物走下牀來道:“掃興掃興。”媚娘驚得心裏不住的跳,把被遮了,朝着裏牀。
玉妹笑說:“不妨,不要害羞,婦人家人人不免的。”六郎見媚娘害羞,自己不能出火,倒把玉妹推將倒來道:“你來掃興,把你完興。”玉妹也巴不得,自己解了褲兒,憑六郎肏將起來。媚娘心下驚道:“方纔如此害怕,如今便看他們幹着那把刀兒,卻是如何?”便扒將起來道:“你兩人是孃兒,兩個怎生幹得此事?”玉妹道:“被你們動了火,管不得了。”六郎道:“豈不聞硬起來不認親。”兩個恰像槍來戟架,炮打刀迎,戰得鼻青眼閉。媚娘看了,心上騷癢,興發不禁。六郎對玉妹道:“我去完了前局。”玉妹推六郎起來,把媚娘依先推倒,再整旗鎗,恣意交戰。那時情興已動,裏邊滑溜起來,慢慢的輕抽淺送。媚娘說:“看將起來,你們設着計兒,嫌我來得了。”玉妹道:“這樣一個標緻小官,也堪作配了。”媚娘問道:“你果是何人?”六郎道:“少停與你細講。”媚娘此時全無痛楚了。六郎漸漸的放出氣力來,媚娘陰中也漸漸津津得味。兩個摟得緊緊的,往往來來,高高下下。一個不肯將就伏輸,一個辛勤出力。到了心滿意足時,不覺一泄如注。媚娘陰中若一陣熱湯澆着癢處一般,心下想道:“三思之言不謬矣。”兩下抽身,六郎將一條汗巾拭取。但見數點猩紅,令人可愛,媚娘收拾袖中。有虞美人詞一首,單說着媚娘:
昨宵恩愛知多少,又續如今好。
此情之外更無加,頓使明珠減價。
玉生瑕,一時喪卻千金體。
既失猶難悔,囑君千萬莫忘情,此際共三人。
玉妹下樓,取了果品上樓,三人一齊坐下。媚娘道:“你們畢竟爲着什麼來騙我?”玉妹道:“這張六郎是我的乾兒子,常來望我。我見他標緻,一時間搭上了。他在此間看見了你,好生渴慕,着我請你過來,畢竟今日遂了他的心願。你可日日過來,與他盡情,日後不可忘了我一段美情。”媚娘道:“你叫什麼名字?曾有親事未有?”六郎道:“我叫張昌宗,尚未有親。”媚娘道:“我如今被你破了身,如若不棄,我可浼張大娘子做媒,如何?”六郎大喜,心下想道:“倘日後被張玉搭上了怎麼好?”正想間,媚娘道:“我出來已久,明日又來。”說了就走。六郎送至樓門,玉妹將不喫完的果子,拿了送至武家門首。媚娘接了,作謝進去了。正是:
一雙兩好真無比,百媚千嬌出自然。
玉妹上樓道:“小人賊娘,一日裏得了兩個人的趣,氣你不過。”六郎道:“氣我不過,再停一會兒,出了你的氣罷了。”那玉妹那裏等得,把身子蹲將倒來,把六郎褲子扯下,捏住了陽物,把臉兒貼將過去,又把口來咂着,他那物鐵硬起來。男兒性急,使槍只去扎心窩;女帥心忙,開口要來吞腦袋。只見擊擊格格,盡力一頓。猶如餓虎吞羊,又像渴龍得水。雲雨已畢,六郎道:“我如今要往一個所在去,明日又來。不可對他們說真心話,只說坐了一會便去了,約明日又來。待他們好出去,我與你方好再肏。”玉妹點頭道:“正是。”六郎摟了玉妹,又親幾個嘴,出門去了。這張玉、江採晚上回來,問玉妹此事如何。玉妹把六郎的說話,回覆張江,以爲得計。不題。
媚娘到家,與爹孃面前說:“張家娘子十分做人好,又做得一手好針線,我明日還去學他的。”爹孃見說,那裏曉得這個原故,倒歡喜道:“這等有心要學,明日可早些去。”媚娘十分大喜,走到牀上睡着,想道:“我新年裏花星照命了。”又想道:“我今晚約三思回來,又有半夜等,不免睡一覺。”竟自睡去,又夢見六郎。醒來天已黑了,此時街坊鬧熱,大家喫些晚酒,依先往門前看燈。這六郎往尋白公子不遇,心下又想着媚娘,信步兒看燈,又踱到武家門首。媚娘早已瞧見,兩下眼角傳情,無能得近。倒喜得張江二人,原只說不在家,又恐武家瞧見。未晚,一齊喫了些晚飯,三人同睡了。
這六郎所以倒立在張家門首,眉來眼去。媚娘情不能禁,與爹媽道:“侄兒未必回來,你兩個老人家先上去睡罷。若三思回來,我通你得知。”武行之夫妻道:“你可閉上了門進來,我先去睡罷。”六郎看見他們進去了,獨見媚娘立於門首,前後無人住腳,止有來往之人,他便走將過去。媚娘退進一步,把手招他進來。六郎跑進了門,媚娘着他立着,便自己閉了大門,在六郎耳朵邊道:“我且進去,看他們上了樓,出來和你說話。若有人叩門,不可應他。”
媚娘走到裏面,看見爹媽已上樓了。他便又想道:“恐三思一時回來,怎生是好?”又道:“不若放他去罷。”又想道:“倘然出去,三思見門閉上,他便想是爹孃閂的,他又不敢敲,必然是想我出去開,或在門外癡等。六郎出去,兩下撞着,怎樣開支?”左思右想,沒法起來。想了一會道:“是了,我把大門掩着,把中門閂着,他必叩響。待我大驚小怪,弄醒爹孃,他自然上去睡了,明早好待六郎出去。”計議定了,走到後邊,見了六郎道:“我侄兒尚未回來,不可閂上。待我去了閂,和我進去。”一隻手扯了六郎,徑至房裏,着他坐在牀上。把燈滅了,又去閉上中門進房。正是:
色膽如天怕甚事,鴛帷雲雨一時情。
六郎脫了衣服要睡,看見窗外月光大亮,道:“這個所在可出去得麼?”媚娘慌忙開了門,原來是一所小園兒。六郎看了道:“開了門,透些亮進了來有趣。”兩人同入羅帷。六郎喜出望外,摸着媚娘身上,光滑如脂。去摸他陰戶,只滑滑的,摟了兩下接脣。媚娘把手捏他陽物,火熱一般。兩下情意濃濃,便做起這事來,把褲子一齊兩人褪了。媚娘自思忖道:“先前未經蝶採,尚且怯意。如今滋味已嘗着了,只恐怕人來見了。”盡六郎任憑做作。媚娘如金雞獨立,高蹺玉腿弄精神。六郎好似枯樹盤根,倒入翎毛來刺牝。全無痛楚之態了。於是大建旗鼓,直搗長驅,媚娘方知妙處。又被六郎放出江採傳的本事來,魚水歡娛,無所不至。正在高興,只聽得扣中門響。
媚娘驚道:“侄兒回來了,你不可做聲。”他便走將起來,故意吆吆喝喝道:“來了來了。”武老夫妻也驚醒了。媚娘出去開了中門,問三思道:“大門可曾閂?”三思道:“閂了。”對媚娘道:“怎生倒把中門閂了,大門開了,爹孃知道怎的好?”媚娘道:“大門是我忘記關,中門是公公閂的,他在樓上等你哩,房門開的。”三思道:“如此怎生是好?”媚娘道:“正有日子,不可造次,快快上去。”只聽得樓上叫道:“快來睡。”三思怏怏不樂,只得摟了媚娘,親得幾個嘴兒。沒奈何進來,上樓去睡。媚娘把中門與房門不閉上,想道:“明早好與六郎出去,省得開門響。”有蝶戀花詞爲證:
月夜任留年少伴,雲情雨意,風月無人管。
一個氣喑眼瞪炎,一個牛吼柳影亂。
蘭房繡榻,花枝摧折活排場,此樂誰能盼。
畢竟啼鳥才思短,喚回繞日天涯遠。
話說媚娘依先進房,與六郎同睡。卻說這三思纔得到手,心是熱的,那裏肯睡。止把裙褲兒脫了,穿着小衣假睡。只等爹孃少睡,便要走下來了願,怎知他又有個在牀裏。媚娘與六郎兩意綢繆,不隄防三思又下來。正是狂淫田地,只聽得樓梯響。媚娘心照,慌忙推六郎往園內躲了。他便一骨碌披衣扒下牀來,走到房門外,三思已抵房門矣。媚娘慌道:“你今晚不可如此,恐爹孃知道,待明日罷。”三思道:“我若不下來,怎知你還在此開門等我,快進房去。”媚娘道:“不可。昨夜未曾閤眼,今夜又等你。你身子倦極,若進房,恐一時睡熟了,反不爲美。”
三思見他如此說,認是真的。他扯了媚娘,到椅兒上坐了。掇起腳來,肏將進去,便覺與前日不同了。媚娘把兩腿忙夾緊,那裏緊得來。三思道:“早間緊緊的,如今爲何這般寬了?”媚娘道:“是昨日被你丟寬了,你還說這話來。”便肏進去,要把媚孃的肚裏心肝五臟一時說了出來,卻不是好。媚姐笑將起來,一心只要完帳。把三思緊摟,叫得心動,泄了些精,就完了事。媚娘道:“你快去上樓睡罷,恐爹孃醒覺不妙。”三思上去了。
媚姐進房,把門掩上,到園裏叫六郎道:“去罷,我爹孃想是有些知覺,方纔樓梯響,我跕在房門口聽了一會,覺得上樓去了。”六郎驚得只是抖。媚娘道:“不妨得,不必驚慌,六郎隨我去罷,天色將亮。”六郎說:“今日千萬到張家裏來。”媚娘道:“且看。”兩個人輕輕穿衣,出了中堂。媚娘開了大門,他一道煙兒去了。媚娘悔着自己行事,忙進房閂了門睡了,直到天明末起。
三思早已下樓,俟爹孃起來,三思又走出門去了。爹媽問媚娘:“爲何不早起?”媚娘道:“身子有些不快。”不一時起來梳洗。諸事已畢。他欲待不出門去,這心裏又癢。只得又踱出去,一眼看着張家。只見樓窗口,六郎已在那裏了,朝着他笑。媚娘反走了進來,又想道:“咋日幾乎做將出來,我且慢慢想一想着。”
畢竟不知媚娘去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回 武行之清明祭掃 刺毛蟲詭計揉花
詩曰:
花樣妖嬈柳樣柔,千般巧笑玉般柔。
也知美事人人愛,不使明知但暗求。
張六郎見媚娘又走進去,心下疑將起來,道:“莫非是他爹孃知道了?”又道:“是爹孃知道,連今日也不出來了。”又道:“莫非他進去時,被那個撞破了,故此不好來。”把頭去張一張,又不見影,心下悶悶道:“怎生放得下他?”行坐不住起來。玉妹道:“爲何這等立起立倒?”他也不作着聲。玉妹見他不樂,走了下樓。這六郎昏昏的睡了去,直到未時光景。那媚娘心癢,走將過來,與玉妹到了樓上,見六郎睡着,不去攪他。只見六郎醒來,看見了喜不自勝道:“你爲何纔來?把我急得不快活,反睡了去。”媚娘道:“我喫了午飯方好來。不然,來了又要去喫。”六郎道:“難道在這裏是沒飯請你的。”玉妹說:“六郎尚未喫飯,我去拿來請他。”只見拿了些餚酒擺下。三個人傳杯弄盞,喫得有些酒意,眉來眼去,大家高興起來。重整風流,更番取樂。只因情濃意厚,玉妹不忍得拋舍六郎,只在丈夫面前說慢些着。正是:
欲得此情常不斷,永作天長地久人。
過了十餘日,無一日不過來幹此勾當。江採一日在街上與張玉道:“他兩人已纏好了不能捨去,怎生得雛兒去賣?如今又要用計了。我聞知白公子到處尋六郎,無處尋覓。我去通一個風,晚上回去時,着人兜了他去。他自然管緊了,不放出門。兩日不來,雛兒必然念想。只說他被父母拘在館中讀書,獨學無朋,一人在館。恐來時被他們尋着了,帶累你。止得一河之隔,着人搖船來接你。一會騙得下船,先尋了一個僻靜所在,哄他到那裏住着。把那剛柔性兒圓活話兒,管取自然妥當了。”張玉道:“事不宜遲。我如今和你找尋房子去。”
他二人到城外,尋了人家一個莊所,牌匾上題着墨花莊。真個幽靜,又且精緻,是一個獨家村。問了相近人家,指引與屋主租了。這莊原是屋主造與兒子讀書的,牀帳物件皆是有。只因兒子出外遊學,左右空着,反要着人照管,故此不取甚大租息,便租與他了。傢伙什物件件皆有,開了一個帳兒,都借與他使用。二人停當了房,便轉身道:“我如今一徑回家,先把他衝破了,識識面兒,有何不可。”江採道:“我不須去,你一人也轂了,我還要日後裝船家。”
張玉悄地到家中,把門推開了。原來玉妹在樓下烹茶,道:“雛兒可在麼?”玉妹道:“在,我教你再緩幾時着。”張玉把前事—一說了。玉妹想道:“若六郎不得來,也與我無干,任憑他作去幹罷。”張玉三腳兩步跑上樓來,二人正睡做一頭,把媚娘驚得面如土色。張玉道:“你們幹得好事。”六郎只道張玉要去完心事,悄與媚娘道:“你如今說不得了,沒奈何,只得與他幹一幹罷,我和你還好來相與。不然,他叫起來,一來你名頭壞了,做人不成,二來我也性命難保。”媚娘低着頭,心兒裏不住的跳。六郎與張玉道:“我已說明了,你將就些他罷。”說完,竟往樓下去了。
張玉原無此心,倒被六郎說明了。只得走到牀邊去,把媚娘摟着。媚娘無計脫身,又因六郎說的話,只得含羞,任憑張玉之意。可惜一朵鮮花,又被狂峯浪採。這張玉的比六郎不同,媚娘也是命該如此,只得被他顛之弄之,但不肯接脣緊抱。張玉見媚娘姿容可愛,不能戀戰,只得泄了。媚娘起來,長嘆了一聲,走了下樓,見了六郎,紅了臉道:“我明日不來了,你可再消停一日。”說罷,徑自出門去了。六郎也漸漸出門,不期被白公子遇見拉住。六郎心下想道:“總是明日不去。”徑同白公子到了家住下。
其年二月下旬,乃是清明佳節。武行之意欲拜掃先塋,三日前與妻子商量,一面着三思去請武城夫婦。又與媚娘道:“你終日打攪張家,不若接他夫妻二人,往墳上一行,以答往日之情。”媚娘道:“極好,如今我即去約他便了。”說罷,即往張家,見了玉妹道:“大娘子,終日打攪你,六郎這幾日可來望你麼?”玉妹道:“前日來說在隔河莊上看書,若到我家會你,思我這獃子撞着,又欺侮你。他着我密密的說與你知道,明後日搖船來在我後門邊等你,不過一時工夫,千乞捉空兒會他一會。”媚娘想了一想,道:“我倒忘了,老父老母着我來接你們二位,後日往荒隴一行。”玉妹道:“多謝,你可去麼?”媚娘道:“我自然奉陪你去。”玉妹道:“何不你推病不行,往踐彼約,有何不可?”媚娘道:“若在你後門下船,你們去了,我怎生下得船去?”玉妹道:“你若去,我自在家等你了。”媚姐笑道:“莫若着你張大官人去我家墳上喫酒,着船上人叫他來了,有何不可?”玉妹道:“倘我那獃物不去,又誤了事。”媚娘說:“這等約定了,我便到他館裏會他,再同他來與你相會。”說罷,辭了出門。玉妹道:“你裝病必須臨期方妙。”媚娘問道:“爲何?”玉妹道:“待他裝辦端正了,不能改日。”媚娘點頭,笑笑兒去了。張玉同江平恰好回來,玉妹把前項事說了一遍。二人大笑道:“這番中我計也。”江採次日清早,走去僱了一隻空船,打點得端端正正。
到了那一日,武家清黑早着三思來邀張家,張玉還在家,道:“小官人多謝,寒荊不能去,小弟領情就是了。”三思別了回來,見媚娘還未起,立在門外道:“姑娘快快起來梳洗,挑盒子的人也來了。”媚娘道:“我肚中痛,不能起來,怎生是好?”武行之道:“這樣且待一會兒。”媚娘道:“路遠恐往返不迭,趁早兒去罷。即便就好,也梳洗不及了。”行之道:“既如此,且把媚娘在家看守門戶。”行之夫婦、三思並武城、張玉,一行兒去了。媚娘起來梳洗,真打扮得齊齊整整,扯上了自己房門,拿了一把鎖。走到門首一張,見四下無人,把大門上鎖了,帶鑰匙徑到張家。玉妹接着道:“知已等久了。”媚娘道:“你官人到我墳上去了,莫若着船家去喚他來。”玉妹道:“他畢竟致誠候你,你便去一次兒,下遭也好識認。”媚娘道:“也說得是。”開後門下了船,竟搖到何處去。
不知後來怎生結束,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回 武媚娘酒餌迷情 墨花莊羅幃野戰
詩曰:
絕似嫦娥下月宮,宛如神女在巫峯。
翻嫌月殿非人世,笑卻巫山在夢中。
江採裝作船家,扶媚娘下船,搖到租的莊所邊。住了船,道:“小娘子請上岸去,今已到了。”媚娘始初只說在隔河,那裏知道搖了多時,只得隨他走上了岸。江採在前引路,走到莊前,道:“這裏是了,待我喚他出來。”媚娘立着。江採走到後門邊,開了鎖,忙寫個假字兒,放在書房裏桌上,方出來開了門,道:“進來,想他是睡着的,待我喚他起來。”媚姐進門一看,果然是個一所好書房。有詩爲證:
閉戶好看山色,水流偏帶花香。
啼鳥聲連遠樹,行人絕跡斜陽。
江採朝着那書房內叫幾聲,不見應,假意尋覓,把門推開。媚姐進房一看,並不見人,裏邊文具之類,齊齊整整,見桌上寫着一個紙條兒,上道:“武娘來,可即着船家到舍下相喚,因有一要緊事暫回。罪罪。”媚娘道:“有事回家,着你去喚他來。”江採道:“原來如此。我去便來,小娘子萬不可出門,惟恐招人耳目。”媚娘道:“你去快來。”江採那裏去叫他,倒去取了酒壺,往前村買辦物事去了。
媚娘呆呆的等,正所謂癡婆娘等漢子。等了多時,只見江採回來道:“六官人就來了,恐怕娘子受餓,着我辦飯,教小娘子先喫着。”媚娘道:“他可就來麼?”江採道:“就來了。”那曉得江採買這一壺,叫做酒做的酒,又買幾品精緻果子餚饌,擺在桌上。媚娘尚未喫早飯,便用了些果子,把酒兒陪上幾口,且是甜美,又喫幾口,癡痴兒等着。
只見江採換了粗布衣服,立在媚娘面前,又斟上些酒兒道:“小娘子寬欲一杯,官人就來了。”媚娘初時道他是個船家,後來見他換了衣服,像個油花模樣,問道:“六郎是你什麼人?”江採笑道:“是我沾親的小官。”媚姐見說話蹊蹺,疑心起來,便有些慌了。叫道:“尊官,他身未來,你可快快送我回去罷。”極得媚娘魂不在體。有詩爲證:
聘望清風至,空階立幾回。
想依芳草去,不共白雲來。
石徑雙峯轉,桃花萬樹開。
杳然迷處所,無路訪天台。
江採見媚娘極了,又溫存他道:“如今天色尚早,包你傍晚到家。”媚娘道:“若晚上到家,父母知道,必然是死。望尊官早早送奴去罷。”江採道:“歸家自然黑了,若是家裏去,反有是非,不如在此也罷了。”媚姐見他說着冷話兒,着實慌了,眼中流下淚來,只得跪在牀前道:“尊官,救奴則個。”江採慌忙攙着他手,也跪下去道:“你要我救也不難,只要依我一件。”扶了媚娘起來。媚娘道:“敢是要銀子,到家中我送與你。”江採道:“巧言不如直道,你的心上人張六官,與我當妻子的。你既與六郎相好,也該與我相好。若不依我,一刀完帳。”媚姐見說,驚得哭將起來。江採道:“不須哭得,回去倒活不成的。就是你在張玉家與六郎相往,免不得我也要像張玉這般行事,不怕你不肯。大家混了帳,自然要喫醋撚酸。自古瓦罐不離井上破,這名頭倒不好了,死活未知。不若依我,在此住下。再過幾日,我着六郎來,與你照前相好。依從得我,心下快活。我把你配了六郎,神兒也不知道。待後來記念爹孃時節,說一個謊兒,只說着了柺子,得遇六郎救得回來。此是上上之計,你若堅執不肯,此處獨家村,叫天不應所在。我要與你如此如此,如甕中捉鱉。若要死,剛刀鋒利,索子也有。死了沒人曉得,落得丟了性命,也沒處去討守姦夫名節,牌匾沒有你分。還是你命犯桃花,數該如此,好死不加惡活。”
這媚娘聽了這篇話,肚裏又驚又氣。早間不曾喫一口茶水,直到如今又喫了幾杯浪酒,那頭暈腳軟,跌將倒來。身不由主,只得伏倒牀上,動也動不得了,昏昏的帶跌而睡去。江採見他,知是酒的原故了。自家喫些酒餚,收拾了去。閉了前後門,又進房中看媚娘。見他如死的一般,較之醒時,更覺可愛,輕輕與他脫了衣服。見他玉體掩映,如粉嫩雪白。江採不禁淫心頓起,替他除去小衣,露出雪白兩豚,豐滿軟滑,自己脫了小衣,把媚娘兩股輕開,按麈柄徐徐插入牝內。原來這江採之物,比張玉又大些。被他乘着醉,往裏肏將進去,覺得緊澀,媚娘縮了一縮。江採抽出來,放些唾兒,又肏進去。媚娘又一縮,略開一開眼,又掙扎不得,又閉了眼。正是:
縱使朦朧睡,魂猶逐楚臺。
此時媚娘已經三思、六郎、張玉三人弄過,遂不覺直入其根。江採又拄進去,媚娘又一縮。又一拄,又一縮,江採不得暢情,江採在媚娘背後,直進直出,有半個時辰。比及星眸半醒,玉體驚慌,睜開眼道:“如何不待人醒便放進來?豈不曉得奴睡得甜甜的?如此欺人。”江採道:“只是慕你得極,遂爾冒死,幸乞恕罪。”伏身蹲踞其上,以兩手兜其股,竭力而提之。恰似:
動人春色嬌豔媚,意蝶芳心軟意濃。
那江採見他興動,緊抽慢送。媚娘微開鳳眼瞧着他,廿四五歲光景,也不甚俗,下面又幹得好,只得兩下接脣。江採盡有本事,一個燕喘吁吁,一個鶯聲嚦嚦。只是媚娘那話兒還小,江採那話更大。緊緊抱着,叫他慢動。江採依他停着,問媚娘:“可好麼?”媚娘點頭。江採道:“既好,何不叫我一聲?”媚娘把江採一抱,又不做聲,又把腿兒縮兩縮,把身子近將上來,忍耐不住。江採大展氣力,樁將起來。急得媚娘連忙親嘴,口中叫親親爺乖乖肉。正是:
快動些兒麻上來,百戰不愁挨不去。
江採扯出了道:“我如今送你回去如何?”媚姐笑道:“殺了我也不去了。”怎見得殺他也不去,只見:
鴛鴦被底,珊瑚枕畔。
一往一來,一撞一衝。
這一個玉臂雙拴,那一個金蓮高舉。
這一個鶯聲嚦嚦,那一個燕語喃喃。
猶如君瑞遇鶯鶯,恍若宋玉偷神女。
山盟海誓,未即全完。
蝶戀蜂狂,那肯就罷。
戰良久被翻紅浪,靈犀一點透酥胸。
鬥多時帳勾銀鉤,眉黛兩灣垂玉臉。
正是:
三次親脣情越厚,一酥麻體與人偷。
再說天氣傍晚。江採便把媚娘翻來覆去,着實大弄一場。兩個親親熱熱的,摟定睡了,直至四更時分。媚娘魂夢之間,連聲嘆氣,把江採驚醒了。媚娘翻轉身來,江採把他抱着,側着身細看,心下想道:“這個婦人,若賣落水,真有幾百銀子。我與張玉分了,不過爲着玉妹,仍舊用在他家。我如今留了他,各人自有一個,兩下省得混帳。只是六郎與他相好,兩邊標緻,恐怕他把我欺落了。我如今將採戰法兒,盡着與他一個手段,使他念念不忘。”想罷,骨碌爬起來,假去小便,將春藥放在媚娘陰戶,又把藥放於自己馬口。那藥被陰水一浸,此物火熱一般,又硬又大,若不喫水,再不泄的。依先上牀,抱着媚娘,把陰戶貼着陽物。江採故意不放進去,媚娘熬不過,只得把手去捏他的放進去。如火之熱,湊了進去。江採又不動,媚娘只得自搖起來。江採之物,逢了陰水,長大起來,故意兒退出一二寸,媚娘又就過來。
原來慣會採戰的,婦人情興足,方與交合,兩下正好。若自先是一頓弄聳,婦人情興正來,不暢滿,以致常要尋人。這江採要待媚娘興足,方與交合。見他只顧近身相湊,知他興來。江採道:“且與他一個甜頭兒,直待他求告我,方與他一個手段。”便慢慢往裏一頂。因此物又長二寸,約有八寸多長,直頂花心兒上。那媚娘從不曾當着此味,酸癢不可當,摟了忙來親嘴。江採又一頂,媚娘又抱緊了。江採又抽出來,媚娘道:“爲何?”江採道:“我心上懶得。”媚娘道:“要緊之際,不可如此。”江採道:“你要我幹,你可真心隨我麼?”媚娘道:“我如今何嘗不隨你。”江採道:“不是這般冷話。要你撇了六郎,一心嫁我,我便真本事對你。你顏和意不和,我何苦來奉承你。”媚娘道:“使得,你快來。看你本事果然好,便隨你。”江採道:“把兩腳擱起。”如石柩一般,狠命的樁。淫水一發,藥氣十分大作。那陽物塞滿陰戶,四面皆癢,其聲如鰍行泥淖。此時媚娘亦不顧性命,狂呼亂叫,一時發散暈去。江採摟住了,以口布口,接着氣兒,醒將轉來。窗外已明,天色又暖。江採起來開了窗,把被兒去了,看着那雪白身子,重新又丟起來。
媚娘把陽物捏住一看,將滿一尺,如王瓜模樣。其頭又大一暈,其頭上之色,潤如豬肝。其熱如火,一跳一跳。媚娘坐起來,將臉兒貼着,愛如珍寶,將口吮着。江採被他口吮,情興勃然,連忙立在牀邊,把媚娘橫眠於牀上,把兩腳擱上肩頭,着實一頓亂聳,急如狗喫殘粥之聲。抽了一會,媚娘道:“你真真肏死我罷。”江採拄緊了,伏在媚娘身上,將他兩乳摩弄起來。又把他兩腳來看,真個是三寸金蓮,令人可愛。又把他舌頭咂得緊緊的,道:“今日好享受也。”抽出來,將陰物去看。一根毛影也無,卻似一個饅頭,真真使人愛殺。便道:“這次饒了他罷。”把冷茶嗑上一口,重肏將進去。把媚娘心滿意足,也不思想父娘。不顧羞恥,摟定了亂顛,得個不亦樂乎。
此時江採將泄,問媚娘道:“我如今來了。”媚娘貼着臉道:“隨你。”那江採實有本事,把陽物抽出至頭,直肏至根。提了兩腳亂聳,一泄如注,摟緊了媚娘。媚娘微微開眼,慢慢的轉動着,叫道:“有此妙事。”江採起身,穿衣下牀。媚娘道:“我如今在此快活,家中不知怎生樣尋着哩。倘然尋到此處,如何是好?”江採道:“此處止有張玉曉得,其它並無一人知覺,管取不妨。”江採取了火種,燒湯煮飯。二人如夫妻一般,步步不離。連日間無事,也幹着那話兒,恩恩愛愛的住下了。正是:
饒你奸計黑如鬼,也喫我的洗腳水。
有詞爲證:
喜得書齋乍會時,雲蹤雨跡少人知。
曉來鸞鳳棲雙枕,剔盡銀缸半吐輝。
思往事,夢魂迷,今宵喜得效于飛。
顛鸞倒鳳無窮樂,惟願雙雙永不離。
且說武行之回來,見門是閉着,只道女兒在張玉家,忙着張玉去喚出來。那玉妹慌忙走出來道:“你姑娘於午前,同着一人往墳上來了。”大家喫了一驚,道:“他早間肚痛不曾去。”玉妹道:“方轉背,有一個後生又來接他。停了一會,姑娘見了我,同他去的。”那武行之夫妻,跌天跌地叫苦,武三思如失了寶貝一般。大家又沒了鑰匙,借得幾把,又開不着的。只得打開了門,一齊進去。武行之道:“被人拐去了,那裏去尋?”張玉也假意走將進去,道:“必然有人曉得宅上的事,方來拐得去。”王氏只是哭,武三思道:“哭也沒用,如今待我寫起招紙,明日各處去黏,派人去尋,自然日久自明。不必哭了。”張玉道:“我明日相幫你們尋便了。”
畢竟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 玉妹魂消忘祕密 龍陽鬥捷勝醍醐
詩曰:
名葩錦萼護閨中,誰料仙源路暗通。
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
武三思五更就要着人去尋,武行之道:“不可,十三歲女兒,被人拐去,說也堪羞,還要叫與別人家聽。此是天數,聽其所以罷了。”王氏哭哭啼啼,三思絮絮聒聒,武行之悠悠忽忽,也不着人尋討。
且說張六郎在白家多日,走出門前,正要到張家裏來。只聽見沸沸揚揚,俱說着武媚娘被人拐去。六郎喫了一驚,連忙走到張家。那張玉早早又到墨花莊上,打聽那人去了。六郎上樓,見了玉妹,問道:“武家女兒被人拐去,可是真的麼?”玉妹道:“正是。不知被何人拐了去,你這幾時爲何腳影也不見來?他正思你念你,想是來尋你,也未可知。”六郎心下待著,也想是張玉、江採做手腳不可知,玉妹瞞我,一時間不肯說出來。我如今用着心騙他,和他合熱了,那時套他的出來,我自有處置。又問道:“你家主公那裏去了?”玉妹道:“他整日不回,那裏知道他?”六郎道:“媚娘既不在了,我如今和你一心一意相交,如何?”玉妹笑道:“只怕你相交人多,沒得放你出來。”六郎道:“如今我要來,日日可來。只怕你丈夫知了,就不好開交。”玉妹道:“盲鰍,你正月間在這裏許久日子,難道他不知道的?”六郎心下一發疑心起來,想道:“張玉把妻子與我睡了這幾日,皆爲着媚娘。不然,爲何肯做這般折本的事情?”六郎親親熱熱的道:“一面別了你,時刻掛念,今朝才得見你。”把嘴兒去親他,又去扯他下衣。
玉妹笑嘻嘻的道:“我下去閉了門,上來與你說話。”下去拴上了大門。上樓來,坐在牀上,各人脫下小衣。六郎把陽物肏將進去,抽將起來。玉妹看着六郎臉兒,捧着親嘴,叫着:“心肝,幾時不與你肏,爲何大了許多?”六郎笑道:“將養了他這一向,故胖了些。”一邊抽,心內想道:“若要他說出來,須是弄得他爽利,他才肯說。我帶有春藥在此,放些在他陰物裏。待他癢極,我弄他到快活田地,去漏他的消息。”忙去袖兒裏取了些藥。玉妹只道他取紙來揩水,並不知是藥。六郎抽出來,指甲兒上去假做挖他的,卻把藥放了進去。又推解手,放一丸藥在馬口內。這玉妹一癢起來,不能禁止,忙道:“快來。”六郎故意慢慢的不理着他。玉妹急了,扒起來扯他到身上,叫道:“心肝,今朝裏面一時癢將起來,快快着實抽。”六郎放將進去,抽了三十多下。水浸溼了藥,發作起來,那物一時間長大起來,鐵一般硬,塞緊了那物。輕輕的抽得幾下,把那玉妹顛淫起來,叫得好不親熱。
六郎見他快活,盡着力一頓亂抽,肏得玉妹四肢垂軟,臉兒白,鼻兒青,氣也轉不得。須臾說:“你若是要我,我便隨了你罷。”六郎假意道:“你可是真的麼?”玉妹道:“怎麼不真?”六郎說:“你自有結髮丈夫,爲何肯隨我?”玉妹道:“我姓周,原是揚花船上唱曲子的,其年在南京趕唱。江採是個方上人,與張玉同在南京走空,江採鎮日嗅着我。一日裏下雨,天又晚了,他便在下處,與我干將起來。他比你如今本事一般的,我只歡喜肏得好的,我便性命也不要了。棄了丈夫,隨了來的。”六郎道:“爲何又嫁張玉?”玉妹道:“三個人一齊回來,一路上混帳起來,至今三個人是一牀兒睡的。”六郎道:“既是江採有這般本事,你爲何又要隨我?”玉妹道:“我只道他本事無敵,如今你與他一般,況你是個標緻後生,我自然情願隨你了。”六郎見他把真心話一一都說了,便又亂抽起來。玉妹又問道:“你真要我麼?”六郎道:“恐怕他們來尋,一時間做出來,倒不好。”玉妹失口道:“他們如今已有了媚娘,兩下正人得好在那裏。”
六郎只做不聽得,着實大樁,樁了一會,方說道:“他兩個人弄着他一會,只怕媚娘當不起。”玉妹知自己失口,說了這一句話,又分付道:“切不可與人知道。若泄漏了,連我也不好。”六郎道:“如今不知往那裏去?”玉妹道:“咋日江採裝做搖船的,往後門首去的。”六郎道:“是什麼地方?”玉妹說:“在過河,不知那裏地方?”六郎道:“他怎生就肯隨他去?”玉妹道:“只說是你着船來哄他去的。”六郎見說指着他的名兒哄他,心裏又氣又苦,忙抽了出來要下牀。玉妹一把扯住不肯放,六郎道:“我喫一口茶來。”玉妹放他起去。六郎把一盞冷茶都喫了,走上去,不須五六十抽,兩下里火都消了,道:“我今日有些事,明日再來罷。”玉妹說:“此事不可漏泄。”六郎應道:“自然。”說罷回家去,想了一會。思量媚娘落了人的局,不知生死如何,掉下淚來。有詩爲證:
比翼苦分飛,他鄉怨未歸。
暮衾還夢遠,寒雁寄書稀。
雨雪嘶征馬,紅塵染客衣。
故園千里外,悵望綵雲飛。
六郎回去,心中氣不過。天已暮了,徑往武家門首。見門是開的,一直走到中堂。恰好武三思迎住道:“大兄尊姓?有何見諭?”六郎道:“小弟姓張,要求見令祖的。”武行之聽見,忙出來見禮,坐下道:“有何見教?”六郎道:“聞知宅上令愛被人騙去了,學生已知消息,但未知藏匿何處,待學生再訪。若有着信,又來奉聞。”那王氏在裏面聽得說,忙着三思請到裏面坐。六郎即往內,見了王氏。武行之道:“拐賊是何人?”六郎道:“離宅上也不甚遠。”行之就猜是張玉。王氏道:“他昨日同往墳上去的,焉有此理?”六郎道:“不可亂猜,待學生轉浼人打聽,再回復你。”武行之道:“足下曾有親麼?”六郎道:“尚未。”又問:“足下還讀書麼?”六郎說:“怎麼不讀。”行之道:“若得足下尋得小女回來,倘若不棄,願奉箕帚。意下如何?”六郎謝曰:“老先生幸毋失信,此德不忘。”王氏說:“豈有失信之理?”行之道:“如今在那裏讀書?”六郎說:“在白衙內。”行之留着六郎:“現成晚飯,請坐一坐去。”實時擺出酒果之類。喫到二更時分,天色昏晤。
行之道:“莫若在舍下草榻了罷。”三思狠命又留。六郎道:“只是不好打攪宅上。”王氏說:“如今是女婿了,不必太謙。”六郎只得住下。三思道:“姑娘房是空的,就在此間歇罷。”王氏道:“正是。”三思取了燈火,進了房門。六郎往園內小解,三思拿燈照着。六郎抬起頭來,見一樹桃花盛開,說:“前時不見有此樹。”三思道:“多年的了。”六郎心下想着,幾乎失了口。那桃樹何如?有詩爲證:
深深翠竹映嬋娟,湘女梳妝立曉煙。
卻憶東蘭碧千葉,暖風香雨爲誰妍。
兩人看罷,依先進來,坐在牀兒邊。六郎仔細把三思一看,又美如媚娘,問:“今年貴庚了?”三思說:“十三歲。”六郎說:“爲何這般長成?”笑道:“想是掙長的麼?”三思笑道:“倘姑娘回來,你是姑夫。我不敢取笑你。”六郎說:“若姑夫說的話,不可不依。”三思說:“也要看幾等。”六郎說:“睡罷。”脫衣服就先睡了。三思也脫了衣服道:“我去樓上拿一個枕頭來。”六郎道:“能長一個枕頭,何必去或?”三思道:“難道與姑夫共枕?”六郎說:“何妨。”三思息了燈,鑽入被裏來。六郎便去摟他道:“今晚且當一當姑娘着。”三思說:“你這姑夫,還不曾到任的,我也還不怕你哩。”六郎捧了三思過來親嘴。三思道:“新親就這般囉嗦。”六郎把三思推將轉來,放唾在於物上,一頂。三思在行,連忙又放許多親熱,捏住了陽物,把眼兒湊着,幽幽的直盡了根,入將起來。正是:
意中有意無他意,親上加親愈見親。
那三思好不在行,嬌聲細語,真令人可愛。把與六郎抽了數百,他便翻將轉來說:“便宜了你,我的物事甚小,也試一試。”便去把六郎的眼兒挖得癢起來。六郎高興,凸將起來,搽上些藥兒,把三思入將進去。六郎那眼,其寬無比,那裏這一星兒殺得他癢處。六郎道:“我倒有壯陽丹在此,與你搽些在陽物上就大了。你可要麼?”三思大喜道:“快快與我些兒。”六郎伸手去摸着衣袖,取了一丸與三思,摸着馬口放在裏面,又與他搽些唾在馬口內,仍凸轉來放進去。抽了三十多抽,只見那三思的陽物,急漲起來。三思還未去摸,只見那眼兒看看小將起來。六郎覺得枯澀了,叫三思扯出來,搽些唾兒潤一潤。三思去搽,那陽物憑空大將起來,有六寸多長,粗大了兩三倍,三思大喜道:“好乖乖,原來你這般一個趣人。”
六郎道:“你再來抽抽,讓我與你肏個好的。”三思往裏一頂,盡了根,着實抽起來,六郎亂顛。三思見他興發,把他兩隻腳掇起前邊,肏將進去。肏得六郎連聲叫道:“有趣。”又抽了七八百,尚不肯來,六郎還不肯傳他解法。六郎又把三思前邊插入,兩個恰好一對,都是要肏的。六郎道:“我有一個朋友,物雖不大,不知怎的放進去,我便渾身作癢了。”三思道:“這卻難得。”六郎道:“這也不奇,還會得身軀不動,此物自能跳動。這眼兒只要他拄擊了,裏面水是亂流出來,酸癢之極。”三思被他說得興高,道:“此人在何處住?”六郎說:“是白公子。”三思道:“可就是你讀書的那白家麼?”六郎道:“正是。我明日要浼他家一個人探望你姑娘消息,我與你同去如何?”三思道:“使得。只是晚上我要回來的,如今家裏一發沒有人了。”且說且弄,不得休歇。
六郎道:“可有茶麼?”三思說:“茶倒有,只是冷了。”六郎說:“正要冷的。”三思起去,摸來把與六郎。六郎道:“你搽了此藥,必須喫此冷茶方解。”三思哈了三四口,一泄如注。三思自不曾知道如此快活,六郎也不知道他是個纔出幼的小官。兩個摟緊了,雙雙睡去。正是:
慢說佳人能着趣,須知得意便風流。
畢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回 白公子契結三思 李宜兒藏春一笑
詩曰:
暑往寒來春復秋,玉人一去減風流。
世間好事難雙得,自古英雄不到頭。
不到頭來不到頭,夕陽西去水東流。
少年子弟江湖老,美女房中白了頭。
次日天明,二人共起。梳洗完畢,六郎作別出門。三思道:“張兄要同我去喚一個人打聽姑娘消息。”武行之道:“晚上早早回來。”應了一聲,出門去了,徑到白家。
六郎引了三思,徑進書房,只見白公子與王邦賢兩人在那裏弈棋。二人見了他兩個,施禮分賓,問了姓名。白公子便與三思弈棋,兩下各各留意,下了幾局,王邦賢又與三思對弈。白公子扯了六郎到僻處說:“小武甚通,今年有十六歲了?”六郎道:“還少三歲。”白公子道:“爲何這般長成?”六郎道:“好不在行的。”老白道:“你可幫襯着我。”六郎道:“你也要着一人去打聽消息。”老白問:“多少年紀,被人騙了去?”六郎道:“十三歲了,與侄兒一樣長大的。”老白笑道:“不要與人括了去。”那六郎道:“慢慢與你說。但只是許我做妻子,故此要緊。”老白道:“這樣我方纔失目衝撞了。”六郎道:“何妨,只是小武未晚便要回去,只好日間我便幫襯着你。”老白忙忙到裏邊,分付內人整治酒飯拿出來。說罷,又出來弈棋。這白公子正妻已死,止有一個妾,在揚州娶來的,姓李,叫做宜兒。吹彈歌舞,琴棋書畫,沒有一些兒不曉甚得。其時有詩讚曰:
袖拂青樓花繡衣,能歌宛轉世應稀。
閒階唱徹青霄上,遶住行雲不遣飛。
只因老白好小官,把前妻活活氣死了,娶宜兒在內料理。也爲老白房事稀疏,便搭上了六郎,早已有兩年多光景了。宜兒打聽得丈夫,或是有酒,或是拜客,着一個七八歲小丫頭,名喚春香,拿一個字兒約他,六郎便潛入內房暗地取樂。所以這六郎連自己家裏,再不甚回去的。六郎有個親兄張易之,常常把六郎說上一番,六郎只是不歸家業。話不絮煩。
且說宜兒整了一桌酒餚,着人移到書房裏。四個人坐將起來,猜拳行令,狂呼大笑。白公子故意只勸三思,六郎又幫襯這王邦覺。不必說狠幫襯,三思只得五分酒量,三個人弄一人,倒喫得十分醉了。量不勝酒,只管要睡,六郎引了他往書樓上去睡。三思到房內,只見:
架上牙籤萬軸,壁間琴劍常懸。
金爐時熱麝蘭煙,四壁丹青掛滿。
瓶插奇花異卉,珍藏古玩名鐫。
清幽雅緻更新鮮,不亞王侯宮院。
這便是白公子拐小官行頭。三思也立不住,倒在牀上便就睡了。六郎下了帳兒,走了下來,見白公子道:“只好這樣幫襯你了,快着一個人與你去打聽消息。”老白忙忙走到外邊,喚一個伴當進來,叫做白鑽天,着他與六郎訪問那事,六郎又分付他些話自去。王邦賢也靠在書房內睡着了,老白高興踱上書樓。
只見三思睡在牀內,猶如煙籠芍藥,鏡裏嬌花一般。老白閉上了房門,脫下了長衣,掛了帳兒,也去牀上一頭兒睡了。那三思正睡得熱,老白情興勃然,輕輕扯了他的褲兒脫下了,看他光景,只見雪白軟軟的一件妙品。又把他眼兒挖將進去,覺得寬蕩些。老白脫了褲兒,搽上許多唾,直搠進去。那老白之物,比六郎的還短小,只是一味鐵硬,把三思抽了數百還不醒。老白想道:“這樣醉得緊。”把他推了兩推,三思夢中驚醒。老白又抽起來,三思回頭一看,笑道:“不得君命,擅入重闈,該問何罪?”老白笑道:“不過是抽罪。”三思又笑一笑道:“待我起來脫下些衣服,甚是悶人得緊。”三思止穿上衣,仰坐在醉翁椅上。老白走到面前,把兩腳擱在肩上,抽將起來。三思極會幫襯,比六郎加有許多熱情。把老白乾得魂不附體,不能寧耐,一時泄了。三思笑一笑,穿衣下樓。
老白道:“今日不能盡興,明日千萬早來些。”三思道:“使得,只是日後不可忘了今日之情。”說罷。到了下邊,老王還睏得熟熟兒的。只見六郎才走將進來,見了老白,笑道:“如何?”老白笑了一笑兒。直至晚,重整杯盤。六郎被老白留住了,三思自己回去。自此朝日在白公子家幹那把刀兒,也不在話下。
且說那張玉徑至墨花莊,把後門敲着。江採聞得是張玉,方纔開門。媚娘一見張玉,哭將起來:“你今把我拐到這個沒人煙的所在,家中爹孃,不知怎樣啼哭找尋我哩?如今快送我回去。”張玉故意說:“你爹孃倒也不哭。”媚娘道:“敢是尋我?”張玉道:“倒不尋,也不十分着惱。他道你聽見要上墳,就便不捨情人,假作腹痛,約了情人私奔。若還尋着他,活活的打死,丟他在長河裏去。”
媚姐見說,面如土色,不做了聲,又問道:“我娘怎麼說?”張玉道:“被你老官怨道,日常間失於教訓,以致他如此。”媚姐見說,流下淚來。江採道:“不要哭,你安心在此住幾日,待你爹孃氣落些,送你回去罷。”張玉假意指着江採說:“你這人好慢生性,他現今要去告理。倘有人知了風,豈不是你我兩人當災。我今朝恐怕累及你,如今趁早送還他家,老實對他爹孃說知,原是他自己偷了張六郎,要會他到此,聽憑他爹孃罷了。”媚姐見說,道:“是你設這個局面,拐我到這裏,如今反要害我。”便大哭起來。
江採道:“不可不可,原是我們害了你,替你遮庇一遮庇罷了。”張玉道:“你們倒在此做夫妻快活,明日不要累我。”江採勸住了媚娘啼哭,道:“罷了,再住幾天,看是何如?”媚娘聽了這話,終是女子膽小,就不敢說回家的話了。二人終日輪流奸宿,媚娘只得依從。
俗話說的好:“坐喫山空。”二人原無營生,日日酒肉,如何能夠?況他二人,素日有些手腳不穩,一即窘迫,舊性復發,遂商議要去做賊,因打聽白公子家極富,定計要偷他。江採來扯了張玉到前邊屋內,悄悄說道:“此事原只說道賣了他些銀子,和你對分。如今與我幹好了,一時難捨。我如今讓了玉妹把了你,我還有一句話對你說,本該貼你幾十兩銀子纔是,一時間那裏得有。況如今初在此成此事,還未伏貼,一時間未好出門做生意,又沒盤纏。”
張玉道:“我家下正沒盤纏,怎麼是好?”江採道:“我有一件心事對你計議,也與你分分。城裏面一個財主人家,門路我極熟的。只要等他出去時,喚你相幫,我同去拏。拏得回家,你留七分,我取三分,以補你雌兒的帳。”張玉見他說得好,忙道:“我不過拐這雌兒來,賣了銀子,與你尋一房妻小,完了大家之事,你怎的倒說這話。”說罷,江採擺些酒飯來,待着張玉。張玉歡歡喜喜作別,又與媚娘說:“今日原要送你家去的,如今江大哥不肯,我且回去着。”江採送出後門:“此事我來約你,凡事要小心。”又道:“分付玉妹,不必輕言。”張玉道:“曉得了。”正是: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張玉此去,只思賣了媚娘,要分銀子。見江採這番說話,只得回來了,倒也絕跡不去。江採後來常進城,打聽財主消息,就來見張玉。這白家打聽之人,並不見張玉一些影響,只得回覆六郎,慢慢緝訪便了。
白公子一日有城外朋友人家請他賞月,六郎與三思俱下請帖的。其日三思因住普濟庵,與一小尼姑纏帳,不得脫身。白公子着人四下追尋,並無覓處,況要出城外,只得同了六郎與王邦賢先去了。
且說李宜兒人雖絕色,極愛那把刀兒。當日見丈夫有酒,又在城外,竟有一夜不在。心中動火,着春香約了六郎在書樓上安歇,不可去喫酒,六郎應承的了。不期因武三思又不來,沒了興,白公子強他同去,宜兒尚未曉得。天色一晚,宜兒早已在書樓上來尋六郎,四下不見,心中悶悶不樂,只得睡在牀上,再等一等。
武三思出了普濟庵,忙忙到白家門上,不見有人。直入書房,見門是開的,又不見人。走上書樓,門又大開,月光直射牀上,似有人睡在那裏一般。他便疑心白公子還未去,想與六郎幹着那事。便輕輕兒走向前邊,在月光之下一看,見樹蔭下有一領席,一女子在那裏赤條條白如粉團睡着了。
三思一見,還疑不是婦人。向腳後一看,見一雙腳有三寸不上,便他欲心似火。況要與小尼幹事,擦了春藥。恐天色晚了,未曾出得火,先趕來的。其物硬如鐵棍,正無處出火。便想道:“此人必是李宜兒,常與六郎偷情的,難得現成在此,我如今便偷一偷,不怕他怎麼。”就要上前摟抱。又想道:“他醒了倘或不從怎了?”又想道:“他就喊也沒人聽見,況且他極好那事,只怕還未必肯喊。”拿定主意,便輕解羅襦,扒將上去,遂把他金蓮輕輕欣起,三思跪着將陽物斜插進去,只見宜兒醒來,哼哼叫道:“六郎心肝,你如何纔來?此地不是幹事處,我合你屋裏牀上去。”
三思欲答,恐怕他聽得聲氣,便去親嘴。抽得二十多下,宜兒道:“心肝,你今日爲何又長了許多?又這般火熱生硬。”三思想道:“可知我的陽物好似六郎的了,若不明他,反與六郎討好,自己反埋沒了。”叫道:“心肝,我入得好麼?”李宜兒道:“親肉,今日比往日大不相同,入得我心花俱開了。”三思便又樁將起來。宜兒淫水迸流,亂顛亂叫,閉眼緊緊抱了,那裏肯放。
三思又想想,極樂之際,不說更待何時,叫:“乖乖親肉,你叫我一聲極親熱的,我有春藥兒在此,放些在你物裏面,癢不可當也。”宜兒道:“你常時這般哄我,又不放。”三思忙道:“今日不哄你了。”宜兒忙摟緊了,叫說:“我的六郎。”三思笑道:“我那裏是六郎?”宜兒聽罷,喫了一驚。開眼一看,又不甚明白。便要推起三思,往月光之下去認。三思思量道:“起來何妨,就不是六郎,難道變臉不成?”宜兒笑道:“豈有把你這般肏了,又有變卦之理?我欲與你往月光之下,識認丰姿,徒令人叫李呼張也。”三思聽罷,扶起宜兒,忙到南窗月明之下,對着一看。
一個是潘安再世,一個是西子重生。俏張生喜對鶯娘,卓文君欣逢司馬。前生何幸何緣,此際難消難受。正是錯認劉郎作阮郎,劉郎更比阮郎強。今宵誤結風流債,不意姻緣情更長。
兩人仔細一看。宜兒捧了臉兒,叫道:“俏心肝,我常喜六郎嬌媚,恨不得吞他在肚裏。你今既標緻過他,本事令我魂悄,真正好生僥倖也。”三思亦捧住宜兒俊臉,便叫道:“不意竊得文君,以爲萬幸。不想你這般俊俏風流,直令我消受不起。”宜兒道:“我今日着春香約六郎,你何得而知?六郎負約,你來代之,何也?”三思笑道:“我並不知覺,因有事他出歸遲,思主人催促,忙忙而來,不期而得。六郎事實不知也。”宜兒忙道:“此間恐六郎後來,又恐丈夫突至,不可久延,同到內房可也。”竟扯了三思而達臥室。
殘燈尚在,二人坐於燈下。宜兒曰:“公子時常出外,我必約六郎進來幹着那事。公子一時回家,必問門上人,今日何人來否?六郎在否?門上人那裏曉得我與他幹好的,必然要直說某人到來,六郎在裏面,不曾出來也。他便徑進來房內,四下找尋。若不見,或着人往門外問之,門上人又含糊答應。後其間三番兩次,遂致疑心起來。我恐怕一時間做將出來,到將你方纔進來的這間庫房裏,把一個大箱子出空,挖了幾個大洞,一塊兒混與衆箱子排着,到後來正睡在這裏。房門是栓上的,外面有人走響,必然是他來了,便輕輕的從這牀後邊,走到庫房裏,悄悄開了箱兒,着他進去,坐在裏面鎖了,我方纔開門。他或又進來尋,便翻天倒地這般看,再不疑心到這個上邊去。”三思道:“幾時方得出來?”宜兒道:“待他睡熟了,開着放他出來,往那門裏去了。你今初來,恐不知就裏,一時間不說得來不及,故先與你道及,恐臨期倉皇無處躲。”三思道:“曉得了。”他二人重入羅幃摟定。宜兒捧着三思的臉看着,便叫道:“俏心肝好標緻,快快肏進去。”三思便親着嘴道:“我的乖乖親肉,我與你不期而遇,反肏得這般恩愛,亦定是前生修種來的。”說罷,慢慢兒肏將起來,比在那書房,這一番大不相同。
一個慣偷情的女子,撞着個會幹事的後生。貼皮貼肉,自有那許多幫襯。叫心叫肝,添着些分外風流。這一個說是前生修種着,故有此恩加恩。那一個說道是今日何等樣福消受着,這愛中添愛。也不管掀翻紅浪,那裏顧蕩響金鉤。拼着個搗穿張義穴,竭盡愛河流。
二人到了屋裏,宜兒剛仰在牀上,三思正要大肏,忽聽有人在窗外走動,頗聞唧噥之聲。二人喫了一驚,知是老白回來了。流水下牀,忙到庫房,躲在箱內鎖了。宜兒歸房,假意兒睡着。怎的道兩個賊在外面,打從後門首早早知道白公子不在,便挖了進來,主意要偷他東西的。不想道尚有燈光在內,大失所望,失聲打了一個噴涕,往外徑走。宜兒將三思鎖在箱內,吹滅銀燈,覆上牀睡了。
看官,你道這窗外是誰?原來就是張玉、江採前來做賊。二賊不見裏面動響,又掩入庫房。月光之下一看,一排都是大黑箱子。他便滿心歡喜道:“我們不消費力,只揀重的抬,抬他一個去再來抬。”便在四下裏尋了一根槓子,把箱子縛住,抬了便走,往園門內出去了。
宜兒聽得有人往後邊走響,又不見丈夫回來,只道自己家裏人在窗外打噴涕。倒放了心,依先去開箱,放他出來再幹。走將出來一看,獨不見了這隻箱子,心下慌忙起起來道:“不好了,知是被賊誤盜去。”進來開了房門,叫了幾個人起來,往後邊去看,見後門是開的。宜兒道:“快趕上去,只要拏還原物。如趕着了,不可打開。內多祕物,平平兒抬來,我自重賞你們。”家人倒有五六個,那裏去趕。內中有個老成的說道:“這賊畢竟有兩三人,故把箱子抬得動。他現今還有許多箱子在裏面,他貪心未滿,還來再偷。我們閃在此園,待他來時,一齊拏住,自然前邊箱子也有。”衆人依計而候。
只見這二賊,一直抬到家中,放在屋裏,對玉妹道:“你好好看守,還有二三隻箱,一併抬來。”說完去了。玉妹跟着關門不題。
二賊着妻子看守。把槓子取出,拏來又飛跑去了。到了園門,大步走將進去。只見五六個人大喝一聲,執棍亂打。二賊即往外奔,一賊失足,跌倒在地,被一人照頭一下,把腦子打出,即時死了。這一個沒命的跑了,後面一個家人,正是白鑽天,死命追着,遶城而跑,死也不放。這賊見城門已開,急奔出城,這人不肯轉來,緊追緊趕,尾着他走。
且說這賊的妻子想道:“一個大箱,不知裏面是什麼寶物。他們此時未得來,不免打開來一看。只揀好的物事,取他幾件藏着,他們也不知道。”遂將幾個鑰匙,左開右開,這樣伸,那樣伸。三思在箱內,只是暗暗的叫苦。只見婦人開了箱,往裏一摸。被三思早見是一個婦人,便不怕他了,反把他一把拏住,自己走將出來道:“我正要捉你這賊,他二人進我家時,我已知道。先入此箱,想他貪心,必先取大的。待他取去,我方知窩家住於何地。訟至衙門,官賣賊妻,與後人除害。今果應吾言,汝輩不能逃也。”
婦人驚得魂不附體,掙又不脫,便說:“我婦人家,不知他作此勾當,望君饒我罷。”三思原是自家幹事差了,被他盜來。不死於二賊之手,意出望外,怎敢又去告他。黑暗裏聽見那婦人說蘇州話,倒覺俏軟。他想道:“我對門一個張玉的妻子,也是一口蘇州說話,我極喜歡,要與他一干,不得到手。今此婦若要幹他,加探囊取物。況有馬口內藥味,不曾有茶解得,其物如鐵一般豎的,不免戲他一番,是落得的。”因對婦人說:“若要我饒,可聽我說,便饒了你。”婦人道:“願聽。”三思把他一扯過來,又把他那一隻手又拏,道:“你摸着此物何如麼?”玉妹把手一摸,只見火熱生硬一根。三思見他摸了不做聲,便去扯他褲子,就擒在箱子上,肏將起來。這三思想道:“這落得肏的。”狠命亂搗,把玉妹肏得亂跳。三思雖不見面,聽他聲音親熱,腔兒已有趣了。但不知他生得如何?徜然貌醜,我也枉用此工夫;若看得過,再來與他重整風流。因而說道:“我今與你兩下難丟,須着一面,便好再來相訪。”玉妹放開兩手。二人走到街心,月光之下,對面仔細一看。婦人掩面退步。
畢竟不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回 周玉妹寄跡空門 武媚娘重歸庭院
詩曰:
得便宜處笑嘻嘻,不乘心時暗自悲。
惟識天公顛倒用,得便宜處失便宜。
武三思到月下,見的就是周玉妹,倒喫了一驚。想着張玉這樣一個人,怎生做賊,莫非我姑娘也是他拐去的麼。又想道:“我如今便隱諱這一節事,張玉回來,問妻子要箱中之物,若說是我在內,張玉必疑心道,怎生排在庫房裏。若玉妹與我隱了,只問着玉妹要箱中之物,畢竟要說是我了。張玉見着我曉得他做了賊,這臉嘴何存,畢竟要移開去。他是個小人,反要怪我,暗暗着人往白家傳說此事。白公子一知,其禍不小。必須即時離開了玉妹,方纔無事。”即忙進內溫存道:“你這一個有趣的,怎隨着這賊,又是好。若是遇別人,便露盡了醜,告官問徙,你便要官賣了。那婦人一經官,必是販子買去,轉賣落水,便不得出頭了,怎不思想。”玉妹便道:“他有何好處,我肯隨他。被他騙了來,人生路不熟,一時間沒處去得。若有安身的所在,我便早早的去了。”三思道:“你肯離他,包你有安身的好處。”玉妹見他說有好處,道:“速速商量。”三思道:“你果有此心,即刻早行則可。先去取下衣飾,便到僻靜處,與你商量。若再耽擱,他一進門,則不能去矣。”玉妹是個婦人家,被他一說,慌忙道:“我去收拾了來。”上樓盡底收拾,把被打做一包,下來遞與三思。三思接了,兩個大步而走。三思想着:“那普濟庵倒好着落他身子。”兩個徑往庵內相投。
走至近庵,方交五鼓。三思道:“且與你說明了,方可進庵。”遂領了玉妹,到一個樹林之中,沒有人來往的所在,一齊兒坐下,道:“如今這裏有個普濟庵,內有兩個小尼姑,與我相好的。我咋日下午也在那裏與他幹事的。今將你送往庵中暫住,慢慢再圖良策,心下如何?”玉妹道:“我聞得空門冷淡。”三思道:“倒不冷淡。若說喫素,他葷酒是有得。若說冷寂,逐個個俱有僧俗之人,夜夜不脫。”玉妹道:“他們各有門路,我今指望得你一個人,必須常常看我方好。”三思道:“不須分付。”計議已完,天色已明。三思同了玉妹進庵,見了衆姑,三思說:“這是我親眷,特送來出家。”即將被內幾件物事,送了庵主,大家一齊歡喜,三思下午回家。有臨江仙一闋爲證:
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
只消閒處過平生,削髮離煩惱,披緇還俗塵。
記取小窗風雨夜,對牀燈火多情。
問誰作伴向黃昏,慾火苦難禁,禪榻一燈明。
卻說那張玉被那白鑽天趕得飛跑出城,張玉仍跑到西門進來,那白鑽天也尾着他走。至家中,天已明瞭,只見門是開的。連叫玉妹,又不見應。推門進去,開了箱子一看,又是空的。忙上樓去,只見衣服首飾,一件也無了。急得慌將起來,想道:“是了,莫非江採恐怕事露,同了玉妹在墨花莊去避着。”半猜半料,拏一把鎖,鎖了大門,徑跑至墨花莊去了。不多時。把門連叩。
媚娘只道是江採,慌忙開門,只見倒是張玉。張玉問道:“他回來也未?”媚娘立門首道:“咋日去了,至今不回。”張玉沒尋頭路處,只聽見一人道:“張玉你做得好事,昨晚偷我家珍寶,你又拐了婦女在此,快快出來,喫我一刀。”張玉大驚,從外一看,正是昨夜趕他的這人。慌了手腳,往後門一跑,不顧性命去了。
媚娘走出來,見了那人,下一個禮道:“他已出後門跑去了。”那人道:“便宜了他。”媚娘道:“不知尊姓高名,可認得我姐家否?”那人道:“你孃家是何人?住在何處?”媚娘將前事一一說明,那白鑽天暗想道:“便是前日張六郎叫我訪問的主兒了。”因說道:“小娘子速速回去方好。不然,此賊不懷好意,倘再轉來,必遭害矣。”媚娘道:“正要相問。方纔說着他昨晚偷我家珍寶,敢是真的麼?”那人道:“怎麼不真?一人來偷盜,被我家衆人打死了,廿四五歲的一個後生,丟往長江裏去了。此賊走得快,得了性命。”
媚娘聽說,明知江採被打死了,半憂半喜的。想道一發身無所依了,又想如今張玉做了賊,必無處去。江採又死了,又無對證。不免歸家,都推在他二人身上。縱然就死,一來死在家裏,二來也明白一番。遂與這人說:“煩勞尊駕,與奴買一隻船兒,同往家中,自當厚謝。”那人道:“我爲小娘子費了半年多工夫,今日才見,豈圖謝禮。”媚娘喫一驚道:“是爲着何來?”自鑽天道:“你武行之原有話來,張六郎苦尋得你見時,將你配與六郎。六郎煩我尋你,這幾時不見下落,不想今朝得見。”媚娘聽說,方纔放心歡喜。又道:“此去必無妨礙。”恰好那房主人自己來取房租。那白鑽天把前後事一一說明,方纔信道:“我還造化,若是做出事來,免不得要帶累房主人。”走進去把傢伙什物一看,幸喜不少,媚娘辭別了出門。
自鑽天叫了一隻船,媚娘同他坐下,遂把張玉騙他之事,俱隱諱了。倒說江採騙他上墳,這言語暗與玉妹之言筄合。那人道:“你少停且在船中暫住,待我先與你父母說明,免得他們一時間說話起來。”媚娘千恩萬謝。須臾到岸邊,鑽天先見了武家夫婦,報與他知,先說:“我是白公子的人。你家女兒,初時節被江採扮做你族人,傳說你們着他來接媚娘。其時令愛病已好了,被他再三謊騙了去。咋日江採與張玉做了賊,盜我家對象。江採被我打死,因而尋着令愛,勸他回來。他今日定要尋死,我狠命相勸,他才肯回。一來是他年命如此,二來我只爲張六官親事。公子着我費了半年多工夫,若有差遲,我們公子也枉費了許多心着人尋他。”武家夫婦見說,便謝道:“我兩口兒止得這點骨血,難道不愛惜他。當初一時間怕沒尋處,故此付之不理。今既有了,豈可再有甚說話。”武行之喚了一乘轎子,同了白鑽天,接了媚娘同來。父母一見,各人淚下。閒話一句也不題,留那人喫了酒飯,一徑歸家了。有詩爲證:
嬌柔女子實堪奇,墨花莊上賺幽棲。
多感鑽天尋覓得,爹孃重會慰相思。
卻說白家人既去。武三思隨到白家,李宜兒聞知,才放了心。那白公子同六郎在那朋友人家喫酒,主人極賢,到了次日,不肯放他回家來,又留住了。不然,三思又在宜兒房裏歇的,聽見這個人報道:“媚娘回了。”他便三腳兩步,跑將回來。進門只見三口兒都在後門說話,見了媚娘,便下禮道:“姑娘回了,便如得了珍寶一般。”王氏道:“兒子,對門張玉原來做了賊。你可知麼?”三思笑道:“他昨夜把我偷了出來,如今他妻子也出家去了。”王氏道:“又說着獃話,咋日還在我家。”三思道:“今朝黑早同我去的。”王氏問其始末,三思悉道其詳。王氏又說江採前後原故,他四口兒各各向天合掌,可知道報應無差,此皆上天有眼。閤家喫了些歡喜酒兒,媚娘仍歸原房歇。武行之疑着,上半年女兒常等着三思時節,恐有外人暗暗進他房中,也是有的。遂密令三思歇於中堂門首。不覺更闌,夫婦歸房歇宿。三思取了鋪蓋,到中門後鋪下。
媚姐進了房門,三思挨將進去道:“自別姑娘,時時掛念。今見了姑娘,不勝之喜。姑娘初回,不敢惹厭。實心不忍忘也,惟候分付。”媚娘把三思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低着頭又不做聲。三思見他如此光景,知他心中有愧不好開言,便道:“姑娘敢是見怪於我,且出去罷。”媚娘立起身來,往外便走。三思見他走到外面,喫了一驚。
不知爲着何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回 三思蘭室舊風流 玉妹禪林訴寂寞
詩曰:
萬事由天莫強求,何須苦苦用機謀。
三餐飽飯常知足,得一帆風便可收。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幾時休。
冤家宜解不宜結,各自回身看後頭。
這媚娘出來徑走,三思驚道:“往何處去?”媚娘走至中門首,看了三思牀鋪道:“與何人睡的?”三思笑道:“公公疑姑娘向有外情,恐姑娘一人在下,仍起初心。着令我睡在此處,以爲間絕之意。”媚娘微微笑曰:“繭成若不爲綿,又絲出矣。”三思道:“此綿恐非頭水。”媚娘曰:“頭水汝得之久矣,子何出此昧心語?”三思道:“雖曰頭水,但小口耳。尚未曾經大戰,今當試之,如何?”媚娘低語曰:“今爹孃初着你在此安歇,豈有不遵之理。再停幾日,慢慢兒再看。”三思道:“六郎明日聞知姑娘回家,他必央媒娶你,歸之於他去了,終難會合,望姑娘憐而俯從。三思感恩,倍於昔日。”媚娘不答,仍歸自房,三思尾後。媚娘曰:“當時被你開我情竇,遂成不肖之名。今復如此,恐外人知之,更置我於何地?”三思曰:“外邊有事,付之不聞。內裏之情,外人豈知?望姑娘察之。”媚娘語塞,三思解衣,媚娘就枕。正是:
久熬襄王勞望眼,巫山今送雨雲來。
三思興狂大發,弄出那話兒來。媚娘驚喜曰:“別之未久,何長大之速?”三思道:“今非昔比,請爲試之。”遂擱起兩腿,掀起兩股,肏得媚娘魂飛魂散,淫水迸流。此物較六郎更長二寸,其粗大不必言,比着江採又爲亞之。媚娘喜極,只是心慕六郎貌美,張玉之事,萬不得已耳。江採以酒迷落局,因幹法令人奪愛,故心喜之。今幸天理昭昭,此恨已絕,不復言矣。三思貌美,出於六郎;物美於江採,二美具矣。遂叫三思:“親親我兒,真是活寶。”把腳勾緊三思之腰,兩手捧着三思之臉,以舌送之。三思大發奇淫,把媚娘肏得暈去。三思以口布氣,須臾,醒曰:“裙帶之下有樂境,真令人慾仙去。”又徐徐而睡。
三思忖道:“彼出外半年,豈無高強者淫過。後歸六郎,與我不相高下。今若不與十分妙處,後置我於冷落田地,則此情盡無矣。”輕將前藥置之陰中。自取一丸,納於馬口。付之不聞,就枕而寢。須臾,藥氣蒸發。媚娘魂夢之間,伸伸縮縮,口內呻吟。三思知道藥的原故,待彼興足,方與交感。媚娘癢極掙醒,遂把陽物湊着陰戶亂迭。三思見了,興發如狂。扒將上去,亂肏一陣。那淫水汪洋,弄得媚娘四肢攤落,首側橫枕,面顏色變,髻發散亂。三思想道:“此婦之心貼矣。”因說:“六郎知你回來,便要做親,將置我於何地?”媚娘曰:“古人云,得隴望蜀,隴與蜀何妨並得?”三思說:“雖然如此,恐你之心不專耳。”因拈粉蝶兒一闋,以志其情。
昨日春如,十三女兒學繡。
一枝枝,不教花瘦。
甚無情,便下得。
雨僝風愁,向園林,鋪作地下紅縐。
而今春似,輕薄蕩子難久。
記前時,送春歸後,把春波,都醱作,
一江春醇,酎遣清愁,楊柳岸邊相候。
三思因將媚娘兩乳撫弄着,盈盈高壘,戲曰:“今日之樂已極,但別去四月,四月之間,有樂更有甚於此者乎?”媚娘說:“我乖肉,今被你肏得命且不要,安顧廉恥。”遂與盡言,“騙去四月,實止一人,即江採耳。落局時初以迷酒餌我,甜言媚我,欲我從彼。我之不從,以力加我。我願就死,彼又強我。無力可免,惟哭而已。早被強賊淫污,非真心相貼也。”三思曰:“汝能真心貼我否?”媚娘曰:“汝少年美貌,物之長大,又居一室,心實安之,此皆貼心之真言也。彼賊俗類無文雅,雖交感之際,則蒙面受辱。後因生計無聊,憂於形容,朝出謀爲餬口許。使我終日靜坐,居無四鄰,道無行人。耳不聞雞犬之音,目不見骨肉之親。獨自嗟噓,形影相弔。欲歸不能,再哭而已。暮歸買之不得,何以爲口腹之樂?乏於美玉之藏,焉得有隔宿之糧。朝不繼夕,憂心忡忡。計窮力屈,心之灰矣。心灰而情事減,愈窮則愈減。暮亦出矣,朝暮不親,其事已絕。故雖四月,爲亦不多,爲亦不暢。此皆衷腸,子毋以我爲虛也。”
三思想道:“其言必非誑我,只恨江採不曾親死於我手之下,未出我之氣耳。”媚姐因敘往昔,心甚悲惋。又感三思鍾愛之極,心愈親而情愈美,將舌抵送香津。兩手緊摟其身,呼叫倍常,承奉愈密。三思興發之極,行九淺一深之法,直至花心。媚娘拘其背而呼說:“我親親丈夫,肏得我不亦樂乎。”三思笑曰:“汝何抱李呼張?”媚娘忖曰:“我未敢錯呼汝也。”三思曰:“呼我爲親夫,則置六郎於可地?”媚娘嘆曰:“婦人被禮法所拘,不能爲暢心樂事。”三思曰:“你待要怎樣方將暢心?”媚娘說:“我後歸六郎,則泣不能親。欲親恐被禮所拘,怎暢我心哉?必欲思張則張,思李則李,如此暢心,吾願足矣。”三思曰:“雖名妓日與多人,亦不能如此遂意。”媚娘曰:“我思作帝妃,祈帝主命短,權屬於我,自能暢我心志矣。”三思道:“豈不聞三從乎?夫死從子。你何計得權屬爾?”媚娘曰:“有子我逐之他方。”三思曰:“難免朝議,奈何?”媚娘曰:“我當斷舌,餘黨自然箝口。”三思又笑曰:“只圖做一夢,亦不能耳。”媚娘曰:“豈不聞有志者事竟成。”三思大笑曰:“這等你爲一個女皇帝,只好去管那西洋女國。”媚姐笑曰:“說的話,一毫陽氣也沒了。我做了女皇帝,封你爲皇太子。”三思說:“六郎怎生髮付他?”媚娘曰:“爵之於官,委之於政。”三思笑道:“以丈夫反作阿政,豈非顛倒其說。該罰你做一個倒澆蠟燭。”說罷兩人大笑。恐父母知覺,但嚼住被,咯咯之聲久之。不覺雞鳴三唱,兩人身體已倦,竟自摟作一塊,沉沉而睡。忽驚醒,急使三思至中門而睡。自此二人反得其便。
這六郎歸家,聞知媚娘已回,心中快樂。急欲一見,自覺不能,謀之白公子,欲託彼爲媒,借貸錢鈔,以爲聘金。白公子應許。三思聽見六郎欲完婚娶之事,假之曰:“吾姑病極,吾祖父母未欲與彼完婚,當緩需之。況六郎正及時,未可回報朋友。趁此青春,莫教虛度。”白公子笑曰:“他的肚裏倒不虛。”六郎笑道:“不過是白蠟。”白公子道:“須得一人蹲倒,他看是何物。”六郎曰:“非我不能屈。”武三思道:“若要我張,只扯開來分。”三人大笑起來。
李宜兒因六郎三思,皆是相知,實爲一心,其早晚供給毋勞。白公子分付過爲豐盛。其六郎婚事,竟置之不理。三思得與媚娘終夜狂淫。不在話下。且說張玉因不見了妻子,又被白鑽天追獲,竟離墨花莊,身邊又沒盤纏,肚中飢餓難忍,只得往名寺投齋,後入綠林寄跡。不在話下。
且說周玉妹於普濟庵出家,那些小尼果有僧俗私之。獨彼孤寂,不能成寐,遂與庵主道曰:“舍親三思,許久不至。託彼一事,未見來複。乞令一人邀之來此,望吾師做主。”庵主遂喚馬公,至於武宅。恰好遇見三思,道知來意,三思遂與同行。不移時到庵,見了玉妹,他形容憔悴,不如往之蘇俏矣。三思問曰:“莫非庵主慢乎?”玉妹搖首,三思笑曰:“孤睡無伴乎?”玉妹不語。
三思扯了玉妹進入幽閣道:“我因媚娘還家,連日有事,不能得暇,我實念你。”玉妹聽見媚娘還家,知張玉事敗。且不問媚娘歸家,單問道:“我那樑上君子必無面顏見閭里,今居何處?”三思遂說前因,並道遁去不知所向。玉妹亦不復問,又曰:“彼諸尼夜夜之中,喁喁細語,皆有知己並焉。我獨孤寂,常思舊日,不無傷感。今請足下到來商之,何計可免此愁怨,望毋吝教。”可見空門中冷落,實是難熬。有祝英臺近一首爲證:
寶釵分,桃葉渡,煙柳暗南浦。
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
斷腸點點,片片飛紅,都無人管。
更誰勸,喚流鶯聲住。
披緇去,試把禪牀斜倚,自忖渾無語。
羅帳燈昏,哽咽夢中苦。
語是他春帶愁來,春歸何處,卻不解,帶將思愁去。
三思熟籌之曰:“我有二策,惟你自裁,擇其善者而從之。”玉妹歡留問曰:“何策?”三思說:“我有友人白公子,極丰標。能脫灑,慣於風月,我當謀於汝。其諸尼各有門路,必不相妒。此自上策。或厭空門冷淡,心慕繁華,當再訪得意風流者嫁之,此爲中策。”玉妹曰:“中策不便於啓齒。”三思道:“何必間彼,我當爲汝覓而主之。”玉妹問曰:“何時可得?”三思道:“此乃終身之事,豈堪草草。當爲細訪,那裏算得時日。”玉妹曰:“大早望虹霓,不能再緩。權從上策,其中計策,仗君圖之。”三思笑曰:“倘再陳幾策,汝亦用之否?”玉妹笑曰:“此二策足矣。”三思道:“汝大早,我當施數點菩提,灑汝枯苗。可乎?”
玉妹笑而不答,即起身入於臥室,自去其下衣,仰臥於牀上,三思擱其二股。玉妹如渴龍奔水,狂呼緊抱,情不能禁。三思見彼久渴,大放手段。把雙足提於兩肩,開目睹其出入之勢,如龍蛇入穴之狀。玉妹暢極,遂叫:“心肝,吾不忘汝也。白公子之事,幸早偕來。以彼爲副,汝爲正,吾無怨矣。”三思曰:“使得。”正於極愛之際,忽聞人叫曰:“空門中緣何行得此事?”二人大驚而起。
畢竟道者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回 白公子尼庵私會 李宜兒月下佳期
詩曰:
昨夜流鶯今日嬋,起來又是夕陽天。
六龍飛轡長相窘,何忍垂危自着鞭。
二人一看,卻是三思相與的小尼姑,大家一齊笑起來。三思道:“你們夜夜不空,何爲喚作空門?”小尼笑曰:“豈不聞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三思指着玉妹道:“彼亦是在空門,何不分色與之,徒令人守此孤冷。”小尼道:“今你一來,即雙美矣。”三思道:“我因俗冗,不能常來,我當令一友人代之。汝當早晚護持,感激者,非特彼一人也。”小尼笑曰:“此事朋友也代得的?”玉妹說道:“豈不聞乘肥馬,衣輕裘,與朋友共。”三思笑道:“肥馬可並乘,禿驢可並騎乎?”小尼把三思背上打一下,罵道:“小油花,罵人太毒。我當喚衆人肏死汝。”三思道:“這倒不怕你,我當每晚着人守于山門,看汝等活活熬殺。”小尼曰:“代汝者可能入吾門否?熬死者非一人也。”三人大笑。
三思辭出,玉妹絮語託之。三思即往白家書房,聞公子在內,門人道達。公子來見了三思道:“今日何事來得甚晏?”三思道:“普濟庵有一婦人在彼寄跡,乃蘇州麗人也。生得俊媚蘇俏,情興動人,我與通焉。庵中小尼頗衆,我一人不足以供,屈兄共之如何?”白公子不喜女色,不甚欣羨。三思假意道:“其庵小尼倒尋得兩個小朋友,且是標緻有趣。”白公子笑曰:“爲何那庵中慣尋些小官?”三思又假道:“我想他相交未冠者,不動人眼目也。”老白點頭道:“是了是了。”又道:“若我去動人眼目,彼之不樂如何?”三思道:“那些小夥兒,不能盡着情興。欲求壯年者,苦不得也。若得兄去,恐爭取耳。”白公子道:“我去私婦人,偷餌小官,是我素心,其小尼我不近也。”三思點頭:“今晚即同你去。”老白問道:“二小今晚可在否?”三思道:“何太急?即在,一時不可得。當先私其婦,待後浼婦轉探。如來時,當令婦謀於衆尼。須逐個上鉤,豈不可以一網打盡乎?”老白點頭言是,道:“我當令內人言之,待彼門戶謹慎。毋如前番偶出,又被盜者所欺。”三思道:“六郎若來,切直密祕。若彼知之,必去入隊。則汝未得之,反失之,毋怨於我。”老白又點頭道:“聰明聰明,當時聰明孔不知是什麼人開的。”三思曰:“倒是個白丁。”老白知他誚己,道:“想是舞弄得好了,也是聰明的。”兩下里大笑。
只見王邦賢走將進來,見了道:“無人在此,兩個正好調情。”又道:“六郎已到門首,被那張易之扯了去,想是今日不來了。”老白道:“不來也罷,今晚有事要出去。”公子徑入內邊,與宜兒說知去了。王邦賢問着三思:“今晚有何事?”三思假道:“不得而知。”須臾金烏已墮,玉兔初升。正是:
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
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須臾列下些精品小菜,於露臺之上坐下。三人共酌,良久之際。只見前時那春香往桌兒邊擦過,把三思擠着一眼,走到書房門首去了。三思只推小解,走去問他,春香遞出一個折着的紙條兒。三思於密處月光之下看着,上寫道:“可以脫身,於後花園門進來,當自拱候。”三思看罷,嚼啐棄去,對着春香道:“曉得了,我必來。”就三腳兩步,走到桌邊道:“我們好別了。”王邦賢見說,把大杯連喫了幾杯,起身作別。公子道:“你請先行。”邦賢徑去了。公子道:“普濟庵在這一邊,我們往後門出去,又近又幽靜。”三思正要看後門路道,聽得分付一個小使,往宜娘處取了後門鑰匙來,應了一聲去了,即忙開了園門。三思看在眼裏。公子分付道:“鎖上了可將鑰匙交與宜娘。”徑自出門去了。
一路上並不耽擱,到了庵前。見門尚未閉,白公子道:“庵門爲何還不閉?”三思說:“欲免僧敲之意。”徑進至玉妹房門首扣着,玉妹道:“是那一個?”三思道:“是虹霓。”玉妹便知是三思了,把門開了,他二人走將進去。白公子見了,施着一禮,忙去瞟他一眼。只見:
兩道眉灣新月,一雙眼是秋波。
青絲七尺挽盤螺,俊臉吹彈得破。
月裏素娥誰伴,秋宵織女常孤。
空門甘老奈如何,紙帳梅花自若。
那白公子向來不喜女色,不知見了玉妹,便歡喜起來,也是個緣分。請三思曰:“我動情矣,汝速去。”三思正要起身,心兒好不急。見他打發,連聲不陪了,徑自出門去了。
且說白公子坐下。玉妹見着他,好不喜歡,即取一杯香茶,雙手遞將過去道:“請茶。”公子接着在手道:“汝先嚐之。”隨佈於玉妹口邊,玉妹笑着,哈了半口,公子即喫完了,立起身來,近着玉妹道:“可睡乎?”玉妹點頭,即閉了房門。公子解衣,玉妹爲彼脫衣,自放下衣就寢。公子陽物如蜻蜓點水之狀,在戶口往來。玉妹興動,緊緊抱了,湊將上去。公子直盡了根不動,玉妹覺陰中熱殺,癢之極,又不見動,其物如活的一般,即叫道:“那能不動,其物加活,使我情不能禁。”遂將口布於公子,公子以舌抵進,玉妹吮住不放,將身於亂搖。公子被他勾得興發,着實亂肏起來,再不停住。
一個身逢美色,便如沙裏獲金;一個心慕風流,如大旱得雨。賢公子性情淫蕩,本自愛要貪歡。空門人手段高強,正是能征慣戰。糴的糴,糶的糶,沒一個軟弱些兒。往的往,來的來,都一樣硬掙無凡。雖然武三思先開方便之門,爭似白相公漫領菩提之水。
又將那話兒往後邊插入,亂聳一會。玉妹慣千裝嬌萬作怪,引得公子渾身酥麻,說道:“汝之前物,我入之已超於衆。我心頗異,喜不可言。汝之後物,比小夥又不同,膩滑而寬,真是妙物。我當夜夜伴汝,不令汝守此孤寂耳。”玉妹聽說,又把蘇州話兒軟軟而叫。自古道公子生性,一時間喜歡起來,便真了心對付着他。又入了一會,雙雙摟住睡了。有詩爲證:
兩情歡樂不相饒,或先或後遞來熬。
雖是三思先到手,何妨公子後來遭。
卻說這宜兒見公子出門,他以香湯沐浴,遍體輕綃。遂令諸婦睡了,悄入園中,將鎖開門掩上。在月明之下,走來走去等着。三思一面忙忙先回至家中,見了媚娘,假說:“今夜白公子宴客,止着我一人陪着,不可推脫。恐汝等我,特來說知,乞爲我護庇。”媚娘說:“若如此,我乘你不在,又出去矣。”三思笑道:“前番之言,猶然在耳。”媚娘忘之,曰:“何言?”三思附着耳道:“爲亦不多,爲亦不暢。”媚娘輕輕撻之,三思徑出了門。媚娘閉上門,自己安歇。
三思徑到園門,見門閉上,輕輕一推,見是開的。挨身悄入,仍閉上了。只見宜兒早已在月明之下,見了三思冉冉而來,一把將三思摟定了,說:“等得我好苦也。”三思說:“明月之下,見了美人,倍覺可愛。”宜兒道:“前在箱中被盜,使我驚愧欲死。後聞汝來,方纔放心。”三思笑道:“累你害作相思矣。”兩人情興勃勃,就於月明之下,俊臉相偎,道:“我你立着,略略試之如何?”宜兒道:“嫦娥見了,豈不動心?”三思摟着宜兒道:“嫦娥在此,還有甚嫦娥?”遂將陽物插入,掇其一腳。三思輕輕抽着,想道前番許了他春藥,未曾與他。今夜盡堪取樂,遂取了些,放於陰戶。自取一丸,納於馬口。道:“我們拴了門進去罷。”
二人進了香房,三思脫衣就枕。三思道:“今夜丈夫回,有藏身之法乎?”宜兒曰:“今夜你不由大門進來,管門人不說,決不尋覓,放心便了。”三思只把那話兒放在牝口,擂來擂去,卻不深入。宜兒急得仰身迎播,那時牝戶大張,紅鉤赤露,雞舌內吐,淫水似湧泉涓涓不絕。叫道:“我的心肝,快肏。”三思擱起兩足,着實大抽,把陽物塞滿陰戶,肏得宜兒遍身蒸麻。三思抽出,略停得一會,他便把手去摩,癢一個不住,三思把他嘖嘖響抽了一會。須臾,那話昂健,奢稜跳腦,暴怒起來。垂着首,看着往來抽拽。那宜兒枕畔朦朧星眼,呻吟不已。
三思問道:“六郎與你好了兩年,可曾有這般樂否?”宜兒答應不出,只把頭搖了兩下。三思見他這般態度,心中想道:“着實幹他一下,看他還有什麼模樣做出來?”起去把燈重新挑上,把帳兒又打起些。將他兩腳提開,着實樁了一會。三思又將兩手倒按在席,俯身竭力迎播掀幹。抽沒至脛,復迸至根,又約半個時辰。那宜兒顏不必說起,只是四肢嚲然,伸縮之間,猶如那殺未死的雞鵝這般掙着。
三思看了,笑道:“我目中自不曾見這般模樣。”只見宜兒悠悠醒來,叫道:“作怪的冤家,撮弄死了我。”三思問道:“裏面怎樣好過,便這般快活。”宜兒道:“一如疥蟲在內做窠,這般癢着。被你這物插將肏去,那頭兒搠着了,加熱湯在內,一澆一澆的這般殺癢。這四圍如螞蟻兒扒的一般有趣,不由人不要死去。”三思道:“我抽時不甚盡根,我如今不要抽,只頂進去,這個叫做老和尚撞鐘。”但見那行貨子沒稜露腦,約有一尺來長。忽挺身仰頂,望前只一送,直抵牝屋之上。牝屋者,婦人極深之處,如含苞花蕊,即所謂花心是也。到此田地,三思莖首覺翕然鬯美。而婦人摟緊,東維西歪,不住搖拽。
約摸四更天了,三思想道:“倘老白往後門回來撞進,不好意思。”就起去把冷茶解了,收拾摟定。睡了一會,便起身穿衣而出。宜兒開了鎖,約三思道:“若他不在,便往此門進來,我必在此等你。如不便進房,就在那亭兒上,也甚作樂,以後六郎我不約他了。”三思想道:“我自有媚娘在家,安安耽耽的倒不好,那有許多精神來對付他?”便道:“六郎不可棄他。不然,他知道了喫醋,尋些來出現,形跡露了便不好。必須彼此均勻,庶免是非。”宜兒點頭,別了出門,歸家去了。
且說一個人的出身,你道是姓甚名誰。欲知他的出跡,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狄仁傑爲德拒色 武媚娘選侍入宮
詩曰:
明窗淨几不沾塵,每與圖書鎮日親。
偶爾略談風月事,風流誤了許多人。
且說山西太原府河陽縣一個秀才,姓狄名仁杰,年方二十二歲。生得丰姿俊秀,一表人才,兼之學富五車,胸藏二酉。同學朋友推爲才子,父母喜之不勝。
其年乃科舉之年,辭別雙親,上京考試。父母道:“我兒一路上須小心在意,倘得了科名,自有好親相配。”狄仁傑道:“此事不須爹孃在意,卻不道書中有女顏如玉。”收拾琴劍書籍,帶了一個小廝,辭別出門去了。行有十餘里,來到一個所在,前面一座高山阻住,山上起了五色雲霞,且是好看。那山景何如?
層巒疊巘,峻嶺崎嶇。瀑布流泉不斷,松聲樹吼時聞。美鹿啣花,周圍亂竄。猿猴盜果,滿樹常潛。抬頭一望,與天止隔二三分。舉足相探,此去應知四百里。
那山上的云何如?只見:
翩翩出岫本無心,杳靄橫空結影深。
映日漸看成五色,隨風還欲潤千林。
一時間晚將下來,不能上山,便尋了一個清幽酒舍兒人家,暫居一夜,明日早行。正是:路上有花並有酒,一程分作兩程行。
主僕二人進了宿店,在外廂安下。一面先拿了一壺酒兒,仁杰自篩自飲。只見酒保立在桌邊頭,道:“相公明日過山,可要牲口麼?”仁杰道:“不必要得。”酒保道:“相公何不僱一個牲口,好不自在。”仁杰說道:“你聽我道四句詩兒。”便朗朗吟誦道:
春風得力總繁華,不論桃花與菜花。
自古成人不自在,若貪安享豈成家。
裏面有一位店家娘子,聽見吟詩,往外一觀,見是一位標緻秀才,年紀與他不相上下。那娘子嘆了一口氣,心下想道:“人家那偕老夫妻,不知怎生樣修來?偏我青春便沒了丈夫,今見此生,不由人睹物傷情也。”他在裏面不住的張,這仁杰一些兒也不知道。
那娘子看了又看,不覺一時間動了念頭,便想道:“人生在世,光景無多。若逢得意之人,便與風流,有何妨礙。道他今晚歇在外廂,未免人衆不便。”即令一個小廝,分付他道:“不可說是我的主意,只說你的意兒,出去對着那小相公道,此處夜間人雜不便,裏面一所書房儘可安歇。他跟隨人,叫他在外邊住下。他若進來,我與你果子喫。”
那小廝乖巧,走到狄生面前道:“相公,此處晚上人多,裏面倒安靜。”狄生見他說得有理,遂着那跟隨小使,移到裏面。那店家小廝,引了他進內安下。狄生一看,果然清雅。那女人着小廝早拿了一壺好酒,幾樣精品,與狄生喫。那跟隨人與狄生疊了鋪陳,自己便出去了。這少年婦人,歡歡喜喜的,重施脂粉,再整雲鬟,只等着更闌人靜。正是:
安排竊玉偷香計,準備攜雲握雨心。
不覺一時間又早黃昏。那狄生把酒不喫了,店家小廝收了,遂把房門帶轉。那小娘子輕輕將門叩上了,徑自去房裏走轉,原是有門徑可通生室。他家中人都睡熟了,專等狄生就枕,他便要迷將過來,和他纏戰。那狄生夜夜觀書,那裏就肯睡。這小娘子欲心似火,那裏等得,左張右望,見他竟無睡意,便不顧生熟,開了門,徑走過去道:“相公,如此更深,爲何不睡?”狄生見房裏走出一個婦人來,抬起頭把他一看。只見:
楚楚身材巧樣妝,花貌月容意輕揚。
秋波一溜令人愛,軟玉溫香思欲狂。
狄生一見,不知他來意,忙施着禮道:“小娘子,暮夜至此,有何見教?”那女人笑道:“妾青年失偶,長夜無聊。今見君子光臨,使妾不勝之喜。千里姻緣,信非人力,實乃天定。妾不違天,得侍君子,妾萬幸也。”狄生心下一想,看見他花容月貌,不覺動火起來,即欲近身交感。立得起身,又轉了一個念頭道:“美色人人愛,皇天不可欺。我不淫人婦,人不淫我妻。此事怎麼使得?”便道:“承小娘子美意,非學生迂腐,奈此事實幹名節,學生不以一宵之愛而累終身之德。望小娘子自愛。”
那女人火熱一片心腸被他說得冰冷,想道:“世間烈婦,常被人強姦,後得和美。我一婦人來就男子,反做作起來。比似他是一個烈婦,我爲一男人,強也強他一夜。有何妨礙?”即逼近前道:“君子勿以賤妾爲殘花敗柳,不堪攀折。妾已赤頭露面一場,不得如此,怎回故步,望君憐而察之。”道罷,近前一把摟定。
狄生情性如火,急欲淫污起來。又想道:“不可不可。”把身子掙脫,向前去扯那房門,那裏扯得開,無計脫身,假說道:“小娘子美意,我非草木,直恁無情。實有一樁心事,不敢幹犯小娘子貴體,故爾再三拒之。”婦問其詳,狄生詐說:“患惡瘡未痊,今把此物潰爛,疼痛不堪,再何能樂?娘子想之。”
那婦人又冷了心腸,想道:“直恁無緣,使我羞答答怎生回去,反被他笑。”又道:“君既有暗疾,妾亦不敢強爲此事,惟願與君共枕同,如內官伴宮女之例,此願足矣。”說罷,近前又摟住了。狄生情不自禁,將手欲去抱着,又想皇天不可欺之句,道:“不可不可。”口內雖言不可,那欲心轉盛,怎生得滅。便想道:“向聞高僧語,我但凡因有美人,起了慾念,不能滅者,即當思此。美人日後死於棺中,其屍潰爛,萬竅蛆鑽,此念釋矣。”狄生把此女一想,果然絕念,把婦人推開了說:“我寫幾句詩與你看。”那女人不知他寫着甚的。狄生取筆而題:
美色人間至樂春,我淫人婦婦淫人。
色心狂盛思亡婦,遍體蛆鑽滅色心。
婦人看罷道:“思亡婦怎麼解說?”狄生道:“人人這一點色心不能禁止,雖神仙亦不能免,何但我與娘子。但只是上天難欺,有損陰騭。我曾聞俗語二日道,彈破紙窗猶可補,損人陰騭最難修。是雖這等說,那點欲心一起,一時不能消滅,滅而又發,發而又滅。我方纔已三遭發念,若有三位小娘子在此,已敗三人之行了。這火愈盛,如何肯滅?當思小娘子起了色心,不能消滅,即把小娘子思作已亡之婦,萬竅蛆鑽,這一把慾火實時消滅。如今小娘子火若不滅,把我之身,想作那蛆鑽遍體,此火不起矣。”那婦人果然一想,忙拜下地道:“真盛德君子也。若無此想,妾起了這點念頭,終身想着,豈非世間一至淫之婦耶?今賴君子之言,守着此念,終身爲一節婦矣。”當時拜謝而退。
狄生見此婦進去了,便歡喜起來,也不睡,把四句詩寫了又寫,書了數千張,在燈上燒了。不覺樓頭四鼓,忙喚家僮起來,打點取路前去。家僮道:“天色尚早。”狄生想道:“若在此耽延,明早使此婦不安。”取出了酒飯銀子,付了店家,家僮取了行李,往前面人家梳洗去了。這也不在話下。
且說唐太宗是個仁德之君,其朝政如堯舜。功德兼隆,由漢以來未之有也。賴有功臣二十四人,同爲輔佐。那二十四人?
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魏徵、蕭瑙、元王孝恭、李靖、長孫順德、秦叔寶、李勣、程知節、劉弘基、屈突通、虞世南、高仕、張公謹、殷開山、段志玄、侯君集、張亮、唐儉、劉政、柴紹。
是這二十四人又有正直公卿,略書幾個:
褚遂良、駱賓王、褚亮、姚思廉、溫彥博、李淳風、袁天罡、薛仁貴、婁師德、張柬之、楊九琰、袁恕己、崔玄暐、溫彥範、敬暉、徐有功、陳子昂、劉禕之、許敬宗、孔穎達。
這幾人同心輔政,皆直諫之臣。比如那滿朝文武,那裏去記得許多。這太宗一統基業,四海皆臣。武偃文修,太平樂業。集諸臣於弘文殿,聚書二十萬卷。置弘文館於殿側,精選天下文學之士十八人,皆以本官兼學士,時人稱爲十八學士登瀛洲。是那十八人?
杜如晦、房玄齡、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通玄、蔡允恭、薛元敬、顏相時、蘇勗、于志寧、蘇世長、薛收、李守素、陸德明、孔穎達、蓋文達、許敬宗。
這十八人,更日直宿。聽朝之暇,引入內殿講論前言,並商榷政事,或至夜分迺罷。那仁德之政,如觀針炙書中言人之五臟,俱附於背,即令天下法官,不得杖囚人之背。又如殘冬之際,見獄中死囚三百餘人,思欲歸家,不能得,即令縱放。期以來秋就死,至期果至。太宗見他至誠,心甚憐之,皆赦去爲良民。又將禁苑之內,鷹犬鳥雀,一概不取。又思宮女三千人,皆隋帝選入侍者,恐其老死宮中,豈不負他一世之曠,將三千宮女,盡情放去。即令天下各府,選美貌者幾名,送進以備應用。其年乃貞觀十一年,正是丁酉之歲,天下遂選宮娥,荊州武媚娘已申報名在府矣。
且說武家媚娘歸來,又是一年有餘。終夜與三思放心狂弄,只因常弄春方,內有麝香,不能懷孕,遂不致於事露。這張六郎又隔了一年,已冠了巾,與白公子說媚孃親事。白公子往武家求說,武行之一口應承,三思不能再阻,有了日期,正要行聘過門。只見地方里長走來傳說,那武家便哭將起來。行之便與里長商量:“用些銀子可脫得否?”里老道:“一來聖旨不敢隱漏,二來即日俱要到府起送,恐致耽擱,將使女抵換。有此弊端,萬萬不可。”次日只見驛中抬了轎子,典史官再三催促,武家哭做一團。那縣中皁甲,亂嚷起來,只得忍淚而去。正是:
世上萬般哀苦事,無過死別與生離。
欲知後段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李淳風魂遊天府 武則天被斥爲尼
詩曰:
世事紛紛一局棋,輸贏未定兩爭持。
須臾局罷棋收去,畢竟誰嬴誰是輸。
那典史抬在後面,押着媚娘,徑抬到府衙前下轎。恰好知府升堂,各縣裏有選或十名,或五名。那知道得早的,用了銀子地方上,所以把那絕色的隱漏了許多。那不知道的,不及用銀買脫,都報上去。故雖有二百餘名,絕色竟少,一齊都送到府堂上。知府看見俱是粗陋不堪副選的,想道:“聖旨上,各府不過幾名,天下府分也就有幾千。何必要選許多?”遂逐名親選過去,止留下十名,其餘俱送還孃家。一時間歡天喜地,府堂上一齊散了,清清的站着十名。那書手逐名問了名氏,寫了放在知府面前,這媚娘是第一名。
知府看着想道:“娘字叫得不好,明日到御前,聖上看了,一時間計較起來,查到那一府人,便歸罪於我了。”便與媚娘說:“你這名字,宮內不便傳呼,況聖上沒有稱你爲孃的理。如今把你做個武瞾,如日月當空,萬方臨照之意。以後稱你爲武瞾,你應他便了。”媚娘應了一聲。知府分付驛丞,一路上支應。各人俱送了宮裝衣服,忙到驛裏去換了,即差一個千戶押送到京。
不過月餘光景,早已到了,即去禮部投文。因宮內無人,到了一府,即忙先送。次日送進御前呈覽,這也是媚娘造化。太宗雖是爲人仁厚,卻有幾分好色。那好色之人,那有見色不慕的,想道:“此女頗通,早晚間必須要常伴着我方好。”把荊州府這九個女子,送至內庭,獨把武瞾拜爲才人,武氏一時間榮寵起來。
次日,禮部又上本道:“才人既沐聖恩,禮須封他父母。”太宗準了本,把武彠封爲都督。武氏謝了恩,一面部文往荊州去了。這武氏因喚做武瞾,故此太宗與他取一號曰則天,好不榮寵。原來這宮中行事與民間大不相同,全無極狂田地。至於選妃選後,俱在禮部習儀三月,自有那女師父教習規矩。其交感之際,倡不敢恣情狂叫,恐聖怒一時不測,故俱沒有的。
這武氏因宮內無人,一到就進寵幸,有何人教習?他並不知忌憚。至於行事之時,他便如與武三思乾的時節一般,這樣叫他,摟他,親着嘴兒媚他。這太宗也曾不知有這些光景,被他一迷,便時時想他,一刻也離他不得。便思量廢后,立他爲正宮。這心也有久了,只是恐怕這班文武諫謗,不敢題起。你道一個萬國之君,要行這件事兒,怕些什麼,爲何不敢?只因被魏徵丞相新上一本,謂之十漸本。那十漸道言:陛下治業,比貞觀初年,漸不克終。今具十條,謹陳於後。
初清心寡慾,今訪求珍怪,一漸也。
初不輕營爲,今肆用人力,二漸也。
初役己利物,今縱慾勞人,三漸也。
初親君子遠小人,今狎小人遠君子,四漸也。
初不貴異物,今玩好雜進,五漸也。
初求士如渴,今由心好惡,六漸也。
切無心田獵,今馳騁爲樂,七漸也。
初遇下有禮,今好善不誠,八漸也。
初孜孜治道,今長傲縱慾,九漸也。
初戶口無逋,今勞敞怨離,十漸也。
此本一上,太宗看罷道:“朕今知過矣,願改過以終善。”遂將十漸錄於座右,並宣付史館,使萬世知君臣之義。所以要立武氏這點心,就不敢爲了。不想太宗縱慾過度,遂成病在身,不能痊癒。李淳風奏曰:“臣當魂遊天庭,代君禱祝。”太宗准奏。是日命民間禁止屠沽,滿宮齋沐。只見李淳風臥於靜室,到次日午上,方纔魂返,即起身奏曰:“臣魂至玉帝之前,言陛下與姓武的婦人,在內狂樂,須殺之,其病即除。”太宗想道:“這個是他造出來的說話,不要信着他。”李淳風又奏曰:“唐三世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皇上今不殺之,恐後爲禍不小。況推背圖上有云:
有一婦人名姓武,手執銅錘擊天鼓。
太陰居位十八秋,搖亂唐朝四十五。”
太宗笑道:“豈有婦人能居大位之理?這個或是個男人,或名字中有個武字的,即殺了便是。”實時傳出聖旨。武德縣有一個武勇將軍李君羨,排行第五。因他貌美,人皆稱他爲五娘,又以官稱封邑,皆有武字,出爲華州刺史,刀殺之。史詩有詩爲證:
祕記傳聞女主昌,太宗宵旰謹隄防。
不知晨牝生官腋,屈殺將軍李五娘。
那李淳風知屈殺了多少人,忙又奏曰:“望陛下勿屈害諸人,臣之所奏,不敢誤於吾皇,此皆上天之意,望吾皇憐而察之。”太宗被色迷心,怎肯反去殺他,道:“也罷!你既往天庭,還有什麼記驗麼?”淳風奏道:“臣今早見放天榜,臣觀迎其榜首,他彩旗上面題着四句詩。”太宗道:“其詩句如何?”淳風道:
美色人間至樂春,我淫人婦婦淫人。
色心欲滅思亡婦,遍體蛆鑽滅色心。
太宗聽罷後二句,不解其意,問說:“你知天榜上什麼名姓?”淳風奏曰:“臣已知之,恐明言泄漏天機,則上帝震怒,不利於臣。臣至密室,書其姓名,封固盒中,加上皇封,置於金匱。候揭榜之期,取出一對,看是如何?”太宗大塊道:“如期果姓名相對,朕即信唧。當出才人,以謝天意。”淳風謝恩,將名姓悄悄書記,封固好了,太宗加封盒上,貯於匱中。不題。
誰想太宗病人膏肓,不能痊癒。高宗入侍,早晚不離。武氏知道那班朝臣議處,要殺害她,心內想道:“太宗溺愛,必不加刑。恐東宮傳位,一時難免。”遂乘高宗入侍,便小心曲奉。高宗見她小心伏侍,仔細看她一眼。見她:
玉釵斜插鬢雲松,不似崔徽鏡裏容。
顰蹙遠山增嫵媚,盼澄秋水鬥纖穠。
高宗見了道:“怪不得父皇生着這病。有這般豔色,自然夜夜不空了。”將欲私之,彼此以目傳情,而未得其便。只得見高宗小解,武氏忙取了金盆,盛水捧跪於地,進與高宗盥手。高宗見他標緻臉兒,將水灑其面,戲吟曰:
乍憶巫山夢裏魂,陽臺路隔奈無門。
武氏即接而吟曰:
未承錦帳風雲會,先沐金盆雨露恩。
高宗大快道:“觀汝才色兼美,深得我心。”便攜了武氏手,往宮門後小軒僻處,着武氏去了小衣仰臥。高宗去看他,兩腿如玉柱一般,心中大悅。把陽物直肏其中,抽將起來。那武氏多時不遇後生,又要分外奉承他,把高宗緊緊摟着,千般百樣叫出來。高宗常行幸取樂,並不曾知道這些親愛,已自快活。也是武氏時運到來,那話兒窄窄小了,猶如處女一般。
高宗想道:“怎教我父皇不愛他?”況武氏又放出許多嬌態,無數風騷,高宗喜不自勝。事畢,武氏扯住高宗御衣,泣曰:“妾雖微賤,久侍至尊。今日欲全陛下之情,遂犯私通之律。倘異日嗣登九五,置妾於何地?”高宗矢之曰:“俟宮車晏駕,即冊汝爲後。有違此言,天厭絕之。”武氏曰:“出語無憑,當留表記。”高宗解所佩九龍羊脂玉鉤與之,武氏頓首謝恩,散去。自是以後略無間阻。
且說京中開試,至放榜之期,將試錄進呈御覽。此時太宗病已沉重,只因要對狀元名字,着諸大臣於便殿朝見。先取金匱中盒兒,放置御前,方去把試錄上狀元名字一看,乃山西太原府河陽縣姓狄名仁杰,一衆朝臣俱知道了。太宗着褚遂良啓封,張昌齡啓盒,上親拆其封,放在龍桌上觀看,上寫着榜首狄仁傑,二名楊炯,三名盧照鄰,傳臚王勃。太宗看罷,喫了一驚道:“我只道淳風誑我,連後邊名氏,一字無差,豈非天意?”
遂令武氏出宮還孃家,追彠都督之贈。衆朝臣議曰:“必須殺之,方免後患。”高宗聞得,即出殿言曰:“彼得何罪,而欲殺之。”太宗見說,便宣武氏出來,看他怎麼。登時武氏到來,跪在地下奏道:“妾事皇上一十二年,未嘗敢有一件違誤。今皇上無故,一旦置妾於死地,使妾帶恨於九泉,何能瞑目?臣妾當時同十人入選,蒙皇上以九人爲宮娥,妾獨蒙皇上垂恩,賜爲才人,受皇上之寵,感恩無地。今日若賜妾死,反爲九人笑話。望皇上以好生爲念,妾心願入空門,修其來世,垂思不朽,望皇上赦之。”太宗准奏,即命歸家,悉取其所服衣飾並房中寶玩,賜感業寺爲尼,令其善終,亦不許後臣再譖。武氏謝恩出宮爲尼去了。
太宗即命狄仁傑進殿,面問其詩有無。仁杰蒙召,入殿拜舞。太宗問曰:“朕有詩四句,頓忘其三。今聞狀元明敏,能爲朕續之。”仁杰曰:“願賜一句。”太宗命取李淳風的書與他看。仁杰見了,喫驚奏道:“此詩臣於路上旅店之中,有一少婦寡居,苦欲私臣,被他幾番調戲,慾火三發。惟恐累德欺天,唯唯不敢,後遂不能禁止,將向所聞高僧絕欲論想之,遂爾火滅。因作此四局,未知是否?”太宗聽了狄仁傑將四句詩從頭一念,吐舌大驚道:“此乃寡人有福,得此德臣,真仁厚長者也,恨朕不能與卿常聚矣。”顧高宗曰:“我兒有福,當受此仁德之臣。”即欽選荊州法曹,暫爲小試,俟後另當擢用。狄公謝恩出內。
太宗歸宮,覺目中常見武氏,想彼依依墮下淚來,遂爾日中時時見鬼。夜令秦叔寶尉遲敬德把門,終夜如此。高宗不安,令丹青圖二公之像於門,至今民間傳焉。太宗駕崩,高宗即位,是庚戌年間,即改元永徽。這時節禮部頒了哀喜二詔,傳聞天下。不題。
且說武則天來到感業寺中來,只見那寺可好巍峨也。有詩爲證:
煙霞棧道通仙境,金壁瓊臺隔世塵。
萬壑松風和梵唄,千門夢月照禪身。
那庵主法號長明,見着則天千嬌百媚,花枝兒樣一個,口裏不說,心裏道着:“這等風流娘子,怎出得家?”一邊領他參佛,一邊與他剃頭,安頓房臥。未幾兩日,太宗龍馭昇天。則天聞知,潸然淚下,正在那裏哭。長明來勸他道:“不須悲痛,人生在世,當尋出快活事來做方好。若終日鬱郁,可不老了人麼?”則天道:“誰不欲快樂,但不能到得那快樂境上,怎能快樂得來?”長明曰:“汝能一心依我,我說與一個快樂方兒。”則天道:“願聞快樂方兒。”
不知長明說出什麼快樂方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高宗駕宰感業寺 王才削髮混爲僧
詞曰:
兩眼乾坤舊恨,一腔今古閒愁。
隋宮吳苑舊風流,寂寞斜陽渡口。
興到豪吟百首,醉餘憑弔千秋。
神仙迂怪總虛浮,只有綱常不朽。
長明道:“我這裏幾個徒弟,都有那僧俗來伴他快樂的。”則天道:“我眼裏怎生不見?”長明道:“因你到來,恐皇上一時病好,又來取你還宮,漏泄我們行止,故此我們忍着癢,熬這幾時。今聖主賓天了,已絕回宮之望,故才與你說一個快樂方兒。”則天想而笑曰:“幾時方可快樂?”長明曰:“我們快活人,他一得知便來了,只沒有與你爲對的。”則天道:“爲何?”長明說:“因你容貌絕世,才識超羣。非文雅美貌者,不能遂你歡心。”則天道:“那裏揀得有這等妙的?”長明道:“我有一施主人家,姓王。他一個兒子,今年廿三歲了。”則天想道:“他這等小我四年。”長明又道:“喚做王才,號曰懷義,聰明俊秀,雅緻風流。他常到庵中作耍,看上我那徒弟。”則天道:“你徒弟可與他相好了麼?”長明道:“我們出家人做事,比那俗家人不同。一家守着一個,且是貞烈。若增了一個,或偷了一個,便喫醋撚酸,登時傳將出去。那地方上的人,詐得個心滿意足,還要送官趕逐,就不好了。只因我們都有了對頭,不好增着他。他只要到這裏讀書,思量幹着此事。我想不放他來,他是個秀才,尋我們一個風流罪過,反爲不好。想他目今又好來纏擾,要租這靜室。莫若將機就計,與你完了這樁心事,可好麼?”則天道:“且待他來,再做理會。”
真個是命犯所招,天緣輻湊,恰好那王秀才又來,在外面叫一聲:“長明師父在麼?”那長明在內一張,見正是那人,便悄悄兒見禮,坐了喫茶,又說着要租這間靜室讀書。長明今日比每常間的話就不同了,道:“不是我出家人敢如此推三阻四,若相公在此讀書,恐招外人物議,這些光棍們便造言生謗起來,故此屢屢推辭。”王才道:“不妨。我不去尋別人也罷了,那有個反怕別人的道理?”正坐在那裏說話。則天走到門後一張,見他:
生得脣紅齒白,更兼目秀眉清。
風流俊雅正青春,必是偷香首領。
下筆千言立就,揮毫四座皆驚。
等閒難與共爲羣,女貌才郎方稱。
則天看罷,見他就如婦人一般,不賣情興迷離,神魂恍惚,回至房中呆想。長明許了王秀才租這靜室,王才作別起身。到了家中,與父母說明。次日着安童挑了書籍鋪陳,投寺而來。見了長明,到了靜室,果然好一個所在:
庭列青青翠竹,軒排陣陣香花。
蘭煙直透碧籠紗,秀色松陰如畫。
入檻琴書生潤,分陰枕簟冰加。
數聲鍾罄誦蓮花,配著書聲誰亞。
王才滿心歡喜,遂住下了。長明道:“這位管家在此出入,實爲不便。三參茶飯,可以寄食。有甚事情,只須來說。”王才一發歡喜,遂送了房金與寄飯的銀子。長明謝着,接了歸房。則天見他住下,暗暗的歡喜。
又過了幾日,那王才只去調那兩個小尼,並不知則天在內。則天悶悶道:“我不去露面,他怎生知道?”穿了一件玄色衫兒,包着一個幅巾,繫着一條白練裙,露着三寸小金蓮,假意兒在池邊閒耍。王才偶然一見,喫了一驚,想眼中並不曾見着,不免上前問他便了,笑吟吟走上前來,朝着則天叫道:“師父。”則天慌忙答禮叫道:“相公。”王才道:“一向並不曾見師父尊顏,幾時到這裏來的?”則天便道:“我主未曾龍歸之前,便到這裏來的。”王才聽見他這句言語,才曉得他是武則天,道:“失散了。”心下想道:“怪不得唐太宗爲他死了,果然好一位美貌女人。”又想他被逐斥爲尼,與兩尼無異。我便取笑他幾句,也無妨礙,便道:“師父,你居王宮事榮華,服龍鳳之衣,掛珠玉之佩,受用的珠圍翠遶,怎結果得榻榻淄衣。”則天道:“我乃編戶人家出身,原是清淡過的。享此一紀榮華,只做得一場春夢。寄跡空門,如夢得醒,這也不在我心上。”王才道:“這是出家人的悟頭,恰解得好。但只是夢中,還有比榮華富貴更快活的事兒,這卻怎了?”則天知他說上那件事來,把他看一眼,低了頭不應他。王才見他不應,又不知喜他,又不知怪他,便道:“告辭了,明日竭誠到寶房基拜。”則天道:“不知相公在此,茶也不曾奉得。”兩下走了開來,各人心下想了一夜。
王才次日梳洗完了道:“我爲則天想了一夜。我今去假意望他,免不得他來答我。即時來來往往,定要試他。試着這經皇帝幸過的婦人,不知怎生樣美的。”便穿齊整了衣服,徑到他房裏來。只見則天在那裏坐着呆想,一見王纔到,各施了禮坐下,道:“多蒙相公光降,頓然寒蓽生輝。並無毫物爲獻,止有一杯茶,一爐煙而已。”王才道:“此二物已消受不起。”便遞了茶,添了些香。兩下眉來眼去,心下徘徊。王纔想道:“坐在此間,也是徒然。我不若暫回,他必然到我房裏來,那又好識熟些。”便別出門,王才依先去了。
則天便瞞了衆尼,徑往靜室而來。王才一見,滿面堆着笑道:“何勞光降,使鄙人不安。”二人坐下。王才笑道:“家僮在,無人煮茶,當親自烹茗,方見至誠。”立起身去取火。則天道:“不消得。”立起身來,又不好扯住他。王才把火取在爐中,則天便向袖中取出扇兒,搧着那火。王才道:“豈有此理,待我來搧。”也取了一把扇去搧那火。兩把扇搧着,登時紅了。王才笑道:“火動了。”忙去取水來,放在爐上。須臾茶熟,烹了一壺,把香爐重燒些唵叭沈檀,道:“賓主一般奉答,並無他物,殊覺爲慚。”則天喫着茶道:“主人自煮,令人實難消受。”王才道:“寶房與此處止隔得一池,每於清夜無聊,便覺悶心。倘不棄,當常常對談,以釋悶懷,意下如何?”則天曰:“使得。”又道:“讀書忘倦,爲何有悶?”王才道:“那書裏面偏有那許多添悶所在。”則天就不開了口。兩下里不好再說得甚話,又不忍別,只好呆呆坐着。後人看到此處,有幾句古書語,說着二人道:
浪子心,佳人意,不禁眉來並眼去。
雖然色膽大如天,中間也要人傳語。
技倆熟,口頭利,握雨煙雲多巧計。
無言默坐兩心知,怎生好赴巫山會。
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傍人管閒事。
只因少個俏紅娘,張生難與鶯娘配。
朝想對,暮想對,想得人心癡與醉。
還須大膽向前行,若還不肯拚着跪。
王才道:“師父,我咋日才睹芳容。不想夜來,便已入夢。”則天道:“夢見我什麼來?”王才笑道:“此夢不便於說,倒便於做。”則天道:“怎麼做?”王才遂立起身,情慾如火,走過去把他抱住着,便去親嘴。則天假意兒道:“此事你讀書人可以如此,若我是出家人,斷使不得。”一邊說,一邊推將開來。王才跪將下去道:“望師父應了夢罷!”則天見他跪將下去,便扶他起來道:“我憐你膝下黃金,你不可把我當做殘花敗柳。”
王才見他允了,忙去解下衣服,着他睡在牀上,硬着那物肏將進去。這王才之物,大如武三思的。則天一十二年不曾遇着這樣大物,他便迭得高高的,任他亂肏。那水流滴滴,不住有聲。王才一邊又解他上身衣服,半露酥胸,卻如一塊嫩粉。情興大發,把兩腳直撐起肩上,則天興發亂叫。
正在情濃之際,只聽得一時間鐘聲亂響,滿寺裏叫嚷起來。王纔則天二人大驚,一齊整衣出房去看,只聽得聖駕到了。則天大驚,急忙歸房,換了偏衫,正要去接。長明慌了,跑進來對王才道:“一時間悄然聖駕進內搜着,庵中怎生容你這後生在此?我的老命倒也罷了,只是可惜又害了這兩個徒弟。”王才慌道:“這樣我也不得活了。”長明道:“這是你來送死的,不與我相干。”王才道:“我如今跑出去也還不遲。”長明道:“那外邊一對對的,擺上許多在門首,插翅也飛不出。”遂急了道:“待我叫徒弟來商量。”卻又跑出去了,王纔則天都抖起來。只見一個小尼姑,拿了一把剃刀,飛跑進來道:“快些除了巾兒,與你剃頭。”王纔要救性命,只得憑他。則天忙取了一件偏衫,把一個僧帽來戴了,把長明一雙鞋與他穿着,隨了衆尼,立出在山門口。只見鸞駕還遠,王才又進去,把靜室內書籍,並自已換下的鞋襪,一齊俱收拾了。走將出去,迎接聖駕。只見一路上香菸縹緲,有許多武士朝臣,簇擁着一把黃羅繡傘,想君王必在此內。有詩爲證:
行宮迢遞接仙台,郭外縿驛羽騎來。
出護皇輿千嶂合,天臨宸極五雲開。
春留翠柳供行幄,香引繁花獻壽杯。
獨愧周南流滯者,侍臣遙羨柏梁才。
再說那鸞輿前來,衆尼俱低了頭俯伏了,接着口稱:“萬歲,萬歲,萬萬歲。”那聖駕到了山門,只着幾個文臣內侍進內,於佛前焚香,坐在龍椅之上道:“着衆尼過來。”長明在前,王才與則天二小尼一齊俯伏着。聖上問衆尼叫什麼名字,長明遂道法名,聖主着文臣一個個記了名字。長明道:“這一位是則天娘娘。”堅上看了一眼,又問其餘名字。長明因一時間不曾與王才取得法名,便先指着一尼道:“他叫做性真。”又指着一尼道:“他喚做靜真。”指着王才,說不出了。長明大慌,想道:“他嘴邊有烏叢叢的,一時間說是尼僧。他倘然看出,必不好了。”他便道:“他是老尼的兒子。”聖上道:“是你兒子,是個男僧了,幾時來的?”不知長明怎生答應。
要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白公子爲色亡身 狄仁傑除奸毀寺
詩曰:
從來財是傷人刃,方識謀爲護命筄。
削去烏雲無辨識,誰知口上尚含糊。
已幸餘生逃密網,終身只好念彌陀。
命裏安排難改易,須知被色受災魔。
那長明聽見聖上說是一個男僧了,恐怕計較起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了。則天奏道:“此老尼不曾面君慣,害了怕,答應不出。果然是他親子,今日方來的。”高宗道:“他什麼法名?”則天道:“纔到,尚不曾問得。”只見那朝臣道:“和尚答應什麼法名。”王才口內指着自己的號,報道:“喚做懷義。”聖上道:“在何處出家?”王才說:“今日早起,在土地廟裏被剃的,纔來拜見母親,仍要到土地廟中去住。”高宗道:“我纔在白馬寺,見寺中止二老僧。況彼田地甚多,你可去白馬寺中修行。”分付禮部,給一紙度牒與他,又每人欽賞銀二十兩。因則天在此,看他面上,故着各各報名,方有此賞。聖駕退後,着則天隨之。至則天房,低低說道:“你可蓄了發,待發長,朕便來取你。”則天就跪下謝恩。
高宗久思則天淫興有趣,欲要一幸,恐被隨臣知道,遂不敢爲,只得自己出來。未幾,啓駕回宮。又恐懷義和尚在長明處來往,不守着五戒三皈,把則天一時污了,想着,心下醋將起來,即着懷義在於駕前隨着,同往白馬寺,交付和尚收管。仍着羽林軍十名,在於本寺前後,早晚巡邏,更番輪替。高宗要納武氏,當時有詩誚他,說:
長髮尼容百媚生,等閒一見便淫蒸。
高宗百二山河主,貽臭千年污汗青。
且說那白公子與玉妹如膠似漆。後邊武三思因沒了武媚娘,大失所望,思想要尋親事,高不成,低不就,只是不成。欲再與宜兒去偷,不想六郎因沒有了媚娘,見白公子夜夜不在他處,遂一心與李宜兒搭好了。恰是那不出門的主顧一般,死也不放。這三思倒弄得扁擔兩頭遢,只得到玉妹庵裏走動,倒與白公子兩下有些醋意。
這玉妹因向來三思不去,把白公子做個捉空的人兒。今三思頻頻的去,況又生得美貌青春,且幹起來,與白公子高着幾分,怎肯真心對付老白?玉妹一日與三思說道:“我在此,被這老白夜夜來纏。我心中只是想你,無心對他,幾番抱李呼張,他又喫醋惱我。我想他原是你好意引來的,如今倒多着你。這兩日,恨恨之聲怪你。倘若兩下爭論起來,敗壞山門。不是好事。我想在此終無出身,你今未娶妻小,何不便着我回去伏侍你祖父母的老年?難道你做官的人家,娶我爲妻不成,權爲侍妾。待你娶了正妻,那時要我也隨你,不要我也隨你,你心下如何?”三思想道:“使得使得。事不宜遲,天色傍黑,便來領你。所有粗布衣服,也不要取他,棄去罷了。”玉妹見他應允,心中大喜道:“千萬早早而來,莫要撞着老白,又要多厭一夜。”三思道:“我先去。晚間我也不進山門,你可自己一黑便來,我在前邊等你便了。”說罷,徑出門來。
且說當時那張玉,做了七八年強盜,身邊分得贓物,有了銀子,便有興頭起來,思量要娶一房妻子,還在飯店安歇。又沒住處,整日間在妓女家嫖。驀然一日,想着玉妹,不知是何人把自家盛的這一箱珍寶,都取了去。心下想起,好生惱恨,即住荊州城隍廟裏,問着神筄:“若妻子後來又得相逢,乞賜三個聖筄。”將筄擲將下去,一連三個聖筄。又想道:“不知在於何所?”又訴道:“神明,若不曾出此荊州城,再賜三個陽筄。”果然三個陽筄,張玉見了,道:“有這般奇事,還不曾出城。”又道:“神聖,今張玉不知他在何方可見。若在東,乞再賜三聖。若在南,乞賜三陽。若在西,乞賜三陰。若在北,乞賜聖陰陽。”擲將下去,是三個聖陰陽,想道:“這等在北邊了。”
謝了神道,徑進北門,一路上走着。不想前面那白公子也往北邊而走,他見了不敢上前,慢慢隨着他行。見他往普濟庵門首,徑走了進去。張玉想道:“他在此做些什麼事情?”他也悄悄兒,把那做賊掩身法兒掩將進去,恰好似那鬼使神差的一般,張玉早見玉妹與他兩個走將出來。他一見了,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正待要下手,那得有刀?急急跑將出來,趕到下處,尋取刀去了。
這玉妹與白公子道:“少停有一小姐要來燒香,着家人來分付,必然要進各房。你今在此,恐做出來,急急回去,至黃昏便來,我在門首等你。”老白只得出來了。也是玉妹造化,還不該死。那張玉去取刀,往還有七八里路,也得一個時辰方可得到。玉妹想道:“今晚若去得遲,必然老白又來惹厭。”想道:“我非道裝,身畔又無累身之物,原是走唱的婦人,又不怕鞋弓襪小。”取了些藏得的首飾,帶在袖中,便往那來的路兒,一徑去了。
只見張玉氣忿忿趕到庵中,天色已黑,庵門已閉。他想道:“此時必然在內。”便思量要跳進去,恐地方人見,一時間搜出刀來,反把我做個賊論。且候至更闌,方可進去。卻是黃昏時候了,四下已靜,便跳將進去。恰好老白叩門,張玉聽見,只說道被人看見了,敲門來拿他的。他立在門內,悄悄而聽。只見老白把指頭彈着,口中叫着:“玉妹,我來了。”他便怒發之極,罵道:“這一個該死的賊,好教他喫我一刀。”把門一開,老白進了庵門。張玉打眼仔細一看,認定無差,照頭一刀,斷送了這性命,仍往裏邊去尋玉妹。只聽得庵裏有男婦之聲相笑,也不敢動手,只是要尋着玉妹,問他當時把這些東西,和那一個盜逃去了,問得明白,方去殺他。又往別房尋來,不想卻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道人,在黑暗裏見他拿着一把刀狠狠的走來走去,他慌了,跑出來避他,不想又看見躺一個死屍靈在地下。恰好一班巡捕的人走過,他便一一的與他說了。那幹人一齊趕將進去,齊喊起來。張玉聽見發喊,知是人來拿他了,便掩在門背後,待衆人進去了,方纔走進來,往外一跑。又被一人看見,忙道:“賊出去了。”衆人發聲喊出來。正是:
由他走上焰摩天,腳下騰雲追趕上。
那張玉被這邊人齊齊趕上,一把拿住,搜出了刀,上面鮮血淋淋的。人人道:“清平世界,爲何殺人?”把他綁了,放在鋪裏過夜,只待天明,送他到府裏邊去。一時間人人傳說,白家裏早已知道,忙往庵中一看,只見白公子殺死在地。忙去問尼姑,是何人殺的,尼姑道:“殺人的已拿住了,在前面。”那些家人忙趕上去,一齊守着。且說玉妹到了武家,只見他家已有幾個家人在那裏,管門問道:“娘子那裏來的?”玉妹道:“要見你武大爺的。”恰好三思走將出來,領了進去。不題。
李宜兒聽見丈夫已死,慌了手腳,六郎也往街上打聽。次早,把張玉拿到府前,恰好是推官先坐。衆人道:“倒是狄爺好,就送到理刑廳去罷。”怎見得狄爺好處?有詩爲證:
多君彩筆冠羣英,今向荊南識大名。
官屬共稱執法吏,擬作循良重兩京。
那時衆人將張玉等,一齊送將進去跪下。狄爺問道:“什麼事的?”衆人道:“是殺人的犯人,名喚張玉。”狄爺道:“張玉爲何殺人?”只見白家家人跪將上去道:“老爺,他兩年前來盜了家主白公子一隻箱子去了,又復轉來。有一個喚做江採,被小的們打死了。這張玉跑了去,沒處尋他,昨晚把家主殺死了。乞老爺做主。”狄爺道:“殺死在那裏?”衆人道:“在普濟庵。”狄爺道:“必有原故。”問張玉道:“你那年盜了箱子,拿你不着,已是一個漏網的劫賊了,恰怎生又去殺他?”張玉道:“小人其年同江採去盜了他一隻箱子,情是真的。小的走的快,不曾拏着。小人回至家中,只見盜的箱子已開了,箱中的對象並妻子俱不見。”狄爺道:“這是你妻子先有姦夫,約定逃去了。倒殺死白公子,是怎麼說?”張玉說:“老爺,小人無了妻室,到處尋覓。只見昨日到普濟庵前,這白公子進去,小人不意隨在後面。只見他與小人的妻子,兩個在裏邊調戲。小人一時間怒發,把他殺了。”狄爺道:“你妻子爲何不殺?”張玉道:“正在那裏尋妻子,早被衆人拿住了。”狄爺道:“你妻子叫甚名字?”張玉道:“周玉妹。”狄爺道:“快拘周玉妹。”只見庵主跪上去道:“老爺,他昨晚乘着人多,逃走去了。”狄爺問道:“這玉妹可是白公子領來的?”尼姑道:“不是白公子,是武衙內一個舍人,叫做武三思,是他一日清早領來的。”
狄爺發了一根籤,登時把武三思拿到。狄爺看他不過二十多歲光景,問道:“那張玉妻子,可是你領去出家的麼?”三思慌了,只得應承說是。狄爺道:“將白家那箱子裏,這些東西那裏去了?”三思慌了,道:“是一個空箱子。”狄爺笑道:“豈有此理。這賊去盜人家東西,只揀好的去取。若盜箱子,必然只揀重的方取,豈有一個去拿空箱子的道理?這個是你與玉妹有情,拿了他東西,送他去出家,不必說了。”武三思慌了,答應不出。正要動夾棍,虧了白家那兩個家人,俱是喜歡着武三思的,見他慌了,倒替他分訴道:“老爺,其夜主人在城外賞月。被張江二賊盜去一箱,這個箱子最大。家主日常裏常防有賊,故預料着若賊來盜,必揀大的箱,沉重的方取。故箱中藏的,俱是石塊,這情是實的。”
狄爺見失主不認,也罷了。便又問三思道:“這等,你爲何領他去出家?”三思見有了白家人幫着,他就膽壯了,便道:“老爺在上,這個是周玉妹小意見兒,說是個兩人偷的,想箱中對象,必然要對分。因見裏邊沉重,想道十分之中,抽其二三,也看不出。不想撬將開來,俱是石塊,玉妹欲要重蓋上去,不想一時間把箱子撬壞了。恐二賊歸來,疑着他,便要去尋死。其時小的往他門首過,見他出門,問他原故。他不避羞恥,實道其詳。小的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只得去勸他出了家。此是真情,並不敢虛說。”狄爺想道:“你與他又不相熟,怎生說不顧廉恥?”三思道:“是住在對門的鄰舍。”狄爺道:“你也不該管這等閒事。他今日殺人性命,關係不小。我今日把你問一個拐帶婦女的罪。”三思又道:“老爺,小的姑娘武氏被張玉拐去,藏在墨花莊,他要賣我姑娘落水。幸老天有眼,被白家之人,送得回來。”狄爺道:“快拘武氏。”三思說:“八年前遷入內庭,蒙太宗爺拜爲才人了。”又指着白家人道:“老爺欲得其情,只須問他便了。”
那白家人道:“老爺,那打死的賊,即一時也不知他姓名。只因張玉其日到墨花莊上,只道江採不曾打死,去問他,是小人尾着張玉,去見了武娘娘。後來方知打死的人,即是江採。”狄爺罵道:“你這奴才,死罪逃不去了。拐了人家女子,又爲盜,竊取人家物件。如今殺死了人性命,便道這幾件事情,可是真的麼?”又道:“你八年之間,不務生理,必竟爲非。你在何處安歇?”張玉說:“城外飯店裏。”狄爺即着四個差人,徑叫他取張玉行李,其店家不許驚動,實時快來。四個人飛也似去,一時取來,俱是金銀首飾,異玩奇珍。狄爺見了道:“非爲盜而何?也罷,我也不追你餘黨。你這樣惡人,免得又去累紙筆,打死了罷。”分付手下:“重重的打。”打到八十板上,張玉死了。狄爺道:“把屍靈埋在義冢地上。”着白家人領屍收葬,把金銀衣飾入官。其普濟庵中,把尼姑盡行逐出,放火焚燒。武三思本該問罪,那張玉拐着武氏去了幾時,把這一樁罪來對過了。只不曾拿得玉妹。把衆人免供,一齊逐出。又有詩說狄爺好處:
人倚南豐金嶂裏,衙聞北固鐵城頭。
觀風列戟霜侵戶,視事庭間月在鉤。
後來狄爺爲河南巡撫,以吳楚多淫詞,僧尼相渾,即如普濟庵行事。奏聞高宗,有一千七百餘所,盡行焚燬。獨留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四祠。
再後且看何如,必待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宜兒誤失黃金釧 三思重會九龍鉤
詩曰:
瓊姿只合在瑪臺,誰向江南處處栽。
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
寒依疏影蕭蕭竹,春掩殘香漠漠苔。
自去漁郎無好韻,東風愁寂幾回開。
武三思喫了一場驚恐,歸家見了祖父母,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武行之聽罷,道:“謝天謝地,好一個狄爺。”對着玉妹道:“你如今沒人依傍了,好好躲在此間過日子。”玉妹好不小心伏侍那老夫妻,因此他老兩口兒也喜着他。
三思道:“今日我要去送白公子入殮,你小心祖父母。”實時出門到白家來,先見了那見官的這兩個家人,便千恩萬謝着他。又往裏面去看,只見白家一班親族在那裏議着應繼的侄兒,立爲後嗣。六郎與王邦賢也在那裏。原來白公子已入了殮,抬往墳上去了,大家打點開喪。那李宜兒走進走出,也不避人。見了三思,問道:“今日你喫了一場驚了。”又笑他笑兒。三思會着意,笑那箱兒原故。兩下里眉來眼去,只爲人多,難以下手,晚上只得回來了。
玉妹迎接進房間,道:“喫了晚飯還未?”三思道:“喫了。”玉妹便一心一意與三思道着。三思說道:“不知你丈夫如何便曉得是白公子,把他出了氣。再若遲些,你我已被害了。”玉妹道:“謝天謝地,還不該死。若是該死,料也難躲。”三思道:“睡了罷。”二人脫衣上牀,一頭而睡。
三思二十多歲的人了,那精力已足,陽物硬着,如生鐵一般豎立。玉妹去捏着,說道:“你這物事,比老白又大一半。那初時我與老白相交的時節,覺得他硬如你的。如今你添了些年紀,便又硬如他的了。”三思聽罷道:“我一向不曾與你弄得暢快,都只是偷偷摸摸的事兒,所以不能暢意。如今心安事妥,弄一個快活罷。”扒起來,從裏面肏將進去,抽得二三十抽,水兒已流出來,便滑滑溜溜的聲兒響了。三思便挺着身子一頓肏,玉妹被他抽得嬌聲頓作,遍體酥麻,把腰緊緊捧了,親着嘴道:“我的乖心,今番被你肏死了也。”
三思興發,閉了口眼,兩隻手拄在席兒上,只不做聲。把那玉妹只當做死的一般,着實亂戳一個不住。玉妹淫騷大作,淫水迸流,昏昏欲絕,兩隻手也軟了下來,憑那三思亂肏,弄得命也不要了。玉妹喘吁吁的叫道:“心肝,略停一停,待我透透氣着。”武三思抽了出來,問道:“今日如何?”玉妹道:“幹着這些事,隨人的興,但是你的興真有趣。我那年在箱子上,被你肏的時節,我笑着丈夫,反偷了一個大「毛非」的大王回來了。不意中肏將起來,十分有趣。以後來,你說的話是真的,在那庵中是喫驚害怕的事,幹不出什麼興來。今日這一會,便弄得我十分有趣。”說罷,布了嘴,又親了幾個嘴兒。三思道:“你這物事,經多少人肏過了?”
玉妹想道:“便與他說也不妨。”又想了一想道:“算不得帳。”三思道:“你在蘇州的話,不必說了。只到我這裏,有着幾個?”玉妹道:“張玉江採,不必說。白公子,你,六郎。”三思道:“那個六郎?”玉妹說:“就是張六郎。”三思說:“他幾時與你相交起的?”玉妹便實實說道:“那一年燈夜裏。”把那前言後語一說。三思便想道:“可惜可惜,這等我姑娘被六郎破的身。怪道那一年,我去幹他,早間還是緊的,晚上放進去爛寬的。”
玉妹道:“姑娘與侄兒也是幹得的?”三思道:“此物硬將起來,一時高興,便肏進去,那裏管得親眷。我與你此時在此說,不知這一個夜裏,有多少養漢婦人,捧了姦夫嘴兒,在那裏肏着哩。”玉妹道:“普天下算來,只怕也有千萬。”三思道:“不止不止。”
兩人說得高興,又肏起來。玉妹叫着:“心肝肏得好。”三思說:“我問你,江採,張玉,六郎,老白,我五人,是那個肏得好?”玉妹說:“張玉,江採肏得雖好,是粗俗之人。肏的時節,一時高興,也是好的。一完了帳,那點恩愛心便沒了。比如老白乾事,一來物小,二來要人奉承,公子生性,不好伏侍。六郎倒中我的意,幹也會幹,人又標緻。後來有了你,他又比落了。”三思道:“我不如他。”玉妹道:“把你比他,差得多哩。你又標緻如他,溫存如他,物又長大,幹又久遠,豈不差多。”口裏說着,下邊只顧把身子紐將上來,要三思幹。三思見他說得有興,又盡力大抽,肏得他叫得好不肉麻,將有半夜後方歇。
次日起來,又到白家上吊陪喪。一連過了首七,日日出門,至晚方回,讓宜兒與六郎幹。一日,三思見六郎身邊帶着一大包銀子,在那樓揀看。三思不意中上去,看見了他,便知道是宜兒把與他的,看在肚裏,覆了來想道:“我讓他兩個這幾時相好了,便貼着他。我如今也要去重溫重熱。”五七過了,白家閉了靈,那些幫喪的多散了。這立嗣的兒子,止得五歲,那裏曉得什麼長短。這六郎身邊有那把銀子,便又去賭。日裏不消說起不在,連那夜裏事稀疏了。宜兒每每相約,等候不來,常自懊悔。這三思有心重要與宜兒相好,便日日去,只是還恐怕家人們知道,故此也要看便。這六郎常自賭輸了,便去思量宜兒。來的時節,常自閉上了大門,便進去不得。復來常與那管門的老兒三五分銀子買酒喫,那老因此連裏邊門也與他留着了,憑他什麼時候來。
一日,三思喫得半醉,天色已黑,他便往白家去。門上無人,徑往裏走。到了裏邊,並不見人。他坐在書房內,把門掩上。須臾更深,裏邊睡得靜悄悄的。他徑到宜兒房門首把門輕輕一推,卻是開着的。三思知道是等六郎,故意不栓上的。他往牀上一摸,只見宜兒睡熟了。三思去了上下衣服,悄悄兒掀着被,把他肏將進去。抽得那宜兒睡夢裏哼哼的叫。被三思着實一弄,方纔醒來,叫道:“肏死我也,昨夜爲何不來?直等至下半夜方睡。”三思道:“我是劉郎,更比阮郎強。”宜兒方知道三思,叫道:“心肝,一向我念你,今日纔來。”三思道:“你與那心上人肏得好了,肯來戀我。”宜兒道:“你一定有了別人,故此不來。”三思不答,將宜兒肏得淫水滂溢,牝口氣蒸,兩足舒開,目開齒合,如昏迷了一般哼着。須臾叫道:“我的心肝,還是你肏得好,你須要夜夜來與我幹着方好。”
兩個唧唧儂儂說話,不想六郎已進一會了,聽他乾的是何人。後來方知是三思,他聽不過了,便道:“武三思,何故奸朋友之妻?”
二人喫了一驚,聽他聲氣,知是六郎。兩個披了被,坐在牀裏邊,見六郎口裏嘮嘮叨叨的道:“這般要肏,好沒廉恥。”他兩個氣着抖着,又不好認話,只得耐着。六郎只指望此來再騙宜兒幾兩銀子去賭,不想三思在此,大失所望。坐在牀邊,不住的絮聒。三思布着宜兒耳道:“我去了,讓他來罷。”宜兒摟住道:“不要去,待我打發他。我開着門在此睡着了,被他着了手也。”宜兒說:“你如今只管嘮叨,要睡來睡了,不要睡有明日。定要與人聽見了,大家來不成。”六郎道:“他叫我睡,三思又不去,難道三個人做一牀?我如今止走過去,看他怎麼?”只見他坐在宜兒頭邊,把手一摸,只見手邊有物。重新將手去摸,卻是一雙鐲子。他心下歡喜,想着:“他這一雙金鐲子有五兩重,是上赤金,極少也值四十兩。且拏去好賭他兩場,再去摸來。”放在袖裏道:“我且去,明日看你小畜生死在我手裏。”徑出門去了。
宜兒着三思去栓上子門,重新肏起。宜兒道:“有這個厭物。”三思說:“聽見是我,就該去了,不要說破,明日來說,這樣纔是在行的,說這兩句何用?”宜兒道:“你的話兒說出來,自然有趣。”三思道:“我白白與他罵了幾句。”宜兒道:“他見你走了去便罷,豈不聞得產不爲輸。”三思道:“說得有理。我方纔譬如去了,我如今又肏一個奇樣些的。”把宜兒兩腳擱起,肏在裏面,把兩腳捧在一個肩上。肏了一會,又摸一隻腿。肏了一會,又把他覆着往後邊拄進去。又側身着兩頭,幹倒澆蠟燭,隔山取火。弄了半夜,雖興高,不見甚暢。重新擱起兩腳,直出直入。抽了一會,弄了一會。一個宜兒,被三思故意要比六郎肏得好些,弄得死去還魂。三思住了道:“我好去了。”宜兒問道:“你咋日往門上進來的麼?”三思道:“一個人也不知道。”宜兒道:“如今承繼的小官,倒是他奶孃領去睡的,只是日裏要來耍子。不然,今日你且在這裏,晚上再會枕蓆。”三思道:“張六郎又來喫醋。”宜兒說:“王邦賢不來,你在書樓上坐着,我日裏與你乾乾也好也。”三思應着道:“這倒使得。”宜兒道:“如今放心睡到天亮,你徑上書樓梳洗,我着人拏飯你喫。”三思道:“這小丫頭那裏拏得起?”宜兒笑道:“你還不知道我有一個大丫頭,兩個家人媳婦,都被張六郎括上手,故此都是一心的。”三思便笑道:“竟大開門了。”
兩個摟了睡,天明起來,三思徑往書樓上梳洗了。只因夜間未曾睡得,他便睡在牀上。只見一個婦人,叫做春兒,就是當時拿晚飯與三思喫的。那個春兒,他只說是六郎昨夜與宜兒睡,再也不想在三思身上來。常時想着六郎肏得他好,不得便見,再與他肏。清早聽見宜兒說:“可拿早飯到書樓去。”他便想是六郎了,忙去梳了一個好頭,穿了幾件乾淨衣服,兩條單裙兒。上了樓來,只見三思還睡在牀上。放了盤兒,見他蒙着面,呼呼的睡着。去輕輕扯脫了褲子,摸着陽物,見鐵也一般豎着。
那春兒淫興發作,又不得他醒。他便扒上去,自己把陰戶湊了一個盡根,便套起來。套了幾十套,陰水都流在三思陽物根邊,狂淫狠叫,把三思弄將醒來。把袖子拿開,只見是一個陌生的婦人。那春兒見是三思,臉兒一紅,水流跨落來,一跑去了。三思一骨碌扒起來,跑上去一把扯住道:“小娘子,這是極有趣的事,爲何又見棄?”那春兒不作聲。三思把他臉兒一看,眉清目秀,臉帶桃花,微微有幾點雀子斑兒,且忒風騷。扯轉來親了一個嘴兒,推他在醉翁椅上,把他兩隻腳擱開肩上,去解他褲兒,不想倒是兩條裙子。笑道:“原來是個散戶。”便入起來:一個是青年少婦,一個是足力後生;一個說洞房花燭倒成就你我姻緣;一個說錯認劉郎到天台許多恩愛。一個說前生有分,何須月老冰人;一個說異日休忘了,罰盡那山盟海誓。正是:雙雙綵鳳人間舞,兩兩鴛鴦水上游。
入得暢美之間,宜兒上樓見了,笑道:“飯也不喫,幹這樣要力氣的事。”三思放手,春兒飛也似跑去了。只見宜兒往桌上各處斜着眼相,三思道:“你相什麼?”宜兒道:“我咋日一雙金鐲子,除在牀頭。方纔梳洗完了去尋他戴,再也尋不着。”三思道:“難道我拿了你的,便來我這裏相着。”宜兒笑道說:“我疑你耍我,故意藏去未知。”三思道:“昨夜六郎來,坐在牀邊一會,想是他拿去。”宜兒臉一紅,道:“是了是了,怎麼好?”三思道:“我前日見他拿着一大包銀子在此揀。他對我說,是你與他的。”宜兒那臉又紅了,便低頭不語。三思說:“我曉得,他每日在賭場上大輸。”宜兒道:“不要把鐲子拿了去,怎麼是好?”三思道:“有多少重?”宜兒道:“五兩多些,真赤的好金子。”三思道:“一個元寶。”宜兒道:“是他前妻的,我見他戴在手上,便心愛着,沒得到手。後來他死了才得戴着,又被這賭賊拿去了,怎麼是好?你與我尋他來。”三思道:“他昨夜罵着我,恨恨而去了,怎肯便來?”宜兒不做聲。三思一面喫着飯,想道:“我倒要去尋他。不然,宜兒疑我。”忙忙完了飯,便在宜兒面前,把兩隻袖灑着道:“我去去再來,我袖兒裏是空的。”徑下樓去了。
宜兒見他灑着袖子,倒過意不去。欲要留他,又跑得快,便到內房去了。三思曉得賭房在東門,一徑去到那裏。一看,只見五六人把六郎罵亂道:“有這樣無恥的,賭輸了沒得拿出來,只思量白要人的麼?”三思便問道:“大清早便賭。”六郎見了三思,臉卻漲得通紅,低倒了頭。一個識認得三思,道:“武大官人,昨夜我們這裏自家耍子。他領了兩個人,定要下來賭。拿得一雙金鐲子,不過值得三四十兩銀子,他二次倒取了七十兩籌馬。如今沒得打發,都累着營頭的。難道與你賠不成?”說完了,衆人又亂罵起來,要剝他衣服。三思道:“如此,待他回去拿來便了。”衆人道:“放他回家,這銀子便不能勾了,只是剝他衣服。”說罷,去解他衣帶。
六郎慌了,叫道:“武大哥,與我說一聲,我回家去拿來。”三思道:“要我說倒不難事,你不拿來還他,這回我這小畜生真真要死在你手裏了。”這幹相識,原把六郎做個酒頭,來做弄他的。如今已贏了五十多兩,便心滿意足的了。只要三思再說一聲,都假做人情,便好放他去。三思說道:“列位,他是個有體面的朋友。且放他去,待他拿來便是。”大家一齊道:“既是武大官人再三說,且放他去,明日不拿來,我們一齊到他家裏坐着。”六郎見說,他便沒命跑的出去了。三思與衆人說道:“他這鐲子是一處偷來的,後來還有口角。”
說罷出門,又到白家,見了宜兒道:“一雙鐲子送了還不夠打發,要剝他衣服。他再三浼我說,大家方纔散他走去。不然,還有許多沒趣。”宜兒道:“怎麼好?待他到來,看他有什麼嘴臉見我。”三思笑道:“再不來了。他少二十兩銀子打發,連街上也不敢走出來。”六郎果然上不得門,又不知溜到那裏去了。這三思又與宜兒相熱。這也不在話下。
且說武則天養得一年頭髮,便有七尺多長。高宗知道,着人帶他進宮,拜爲左昭儀。武后遂入了昭儀宮,其寵復冠後宮。要知後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唐高宗溺情廢后 褚遂良直諫輸忠
詩曰:
世上誰人不愛色,惟有陵海無止極。
未曾立馬向吳山,目睹改元空嘆息。
空嘆息,空嘆息,國破家亡猶未識。
風流早死沒人憐,牡丹花下名空得。
永徽二年,高宗載則天入昭儀宮。正官王皇后與蕭淑妃,二人整着酒,與則天慶賀。上邊擺着一桌,下邊擺着二桌,聖上坐在上面。這王姐姐道:“武昭儀今日初來,請在中間這一桌上坐。”則天道:“豈有此理。”再三謙讓。高宗之意要武氏坐着,便道:“序了齒罷。”王娘娘便問:“武昭儀貴庚?”武氏道:“二十八歲。”王姐姐道:“可知長我。”蕭淑妃再三相勸,則天便僭了正宮的坐位。四人直喫到更闌罷盞,王后蕭妃二人辭去。高宗遂留昭儀,乃問武氏道:“別後可念朕否?”武氏道:“蒙陛下寵愛,妾終日依依,滿腹離思。不少去懷。古人說得好,才上眉頭,又來心頭。今日再睹天顯,實爲萬幸。”
高宗大悅,命去衣就履。武氏仰臥龍牀,高宗興作。武氏仍媚着高宗,叫曰:“親親萬歲。”高宗問曰:“朕比父皇如何?”武氏曰:“太皇年老,精力不加,終夜雖幸而不久。”高宗問道:“有多少時候?”武氏曰:“多則二百餘提,其少時百數便了。”高宗被他說着,問道:“今日視我如何?”武氏靠了高宗臉,把嘴親着道:“爺爺玉莖如一件無價之寶,入我牝中,萬竅酸癢,妙不能言。”高宗聽了,一發興狂,把武氏肏得陰水津津,歡呼急急,一時泄了。自此武氏因得高宗歡喜,再不入王后蕭妃之宮,遂致兩宮懷恨。其時高宗即位,即取狄仁傑爲諫議。
仁杰見高宗溺愛武氏,致兩官生怨,即上本苦諫。因向年曾在蘇州理刑時,知張玉江採淫過的,所以本內多譏諷之語。那裏知道被武氏看見了,大怒,奏與高宗,乞即斬仁杰,以箝衆口。高宗道:“不可,仁杰乃盛德之臣,吾當外調。”即以仁杰爲寧州刺史。後仁杰赴任一年,御史郭翰巡察寧州,滿道載德,歌聲盈耳。郭翰上表薦之,高宗即擢爲冬官侍郎,此是後事。有詩爲證:
山斗名高宇宙揚,偶從江右挹輝光。
諫疏慷慨人心仰,海渡汪洋道誼長。
到處歌棠承雨露,行看簪櫻佐虞唐。
坐叨榮擢斯文重,相對雲山似故鄉。
且說永徽五年,武氏生一子,六年又生一女。其年武氏已三十二歲,常奏帝道:“光陰易過,望陛下思向日之言,實妾萬幸。”高宗欲立武氏爲後,恐衆臣不肯,乃與武氏議曰:“此事必須長孫無忌做主,朕與汝同往他衙中私議方妥。”武氏領旨,同駕龍鳳雲車,至長孫無忌衙中。無忌率姬妾子侄拜迎,高宗賜之以金寶玉帛。又賜無忌之子三人,皆爲朝散大夫。無忌拜謝,即排盛宴。
高宗武氏酣飲歡極,高宗從容言:“皇后多年,並無一子。今武氏有子,朕欲立武氏爲後,卿意若何?”無忌方知賜子大夫,贈以金帛,皆爲武氏緣故。欲言不可,恐武氏見怪。欲言但憑聖意,奈公道上邊實去不得。佯作不知,反以他事爲對。高宗武氏大爲不悅,只得悶悶回宮。
武氏見事不諧,乃令心腹宮娥,將自親生女子,令他抱去幽密之處,悶扼而死。竟抱至高宗之前哭曰:“皇后恨妾,欲言妾不能,將妾之女殺之,使妾碎心,不能侍陛下矣。”高宗大怒,即召大臣長孫無忌褚遂良等,於內殿密議。獨李績知有廢后之意,遂欲因立武后以媚帝,恐衆臣有阻,只推有病,不進內殿。
高宗曰:“王后殺武氏之女,何亂德至於此?朕欲廢之,特自卿等商議。”褚遂良曰:“只恐昭儀自殺了女兒,誣害皇后。”高宗笑曰:“那有忍殺親女,以誣他人之理?這也罷了。今武昭儀有子,皇后無子,朕欲廢后而立昭儀,卿意若何?”遂良諫曰:“皇后六禮所聘。先帝臨崩,執陛下手,請臣等曰,朕佳兒佳婦,鹹以付卿,非有大故,不可廢也。言猶在耳,臣敢忘之。陛下必欲易後,伏請妙選天下各族,何必武氏?且武氏經事先帝,人所共知。天下耳目,不可掩也。臣忤陛下意當誅。”高宗不聽,往後便走。
武后於屏後,見帝不悅而進,即附高宗耳曰:“陛下位居九五,不念玉帶之記乎?”高宗又出殿曰:“他無故殺我愛女,朕甚恨之,決意要廢。”褚遂良曰:“請陛下無忘李淳風之言。”高宗道:“朕一妻子,欲出即出,欲立即立,毋值再看。”褚遂良把笏連叩頭道:“君必欲昭儀爲後,乞罷臣職歸鄉。天下人誰不知武氏往事,先帝萬代之後,請陛下爲何如主。”又叩着頭乞歸。
李績着人探聽,知高宗意決,遂入內奏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許敬宗從傍贊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何況天子乎?”帝意遂決,廢皇后蕭淑妃二人爲庶人,立武氏爲皇后,貶褚遂良爲潭州都督。後臣讀此,有詩曰:
蹇蹇王臣既匪躬,直言真有比干風。
笏還螭陛心還赤,額叩龍墀血柱紅。
威鳳無情建國紀,聚麀有語亂宸聽。
聖朝厚賜春秋祀,千古重昭社稷忠。
褚遂良既貶,朝廷囊括。王皇后廢而武氏立,武氏便內亂朝權,出入無忌。每與高宗同御殿以聽政,中外通知二聖。高宗被色迷昏,心反懼畏。武后一日私下想起,向與三思幹着此事,曾道欲爲暢心之事,必須爲後。今日果然遂我心願,即便令行人,迎請父母並三思來京,初封父爲周國公,加封太原王。又詐稱張六郎爲中表親,俱令面君,親賜官爵。將王皇后蕭妃二人,斷去手足,投於酒甕中,曰:“二賤奴在先罵我,至今我方罷氣。”
高宗見武后行事太過,心中大懼。常冷眼瞧後面目,眼不敢正視,想道:“只有風流陣上,可使他臉笑於我。”因此日夜荒淫。武后懷着那點初心,要高宗早故,便百般獻媚,弄得高宗兩目枯眩,不能票本。百官奏章,即令武后裁決。武后博通古今,涉獵文史,務弄些小聰明,鬼見識,處事皆稱聖意,因遂加徽號曰天后。高宗有了武后一人替我,又放心日夜取樂,不期漸漸病人膏肓,猶自不歇。有詩爲證:
牝雞啼處紫宸空,幾處飛花滿地紅。
當代媚娘居北闕,一朝天子寓東宮。
椒房倡亂日張豎,社稷中興賴狄公。
人事未形先有數,至今追憶李淳風。
高宗後來遂使天后攝政,郝處俊諫曰:“天子理外,后妃理內,天之道也。陛下奈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傳之子孫而傳天后乎?”李義琰曰:“處俊之言至忠,陛下宜聽。”狄仁傑又執奏累累。高宗大幾,令出外庭。狄仁傑曰:“犯顏直諫,自古以爲難。臣以爲遇桀紂則難,遇堯舜則易。臣不敢奉詔,恐陷陛下於不道。”天后欲罷仁杰,見滿朝都稱他德處,仍擢爲侍御史。
高宗看看不起,於弘道元年駕崩。各官治喪料理,立太子李顯爲帝,改元嗣聖。立妃韋氏爲皇后,封后父韋玄貞爲刺史。這武則天父母與三思六郎皆到京師,各賜私第一區,以爲居宅。武氏常私召三思六郎進宮,任意取樂。六郎又薦兄張易之進宮私會,天后大喜,封張易之昌宗爲奉宸令,令他二人時時在宮,以便取樂。把武三思爲武太子,出入宮幃,毫無禁忌。天后自知衆心不服,內行不正,大肆殺戮。逆己者實時誅死,不可勝計。命法官索元禮,周興,來侵臣,並撰羅織經一卷。羅織經者,羅織無辜,織成反告也。內淫外酷,天下大亂。
天后召武太子入宮,私與言曰:“當日我欲爲暢心之事,你道雖名妓日與多客,不能遂心。欲圖一夢,日不可得。今日我欲張則張,欲爾則爾,暢心極矣。真耶?夢耶?”三思笑曰:“真爲有志者事竟成也。”令三思去衣,自己仰臥龍牀。三思挺着身,把後兩腳擱開肩上,盡着力,肏得天后叫曰:“我兒肏得好,再快抽些,切不要住。”三思即便急急亂抽,天后摟緊三思,將舌抵舌遞送,曰:“我親兒快活死我。”三思停住,天后知他不能盡興,令他出宮。
遂召六郎進宮曰:“三思不能盡我興,你當續完其事。”六郎狂肏一番,又不能終事。又召張易之爲之,終不暢意,遂想起懷義和尚。當初與他作樂,未終其事,害他做了和尚,又被羽林軍守住着,不曾答他至情。今日不報,更待何日?令二張盡出,遣人到白馬寺,召懷義入宮。懷義行君臣禮畢,天后命坐,賜之以酒,道曰:“當日與你作戲水鴛鴦,忽被驚散,遂爾削髮,孤樓蕭寺,此心不安。今日特召子來,願僧則僧,願俗則爲俗。”懷義想道:“白馬寺田地極廣,錢糧頗多,不若多做幾年寺主,多積金帛,蓄了發,盡我快樂,有何不可?”遂奏道:“得一白馬寺住持足矣。”後笑而未答。
畢竟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六郎醋打王和尚 孝逸大破李國公
詩曰:
羯鼓頻敲玉笛催,朱樓欲罷夕陽微。
宮人秉燭通宵坐,不信於上夜不歸。
武后心下想:“若蓄髮爲官,便於出入。仍欲爲僧,恐被人譏議,甚爲不妥。”又想道:“向時不曾完事,未知手段。令今日試之,再做理會。”命宮娥取大杯來,連進數杯。武后覺情思勃勃,遂令官娥盡出,自閉龍鳳門。令懷義去衣,懷義那物如火炭一般的熱,往牝中便刺,覺乾澀不能急進。武后驚問曰:“向日滑透,今口何雄壯至此?”懷義道:“兩年前得一異人傳一祕方,能通宵不倦。使物入爐中,粗大熱硬,美不可言。”武后聽罷大喜道:“你且試看。”懷義漸漸而進,至二十餘提,淫水滑潤,直至花心,便急急肏將起來。武后把懷義抱定叫道:“快活死我,自今不放汝出官也。”懷義大肆採戰手段,弄得武后把嘴親着道:“內中擦着癢處,好生妙極。人生若不行樂,可不枉爲一人。”遂將身擺逞,淫水漬發。
懷義把武后兩腳置於肩上,重重一頓狠弄。武后四肢軟弱,口內微嚅,洋洋暈去。懷義停住,以口接氣。徐徐甦醒,曰:“肏死我也。”懷義笑曰:“倘肏死了,怎生是好。”武后笑道:“肏死了,倒做個風流之兒。”懷義見天色傍晚,道:“此時好出宮矣。不然,宮門盡閉,怎樣出去?”武后道:“你寺中還有徒弟麼?”懷義道:“有。”武后笑道:“可知這般樣要回去得緊。”懷義道:“宮中夜深出入不便耳。”武后道:“在我宮中住着,何必出入?”懷義道:“恐聖上知覺,不是小耍。”武后道:“不妨。”遂起身開門,喚宮娥進來,重擺夜宴,與懷義並肩而酌。兩人摟着說話,武后甚是得意,道:“我心欲你蓄髮,封你掌管內庭,加以官爵,庶得時時取樂,意下如何?”懷義道:“使得,奈只因白馬寺主,每每侮我,我必然要住持。待我吐氣揚眉,快暢幾時。”武后道:“這樣,明日賜你劄附爲便了。”懷義見許了他做寺主,心中快活。便喫得大醉,不顧宮娥眼目,把武后抱上龍牀,去下小衣,往內就肏。武后也自興動,住他抽弄。兩個這一番,比日間又不相同,但見:
蜂忙蝶亂,意急情濃水滋滋。
嬌聲細作,熱急急粉臉相偎。
一個有采戰精神,一個是慣嘗滋味。
這採戰的盡逞伎倆,得嘗滋味,方稱情懷。
振響金鉤,也不管嬪妃竊聽。
掀翻錦被,也不怕風透酥胸。
但願爲云爲雨,不暫拋倒鳳顛鸞。
他兩人弄得個無所不至,直至天明方纔罷手。懷義曰:“我如今出去到寺中,料理一日,至晚上進宮。”且說懷義別了出宮,行至後殿。恰好張六郎進殿,兩下遇見。六郎見是和尚,心下大驚,想道必是武后的緣故,又心裏醋將起來,忙問道:“你這和尚,何處來的?”懷義低着頭,忙着官娥應對。宮娥道:“是天后召他來宮中議事的。”六郎喝道:“賊禿子,這般可惡。”照着懷義頭上打了一大拳。懷義慌了,往內急退。六郎見了進內,便在後殿罵道:“看你這禿奴往那裏去?我在此間等你出來,送到法司,活活剝去你的牛皮,方纔饒你。”不說六郎坐着等候。
且說懷義慌了,急奔後宮。見了武后,慌道:“不好了,被一個官員打了一下,只得跑進來,出去不得了,怎麼好?”武后忙問官娥:“可是狄仁傑麼?”宮娥道:“不是狄丞相,是奉宸令張爺。”武后聽罷,想道:“明明喫醋,把他打的。”便緩緩與懷義道:“我倒忘了,你是僧人,原不該穿朝的。況他是正該管的,毋怪其然。你自今以後,當往後宰門出入可也。”急令官娥送懷義住後宰門出去。即分付後宰門太監,但懷義僧人出入,不得禁阻。懷義去了。
六郎坐在後殿等,許久不見懷義出來,便想道:“必然在武后宮裏藏着。”便氣忿忿的走進宮來,見了武后道:“天后,爲何官中放此無發進來?甚不雅相。”武后道:“此僧乃白馬寺主懷義也,因彼有奇巧思,故着他進宮,督同匠作起造。除此別無他故,卿勿過疑。”六郎道:“天下奇巧之人,車載斗量。看此禿奴,有甚巧思,令彼督工。”武后詞窮,道:“男人爲天子者,有宮娥八百,粉黛三千,隨其行幸。今我是女主,萬乘之尊,豈可消受不得一二個男人耶?唧若再看,我當出三宮六院之女流,精選萬國九州雄男子,喚入內庭,早晚應承,汝亦無奈我何。”六郎聽罷,大笑起來道:“若是此詔一頒,天下人人腸斷口開,拍掌鼓腹矣。”武后也笑道:“笑罵由他笑罵,好官自我爲之。”
六郎道:“閒話休題。我今一樁奇事,特來奏聞。”武后道:“什麼奇事?”六郎道:“今早聖上臨朝,欲以丈人韋玄貞爲侍中,諫議裴炎奏道,不可,今聖上視事,未及一月,豈可以國丈驟然至此,恐人心不服。你道他便發着怒道,休得胡說,我便將天下付與玄貞,誰雲不可,況侍中乎。”武后聽罷大怒:“有這樣事。”遂與六郎議曰:“我今廢他爲王,立第二子李旦爲帝,我自攝朝政,你道如何?”六郎道:“此事當召三思,與共議之。”武后遂召三思,述其前事,三思道:“今日之謀,皆應向日欲爲暢心之志,志便遂矣。”武后撫掌大笑,竟遂傳旨,廢中宗爲廬陵王,於房州安置。立次子李旦爲帝,自攝朝政。武后自此淫心倍常,懷義三思二張兄弟,更相取樂。不題。
再說揚州英國公李敬業聞知中宗被廢,心下不平道:“我太宗掃蕩六十四處煙塵,喫了千辛萬苦,能夠創得一統花花世界,反把與武氏輕輕得了去。”令敬猷爲先鋒,自領大兵三萬前來征戰。其討武氏檄文曰:僞臨朝武氏者,包藏禍心,竊窺神器。君之愛子,幽之於別官。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
又曰:
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託?
試觀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那塘報不住報將來,言其兵馬猛勇。並抄檄文,報於武后。天后覽罷檄文,問是誰人所作。三思奏道:“乃駱賓王作的。”武后道:“宰相之才也。人有才如此,而使之流落不偶乎?”遂傳旨,快覓駱賓王。賓王只道拏他就罪,遂更名姓,逃走他方。不題。
武后遣大將李孝逸發兵三萬,着副將魏元忠一同迎敵。孝逸甚得兵法,選將調兵,精銳莫當。行了數日,兩陣對圍,擺成陣腳。二將出馬,更不打話。但見敬猷:
頭帶金盔火煉丹,全披鐵甲扇徵鞍。
身上紅袍猩血染,腰間寶帶嵌獅蠻。
透心羽箭囊中插,打將鋼鞭背上安。
坐下追風千里馬,要取花花江與山。
只見李孝逸怎麼打扮裝束?但見:
沖天盔明金耀日,黃金甲龍鱗疊砌。
滾龍袍五彩裝成,玉束帶腰間緊繫。
寶雕弓虎口針攢,狼牙箭鑽心透地。
定唐刀肩上橫擔,好一似魔君再世。
兩下擂鼓三通,搖旗吶喊。敬猷與李孝逸爭先出馬,大戰五十餘合,未分勝敗。孝逸結於六壬,遂於馬上默佔一課道:“非火不能勝也。”遂鳴金收兵,與副將魏元忠附耳議曰:“如此如此。”元忠密授其計。至二更時分,一齊殺達李國公營門口來。其時敬業不知,人不及甲,馬不及鞍,被孝逸元忠放起火炮火箭火車火鴉之類。一時伏兵四起,紅了半天。但見:風隨火熾,火趁風狂。風隨火烈焰翻空,火趁風狂煙愈驟。人逢火,抱頭奔命。火撲人,有甚遮攔。旗幡遇着灰成燼,刀劍逢之剛變柔。一似武侯燒藤甲,猶如田單驅火牛。不是陰陽能有準,須知水火本無情。
恰好一天大風,那火愈猛。把李國公三萬雄兵,皆爲灰燼。李孝逸縱馬加鞭,追着李敬業,大喝一聲,一刀斬於馬下。後人有詩讚曰:
敬業英名獨擅奇,開疆展土定華夷。
霎時一陣風煙裏,化卻紅雲人翠薇。
孝逸大殺一陣,鳴金收軍,忙傳露布飛報天后。三軍緩步,唱凱回朝。武后大喜,即封李孝逸爲鄴侯,魏元忠爲亞相,百官俱各加升三級,張易之張昌宗皆封至宋璟之上。武后宗枝俱封王位,惟安平王武攸緒不願爲王,棄位隱於蒿山。自是太后疑其詐,許之,以觀其所爲。攸緒遨遊巖上,將太后所賜服器,皆置不用,與民無異。
話休絮煩,且說天后自戰勝敬業,心膽愈大,看唐朝宗室都不在眼裏。一日,令光祿寺排筵於上苑。次日,聚夏羣臣,玩賞名花。內臣奉旨奏曰:“此時陰冬天道,木葉盡脫,那有名花以供聖玩。”武后道:“朕自有主意。”
畢竟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武則天上苑觀花 廬陵王房州促駕
詩曰:
牝雞聲裏紫宸中,幾樹名花滿地紅。
當代媚娘居北闕,一朝天子寓東宮。
椒房倡亂由張氏,社稷中興賴狄公。
人事未形先有數,至今追憶李淳風。
天后欲上苑觀花,這十月天氣,草木黃落,內臣奏道:“恐明日玩花,安得所有,惟天后自裁。”天后微笑道:“我借春三月,以十月名爲小陽春。”即出詔旨,付花王曰:
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
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武后詔旨一出,次早萬花俱開,狄仁傑嘆曰:“天亦從之,奈何奈何?”此時非春,四季之花,一齊皆笑,惟水槿花不發。武后查出,貶之。故此花開時色豔,至今無人玩賞。是日大宴羣臣於上苑。衆臣舉目,但見:梅標清骨,蘭挺幽芳。荼呈雅韻,李謝濃裝。杏嬌梨雨,菊傲嚴霜。水仙冰肌玉骨,牡丹國色天香。玉樹亭亭階砌,金蓮冉冉池塘。芍藥芳姿少比,石榴豔質無雙。丹桂飄香月窟,芙蓉冷豔寒江。梨花溶溶夜月,桃花灼灼朝陽。山茶花寶珠稱貴,臘梅花賁口方香。海棠花西府爲上,瑞香花金邊最良。玫瑰杜鵑,爛如雲錦。繡球郁李,點綴風光。正是萬花爭豔彩,不若蓮花似六郎。
諸臣大悅,時有內史楊再思,專以諂媚取容。司禮少卿張同休戲之曰:“楊內史面似高麗。”再思便欣然作高麗舞,又折蓮花一枝,置六郎耳邊。三思戲曰:“六郎面似蓮花。”再思屈躬,連聲說:“看將起來,蓮花似六郎耳。”武后是日呼易之爲五郎。後人有詩讚六郎貌曰:
朝罷金輪比正陽,詔書火急報春光。
花中謾有千紅紫,不及蓮花似六郎。
又有嫵媚的人道:“六郎是王子晉後身。”使披羽衣乘彩,裝木鶴相嬉。時人有詩曰:
昔偶浮丘伯,今同丁令威。
中郎容貌是,藏史姓名非。
武后年紀雖高,淫情愈熾,使四人更番取樂,出入宮幃,肆無忌憚。廬陵王與韋氏議曰:“母淫至此,奈何?”韋后曰:“事父母幾諫,我以直諫之,何妨?”王即入宮,令諸侍婢盡皆出,悄悄奏曰:“母后恣情,不過一時之樂。奈萬代後青史中,不能爲母后隱耳。望母后早察。”武后怒曰:“你在東宮讀書學好纔是,爲何無故謗母?”速令遷於房州住劄,毋使早晚間令我耳畔煩絮。中宗發逐,無計相留,只得與韋后別而泣曰:“今朝一別,未知何日再得重逢?”正在悲號之間,武后令三思押赴房州,不容遲緩。中宗只得出了龍城,取路前去。三思想道:“武后稱我武太子,嘗許我即位。今中宗若在,恐衆臣不容。今押至房州,相機而行便了。”行了數日,到一驛中。初更時分,三思見中庭悄悄,月影移花,頓作離家之想。只聽得隔牆有一婦人,對月長嘆,歌曰:
一更裏敲,風送鐘聲出晚樵。
卸殘妝,斜把薰籠靠。
想起初交,兩意相投漆與膠。
戲釣魚,把我肝腸兒吊。
二更裏敲,花影橫窗月轉高。
淚珠兒,不覺腮邊掉。
獨坐無聊,步出香閨把眼瞧。
望將穿,不見我才郎到。
三更裏敲,你在誰家醉舞腰。
趁風流,別戀人年少。
負我良宵,夢破檐前鐵馬搖。
睡朦朧,頻把我心肝叫。
四更裏敲,一下下槌心苦怎熬。
影陪形,止有孤燈照。
蜜口如刀,賺我河邊折了橋。
全不顧,卻被傍人笑。
五更裏敲,跡似桃花撒漫飄。
設山盟,瞞不過靈神道。
和你開交,狠性丟人人始拋。
再不信,你這虛圈套。
武三思聽罷,魂飛天外,急欲要見,未知他人物如何。忙把門開,只見月明之下,一個絕美婦人,倚攔而立。三思假意叱道:“我一路勞頓,被你攪我一夜。”那婦人跪將下來道:“妾爲薄情所拋,對月長嘆,不知老爺在內,妾該萬死。”三思原是色兒,今旅邸寂寞,正沒興頭。見此婦人,遂起淫心,調弄他道:“薄情既拋了你,何不再抱琵琶過別船?”婦人道:“一時間不得其人。”三思道:“你肯從我麼?”婦人抬頭把三思一看,道:“願隨老爺。”三思扶他起來,到自己房內,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婦人道:“名素娥。”三思道:“叫得好,好一個素娥。”去扯他褲兒,他便臥倒,憑三思把陽物放將進去,抽將起來。素娥撒嬌撒癡,顛弄極狂,將三思摟緊了不住的叫。三思喜極,初然只說與他幹一遭兒。不想被他一頓迷弄,三思渾了,便道:“你肯隨我去麼?”素娥道:“願隨老爺,那要去趁天色未明。若再耽擱,恐不能去矣。”三思想道:“三軍若知,必去不成。”忙寫一個字兒,放在桌上,寫曰:“朝中有事,故連夜急回。可着三軍不必往房州去。”他自歸來便了,付驛丞知。武三思忙整了馬,餵了馬食,先扶素娥上馬,自己在後抱着素娥。一馬雙人,急急而歸,一路上也不邂嫌疑。到了私第,進內與玉妹見了,把其事說知,一如姐妹稱呼。三思因有了素娥玉妹,便與武后稀疏了些。武后常召,惟以他故,竟不進宮。
一個御史叫做傅遊藝,上表請改國號曰周。武后大喜,遂改唐爲周,改元天授。自稱聖神天授,立三思爲皇嗣,賜姓武,立武氏七廟。升傅遊藝爲大將軍,以張易之張昌宗皆位至極品,欲立三思爲東宮。狄仁傑此時已爲宰相,從留言於太后曰:“姑娘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立侄,則侄爲天子,未聞而附姑於廟者也。”太后稍悟,遂封仁杰爲梁公。
一日南海郡獻集翠衣,珍麗異常。武后特賜六郎,六郎披裘謝恩畢。狄梁公時入奏事,看見六郎與太后坐,太后亦命梁公坐之。因見雙陸在盤,遂命梁公與六郎就局。太后曰:“卿二人賭看何物?”梁公對曰:“爭先三籌,賭昌宗所衣翠裘。”太后曰:“卿以何物爲罰?”梁公指所衣紫袍曰:“臣以此敵。”太后笑曰:“卿未知此裘價值千金。卿之所指,似非其等。”梁公起曰:“臣此袍,乃大臣朝見奏對之衣。昌宗所衣,乃嬖倖寵遇之服。對臣之袍,臣猶怏怏。”太后業已處分,遂依其說。昌宗心赧神沮,氣勢索莫,就局連輸。
梁公對太后之前,遂取其衣,拜恩而出。及至光範門,遂付來奴。乃促馬徑至三思衙內,道與門上人曰:“來請家主相見。”三思頂冠披袞出接,曰:“何勞梁公光降?”狄公曰:“特來奉賀。”三思道:“別無可賀。”梁公曰:“七廟新成,一可賀也。新得美妾,二可賀也。頂冠披袞,尚未敢賀也。”三思大笑,忙去冠袞,取舊時冠帶服了,道:“請坐,待小妾拜見。”三思入內,着素娥出來相見。那素娥千艱萬難,不肯出來。
狄公等之良久,只見三思手下來稟梁公道:“武爺跪在門下相請,想就出來。”狄公大笑道:“他既令不能行於妻妾,何能行於天下?眼見得不能成其大事了。”不辭而去。三思忙出來,梁公已自去了。問手下:“狄爺何在?”門下曰:“狄爺上馬去了。”三思問:“怎麼他便去了?”手下又答曰:“他說道,既不能行於妻妾,何以成其大事?”
三思聽罷,頓足而言曰:“大事去矣。”遂掣劍要斬素娥。素娥出曰:“喜則誘,怒則誅,豈人所爲也?”三思道:“狄公乃是國老,滿朝誰不敬他。我的皇帝,全賴着他扶持。使你見他,有何妨礙,這般做作,把我事弄壞了。”素娥笑道:“難道我不見他,就把你大事弄壞了?”三思道:“他方纔說道,不能行於妻妾,何以成其大事。我的心事,都被他看出來。”素娥道:“別人我便見他,這狄梁公乃天下正人,我怎麼敢見他。”三思怒道:“據你這說,我是一個邪人了。”素娥道:“也不見正在那裏。”三思想道:“我欲斬他,心下難割。若不斬之,狄梁公道我無用。不如斬之。”遂一劍砍去,那素娥便輕輕的飛在壁縫裏,一閃就不見了。三思驚道:“奇得緊,你快出來,我不殺汝。”素娥應曰:“我非別人,乃白公子之妾李宜兒便是。只因你與六郎來到此處,我朝思暮想,便得想思之病,竟致於死。既至閻王案前,查我與汝尚有半載姻緣。欲合還魂了債,不期屍已潰爛。上帝知汝欲害中宗,將花月之精,附我之魂,前來誘汝,還完了此一段姻緣。今朝已滿,回覆上天。從此訣別,永無見期。”言罷,只聽得壁間一陣風聲,四散不見響了。
三思放下了劍,把舌頭伸着:“我卻與妖精相交了半年,好利害也。”正在驚疑,恰好六郎見訪,三思遂將此事說與六郎。六郎驚笑曰:“我早知如此,讓我來搭一個兒也好。”三思道:“我衙內還有個周玉妹在,若是你與他未了情緣,待他再變一個花月之妖,來償了你的業障。”六郎驚曰:“他的丈夫一向說他逃走,被老白睡了,故此把他殺死。緣何又在你衙中?”三思道:“那玉妹生了腳,便會得走到我家來。”六郎道:“原來是自上門湊的好事。”三思道:“我如今沒了這個人,又沒興,還須另尋一個,以消寂寥。”六郎道:“何難,你如今的勢,要一千個也有,只怕你沒有精神對付這許多。”三思道:“你衙內有幾位如夫人?”六郎道:“家兄六個,小弟三雙,如今太后常召進內。奈精力有限,不能盡太后之興。誰想太后年愈高而情愈盛,如之奈何?”
三思笑道:“不記得兩句舊話,言雖粗俗,其情逼真。”六郎道:“那兩句舊話?”三思道:“「毛非」老鑽心要肏,陽老的膽怕「毛非」。”六郎三思大笑曰:“此是着真的話,你如今取這樣一兩位,也不爲多。”三思道:“你不知那將勢強取來的,到了身邊,卻沒滋味。還須是偷香竊玉,方得興趣兩佳。”六郎曰:“你我如今半個兒也沒去偷了,再不要說當初的話。”三思道:“爲何?”六郎說:“當初少年俏俊,單身獨自,由得自己。如今不曾出門,前呼後擁,吆吆喝喝的兒。那些婦人,不知驚得藏到那一個所在去了?”三思說道:“這樣說起來,倒不如做一小戶人家子弟,倒十分快活。”兩個正在那裏說着閒話,只見有人進來報道:“太后相請。”
不知請去爲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牛晉卿力薦雄豪 薛敖曹初沾雨露
詩曰:
食祿只憂貧,何名是直臣。
能言真爲國,獲罪豈慚人。
宮閫時時召,霜華日日新。
史官如下筆,應也淚沾襟。
六郎三思聞召,攢着眉道:“兄去應召,小弟實懶。”三思說:“小弟方纔與花妖纏了半日,好不耐煩,還是兄去。”兩人你推我讓,皆不肯去。復着內臣道:“你爲我善言復之,道我二人俱不在第。”內臣只得假言回覆太后。太后想道:“累召不來。”遂含着怒,欲要害他,想着那先年間情分,甚不忍得。即着太監牛晉卿召懷義和尚。
懷義因做了白馬寺主,積蓄萬金。倚了武后之勢,娶了極美姬妾七八人,日夜取樂。懷義這日喫得大醉了,與美妾恣淫。見牛太監至,曰:“太后相請。”懷義正在酣美之處,那裏肯去。晉卿促甚,懷義怒曰:“我自有嬌花嫩蕊,尚不及掌折,況老樹枯藤乎?”遂決意不去。晉卿回宮,以懷義之言實告。太后正在怒頭上,又聽了這個說話,罵道:“禿子恁般無禮。”恰好太平公主走來,見武后發怒,忙問其故。牛晉卿將召懷義一番言語說知,公主道:“母后不須着惱,待兒明日處置他便了。”公主還宮。次日着牛太監,仍往白馬寺去召懷義。先令壯健宮娥三十餘人,各執短棍伺候。
懷義因酒酣失言,懊悔無及。又聞召他,他正要粉飾前非,忙同牛太監往後宰門進宮。公主先令官娥見了懷義道:“太后在花園裏等着,可快快去。”懷義並不疑心,被官娥引到幽處,三十宮娥一齊動手。可憐一個瘦怯書生,怎能受得這般毒打。不須半刻,猶如熟泥。正是:從前作盡平生事,一旦無常萬事休。
把他爛屍首放入蒲包,令牛太監同人拿到寺中,放火燒了白馬寺並延明堂。太后怒氣才消,欲心轉熾,獨坐融春園,睹着風光飄蕩,落花結砌,飛絮沾衣,加以幽禽亂呼,雄雌相敵,蜂蝶侵花,遶池上下。感物觸情,不覺沉吟傷感。此時立着一個太監,正是牛晉卿,知太后爲着此事悲嘆,跪地奏曰:“陛下今日唏噓,爲愛子廬陵王久違膝下耶?”太后紅着臉道:“誰令汝作此言?汝乃我家老奴,寧不知我心事。”牛太監叩頭請死曰:“臣不避斧鉞,別有所陳。”太后曰:“汝試言之,吾不罪汝。”太監曰:“奴婢仰探聖情,莫非爲昌宗事,不足當陛下意耳?”
太后笑着道:“然,聰明兒也。”太監曰:“奴婢看易之昌宗輩,富貴之極,各置美妾,非數召不能入宮。雖來,亦勉強虛承,那肯盡心竭力於陛下。”太后聞奏色變,忿忿曰:“朕爲奴輩所賣,謂其精力有限,不知其有他過也。朕今棄之如几上肉耳。”牛晉卿曰:“陛下少息雷霆之怒,更有所獻。聞洛陽城中有一少年,姓薛名敖曹。其人年近三十,才貌兼全,肉具雄健,其裏中有少年好事者俱知之。每遇敖曹飲醉,求觀其勢,以爲戲笑。敖曹對少年曰,吾受此物之累,值此壯年,尚爾不知人道。每有所感,奈英雄無用武之地,時時苦之,何以供諸君笑也?強出肉具觀之,其首有坑窩四五處。及怒發,坑中之肉隱起,如媧牛湧出。自頂至根,筋硬如蚯蚓之狀,首尾有二十餘條。少年見之,試以鬥粟加其莖首,昂而不垂,起有餘力。衆皆大笑絕倒。後聞至娼家,見其美貌歌謳談笑,無不愛之。至於取樂,一見肉具,無不號呼避去。間有宿娼樂而淫者,勉強爲計引導,終不能入。肉具名彰,民間無與婚者,故至今尚不知人道。陛下發尺一之詔,召之前來,必能暢美聖情,永侍枕蓆矣。”
太后倚幃屏而嘆曰:“不必看,吾意決矣。”乃出黃金百錠,白璧一雙,文錦四端,安車駟馬,手詔敖曹。詔曰:朕萬幾之暇,久曠幽懷。思得賢士,以接談笑。聞卿抱負不凡,標姿偉異。急欲一見,慰朕飢渴之懷。其諸委曲,來使能悉。毋玉爾身,有辜倚望。
牛太監奉詔,齎了金帛,直至洛陽。尋見敖曹,付與手詔。敖曹見曰:“臣以猥賤之姿,汙瀆聖德,非臣所直。不敢奉命。”牛監曰:“足下不欲奮於青雲之上,何苦終困於閭閻之間?”敖曹曰:“青雲自有路,豈可以肉具爲進身之階,誠可恥也。”牛監附耳謂曹曰:“足下能高飛遠舉,出乾坤之外耶?汝尚不知人道,非今聖上,誰可容者?”敖曹被牛監再三催促,不得已而行。在路嘆曰:“賢者當以才德進身,今日之舉,是何科目?”牛監取笑曰:“是戊辰科的進士。”兩下大笑。
早已到京,飛報太后。太后速遣宮娥,馳騎相促。牛監引了敖曹入於後殿,拜畢,命坐賜茶。太后目他英姿美質,壯哉少年,心中大喜,令官娥賜膩髓湯浴。敖曹肉具昂然白露,宮娥掩口而笑,退曰:“聖上今日得人矣。”浴罷,衣鸛氅之服,束七寶鉤絛,戴九華碧玉冠,韜以烏巾,望之翩翩若神仙中人。太后大悅,促光祿寺卿具宴。用紅玉大蓮花杯,酌以西涼州葡萄酒。敖曹方欲大酌,而後意已動。面色微紅,殊不在酒,令左右於華清閣鋪設軟衾細褥之類。牛監退出。
後自攜敖曹手,至於閣中。並肩而坐,自閉金鳳門,加以九龍鎖。後以薔薇露洗其陰戶,謂敖曹曰:“牛晉卿言卿尚是童子身,未識人道,此事可真否?”敖曹曰:“臣不幸遺體過大,蹉跎至今,孤守鰥夫。今奉聖詔,惶懼不知所出。臣粗猥之質,不足以任聖體。乞先令嬪妃試之可否,以便進止。恐陛下暴見,驚動聖情,臣當萬死。”武后令脫去巾裙,細視良久。見其垂偉,戲曰:“大至此耶,朕當親試。卿勿作逗遛態,徒忍人也。”此時敖曹肉具尚柔,後把手撫弄道:“畜物許大,尚未識人道。”乃自解衣,出其牝口,見顱肉隆起,豐膩無毛,敖曹不能上前。後引着手,令其撫摩。敖曹肉具漸壯,蝸牛肉背塊滿,橫筋漲起,堅硬挺直。
後見捧定,如獲至寶,曰:“壯哉!非世間物也。吾閱人多矣,未嘗見如此者。”撫弄之際,情思飄蕩,乃臥倒遊仙枕上。敖曹以手提後雙足,把物置於牝口。後以兩手引導,初甚艱澀,不能即進。後曰:“徐徐而入。”敖曹情興大作,急忙入進。後勉強承受,攢眉嚼齒,忍其疼痛,僅沒龜稜。弄得淫水洋洋,漸覺滑落。又進少許,後不能當,急以手牽其褌帶,纏之中半。後謂敖曹曰:“此物甚堅硬粗大,陰中疼不可忍,宜緩緩往來。”敖曹輕輕略舉,後目閉掌熱,頰紅氣急,淫水溢出,漸以身就。曹遂稍用抽,挺至二百。後不覺雙手攀敖曹腰,嬌聲細語,雙目暝閉,香汗浸出,四肢軟掙於席上。敖曹初不知人道有如此態,疑爲死去,急欲抽出。後急抱曰:“真我兒也,無敗我興。”曹又淺抽深送二百餘提,淫水汪洋,溼透褌帶。
後撫弄善肩曰:“卿甚如我意,當加卿號爲如意君,明日爲卿改元如意矣。”敖曹曰:“今陛下血氣未衰,姿容轉少。臣之駑才,足可展力,何嘆晚也。但臣年近三十,未獲一婦,今日始知人道之樂,臣之私計遂矣。第猥形冒犯玉體,擢髮不足數其罪。倘承不棄,使得常侍衾褥,雖死猶生也。”後曰:“如意君,汝若不慢於我,我豈肯頃刻忘汝乎?自今勿稱臣,勿呼陛下。我與汝夫婦情深,君臣之禮當絕。”曹曰:“臣惟懼不測天威,安敢抑尊就賤。惟陛下恕臣,幸甚。”
然曹與後交接久,歡笑之間,陽物稍緩。後曰:“倦乎?”敖曹曰:“未知足,焉知倦。”後曰:“汝乍知人道,未知快樂。極情恣欲,尚有時日。必須少息,斯可止矣。”曹又提起後足,因復急進。後曰:“稍緩之,真飢餓士也。”後意欲息,見敖曹淫心正盛,縱身任其抽送。後心大悅,顛搖甚急,淫水滂溢,牝中氣熱加蒸,往來聲滋滋不絕。曹舉後腰,後抱定曹作嬌態曰:“如意君,汝爲人毒害,令我快活死也。”兩體偎貼,久之。
後曰:“可休矣。”敖曹曰:“有心請客,畏大腹耶?”後曰:“君喫得多少茶飯?”曹曰:“食若填巨壑,飲若灌大川。”後曰:“如意君之言,大費主人物料。”曹曰:“臣情興已發,望陛下寬容。”乃密解褌帶兩匝,又進之。後覺牝中進急,知敖曹有所欺,乃曰:“卿甚罔上。”曹曰:“觀過,斯知仁矣。望陛下少加容納。”後曰:“容忍固是好事,但苦樂不均之甚耳。”敖曹不聽,又進二寸許。後不能禁拒,遂任敖曹往來抽拽。至精欲泄之際,曹亦不知精來,乃置陽物,直抵陰屋之上,以身貼定。良久移時,後曰:“我匱矣。”拭牝而起。有詩爲證:
六六巫山會雨雲,九重穢德日彰聞。
顛鸞倒鳳恩情合,錫爵榮封如意君。
後乃開窗,視日已哺矣,與曹宴於前軒。後情大悅,拜牛晉卿爲左監門衛將軍,知內視省事。賜美珠並金甕一,銀甕二,彩帛千疋,錢三萬緡。勞之曰:“汝賢於魏無知遠矣,千金不足比也。”明日,改元如意元年,大赦天下獄囚。右僕射楊執柔特奏曰:“百官奉詔改元,多有不豫之色。如意之旨,既非瑞物,又不治道,速請改之。”後曰:“我出之旨,誰敢他議。”遂削執柔官爲民。自此衆臣不敢議論。
後愛敖曹之極,想起二張,一時面赤,欲奪二張官爵與之,又欲治大第。敖曹辭曰:“陛下外多愛寵,聖德所損非細,奈何復有此舉。且臣孑然一身,治第何爲?”後愈憐之。中宗之妃劉氏吳氏,知如意君之物大,因相與爲言曰:
敖曹肉具如驢,武后容受有餘。
吳氏笑曰:“驢物能容受,太后亦是驢也。”劉氏曰:“我曾聞驢至心肝馬至肺,若至心必死矣。”吳氏曰:“幹着那件事,口中常叫着死,想是逗着心矣。”二人說罷,撫掌大笑。不想被武后宮人探知其事,即來對武后說知。武后聽見,把一張臉漲得通紅道:“鼠輩敢如此無狀。”俱賜自盡。
太后一日臨朝,天下舉人會試。太后想起三百進土之內,或有美少年,願得一觀。命諸士俱進洛陽殿,面試三策。後殿試自此始。諸士策完,太后親問賢愚,悉加擢用。時人爲之語曰:
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
擢搥侍御史,盌脫校書郎。
有舉人沈全交續二句雲:
糊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
醴泉縣一人侯思正,面奏太后,求爲御史。太后曰:“卿可識字?”侯思正曰:“懈豸何嘗識字,但能觸邪正。”太后允而從之。自此半朝邪佞,狄梁公幾欲掛冠,只爲中宗,故爾屈存。
後來畢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狄梁公望雲思親 武三思計偷韋后
詩曰:
幾年愁緒亦堪披,忽聽江干送別離。
紅樹欲攀仍雨溼,綠楊將折又風吹。
掩扉念我棲遲久,分袂憐君繾綣遲。
後會杳然留未得,可憐南浦掛帆時。
狄梁公因奸邪盈滿,屢欲掛冠。只爲帝在房州,未得復位,所以不能放心。遂請假旬日,往房什候帝。太后與敖曹正在淫盛之際,亦恐梁公在朝進諫,便準行他的假。梁公取路,徑住房州進發,來到前邊一座高山。梁公行於顛頂之上,東指白雲而言曰:“此雲之下,即我親舍也。”徘徊之間,有一人從後叫曰:“狄梁公於此望雲思親乎?”梁公急回頭一望,乃袁天罡也。二人施禮。
梁公曰:“一向不見,遍問諸人,皆雲不知先生蹤跡。今先生從何而來?”天罡曰:“吾窺太后淫極,滿朝盡是狐媚。我不屑與交接,故暫隱於此山回龍寺中。今梁公何往?”梁公曰:“子之心即我之心也。”因對先生曰:“往房州候帝耳。”天罡曰:“且在回龍寺中少住幾日,再去不妨。”天罡引梁公投寺而去。二人進寺,梁公看寺,果然造得齊整。但見:
層層樓閣清幽,疊疊廊房雅緻。大雄殿外,彩雲繚繞罩朱扉。方丈階前,瑞氣氤氳籠碧瓦。老松竹篁,掩映畫樑雕棟。蒼松古柏,蔭遮曲檻回欄。果然淨土人間少,天下名山僧佔多。
狄梁公於佛前禮拜,暗暗祝禱,祈求太后迴心,迎接聖駕,掃盡邪臣,肅清朝野。祝罷,天罡引入後殿,轉過三間書房,二人坐下,茶罷,梁公問曰:“吾聞先生與淳風皆知未來。淳風先生已發未萌,不幸仙遊矣。今求先生諭我將來,敬當佩服。”天罡曰:“梁公欲問者何?”梁公曰:“國祚耳。”天罡笑曰:“快了。今年仗公一語,便能自還。再等七年,帝位復矣。”梁公喜曰:“以何語能返後心?便能自還。”天罡曰:“此乃天機,未可預泄。事到其間,自有應驗。”梁公曰:“武黨悉能除否?”天罡曰:“須張柬之方能,其餘不可。”梁公曰:“柬之老矣,奈何?”天罡曰:“必須梁公力薦,方能用之。”又曰:“此數語不可聞知他人。因梁公天下盛德,天亦敬之,故敢奉聞,俟公好相機行事耳。如他人一知,則上天震怒,我罪不能逃矣。”狄公點首道:“謹領尊教。”次日同天罡去問候廬陵王。這也不在話下。
再說武三思向不娶妻,因家中有個玉妹,常可取樂。又要留着些精神,去應酬太后。不期在驛中遇了花妖,見他嬌媚,便思立爲正,欲生子接後,不想又往壁縫裏去了。太后有了敖曹,再也不去召他,一時間沒起興來。玉妹年已老成,心甚厭之。思量要尋一個門對親,娶他一位做妻子,一時間那裏有這樣一個侯門大女子來湊他。想道:“我如今倒做了一個英雄好漢反無用武之地。”他一邊想着,信步進了後宮。只見一個官娥,拿着一把扇兒,在那花間撲蝶。三思看見,忙去幫着他。那宮娥見了三思,忙叫道:“武爺往那裏去?”三思見他生得嬌姿豔質,言語溫柔,道:“我特來花間覓友,與他去月下佳期。”那宮娥笑着便走,道:“這等去了,好讓你尋覓。”三思順手扯住了道:“你倒去了,叫我那裏去尋?”把他抱了,至香露亭中椅兒上。一把擎住,便要求歡。那宮娥也不敢辭,只得憑他扯了褲兒,三思即忙把物送去。恐他當不起,先把指頭兒往內去挖,只見是水出津流。
三思笑道:“原來是着手過的。”往內便肏,提進提出。問道:“是那一宮?”宮娥說道:“是韋娘孃的。”三思便曉得他的身子被中宗破開了。問道:“韋娘娘守了這七八年,畢竟也想着此道麼?”宮娥道:“他常時說着太后道,自家喫剩有餘,倒把我來熬清受淡。”三思把官娥緊緊摟定,着實肏了一會道:“你叫什麼名字?”宮娥道:“喚做雲從。”三思叫道:“雲從心肝,你有什麼計較,使我與韋娘娘幹得此事,我便把金銀來謝你。”雲從道:“要這金銀也沒處用,我也無甚計策。”三思說道:“你若幫襯成了此事,我與韋娘娘說了,取你到我府中,陪伴着我,可好麼?”雲從想道:“若是得你取回去,便有出頭日子了。”應道:“這事倒好,只是我未必用得力。”三思道:“你只要領到宮中密處藏了,待夜間再領到牀邊,我便有計了。”雲從道:“這也不難,須傍黑進來方妥。他若叫起來,不可扯着我便好。”三思道:“癡子。我怕他叫起來怎麼,害了我不成?”雲從道:“這樣,當得盡心。若是妥當,委實要取我到府中去的。”三思道:“自然。”兩個說罷,撐起兩腿,着實一頓狠抽。把雲從肏得性命也不顧,只是亂顛亂叫,三思只得泄了完事。將別,又約定傍黑便來。
三思回到家中睡了一會,醒來時天已將晚。他喫了幾杯酒,又去拿了幾個包兒,徑進韋氏宮前。只見雲從引了三思往回廊,至後宮,着他在此,待他睡在牀上,我便來領你。你今日造化,恰好是我伴宿。三思大喜。約莫更闌,雲從至,道:“快快出來。”引了他進了臥房。雲從把銀燈滅了,領三思坐牀前椅上,雲從自去睡了。
三思聞帳中鼻息微微,知韋后睡着。悄悄的揭帳兒一聽,果然睡濃了。三思欲下手,又想:“且住。此婦但可智取,不可見擒。”便去袖中打開藥包,取出些藥兒,放於指甲內。輕輕的撒着被,把這藥往陰中放入,依先拿出手來,又在椅兒上坐着。良久之際,只聽得牀中席兒上,伸伸縮縮的響,又聽得韋后口中阿耶阿耶這般叫着。三思知他興來了,便又不好去近得,心下正無計較可施。那韋后癢不過,把兩隻手去挖,越發挖癢起來,心下想道:“爲何今日這般癢起來?不能解得,怎麼是好。”他又想:“這些官娥們都有那角先生,或是緬鈴兒,藏在身邊的。問討一件來殺癢便好。”連忙叫雲從,那雲從聽得他叫響,只道是被三思去幹着那事不肯,故來叫他。他只做睡着,再不做聲。
三思便將機就計,應道:“來了。”立在牀前,聽韋后說些什麼。那韋后問道:“我今日不知怎麼,有些高興,借你那角先生來試一試,看果然助得高興的麼。”三思應道:“曉得。”便暗暗想道:“着手了。”他便假意轉一個身,低低說道:“娘娘,此物已扎縛端正了,娘娘開了被,待我來與娘娘做看。”韋后道:“怎麼要扎縛?”三思道:“待我來試與娘娘看便是。”韋后只道是雲從,忙掀開了被,把身子仰着。三思扒上去,把他先緊緊摟了,方把陽物一挺,已進去了。韋后喫了一驚,把手忙去摸那陽物,卻是真的。被三思亂肏起來,十分殺癢。便道:“你是何人?這般用藥來害我。”韋后口中雖這般說,那陰戶只管迭將起來。三思着實抽着道:“我就是武三思。”韋后道:“什麼時節進我宮中來的?有何人知道麼?”三思道:“傍晚之時,我見四下無人,便走了進來。”韋后被他入得快活,便叫道:“心肝,你如今破了我的節行,須時時往來。”三思捧着臉兒,唚着嘴道:“我的乖肉親親,你若要我幹,夜夜來陪伴你。”又想道:“初次把他入得快活,使他常記念我。”忙取了一丸春藥,納於馬口,肏將進去。藥性發作,登時長大,把陰戶四方塞滿。輕抽,抽送三百餘下。
那韋后肏得快活,恨不得把一碗水,就吞了三思下肚。叫道:“親親肉,親親心肝,我的親爺。”亂顛亂聳道:“從不曾經這般妙處。”三思道:“今日看你這般要肏,這幾時虧你怎生熬得過。”韋后道:“也只是沒奈何。若是有你在身邊,斷然不辭。”韋后又道:“你怎麼有這般狠本事,怪不得那太后這般要你們肏。”三思道:“我比中宗如何?”韋后道:“他一夜決要三次,夜夜不空。”三思道:“有多少工夫一次?”韋后笑着道:“一次也有二百,極多三百。”三思道:“一夜只有七八百抽。”韋后道:“這事據着你這般,一下子抽着幾千,使人甚快活。若二三百抽,我正興動,他又來了,真叫虛度一世。”三思道:“這下半世,堪好我陪伴你快活便了。”又道:“倘若那廬陵王復位,這事怎了?”韋后道:“不妨。他若復位,我只說虧着你,再三勸得太后迴心召回,他便感激你了。”三思道:“感激固然,怎肯把妻子伴人。”韋后道:“他的親孃也整日三四個,我只得你一個兒也不妨。”三思道:“他回來即了大位,你是正宮了,那時不可變了臉。”韋后道:“管甚正宮偏宮,只入得好便了,要那正宮何用。”三思大展氣力,提出至頭,直肏至根。嘖嘖的響,肏了上千。
韋后目閉魂飛,四肢不舉,三思摟緊不動。須臾,韋后幽幽轉來,口內噓噓的叫道:“我乖乖,肏死我也,險些兒不得還魂了。”三思道:“如今天明,便當出去。”韋后道:“你在此到也不妨,只怕太后人知,喫起醋來,召了你去,反把我弄得不上不下的。”三思道:“你分明先在喫醋。”二人正在情話,忽牀後一人叫道:“天亮了。”倒喫一驚。
未知牀後叫者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詩曰:
朝天湖畔水連天,不唱漁歌便採蓮。
小小園林花萬種,主人日日對花眠。
花開花落年年有,人老何曾再少年。
直須學得神仙法,便是人間不老仙。
二人聽見牀後叫道:“天明瞭。”倒喫了一驚,卻原來是雲從這丫頭。韋后曰:“你昨晚何處去了?宮門也不閉,被這慣賊又盜了一件東西去。”雲從道:“敢是盜不去的。”二人大笑。韋后道:“武爺在此,汝輩勿與太后宮人知之。”雲從道:“曉得。只是我們宮中人,恐怕一時間漏了消息。莫若日間上御龍樓居之,至晚下來,不使人窺見方好。”韋后然其言,遂與三思同上龍樓,歡笑作樂。至晚仍歸臥室,大縱淫情。自此兩官污穢,不堪勝言。
一日,太后臨朝,新豐縣知縣上一本道:“平地上生出一山,方圓裏餘。”太后覽本大喜,敕將新豐縣改爲慶山縣。江陵俞文俊上疏諫曰:“天氣不和而寒暑並,人道不和而瘤贅生,地氣不和而埠阜出。今陛下以女處陽位,反剛易柔。故地氣隔塞,而山變爲災。陛下謂之慶山,臣以爲非慶也。”太后大怒,付法司勘問,流之嶺南。狄梁公復爲銷假,奏曰:“廬陵王終日朝暮而望,思着陛下,致使兩淚交流,無時休歇。臣臨別時,涕泣再四,臣亦爲之下淚。”太后曰:“朕昨夢鸚鵡折兩翼,卿試爲詳之。”梁公曰:“武者陛下之姓,兩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則兩翼振矣。”太后想曰:“卿言似亦有理。”遂令召還廬陵王。時人有曰:一語笑回鸚鵡夢,九重奪得鳳雛還。
旨意一出,歡呼載道,傳敕官飛騎而去。不數日,廬陵王已到了殿參拜。太后問曰:“汝去後念着我否?”中宗答曰:“子乃母腹生下的,原是一體。一體分爲二處,寧不痛乎?”太后聽罷,命彼還宮。中宗入內,韋后接着,悲喜交作。中宗曰:“我今日之還,實賴狄梁公之力。”韋后曰:“狄梁公乃外面之力,實虧三思枕邊之語,太后聽了他,乃有此至情。”中宗大驚曰:“我聞狄梁公言,三思頂冠披袞,太后欲立爲太子,此語從何得來?”韋后曰:“我再三浼着他,他所以再三與太后說。”此時中宗也置之不問。韋后每每在中宗前言三思好處,中宗便深信了,遂稱爲武大哥,與三思終日在東宮歡宴喜笑,竟如骨肉。自此宴飲,則三人同席,並無猜忌。太后知之,因有了敖曹,亦不去管他。
且說六郎一日有事,要尋三思商議。直至後堂,見玉妹問曰:“武兄在府麼?”玉妹道:“三日不歸,未知其所。”六郎以目送情,見無人在傍,笑曰:“三日不歸,夜則誰伴?”玉妹笑曰:“影陪形耳。”六郎曰:“記得燈宵之事乎?”玉妹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六郎暗想道:“我與此婦間別日久,欲與交合,三思分上,不好意思。如今說起一番話,情興又覺勃勃。”想道:“此婦淫奔三思者,非正娶也。原與我有舊,況在三思之先,想也不妨。”六郎又曰:“既不相忘,此情可再續乎?”玉妹不語,即住內走。六郎亦入,過曲檻,入書房,兩人並肩坐下。
玉妹曰:“我常想你的情分,欲再不能。今日何幸,又得重逢。”六郎見了玉妹,親着嘴兒道:“我亦如此。但今既歸武,不能作計較,爲之奈何。若是宿緣未盡,偶爾相逢,亦不可錯過。”玉妹便自解下中衣,臥於小榻之上。六郎提二足於肩,抽將起來。玉妹原是風騷的人,不及三十提,則水出汪汪矣。六郎見滑溜,遂大其出入。玉妹聲嬌色媚,叫曰:“妙哉親親人也。”六郎停住,問曰:“武兄終日何處去?”玉妹曰:“宮中。”六郎疑曰:“太后向不宣召,何終日不歸?畢竟又往何處去?”玉妹道:“他不說與我知道。”六郎也不疑在韋后身上,遂與玉妹道:“我府中置妾五人,夫妻六位,盡是本地人,性多膠滯,情少風流。交歡之際,無一毫親熱。像你這般多情,我久不曾見了,所以適才問武兄何處去。若今夜不回,我當伴你一宵,意下如何?”玉妹喜曰:“若肯在此,何敢推卻。”六郎曰:“武兄回來,何以處之?”玉妹曰:“此內書房也,今晚我你即在此處安歇。若彼回來,則於臥房安置,必不到此。況彼必不回來,但請放心。”六郎曰:“何以知其不來?”玉妹略將韋后之情道之,六郎驚曰:“有此事乎?”又想玉妹此婦,常於清興濃時,便把中情吐露,想是實的了。玉妹六郎說話良久,陽物委軟,六郎曰:“留此興於夜間爲之。”
玉妹入內,令婢捧花露酒,並山禽野味,至房中列着。二人對着談笑,極其歡暢。更闌罷盞,玉妹令婢收拾,分付着他,老爺若回,可速來報我,婢出。玉妹閉上房門,與六郎去衣,令彼先臥,脫了下衣上牀。六郎把玉妹抱着道:“你今年已老成,何風致不減?”玉妹道:“昔日普濟庵一老尼,每晚有人抱他交合,二小尼各有一人。我夜夜不能寐,常往彼處房門首聽着,二小尼淫聲不住,聽老尼之聲,狂呼大叫不止,比小尼過於十倍。只小時猶存體面,越老越增態度,教我怎生樣過得來。”六郎先側臥而入,肏至良久,其水聲嘖嘖。即忱起來,狠肏一番。正在清濃,一婢叩門叫道:“老爺回來了。”二人大驚,玉妹自披衣起來,不想黑暗中錯穿了六郎衣服,開門徑走。
武三思進內,不見玉妹,忙問玉妹在何處。婢皆慌卒,不能答應。三思疑甚,徑投書房而來,至曲檻傍遇玉妹。三思燈下把他一看,即怒道:“汝穿何人之衣?”玉妹方知誤穿,忙退跑至書房,不敢答應。三思已至書房,推開門,把燈籠照見是六郎,即退出,想曰:“是我前番與他說了玉妹在我府中,故他知道。因我不在,來幹着這事。我如今把玉妹難爲起來,使六郎何顏。他二人相交,在於我先,自來不正。況彼殘花敗柳,光景亦無幾多,不若送與六郎,全了大家體面。若爲此婦,競着氣來,只自相踐踏耳。”三思意決,遂入門。見六郎衣服已換過矣,玉妹羞慚滿面,背立而泣。六郎佯作醉狀,坐在椅上。三思見了,笑道:“原來張兄醉了。自古酒是色媒人,見了故交,寧不動心也,怪你不得,我也難免。想玉妹與兄先交,今弟即把他與兄何如?”六郎聽他這般說,倒過意不去,也不好答應,再不做聲。三思與玉妹曰:“汝豈不知李宜兒之事乎,若是情緣未了,雖死後必然續完。汝今日與六郎,乃未了情緣。我不罪汝,當速歸張府,善事張兄可也。”遂令左右將燈送去。
六郎聽了,大覺沒趣。便立將起來,對三思道:“弟因醉後訪兄,不想一時直入書房,遇了玉妹。偶起向日之想,大膽冒犯,其罪難逃。今仁兄反加此言,使小弟何面顏立於朝也。今求赦歸,明早當負荊請罪。”三思道:“我與兄垂髮契友,非比他人,兄何出此言。”六郎求歸。三思令左右取轎二乘,送他二人回府。六郎固辭,三思即立誓曰:“弟意已決。如有意再留玉妹,我當身首異處。”玉妹掩泣再拜。六郎含愧,同了玉妹,謝了三思,再拜而歸,三思倒做了一個大丈夫。這也是三思乖處,他想着玉妹與六郎交合間,必將韋后之事說與六郎,恐後干係不小。故意把一個不要緊婦人,做情兒送了他,使他感激着他,後邊做官官相護之意。這也不在話下。
且說洛州城一個婦人淳于氏,年紀二十餘歲,生得嬌媚豔麗,國色無雙。女工文墨,無所不知。嫁得一個丈夫,名喚馮年,乃爲商人,常從寧州賣些雜貨。不想這淳于氏,因丈夫當時不在,自己又年少風流,想道:“青春易過。偏我嫁着這一個丈夫,整年不回,守着這有夫之寡,實是煩難。”有詩爲證:
長安一片月,少婦幾消魂。
何事王孫跡,經年斷雁門。
再說淳于氏對門褚大官人,聰明俊秀,年紀與淳于氏差不多兒。淳于氏偶然思想到他身上去:“人物標緻,不知爲甚尚未娶妻。他每每把眼來看着我,我怎至愛他,只是怕着公婆,不敢爲着此事。若得便時,我也不輕放過。”遂留了心。這褚大官常常見了淳于氏色美聲嬌,便覺動情。又想他丈夫常是不在,公婆又且年老。故此早晚以目送情,眉來眼去,兩下留心,只是不能近身言語,每日惟含情微笑而已。淳于氏起了這個念頭,便不能禁止,一日濃如一日。嗅得褚文明魂飛天外,恨不能身生雙翅,飛向他家中來。十分動火,無計可施。
一日恰好褚文明一個小廝,走到淳于氏門首。淳于氏忙留着他道:“你等一等。”即往內寫一張字兒道:“今夜二更,開門相候,以舒往日幽懷,萬萬不可失約。”寫完封固,付與小廝道:“你將此書付與你家官人。”小廝接着,應一聲去了。不想小廝把一封書失落,恰好褚文明一個家人喚名褚才拾了,見他在淳于氏家拿過來的,便將僻處拆開,見上面寫的原故,知是淳于氏約他主人了。便暗暗歡喜道:“姻緣不可錯過,待我今夜充作主人快活一夜,有何不可。”這褚文明一些也不知道。
淳于氏見書已去,自知今夜夙願可酬。遂沐浴更衣,候至二更時分,輕輕去了門栓,坐於檻內相候。只見門兒推響,淳于氏只說是褚文明來了,便悄悄早開了門,褚才挨身進內。天色昏暗,又無燈火,被褚才一把摟住,忙去親嘴。淳于氏扯了褚才進房,去了上下衣服,褚才把淳于氏入將起來。淳于氏任其抽送,道:“心肝,積想至今,方能如願。你可夜夜過來,不可失約。”褚才道:“使得使得。”着實把淳于氏弄得十分快活,至五鼓方起身出門,淳于氏依舊閉門睡了。自此夜夜必來。日裏見了文明,兩下只是笑着,並不知褚才的圈套。
一夜褚纔有事他去,至夜深未回。褚文明也喫得有些醉了,便往街上,一步步至淳于氏家。見他家門兒半掩,信手輕推,門已開了。淳于氏即走過來,帶了褚文明就牀去睡。文明喜出望外道:“承小娘子錯愛,不期而遇,實乃天緣。使薄福書生,何能當此。”淳于氏聽了這幾句話,喫了一驚。
畢竟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褚文明半宵恩愛 王義方三叱京堂
西江月
酒可陶情適興,兼能解悶悄愁。
三杯五盞樂悠悠,痛飲翻能損壽。
謹厚化成兇險,精明變作昏流。
禹疏儀狄豈無由,狂藥使人多咎。
話說褚文明乘着酒醉,走到淳于氏家,未及就枕,說道:“薄命書生,何能當此。”淳于氏喫了一驚道:“你是何人?”褚文明道:“呀!小生蒙小娘子早晚間笑眼相招,目成心許久矣,何今日反問起姓名來?”淳于氏道:“這樣你是褚官人了,我與你半載恩情,無夜相間,爲何說不期而遇,是何言語?”褚文明見說半載恩情,知是被人誤奸了,便想道:“我若此時與他分清理白,便丟脫了。”只得含糊笑道:“今日我因酒醉,言語顛錯,望娘子勿責。”說罷解衣。淳于氏心下也不疑了。兩下上牀,褚文明把淳于氏花心便刺,淳于氏粉臉相偎。他兩人比昨夜褚纔行事不同:繡幌低垂,羅衾優展。褚文明才說出海警山盟,淳于氏受多少雲情雨意。這一個才得做天邊鸞鳳,那一個早成就交頸鴛鴦。只因錯認定盤星,誤結今生合歡債。
褚文明枕蓆之間,溫存軟媚,與庸奴大不相同。況敵體之際,甚暢淳于氏之心。淳于氏疑心起來,把文明身上週圍一摸,膩滑豐潤,比褚才一毫也不像。心下又驚又喜,又不敢問得。這褚文明早已心照,便放出後生手段,着力抽了千餘,弄得淳于氏叫道:“親親心肝,向來並不見你有此伎倆,就像今夜喚了一個一般。”褚文明輕輕笑道:“多感娘子美情,終日垂盼。今夜方得領愛,半載之情,想必被人誤竊。”淳于氏驚道:“半年前我寫一字兒請你,你即晚便來,夜夜並不失約,怎生道此言語?”褚文明道:“並不見尊示相召,你使何人寄書與我?”淳于氏道:“就是你家小廝。”文明道:“他畢竟遺下,被人拾取。知是你來招我,便冒認了我的名頭。黑暗之中不能辨識,把你奸了。”淳于氏想道:“不知何等樣人,使我失身於他,奈何奈何?”文明道:“那人言語之間如何?”淳于氏道:“粗疏帶俗,大不似你。”文明道:“此必是無賴之人,恐後來利害相關,如之奈何?”正無計處置,只見三更時分,月色正明,天氣溫和。二人便起來披衣,往外庭月下識認。兩下定睛一看,重新加愛,更覺情濃,只恨從前被人淫污。
正懊悔間,那褚才半夜裏回來,又往淳于氏家推門。門未上栓,挨身入戶,行至中庭。早被二人窺見,悄悄閃在屏後。定睛一看,文明認得是褚才,悄問淳于氏道:“夜來約的可是此奴?”淳于氏道:“正是。他嘴邊是微微有須的。”褚文明見說,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拿了一根小小凳兒在手,趕出中庭,劈面打將去。褚才喫了一驚,急邂着,想道:“必是他主人知道了,這一下來,可不打死也。此時此際,勢不兩立。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打得他死,我還得快活。”便往地下取了一塊石頭在手。褚文明看見罵道:“這奴才敢打我不成?”遂將小凳又是一下。不想褚才手中石頭,也照頭上打來。兩下中傷,一時雙雙跌倒,各各腦漿迸出。正是:閻王註定三更死,定不留人到四更。
淳于氏慌了手腳,驚得亂跳,口中只叫着苦。早被公婆知覺,俱起來看見,不知爲着何事。四鄰八舍,一齊鬨然起來。那褚文明父親,喚名褚德,聽見兒子家人都死在淳于氏家裏,便大哭着罵道:“這件事我也知了一晌,俱是淳于氏這淫婦,終日裏眉來眼去,把我兒子勾引,如今又把他打死。我夫妻二人,年老止生得他,指望接待宗枝。如今弄得斷根絕命,我往州中告理。”
且說馮年父親喚名馮時,亦罵道:“老殺才,休得胡言。你家主僕二人,半夜三更到我家何干?豈不聞夜深無故人人家,非奸即盜,登時打死勿論。你去州里告我甚的?”這些鄰舍七嘴八舌,也有爲馮時的,也有爲褚德的。不覺天明,褚德徑往州中進狀。
告狀人褚德,年六十二歲,系本州民籍,告爲騙財殺命事。痛德年老,止生一子文明,幼習畢業,欲圖上進。禍遭鄰婦淳于氏,窺男巧笑美盼,勾引至家,媚色騙財。日往月來,錙銖殆盡。淫婦貪心未滿,思男業已囊空,狠索無從。於今月日,即起忿怒,將石亂打。家人褚才聞之,即往救護,亦遭淫婦打死。人命關天,叩臺懲法抵償。上告。
知州準了,着縣尉收屍,即日差提淳于氏赴審。馮時即忙往州呈訴。知州接上,看道:訴狀人馮時,年六十五歲。生男馮年,出外爲商。幼媳淳于氏,姿色冠人。惡鄰褚文明,不遵王法,於本年月夜,三更時分,帶領家人褚才,突入中堂強姦是實。切思夜深無故入人家,登時打死勿論。律有明條,何言抵命,懇臺憐豁。上訴。
知州看罷,即時出牌,拘齊一班人犯,當堂一審,將褚文明以夜深無故入人家之律坐定,遂不究原故,免供逐出。褚德氣忿不過,直至都中大理寺投狀。大理寺正堂李義府,見狀上淳于氏美色冠人,遂準了狀子,批去寺丞畢正義。密令出淳于氏之罪,強納爲妾。遂賜馮李二家白金五十兩,着另寧家。後恐畢正義敗露其事,將畢正義誘至花園赴宴,酒中暗藏毒藥致死,以滅其口。
此時侍御史王義方,欲奏武后,先與其母說道:“李義府爲色害人,其奸如此。兒爲御史,視奸臣不糾則不忠,糾之則身危。憂及其親爲不孝,奈何?”母曰:“昔日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名。汝能盡忠以事君,吾何恨焉?”王義方辭母,徑入內殿奏曰:“李義府身爲大臣,而使僚屬畢正義枉法。出囚婦之罪,竟納爲妾。又恐畢正義敗事,誘至花園,下藥毒死。豈人所爲,何以立人臣之上。”李義府被他彈劾了,猶顧望不退。王義方怒叱三番,道:“還不快走。”李義府方纔趨出。武后以王義方毀訕大臣,貶爲萊州司戶,將淳于氏出賣與民人爲婦。武三思聞知淳于氏色美,即令人將銀買回,納爲姬妾。三思一見淳于氏嬌豔奪目,情思迷離。忙排花燭之筵,遂結三生之好。三思仔細把淳于氏一看,但見他生得:盈盈玉貌,楚楚梅妝。口點櫻桃,眉舒柳葉。松整烏雲之發,風消白雪之姿。不饒照水芙蓉,疑是凌波菡萏。遍體一塵不染,嫣然百媚俱生。
武三思家下無人,喜得了一個豔色美婦,便笑吟吟捧了一杯酒道:“小娘子,寬喫幾杯兒,助些情興。”淳于氏接來,哈了半杯。三思又強他喫了幾杯,淳于氏無量,不濟的被他強喫了幾杯,竟自醉了,衣服也不脫,便倒在椅兒上,呼呼的睡了。三思笑道:“原來是不會喫酒的。”便令家人收拾,自己抱他上牀,與他去了衣服,露出雪白肌膚,如羊脂一般,與他蓋了被兒。三思自去脫衣,然後就枕,去推他醒來,那裏得醒。三思火動,不能再禁,便將此物插入陰中,輕抽淺送。那淳于氏在夢中呻吟作笑,被三思一頓狂肏,把淳于氏肏將醒來,抱住三思叫道:“好本事,好長大硬物,幹得妙極,從來不曾曉的有這般妙物,我今番造化。”三思見他說着妙處,況他果然嫣媚,便放出向時本事,把他弄一個不住。淳于氏口中亂叫,身子亂顛,淫水迸流,髮髻亂散,便性命也不顧了,只得緊緊抱住三思道:“肏死我也。”三思弄了一會,不覺泄了。正是:
兩人睡足芙蓉帳,魂夢猶然到楚臺。
自此二人情接魚水,暮樂朝歡,不題。
且說狄梁公見武后貶了王義方爲萊州司戶,即面奏曰:“王義方乃鐵面御史,真有銅肝,望陛下赦罪,復彼原職。萬幸。”武后曰:“朕知義方直言。奈李義府系國之大臣,彼竟在朕前叱退,是無父無君也。故爾暫貶,後則召還。今朕將其妾淳于氏官賣,並着義府以原官致仕,今何人可抵義府之職?”梁公奏曰:“觀滿朝並無,只有張柬之一人。”武后曰:“張柬之老矣。”梁公奏曰:“其人雖老,宰相材也。常言道,白頭宰相有丹心。”武后准奏。梁公又薦桓彥範敬暉姚元崇袁恕己崔元晡等十餘人,武后倡各准奏,即令召入內庭辦事。武后謂梁公曰:“卿今薦人如此,而不知卿被別人譖讒於朕前,汝欲知其人乎?”梁公曰:“臣不願知其人。”武后曰:“爲何?”梁公曰:“陛下知臣無罪,臣之幸也。若知譖臣之人,則又結一仇怨矣。”武后嘆曰:“真海腹相耳。”又曰:“汝欲知薦卿爲相之人乎?”梁公曰:“願聞。”武后曰:“即卿每每侮慢之人婁師德也。”梁公嘆曰:“婁公盛德如此,我爲其所包容久矣。”武后曰:“婁師德爲人寬厚清慎,犯而不校。朕所以除他兄弟爲代州刺史,聞他兄弟與師德臨別之際,師德道,吾居宰相,汝爲刺史,人人懷嫉妒之心,汝何以自免?弟曰,自今雖有人唾弟之面,弟當笑而拭之,庶不爲兄憂。師德愀然曰,此所以增我之憂耳。人唾汝面,怒汝甚也。而汝拭之,則逆其意而重其怒矣,當受其唾而不可拭,令其自幹,笑而受之可也。武后看罷大笑。”梁公嘆曰:“臣謙不如師德多多矣。”許敬宗從傍大笑。武后道:“譖許卿者,十有八九,皆因卿不能唾面自乾耳。”許敬宗奏曰:“天之時雨降,則農夫喜其潤澤,而行人惡其泥濘。秋月明,則佳人喜其玩賞,而盜賊惡其光輝。天且被人喜惡,而況臣乎。”武后點首曰:“斯言是也。”
太后見梁公,每稱國老而不名。嘗從太后遊幸,遇風巾墜,馬驚不止。太后命太子執鞚系中,其見重如此。自薦柬之之後,張六郎賀仁杰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梁公曰:“薦賢爲國,非爲私也。”
仁杰後來如何結果,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中宗點籌媚韋后 馮年忿怒殺妻房
詩曰:
世上何人會此言,休將名利掛心田。
等閒倒盡十分酒,遇興高歌百十篇。
物外菸霞爲伴侶,壺中日月任嬋娟。
他時功滿歸何處,直駕空車入九天。
且說韋后心厭中宗不如三思行事,日夜想着三思,常時偷偷摸摸取樂,止瞞得中宗一個人。武后心中也有些曉得,只是自己有了敖曹,心滿意足,正要侄兒去淫着韋后,大家好混着些帳兒,免得指摘之事。不想三思一有了淳于氏,戀他色美,終日只在府中快活,再也不進宮了。韋后知他娶了美妾,心中不免醋酸起來。
一日中宗打獵去了,韋后着太監請三思進宮商議。三思只得撇了淳于氏,忙忙進宮。見了韋后,韋后紅着臉道:“人情若比初相識,到底終無怨恨心。你當時初交之際,巧言美語,好不溫存。我在夫君面前,怎生樣說你好。今朝一旦丟棄,不思後來局面乎?”雲從笑道:“武爺做人是好的,只是情意上面,還欠幾分兒。”
三思見他二人說着這話,心內十分慊然,忙道:“連日因府中有事,幾番要來,不能脫身。今日正要進宮,不想蒙召,實是有罪,望娘娘恕之。”韋后見他如此光景,又說:“新人得意,自然有事了。”三思問雲從道:“千歲那裏去了?”雲從道:“出獵未回。”恰好擺下午飯,韋后與三思同坐酌酒,興濃情起,兩下眉來眼去。三思扯了韋后,徑上御龍樓。兩下解衣,就弄那話去了。韋后如渴得漿一般,緊緊摟了三思道:“如今再不放你回家去了。”三思見說,帶着笑,提了那行貨子出來便走。韋后急扯住道:“那裏去?不可如此逗人。”三思帶笑道:“你這般要緊時候,還來衝撞着我。”把韋后兩腳掇得高高的,行九淺一深之法。那韋后淫水流一個不住,叫道:“親親乖肉,入得好。那淳于氏好受用也。”二人正在極好田地,雲從跑上樓來報道:“千歲回了。”二人忙整衣襟跑下樓來,中宗還在五鳳樓前散着兵卒。
三思道:“我在此坐着,又無甚話說得。一時出去,兩下撞着,倒要涉疑。且喜有雙陸在此,與你藉此爲名,打一帖如何?”韋后忙喚道:“取過來。”即與三思對局。未及數擲,中宗已至。三思立起身,過來相見。中宗道:“不可亂了局面,待我從傍觀之。”三思依先與韋后對擲,中宗坐右傍觀。韋后擲下,打了三思一馬來。三思擲下,是個麼三,決要開一馬了。中宗急呼:“三六,打起三六。”打起,果是三六,韋后便又打一馬回。韋后馬都回到家了,三思猶有二馬未了,三思大輸,中宗與韋后鼓掌稱勝。將晚,三思辭別出宮去了。這中宗點籌,原系媚悅韋后。韋后常把三思認作中表至親,又被他說得三思許多好處,便十分歡喜着他。正在睡裏夢裏,那裏疑心到這樣地位上去。有詩爲證:
君臣夫婦坐分宵,情治樗蒲手戲交。
盧色呼來韋作■,牙籌點處帝爲梟。
合羣誇勝慚麀聚,得馬佯輸佔鵲巢。
惆悵百年唐社稷,綱常都向此中消。
且說洛州馮年,爲商出外,有二年方纔轉家。見了父母,不見妻子出來迎接,問起原故。馮時將始末細說一遍,又說:“李義府與我兩家五十兩銀子,強納爲妾。後來又聞得被御史王義方爲他這件事面奏朝廷,把李義府罷官,將你妻子官賣。如今不知可曾賣否,不知下落。”馮年見父親說了這一番話,想褚家二人,必竟因奸致死,恨着妻子。又想着妻子月貌花容,從來恩愛,只是捨不得,便撲簌簌流下淚來。馮時道:“孩兒不須煩惱,自古父母一死,便沒有了。妻子一如洗腳水一般,傾了一盆,又取一盆。況他原做出不好事來,想他沒用。今有五十兩銀子在此,任你揀擇,另娶一個好的便了。”馮年道:“非是孩兒癡想,只是與他結髮一場,必竟爲着這事,不知怎樣起的。孩兒必須面剖此事,方得放心。”馮時見兒子這般說話,只道是公婆屈害了他性命,忙道:“這也不難。你明日到了大理寺訪問一個消息,便有根由。訪問在於何處,即時覓取,也未爲遲,何必恁般煩惱。”馮年收了眼淚,着落了行李。過了十餘日,把家中事情停妥了,便與父母說道:“孩兒如今要去尋取媳婦消息,特稟知爹媽。”馮時夫婦道:“你可多帶些盤費在身邊,倘然又嫁在遠方,恐路上不夠使用。”馮年將李義府這五十兩銀子,帶了隨身衣服被套,腰間佩了一把小解手刀,別了父母出門,忙忙徑投都下而去。
不只一日,到了都下。在一個飯店內,把行李放在店家。只取一兩五錢碎銀子,徑到大理寺前尋問。恰好遇着門上一位老成人,上訪問道:“老丈,在下有一事求問。春上聞李爺有一位如夫人,是洛州人,喚做淳于氏,如今在府上麼?”那門上人道:“莫要說起。我老爺爲了這個婦人,把一個官兒都沒了。如今若在,還要連性命不可保。”馮年道:“老丈,如今他到那裏去了?”那人道:“不知他去向。”馮年見他作難,去囊中取了五錢銀子包了,帶着笑道:“老丈,本該屈往店中一談,奈天色已晚。些須茶資,權作一東,休得見責,煩乞指示。”那人見他殷勤,又送他這些銀子,便想道:“落得趁了他的。”便帶着笑道:“兄長,果然要一個真消息,待小弟講便是了,怎生要壞鈔。不是初時作難,因家主老爺分付道,一應有人問着淳于氏的,俱推不知道,不可說與去向,故此纔不敢說。今既蒙盛情,只得說明。”便接了銀子,扯了馮年上前幾步道:“聖上倒下旨來,着出官賣。被武三思老爺取了,如今現在武府中爲妾。”
馮年聽罷,謝了那人,作別而行。欲即到武府中來打聽,奈天色已晚。回到店中,開房坐下。只見外面走一個長大鬚子進來,頭戴一頂九華巾,身上穿一領紫花布道袍,腳下穿一雙方舄套鞋。見了馮年,忙忙施禮,馮年急忙答禮。兩人坐下,那人問馮年:“寶姓貴名?何方人氏?”馮年答道:“在下姓馮名年,洛州人氏,敢問老丈尊姓何名?貴居何處?”那人答道:“在下姓陳名魁,河南彰德府人,來此賣些紬緞。今貨物俱發在鋪家,住在此處,守着銀子。”又問:“足下在此貴幹?”馮年不好說出心事,假說道:“小弟在此買些貨物,往寧州去賣。”陳魁道:“既如此,我們俱是客人。”分付店家裝酒,與兄接風。馮年道:“豈有此理,小弟作東。”只見酒家擺下酒果餚饌,道:“二位奠官,不必謙遜。今日陳客,明日是馮客便了。”馮年笑道:“有理有理。”二人歡天喜地,猜拳行令,喫得爛醉。陳魁酒量好如馮年,馮年酒力不加,和衣睡了。陳魁見他醉倒,扶起,與他脫身上道袍,留下小衣。分付店家收拾酒果,與他帶上房門,自己到隔壁房內睡了。至半夜後,店家睡熟,他走將起來,悄地開了店門。復將入來,往馮年房裏,把被囊並那件道袍一齊拿着,徑自去了。一個人也不曉得。
不覺天明,店家起來,見店門已是大開,忙問:“裏面不曾失什麼對象麼?”驚得馮年一骨碌扒將起來,一看叫道:“不好了!被囊衣服,並五十兩銀子,一些也沒有了。”忙去叫陳魁,見是個空房。便問店家:“陳客那裏去了?”店家道:“我不知道。昨夜與你喫酒,後來他自往房裏安歇。”馮年便道:“他幾時來你家歇的?”店家道:“昨日你先進門,他便來了。”馮年道:“不好了!遇着騙子也。昨日說在此賣些紬緞,等着鋪家銀子,那知他是歹人。”店家道:“三錢東道,被他賴着走去。如今你又失了物件,難道要你賠不成,如今快快去罷。”馮年心下氣惱,又沒了身上道衣,只有小衣,又不好出去街前去。左思右想,並無計策。身邊剩得五錢銀子,欲買一件衣服,又沒了盤費。若留了銀子,身上不好看,恨不得把所佩之刀自刎。又想道:“我千辛萬苦來到此間,指望見我妻子一面。如今弄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又想道:“此處離武府不遠,不免去打聽一番,再作理會。”便與店家道:“我昨日在你寶店,止歇得一夜,倒沒了許多銀子,並不曾喫得一頓飯。我如今盤纏衣服盡沒了,我去前邊武府中探一親眷轉來。若有東西,酬你便了。”
店家聽見說武府探親,懼他勢頭。又見他沒了東西,怕他轉來費嘴,忙道:“客官,這是好事。既去望親眷,可用了早飯麼?”馮年謝道:“腹中飽滿,喫不下去,多承盛情。”出門一徑到了武府前,見了一個長班,道:“敢問尊府裏有一位夫人姓淳于的麼?”那長班看他一眼,見他兩接衣服,不像正經的人,便不去禮貌着他,道:“你問他怎麼?”馮年道:“是我至親,我欲求見一面。”長班聽見說是至親,便想道:“淳于氏乃老爺的性命活寶一般,若不通報,倘若果是至親至友,以後必見責於我。”便道:“老爺入朝去了,無人在家,怎麼是好?”馮年想道:“武爺不在,正好相見。只是此人不肯通報,不免將這五錢銀子送了他,得見妻子一面,別件事也不想了。畢竟盤纏少不得送我十餘兩好回去。”忙往袖中取了那五錢銀子,笑道:“多勞足下轉達一聲,不多酒費奉送,望勿嫌輕。”長班道:“尊駕要我傳報便使得,這銀子斷不敢受。”馮年再三推遜,長班收了進去,與女婢說:“新娘娘有一位至親在外相見。”淳于氏聽見說有一至親友在外相見,只道是武三思親戚來求見他的,便盛服濃妝,帶了兩個使女出來。馮年聽見妻子出來見他,滿心歡喜,在大堂上站着,癡癡呆等。只聽得環佩之聲,遠遠望見淳于氏,如月宮仙子一般,冉冉而來。馮年看見,好不喜歡。
淳于氏忙令使女請他過來相見,女使看見馮年,疑爲跟隨人役。問道:“你家主在那裏?可快請來相見,我新娘娘已在此候了。”馮年答道:“我非下役,乃洛州馮年求見新娘娘,有話面議。”那淳于氏聽見說,喫了一驚,想道:“他到此,莫非要贖我回去。我在此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好不快活。怎生又回去受那寂寞,況我醜聲已彰滿,還有何面目歸去。”正是:
黑蟒口中舌,黃蜂尾上針。
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
他一時間主意差了,便道:“我已身歸武府,與他思斷義絕的了。況李府中已與了你五十金,足可當身價。今日到此,更欲何爲?”馮年聽見這話,氣得面色如土,語言蹇澀,想道:“原來直恁無情。”欲往外徑走,又道:“我如今身畔並沒一釐盤費,怎好回家。”便又下氣,反喚那新娘娘道:“我來此,別無他意。只因我出外既久,回家聞知消息,心下甚是割捨不得,故此特來探問因何而起。身邊帶了幾十兩盤費,昨晚店中被盜,連衣服都偷去了。今娘娘既已拒絕,我何敢再看,只求看向日恩情分上,借我一二兩盤纏,還歸故土,感激不盡。”淳于氏見說,便變了面色道:“我女人家,那有錢鈔與你?”馮年幾道:“你衣衫首飾盡多,難道直恁無情,看我淪落。”兩個女使倒掉下淚來,忙取頭上幾件簪珥,遞與馮年。馮年還未相接,淳于氏看見,就扯住女使之手,不欲與他。馮年一見,大怒道:“你這淫賤惡婦,恁般無義。你欲我死於他鄉,作異域鬼耶!”抽出所佩解手刀,大步趕到屏後。一刀刺去,正中咽喉。正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淳于氏已死,一時閤府亂嚷起來,忙把馮年捉住。
畢竟不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張柬之大罵六郎 魏元忠慚懷十罪
詩曰:
聰明伶俐自天生,懵懂癡呆未必真。
嫉妒只因眉睫淺,戈矛時起笑談深。
九曲黃河心較險,十重鐵甲面尷憎。
時因酒色亡家國,幾見詩書誤好人。
卻說馮年忿怒,把淳于氏一刀刺去,正中咽喉,跌倒在地,實時死了。閤府人一時沸嚷起來,各房男婦大小,俱走到堂前,見淳于氏刺死在地,大家驚慌。把馮年拿下,索了到堂前,見三思去了。恰好三思朝罷,見家人來報,喫了一驚,飛馬奔歸。見淳于氏已死在地,跌腳嚎啕大哭,喝令在右,先把馮年重打五十,然後發送錦衣衛鎮撫司監候,待自與法司細審重究。馮年被他拿翻在地,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滿身,掙出一身冷汗。但嚼齒甘受,決不開口叫饒。打完之時,多人押送錦衣衛去,行至大街,只見十餘位朝官,乘馬而來。長班喝着道兒,馮年一班人站住街前。
馮年見頭一匹馬上朝官,好似寧州刺史狄老爺一般,想道:“我當時在寧州賣貨之時,這狄老爺清廉正直,人人稱他爲神明父母。若果是他,我便死在他的臺下,也得暝目。”便口中大叫道:“冤枉事,望狄老爺作主。小人曾在寧州,受老爺恩惠過的,望老爺救命。”狄梁公馬上聽得說,便覺驚心。把馮年一看,是一個廿六七歲後生,蓬首垢面,打得兩腿鮮血,站立不住。又見二三十個人押住着,便問那一干人爲什麼事。那些人稟道:“小人俱是武府人役。這一個人青天白日搶入內房,把新娘娘殺死了。家老爺着小人們送他到鎮撫司監候着,待後家老爺自問。”狄梁公想道:“若三思自問,畢竟有何生路,其中必有原故。”忙道:“且慢到鎮撫司去,待我今日與你老爺,先審問個明白,定他罪名便了。”那一班人面面相覷,只得依着狄公主意。狄公着長班帶了,分付武府家人回去,不許隨來。狄公在馬上道:“請衆位先生一同到私第中,會審這一件奇事。”後面朝官是那幾位?是張柬之、魏元忠、桓彥範、敬暉、姚元崇、袁恕己、崔元晴、張易之、張昌宗,這九位,一齊起身道:“當得如命。”
一時間把馮年帶到狄公私第,衆官各各下馬,進到堂上,依次坐下。狄公與馮年問道:“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誰?爲因何事,把他姬妾殺死?一一從頭供招,我這裏從輕發落。若有一句虛詞,我也不管,依先發在鎮撫司問。”馮年跪在地下哭道:“老爺,念小人身住洛州,名喚馮年,今年二十七歲。家中父母,年各六旬有餘。娶妻淳于氏,青年美貌。成親未及一年,小人往寧州生意,至前月回家。聞父母言妻子被鄰人褚文明強姦,妻子不從,以致褚文明並家人褚才,二命俱死。幸本州知州老爺,把褚文明定了夜深無故入人家之罪,免供逐出。褚文明父親不甘,又到大理寺進狀。閣正卿李義府老爺,見妻貌美,納爲次妾。各與白金五十兩,以罷兩家爭訟。後來又聞聖意發出官賣,不知下落。小人只因妻子之情不斷,決意要到此處打聽一個真實消息,方得放心,帶了五十兩銀子前來打聽得。昨日在飯店,夜間被盜,連衣服銀子盡失去。打聽得妻子賣在武府,只得求見妻子,一來探個消息,看他安否何如,二來指望覓些盤費,以回故鄉,免得父母在家懸望。不想淳于氏走至堂前,見了小人,反避了進去,又道,李府中已與了你五十兩銀子可作贖身之費,與你恩斷義絕了,見我何爲?小人見妻子如此言語,自覺無色,欲徑出門。又想身在他鄉,毫無盤費,怎歸去得。只得含羞飲愧說道,我因與你結髮恩情,不忍生離,特來打聽你的消息,未知安否。不料昨晚失盜,盤費毫無,難以回去。乞你委曲借我幾兩銀子回家,感激不淺。”
只見張柬之間道:“與你多少盤纏,你就殺他?”馮年道:“老爺在上聽稟。那淳于氏便怒道,我婦人家那得盤纏與你。小人即怒從心起,便道,你遍身錦繡,滿首金珠,何在一二兩銀子。從旁有兩個女使,見小人哀苦,他倒下淚,忙把自己幾件簪珥除將下來,贈與小人。那想無情惡婦,一把扯住二人之手,令他勿得把與小人,必欲小人死在他方。少時雄心頓熱,把他刺死是實。望衆位老爺筆底超生。”
昌宗道:“這是殺人當命,怎麼放得你。”狄公便道:“這馮年言語,想來是實。這淳于氏身人侯門,榮華富貴,怎肯又來唸你。然而幾兩盤纏,值得甚的。不要說是結髮夫妻,便是陌路人,也該憐助。豈不聞一夜夫妻百夜思,這是婦人無情,男兒有志,殺得痛快,正該如此。”張昌宗道:“狄老相公差了,他殺死王侯姬妾,斬不待時,怎生倒說殺得痛快?”張柬之道:“不然。若馮年無因而殺,這個自然情真罪當。況原是他的妻子,這又不同。”張昌宗道:“他的妻子,已是李大人將五十兩銀子娶的了,原與他是恩絕義絕的。況又到武大哥府中,一發是強來親。這個死罪,決逃不去。”馮年哭道:“小人一死不足惜,只是可憐老年父母在家,無人侍奉,只求老爺超生。”狄公問那長班道:“這婦人那時變賣多少銀子?”長班道:“當時旨意雖說官賣,無非要出脫他的身子轉嫁於人。又不入官,原無定價。”武爺見說官賣,白白着人領回,並沒人受他身價。張柬之道:“這樣說起來,該馮年領去纔是,怎麼冒領人妻。”分付左右快取俸銀五兩,打發馮年即日歸家。張昌宗紅着臉道:“張老相公差了。他是一個犯人,爲何贈他銀子,反縱其歸?要這律法何用。”張柬之從容道曰:“情有可原。況他有六七旬父母在家,無人侍奉,豈不聞上帝有好生之德。”着令馮年快去。馮年得了五兩銀子,連連叩了幾個頭。正是:鰲魚脫卻金鉤去,擺尾搖頭再不來。
張昌宗見馮年去了,忙喚長班:“快快拿住,不可放了。”魏元忠忙止曰:“不可。張老先生放這一個人,怎麼倒要張先生着緊。”狄梁公笑道:“張先生與武先生本是親上加親的,所以應該如此着緊。”桓彥範等卻朝着狄公道:“怎麼是親上加親?願聞其詳。”
狄公道:“我初任荊州理刑,有一白公子家中失盜。這盜名喚張玉,又把白公子殺了。究其所以,張玉之妻名喚玉妹,被白公子奸於尼庵,故張玉忿氣殺死。後來追討玉妹何由而至於尼庵,言是武先生送至其庵暫避的。此時屈武先生至公堂詢問,武先生以粉飾之言對我。我將張玉打死,燒燬尼庵,並不知玉妹下落。直至次年,倒虧張先生到武家訪取。武先生見他不在,偶因耀司馬長卿即故事。不想武先生恰好回家,撞見兩下如此勾當。他大雅得緊,便效率王孫故事,將玉妹放了張先生,豈不是親上加親。”
這幾位大臣一齊大驚將起來,道:“原來有如此奇遇。若非狄老先生見教,你我輩何由而知?”張柬之道:“怪見張先生恁般着急。”那張昌宗被狄梁公說出心事,大覺沒趣。見衆人笑他,面上紅了白,白了紅,安身不住,便立起身看着張柬之說道:“你這樣人,想不久人世了,不與你論口。”徑要出去。張柬之見他破口說他要就死,這死字是老年人最怕的,便罵道:“你這畜生,爲何罵我?我問你是何科的進士?”張昌宗道:“你不虧狄老相薦,你此時只好擁短褐,臥茅窗,怎能得掛紫袍,朝金殿。”張柬之道:“我這紫袍是辛苦了十載寒窗而得來的,爭似你以一時嬖倖,頓使小人竊君子之器。誰不罵你是沐猴而冠?”張易之見兄弟道不過,看看沒趣,忙扯了昌宗,徑先作別去了。這張柬之怨氣填胸,罵道:“這兩個畜生,少不得死在老夫手裏。”敬暉曰:“我輩皆一心人,免不得日後殺死這淫濁小人,以清朝野。”衆人道說:“正是正是。”不題。
且說魏元忠素負忠直之望,諸張憚之,嘗謂太后曰:“臣承乏宰相,使小人在側,臣之罪也。”太后不悅,二張大加讒譖,對太后說:“魏元忠嘗言太后老矣,不若挾太子爲久長。此言舍人張說親聽見說的。”太后欲召元忠與張說折辨其事。昌宗慌了,以寶器賂張說,說許之。宋璟與張說道:“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可黨邪害正,以求苟免。若獲罪流竄,其榮多矣。萬代瞻仰,在此一舉。”左史劉知幾亦與張說道:“無汙青史,爲子孫累。”說即入朝,太后問之,張說道:“臣實不聞元忠有此言,但昌宗逼臣證之耳。”太后曰:“張說小人,宜並系治之。”遂貶元忠爲高陽尉,說流嶺表。御史王晙復爲申奏:“自瑞州還爲宰相,不復強諫。惟與時俯仰,中外失望。酸棗尉袁楚客以書責之,論時事十失。
主上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當進君子退小人,以興大化。豈可安其寵榮,循默而已?今不早建太子,擇師傅而輔之,一失也。
公主開府置僚屬,二失也。
崇長緇衣,借勢納賂,三失也。
俳優小人,盜竊品秩,四失也。
有司選賢,皆以貨取勢求,五失也。
寵進宦官,殆閒於人,六失也。
王公貴戚,賞賜無度,競爲侈靡,七失也。
廣置員外官,傷財害民,八失也。
先朝宮女,出入無禁,交通請謁,九失也。
左道之人,熒惑主聽,竊盜祿位,十失也。
此十失者,君侯不正,誰正之哉。”魏元忠見書,愧謝而已。
且說武三思把淳于氏殯殮,只見這班家人回來報道:“把馮年拿去下獄,恰好遇見狄爺九位,帶去狄府中審問。”只見又有人來報說:“把馮年放去了。張丞相與二位張爺,大爭一場散去。”三思聽了,心下忖道:“畢竟張六郎爲着我,與老張爭了。不知怎生反把此人放去,且待明日問他一個明白。”畢竟武三思又是一個孤身。
且看兩下如何,再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狄梁公中風避世 如意君別館埋名
詩曰:
世間何法可成家,戒賭休闞莫戀花。
賭近盛兮花近殺,古人說話不曾差。
淳于刺死因何事,二褚輕生豈爲他。
我勸世人休戀此,太平樂業笑哈哈。
自此張易之張昌宗武三思三人,便懷恨張柬之,每於武后之前讒譖,俱是狄梁公爲他解紛,置口不過。
一日,武后退朝進內,至提香亭,與敖曹宴樂於亭上。武后酒至中酣,情思恍惚,笑與敖曹曰:“我與君交歡已久,未嘗令盡其玉莖,今日與君一試,以暢其美。但不可倉卒,令我痛楚。”敖曹曰:“臣與陛下尋常交合,所餘不多,但盡心承奉,陛下情興美快。今日使陛下苦楚,豈臣之心哉。”武后笑曰:“君可緩緩抽送,吾無懼也。”武后仰臥高枕,敖曹乃將陽物投入牝中。不令深入,但淺淺而進,淫水滋滋。武后情動,令敖曹盡入。敖曹抽出,後作嬌聲罵道曰:“短命賊,快肏進來。”曹乃挺然,又比每長進二三寸。後曰:“且慢且慢。”敖曹興至,那裏肯慢。將兩足扶起,看其出入之勢。兩情歡暢,又進二寸。武后親着嘴兒道:“異哉,非凡境也,吾其死矣。”於是聲嬌氣顫,乃蹺兩足架於曹背叫曰:“親親,內中熱癢,美不可言,不知還有幾多未進。”敖曹曰:“還有二寸,只是更粗大些。”武后曰:“到此地位,勢不容已,快肏盡了根,看是如何。”敖曹便將陽物直肏進去,不容一發。武后笑喜之極,叫道:“親親,內中妙絕。”便將身子掀騰搖盪。敖曹從來不知盡根之樂,便重重抽拽。武后輕輕叫曰:“且莫動,我頭目森然,莫之所之。”敖曹樂極,那裏耐得。提出至腦,復肏至根,二百餘抽。牝中淫水流綿不絕,武后失聲大叫曰:“好親爺,快活殺我也,且少住片時。”曹不聽,愈抽得急了,陰中之聲嘖嘖。武后兩足舒寬,目閉齒緊,鼻息微微,神思昏迷。
敖曹大驚,實時抽出。扶後起坐,久而方蘇。曹曰:“陛下何故如此?微臣再不敢如此矣。”後瞪目視曹,作嬌泣聲曰:“以後不宜如此粗卒。若再不住,我即長逝矣。汝則奈何?”曹曰:“陛下不耐事,幾驚破臣膽也。”武后曰:“幸我一身未死,盡令君有受用處。”敖曹曰:“臣本賤人,不遇陛下,豈知裙帶之下,有如此美味。”武后曰:“汝非我不容,我非汝不能樂,天縱我二人爲真匹偶。此非虛言。”
說話良久,天色已晚。進宮夜宴,兩下私目相視。見月明如晝,其晚天氣暄熱。將後體胸襟解開,見後體恍如玉璽。敖曹一見,淫思勃發。趁此月下,推倒椅上,揭裙插入。後亦動火,縱身任其抽送。敖曹又將右臂架着肩上,挺身抽送。武后笑曰:“娼妓淫婦,從未如此快樂,心狂意蕩,無所不爲耳。”抽了一百餘抽,後曰:“月光之下,固雖有興,覺亦不像。”整衣而起,宮娥棒觴而至。侑以詩曰:
金風澄澄兮,萬籟寂。
珠露湛湛兮,月如璧。
當此良宵兮,奉玉卮。
至尊擁仙郎兮,千載于飛。
猶復惆悵兮,不自愉。
彼月中仙子孤怨兮,當如何?
武后大悅,令官娥再歌。進曰:
月皎皎兮,風生建章。
芬襲襲兮,良宵未央。
鳳凰于飛兮,和鳴鏘鏘。
少年不再兮,冉冉流光。
願子努力兮,奉我天皇。
敖曹喫一大觥,舉杯奉後。歌曰:
瑤臺九重兮,仙景茫茫。
濘泥有間兮,何敢相忘。
願聖壽齊天兮,永無疆。
出入雲漢兮,將翱翔。
歌罷,敖曹乘酒興,無復君臣之禮。抱後於懷中,以酒侵其乳,自飲一半,餘者使後飲之,後欣然飲盡,遂歸大安閣少息。後去衣裳,與曹偎抱,命宮娥取桂技小大香餅,武后細噙,以舌抵送曹口。後乃舉一足,傍着陽物擦着。一時昂然,兩情淫蕩。武后惻身就之,直盡其根。往來抽送,無復疼痛之態。於是令官娥持燭,立侍於傍。太后玉手捻曹陽物,令曹仰臥,以陰戶就曹。挺馬而坐,一舉一落。後以兩手託於榻上,垂首而玩。情思搖盪,淫水淋漓五換巾帕。且三鼓矣。
後四肢不能舉動。曹思武后力乏,抱後在榻。自俯於後身,把物直挺至根,極力抽拽,往來三百餘提。後目閉聲顫叫曰:“此一番比日間不同,真快活死我也,與我着力多耍一時不妨。”說罷,敖曹放出力氣,着實亂抽。武后良久不做聲,見口齒相合,臉紅鼻青,忽大聲曰:“真我兒,我實死也。”敖曹越興發,着實抽上五六百,一泄如注。武后尚未休,用巾帕拭淨,將頭枕於曹腿上,以臉貼陽物,以口吮之,不覺其物又硬。後令敖曹再肏,敖曹這番不同,精力更猛。武后萬態千嬌,無所不至。不賣東月西沉,金雞三唱。
武后急起視朝,忽見蘇安恆知宮內有薛敖曹,淫荒無度,即上疏曰:“太子年德俱盛,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至情。不思鐘鳴漏盡,天意大事,還歸李家。物極則返,器滿則傾。臣何惜一朝之命,不安萬乘之國哉。”武后覽疏,也不爲罪,道曰:“朕想此時九月天氣,上苑梨花大放,報朕祥瑞。豈可以祥瑞之年,一旦棄去。”杜景儉曰:“今草木黃落,此物更發榮華,陰陽不時。咎在臣罪,非爲瑞也。”太后嘆曰:“卿乃真宰相也。”
正在說話間,忽報狄梁公中風,不能入朝。太后大驚,急令內監往視。須臾報道:“不省人事,已長逝矣。”太后聞報狄公一死,心下惻然。想起梁公爲人正直,令禮部置祭一罈,諡曰文惠。令其子入監讀書,廕襲二世。
太后退朝入內,想曰:“狄梁公年紀與我不相上下,卻早去世,想朕亦不久於人世矣。”即與敖曹言曰:“我與你好合數年,比翼連枝,亦不苦也。但好物不堅,好事多磨。方纔聞狄梁公兇變,我亦大悟。倘我早晚不諱,汝命奈何?”敖曹曰:“陛下不言,臣亦不敢啓齒。今陛下春秋高邁,房欲過度。倘萬歲後,臣從九原非所惜。恐粗質之軀,遺穢聖德耳。”後沉吟久曰:“吾得計矣。吾諸侄中,惟三思爲人良善。我將汝居彼第中,若有兇變,汝即變姓名於吳蜀間,作一大富翁可也。”忙令牛晉卿召進三思,太后曰:“薛敖曹汝所知也,吾愛汝與諸子侄不同。今將敖曹寄居你處,汝待敖曹,當如待我一般,勿使外人知之。”三思因恨張柬之,欲於太后前讒害,故答曰:“敢不如命。”
三思先出去,看韋后去了。太后命宮娥置酒,與敖曹作別。凡駒胎,駝峯,紅羊尾,蒼虯脯,水陸珍品,暹羅名酒,悉備。以七寶金叵羅貯酒,每一杯敘數語,嗚咽久之。敖曹痛飲至醉,泣而言曰:“臣自此不復親事陛下矣,陛下強食自愛。倘萬歲後,臣犬馬之報未盡,願降芳魂於夢寐,臣尚得反覆以待也。”太后聞言,愈加號慟,強發聲曰:“如意君青年,勿戀我衰朽之人也。”因命敖曹盡力一爲。敖曹酒醉,精力倍常,一夜不倦,而太后以魂迷數番。
次日,賜黃金三百,金珠一斗,珊瑚寶玉,衣服五十襲,載至武三思家,敖曹太后大哭而別。敖曹至三思府中,三思因太后分付善待之,故三餐極盛,宴必親陪。敖曹曰:“蒙君盛情,感刻五內。然君侯朝內公事在身,未必得暇。僕居府上,乃一閒散人。君侯勿拘賓主禮待僕。逍遙自適,僕心始安。”武三思遂與敖曹說:“蒙君分付。自此恐有事不及奉陪,勿復見罪。”自此敖曹住於武三思府中,連張易之兄弟,三思亦不與言。故此一人不知。
三思日前因家室無人,差人往長安娶一名妓,喚名柏香,俊美無比。到府爲妾,與三思如魚得水,歡樂無窮。一日三思入朝,柏香乃娼流生性,到此不改。聞敖曹青年美貌,心竊慕之。每欲淫奔,幾番錯過。是日想曰:“侯門似海,料接沒人往來。睹此春光,徒令人受無端孤另。況三思又復入太后宮中,重新獻媚,或至韋后處眷戀依依。自己第中,十夜無二三日在着。”柏香從不受着紙帳梅花之情,況淫心一熱,急欲自遣。是夜黃昏,遂濃妝豔質,徑奔敖曹。恰好敖曹正想昔日宮闈受用,今欲再通一夕之歡,苦不可得。出街閒步玩月,抬頭忽見柏香,生得嬌媚非常,笑容可掬。敖曹見禮曰:“何處女娘,甚事急忙至此?”柏香答曰:“妾乃府中柏香,乃長安妓女,武君娶爲媵妾。今君侯不在,妾見月白風清,恐孤良夜,特來奉陪清話。”敖曹見說是三思之妾,想道:“他丈夫如此厚待於我,若爲此事,人知之,不但無顏,亦且無容身之地矣。”遂曰:“蒙盛雅至情,恐■人累德,故不敢爲。幸赦腐人之罪。”柏香近前,笑扯敖曹衣曰:“真腐人也。”敖曹又曰:“僕非草木,恐被人知,何以處之?”柏香笑曰:“暮夜無人,不須如此推卻。”敖曹想說:“我不從他,恐招他怪。”
事出兩難,只得半推半就。入房立於榻前,去衣就枕。柏香將手去捻着陽物,道曰:“我閱人多矣,從來不見有此大物,恐急不能當也。”將牝口湊着,潤以津唾,止可放得一稜,不能盡人,柏香唯摟抱輕呼而已。
自此,但三思不在,便陪敖曹,放縱無忌,漸漸熟脫。但不能盡根暢快,只是雨情熱極,淫蕩雖狂,終不能放得一半進去,不過勉強而已。
要知敖曹去後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六即重會挹香亭 五王定計含芳院
詩曰:
人世茫茫無了休,寄身誰識等浮漚。
謀生作盡千年計,公道終須萬古流。
西下夕陽誰挽住,東流逝水不回頭。
人人不解蒼蒼意,空使身心夜半愁。
元統二年二月朔日,五更時分,太后臨朝。但聞得淨鞭三響,文武俱齊。奏事官依次而立,上本官隨班而進。太后燈下覽本,因房勞過度,雙目少聰,令張昌宗立於龍案之傍朗誦。卻好六郎接着一本讀時,乃系丞相狄文惠公之子狄平進的謝蔭表。讀曰:
伏以桂馥蘭馨,繼述愧箕裘之業。龍章鳳誥,褒封驚綸
綍之榮。恩光徹於九原,感激刻於五內。是因明王之盛典,
不以遠而或遺。遂使先臣之微忠,每於久而益著。粵稽彝典,
必錄功臣。表宅以樹風聲,世祿以優給養。山盟海誓,簪纓
爰及於苗裔。鐵券金章,位號必殊乎編戶。
蓋屋上之鳥,恩以類推。而身後之榮,物因人重。欒卻
降爲旨隸,晉世與叔向之悲。房杜大壤門牆,唐政勤李績之
嘆。彼皆遇非其主,所以玷及其宗。伏念臣父仁杰,三代留
遺之直臣,百世殊絕之人物。適晉朝創業,功出於射鉤。值
嗣聖還宮,心存於遇巷。正言讜論,剛方隨飛鳥之依人。義
膽忠肝,正直奪鳳雛以回闕。身爲一鑑,遠追謇諤之風。黨
植五龍,夾取虞淵之目。良臣自作,國老見稱。功固盛於當
時,慶罔渝於後世。鶴歸華表,乘箕已越於百年。燕去堂前,
有構更恢於累世。冠裳凋謝,布衣慚蘭玉之家。宮室荒蕪,
舊國感黍離之詠。家人不兢,國乎何尤。凌煙且溺於風波,
誰憐世胄。白馬重盟於金石,孰問青緗。豈期沒故之臣,再
沐聖朝之寵。
茲蓋伏遇順聖皇帝陛下,健質天成,睿謀神授。志在堯
舜英後之列,恥居漢晉凡主之間。物色求賢,當寧遣持旌之
使。勵精圖治,臨淵與結網之思。虎變龍飛,景進益隆於授
受。風行雷動,先聲已播於華夷。父老扶杖而願生,隱士脫
囊而思用。參苓滿箱,奚虧溲渤之微材。桃李成林,何取枯
凋之餘蔓。
然而陽春之大造,施恩於不報之人。天地宏恩,動心於
無情之地。人雖已逝,不忍遽忽其餘支。功有可錄,不必曾
勞於當代。百年駿骨,忽增償於千金。一介儒生,遽濫竽於
庶職。光生蓬蓽,敢雲拭玉樹之風塵。恩出昭陽,自慶同寒
鴉之日影。顧凡庸之品,終難附驥以續貂。而感激之餘,尚
當策駑而磨鈍。
仁義之道,守爲許國之資。忠孝之誠,誓作傳家之範。
內求不忝於先人,上求無負於朝廷。伏願德以日親,政繇人
舉。聖壽應南山之壽,君子萬年。皇圖協東洛之雄,木支百
代。臣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
謹奉表稱謝以聞
太后聽罷表文,道曰:“觀卿嗣氣,深有父風,朕深嘉羨。”遂入國子監,三月後赴吏部量才擢用,狄平謝恩去了。六郎又連誦數本,朗朗清音。太后把眼看他,只見六郎把手兒揭着那讀的本,如玉筍一般,令人可愛。太后又思往日之情,便道:“朕已倦極,可將未折之本,進宮慢讀。”着百官退出,捲簾退朝。
六郎隨了太后進宮,太后命去朝衣坐下。六郎尚疑敖曹在內,不敢造次言語。太后曰:“吾多時以來,如被人魘者,今日始知有卿耳。”六郎曰:“向聞如意君在此,請出一見,何如?”太后曰:“彼去矣。”六郎曰:“爲何去了?”太后曰:“卻不聞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六郎曰:“今番可人期不來,須知俗子推不去。”太后笑曰:“自今日爲始,使清風能自至,明月不須期。”六郎放下心腸,與太后謔笑如常,道曰:“記得在玉妹家,看嬌紅傳之情乎?”太后曰:“嬌紅至今在篋,此情安得頓忘。但爲汝受了張江二賊之汙,每每思之,使人汗泚背流。今不知張玉何存,玉妹安有?”六郎曰:“張玉爲了大夥,已被狄文惠公打死於荊州府堂,玉妹現在我家中。”太后驚曰:“今玉妹在你家,可令人自來一見。”即着官人將玉妹召進。玉妹行君臣禮,即賜坐下。太后曰:“別來許久,丰韻猶存。向來並不知汝歸侍六郎,今日問及,方知汝在,故召來一面。”玉妹道:“臣妾每每思念陛下,未蒙聖召,不敢輕自入朝。今幸睹龍顏,比少年時增華美彩,使臣妾不勝之喜。”太后命宮娥置盛宴管待,玉妹六郎太后歡酌至晚,玉妹辭歸。太后留住六郎,令二監執金蓮寶炬,送玉妹還家,道:“常進來,與朕一談。”
玉妹謝恩退出,太后送至挹香亭前,方纔住步。挽着六郎手曰:“別來許久,寧不念我乎?”六郎曰:“雖有微忱,恐不能如意。”太后情動,摟住六郎親嘴。六郎揭裙,立而就之。文媾之際,此訝其小,彼訝其寬。掀幃淫蕩,終不歡暢,勉強苟完其事。次日召張易之進宮,交媾大不如敖曹。然二張要逢迎太后,得遂歡心,便讒譖着張柬之。故遍尋南海奇藥,養龜彌大,以便進御。
且說桓彥範聞知二張復進宮闈,必有謀害張柬之的心了,便想道:“張柬之着害,我四人一起,兔死狐悲,豈能免哉?”遂發帖請了敬暉、袁恕己、崔玄晴、張柬之四人,俱至自己府中議事。長班實時把四位大臣請到,桓彥範迎着,接入後花園含芳苑內。分賓坐下,屏去左右,曰:“今特請四位到舍,商一要緊事耳。”張柬之等道:“願聞。”桓彥範道:“我五人皆蒙狄文惠公所薦,俱以赤心報國,以圖中宗復位。待把張武二氏掃除,方得肅清朝野,以快人心。是我等之素心也。今二張復進,寵幸倍常。枕蓆之間,語言必聽。不記得於狄公第中,放馮年罵六郎之事乎?六郎兄弟懷恨,又添三思從旁讒害,則張老先生之禍,早晚不可料也。張老先生被害,則波及我四人。倉卒之間,何計能免。特請垂教,以保首領。”張柬之道:“我蒙狄公指教,此策已籌之久矣。他預先定下武氏九罪,向欲你我並斬張武二氏,以絕禍限,使中宗歸帝位,反周爲唐,皆是你我之願。今我五人,俱是一心,先把武后九罪宣之。其罪曰:
武后以太宗才人,蠱惑禍帝,一罪也。
戕殺主母皇后,二罪也。
黜中宗而奪之,三罪也。
殺君之子三人,四罪也。
自立爲帝,五罪也。
廢唐宗廟,六罪也。
誅鋤宗室,七罪也。
穢德彰聞,八罪也。
專用醋吏,毒痡四海,九罪也。”
柬之讀罷九罪,衆皆勃然憝舞道:“我等天下奇男子,當立天下之奇功,豈當睹此淫蕩而默默哉。”遂令整酒,五人同心立盟道:“自今各自陳兵防衛,待早晚不時殺進宮闈,斬張武二姓之人,復立中宗,肅清四海。如違此盟者,天日監之。”五人在含芳苑內,立志已定,遂歡暢而酌,至晚方散。不題。
太后因二張出外養龜,久不進宮御幸,便思復召薛敖曹進宮。待有甚變,實時輕身再避亦可。何待兔守株,甘受此淒涼情況也。即令官娥取明珠一顆,紅相思荳十粒,龍涎餅百枚,紫金鴛鴦一雙。即遣牛晉卿至三思第中,密授敖曹。內銷金龍鳳箋一紙,書曰:
前者草草與子言別,靜中思之,殊足傷嘆。每每至花朝
獨飲,月夜孤眠。粉黛滿側,一知己。淚漬斑斑,時在衫幾。
昔日何樂,今日何苦。昔夕何短,今夕何長。一剎那頃,便
作人天。咫尺間,頓成吳越。人生有幾,堪此生離。今遺晉
卿間於月圓之夕,用小犢車載子,從望春門進宮,少留數日,
以完未了之緣,且結來生之好,勿雲豈無他人。跂足書,不
他及。
外尾又附一詩曰: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爲憶君。
不信比來常下淚,開箱應取石榴裙。
敖曹讀之下淚,作回奏一道,付牛晉卿去訖。既而嘆曰:“再入必不出矣,吾今已脫離火宅,豈堪再陷深阱。”至五更時分,將金珠藏入輕囊,竊其千里馬,從西門而出。三思次日不見敖曹,心下大驚,着人四下布尋,不知所向。只得進宮,將逃去之事奏聞。太后惟悲泣而已,道:“你可再令人往海內遍尋,若得他來,當封汝爲王爵。”三思道:“大賞之下,必有勇夫。若即得封王,當爲計遍覓,以報陛下。”太后曰:“今日且休,待明日臨朝,封汝爲魏玉,封張易之張昌宗以侯位,你道意下何如?”三思喜道:“明日宮殿謝恩。”太后留住三思道:“明日謝恩,今必須先一夜習儀,可在此演習一番,待朕觀之。”三思道:“臣儀聖覽久矣,何不厭觀。近學得虜中拜舞,甚是可觀。”太后只道他是真話,道:“即可試之。”三思笑道:“即加封那如意君的時節,這般模樣無二。”太后罵曰:“蠢子,毋得亂朕方寸。”
畢竟次日封王,未知衆臣從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奮忠心二張被戮 設假夢五王罷政
詩曰:
玉宇淡悠悠,金波日夜流。
可憐月缺處,單照古今愁。
風露孤輪影,山河一氣秋。
何人吹鐵笛,乘醉倚南樓。
次日太后當殿,封三思爲魏王,以二張封爲鄴侯。張柬之等心甚不平,敬暉曰:“他死在旦夕,不可與他理論。”遂退朝各散。太后回宮,想起敖曹情況,苦不可得,時時淚零,懊恨道:“一時間沒了主意,把心愛一件寶貝,輕輕的送了去,如今那裏去覓。”想起張氏弟兄養龜盈月,必然可用,着小監連夜去召。
六郎從後宰門而入,太后見曰:“今封汝爲侯,汝願足乎?”六郎笑曰:“志願已足,而心願尚未。”太后曰:“汝服南海奇藥,可應驗否?”六郎曰:“以千金購買奇方,果然靈妙。”太后大悅曰:“我獨酌無聊,召子對飲。”六郎道:“當痛飲千杯,以謝知己。”兩人酌久,情思迷離。不覺更闌罷盞,共入銷金玲瓏帳。太后高臥,六郎將向日陰藥之樂,將指甲內暗藏放進去。後將新藥納於馬口,其物可比如意君之粗大。太后不覺一時癢將起來,六郎將自物置於牝口略擦。太后將手捻着,往牝口中納進,直盡花心。六郎提送起來,水聲滋滋不絕。太后搖身定目道:“自今有妙不可言。向來與敖曹交感,但彼物長大,而不致陰中這般熱癢。今你之物,與敖曹一般,又使陰中這般熱癢,此物真是活寶,不知能長久乎?”六郎曰:“能通宵不倦。”太后悅曰:“我今番食南海生荔枝,覺青李如嚼蠟也。”六郎曰:“我易之兄畜物亦如此大,後來與彼交合,則我又如青李矣。”太后曰:“不然。汝比兄清標美貌,自然興致不同,勿負我心。”六郎藥物發作,火熱鐵硬。太后被他弄得手足亂顛,狂呼妄道,不覺洋洋昏去。六郎停住,摟抱不動,須臾蘇轉。六郎曰:“可封我爲如意君乎?”太后曰:“汝若能終宵如此,當讓位於汝,我亦願之。”六郎道:“又恐無福當此。”道罷,又抽起來。太后年齒雖高,淫情愈熾,姿色愈媚。六郎愛其豐致,盡心極弄,全不顧君臣之禮。況今番比幼更甚,弄至五更。太后不捨,是日罷朝。到了天明,方纔並起。自此六郎又加寵幸,張易之亦常常自入宮中取樂,通宵不倦。太后便加恩二張,過於敖曹。
張柬之聞知二張寵幸異常,想道:“事不宜遲。”與敬暉五人議曰:“今小人得志之時,向謀不可再緩,汝須奏中宗得知方妥。”袁恕己曰:“待我進至東宮,假以田獵爲由。待駕至山中,密與相議纔是。”柬之等道曰:“依計而行便了。”次日中宗果然向西郊出獵,張柬之五人隨騎而行,至中途邀迎下馬,于山中僻處奏道:“臣等幽懷,向欲面奏。因耳目甚衆,不敢啓齒。今事勢已迫,不能再隱。切思陛下年德智備,太后聽二張言語,貪位不還。近聞二張寵幸太過,太后近日欲將寶位送與六郎。萬一失之,則置陛下於何地。今臣等情急,只得請陛下籌之。”中宗聞言大驚道:“如今奈何?”柬之道:“須殺卻張武亂臣,方能得陛下復位。”中宗曰:“怎生殺得他?”柬之道:“臣計定已久,不必煩慮。但恐驚動聖清,故先請罪。”中宗曰:“二張可殺,武卻不可。我中表之親,望乞留之。”柬之道:“臣兵到宮闈,不遇便罷。若遇着時,恐刀劍無情,不能自主。”中宗大懼,道曰:“若得孤家復位,反周仍唐,當封汝五人爲王。”柬之等稱謝,遂下山,草草一獵而回。歸至朝門,各各散去。
次日五人重會含芳院,柬之曰:“近聞二張日夜不回,在宮淫污。今日午後,諸君各領兵三百,把守前後宮門。待我自領精兵五百,親到昭陽,遇時便殺。再令五城兵馬,圍二張之宅,把家小盡情拿下,傢俬抄沒進上。武三思因中宗講免,再爲後圖。料几上之肉,不足慮耳。”各各依計而去。又着人假至二張第中尋訪,門上人回道:“朝中議事未回。”
其時張柬之、桓彥範、崔玄晴、敬暉、袁恕己各戎裝披掛,領兵向前後把守。張柬之親領精兵五百,徑入朝門,進內無人敢當,直至太后宮前。只聞得二張歡笑,張柬之執刀在手,大步入內,一見二張,大喝曰:“休得無狀,吾奉天討罪,喫我一刀。”二張防備不及,被張柬之一刀一個,雙雙死了。太后大驚,戰慄不已,柬之將九罪錄在紙上,道:“今欲殺汝,且看中宗分上。汝看此九罪,速當讓位與太子便罷。”太后帶驚看着九罪,道:“果是不道,即當傳位,我從於上陽宮居之。”柬之立逼玉璽,捧了徑至東宮,連請中宗復位。中宗即便登殿,各官朝賀,復國號曰唐,復立韋氏爲皇后。張柬之、崔玄晴、敬暉、袁恕己、桓彥範五人,皆封爲王。
張柬之等謝恩,又奏曰:“武三思等一門,臣欲如二張之罪討之。前蒙陛下分付,只得恕免。今若仍居王位,臣等難與爲僚屬,乞陛下削之。”中宗聽罷,只得削武三思王位,拜爲司空。洛州長史薛季昶謂五王曰:“二兇雖誅,產祿猶在。去草不除根,終當復生。”五王曰:“大事已定,彼猶幾肉耳,夫何爲能。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薛季昶嘆曰:“吾不知死所矣。”
中宗改元神龍,尊武后號曰則天大聖皇帝,封李旦爲湘王,大赦天下,萬民歡喜。三思每每攛掇韋后,如則天皇后與高宗臨朝時,便依他的言,雙雙干預朝政。百姓每謠言說:“雌雄二聖又臨朝矣。”三思幸爲漏網,欲與韋后取樂,恐出入不便,誑奏上曰:“臣聞五王攝政,時欲害臣。臣早晚出人,恐遭毒手。望陛下賜宿衛之房一間,臣可暫棲,以邂出入不測之患。”中宗曰:“後園殿亭盡空,卿可居之。”三思謝恩,竟自己放心在內了。外面將金珠寶玉,結納侍臣宗楚客、牛晉卿、紀處訥、甘元東,皆爲羽翼,時人號爲四鬼。又深結周利用、冉祖雍、李悛、宋之遜、姚紹之五人爲耳目,世人稱爲五狗。
且說太后被張柬之一驚,在上陽宮新病起來。追想前事,大爲涕泣,累召三思語曰:“我今病已在身,想不能脫體。汝善事我父母餘年,莫負當年撫育汝之恩也。”三思道:“祖父母俱高年無病,可稱福壽雙全,萬勿掛念。只是被張柬之這老殺才,恐遭不測之禍,加之奈何?”太后曰:“吾聞韋氏與汝私通,何不令彼於帝前,早晚百般讒諧。倘能殺卻,方可除腹心之患。”三思點頭應道:“深爲有理。”遂出上陽宮,竟至昭陽殿來。值中宗上苑觀花,韋后不至,晝睡幃中。三思令雲從於宮門俟帝:“倘駕臨,速來報我。”雲從外廂避去。不提。
不想三思踱來,見韋后睡思正濃。他便輕輕揭起帳來,將手往御被中,解他褌帶,扯了下來。便將那物鐵硬,往牝中便刺,輕輕的抽了十餘下。韋后一醒,看見三思,笑曰:“汝不俟君命,深入禁圍,汝當何罪?”三思曰:“微臣冒死入鴻門,無非忠於上耳。”韋后大笑,任其抽送。弄得韋后身如在魂夢之間,頭目森然,恁般有趣。三思曰:“但願此情長廝守方好,無奈他何?”韋后曰:“奈何誰來?”三思曰:“五王攝政,我之安危,皆在彼手。恐聖上一時聽信,如之奈何?”韋后曰:“不妨。汝但放心作樂,保汝無事。”三思曰:“可早晚於帝前,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破方好。”韋后道:“曉得,不必再言。當此之際,毋說敗興事。”三思着力大弄,入得韋后魂迷目閉,兩足軟於席上。三思停住,良久,淫水津津。後自將巾帕拭淨,問三思:“汝曾完事否?”三思曰:“尚未。”韋后曰:“今且可止。待帝臨朝,你五更到來,與汝完興。”三思辭出。
中宗觀花已回,進到宮中,道:“朕適往觀花,見爾熟睡,故此自去。”韋后曰:“適於魂夢中,見張柬之等五王入我宮中,把陛下推倒,又來搶妾。一時驚醒,不知主何吉凶?”中宗想道:“此夢多凶少吉,須召武司空詳之。”那曉這計就是武三思自己設下的。當時小監往後園召三思詳夢,中宗命坐下,將韋后之夢,道其始末,望乞爲細細詳之。三思佯爲不知,乃詳曰:“人主被推倒地,則不能樹立。莫非五王有反意麼?”中宗曰:“不妨。朕當先罷其政,然後尋計殺之,則此夢反爲我得矣。”韋后曰:“不可漏泄,早早爲之。”
次日中宗臨朝,也是五王晦氣,恰好有人上本,說道五王恃功專權,將不利於社稷,如此等語。中宗看罷,令五王當殿讀之。張柬之等五人讀罷,奏道:“微臣各有丹心,無有甚不利於社稷,今悉憑陛下裁之。”中宗曰:“卿等忠義,朕甚喜之。今無奈衆相嫉,暫罷爾政,仍居王位。待後朕自有處。”張柬之等五人謝恩出外,議曰:“此必是武三思用計,令人故上此本,甚爲可恨。”柬之曰:“不必多言。”重至含芳苑中,議曰:“當時洛州長史薛季昶與我輩曾言道,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此時我輩不聽,今果然耳。奈何?”敬暉曰:“我觀考功司員外合崔湜大有我輩之心,莫若浼他爲我輩耳目,使他假結三思,探其動靜,誘彼出來,當如二張故事爲之。意下如何?”柬之道:“崔湜果有我輩之心,速令請來結之。”即着人走訪,崔湜欣然即至,相見分賓坐下。
柬之將前事始末,悉陳一遍。崔湜道曰:“今三思用五狗爲耳目,又有宗楚客四兒爲羽翼,將來未識何爲。若不早除,又生後患。今待我假結宗楚客爲腹心,轉結三思,誘他出來。諸君從中除之,可不乾淨。”五王大笑道曰:“此言是也。望君善爲之,則人民萬幸,則唐之宗社亦萬幸也。”崔湜請出。
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上陽宮太后崩殂 御龍樓韋娘快目
詞曰:
秋月春風幾許,兩龍跳擲如梭。
百年安樂苦無多,座中人似玉。
休問夜何如,青史紅塵都一夢。
莫辭酒滿金荷,儘教終日笑呵呵。
不求金玉貴,快樂是良圖。
且說員外郎崔湜,蒙五王浼他去賺三思。他先結識了宗楚客等四人,爲相知契友,四人反與崔湜說曰:“司空爲人忠厚,況皇上深加寵愛。若肯傾心築結,此生富貴不淺。”崔湜點首微笑而已。又過旬日,宗楚客引崔湜見了三思,道:“崔湜是一個好人,與我輩極契。”三思甚喜,多將金寶結之。於是崔湜見中宗果與三思親愛,又聞中宗大忌五王,一時間起差了一個念頭,道:“皇上大忌五王,想五王必不善終。我若渾墜其中,其禍難免。不若與三思言破,方得自家保全。”乃密見三思說道:“心腹中有言,無處吐露。乞司空指一密處,吾當告之。”三思聽見是心腹之言,便曰:“請就此見教。無人在此,料亦不妨。”崔湜曰:“此言身命所繫,恐隔牆有耳。如之奈何?”三思悄悄領了崔湜,往一座萬花樓上,問曰:“有何事情,所關身命?”崔湜曰:“張柬之五人,使不佞爲耳目,欲誘司空出去,於路殺之。今見司空,待不佞如腹心,吾甚不忍。”三思聞言大懼,問曰:“何策可使我無事?幸毋吝教。”崔湜曰:“必須在中宗面前譖殺之,方可安。”
三思感崔湜之情,引見中宗,道其始末。崔湜反說,若不將五王早除,則早晚禍來不小。中宗懼曰:“朕曉得了。”即擢崔湜爲中書舍人。於是宗楚客等交結內外百官,令各官交相上本,言五王有叛逆之意。中宗視朝,百官文章劾着五王。中宗閱罷,傳下旨意道:“五王恨朕罷其政事,將有不軌之意。”速令武士斬訖奏來。旨意一下,可憐五位忠良,死於崔湜之口。世人皆嘆五王忠有餘而智不及。有詩讚曰:
五王忠義貫長虹,撥亂除奸立大功。
不恨崔郎心反覆,錯嫌引薦狄梁公。
中宗殺了五王,把崔湜爲司空,依先還了三思魏王之職。其時三思放心出入,令百官修復則天之政,不從武氏者削之。向被五王所逐者,一概都復官爵。則天權柄盡歸三思,小人悉官於四海,武氏勢一先大振。
且說太子李重侵,知母親韋后與武三思私通,每欲與五王計議,以殺三思。今見五王反被誅殺,心下大不快活,默默無計可施,想道:“欲誅此賊,非武士不能爲。”每出宮,與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計議曰:“某懷三思之恨,不共戴天。每欲誅之,無力可使。今五王盡死,再無其人可共謀者。仗將軍能爲我斬此逆賊,此恩沒世不忘。”李多祚曰:“殿下勿憂,吾當斬此賊之首,以報殿下,然再緩爲。待皇太后蒼天之後,當盡除武氏之族,以洗宮幃之穢。幸毋漏言。”太子喜曰:“將軍能除惡逆,待後來若得登位,當封王爵,以謝將軍。”李多祚笑曰:“若封了王,又被誅殺。只願居此宿衛足矣。”二人道罷散去。不題。
且說韋后生二女,長曰安樂公主,次曰長寧公主,並婕妤等,各開府第,另置官屬。雖民間屠沽無賴之輩,用錢三十萬,則中宗降墨敕除官。致使小人治事,沐猴而冠,甚不堪言。其時左拾遺辛替否上疏諫曰:“臣聞古之建官,員不必備。故士有完行,家有廉節,朝廷有餘俸,百姓有餘食。今陛下百倍行賞,十倍增官,使府庫空竭,流品混淆。陛下又以愛女之故,竭人之力,費人之財,奪人之產,愛一子而取三怨。使戰士不盡力,朝士不盡忠。人既散矣,獨持所愛,何所恃乎?君以人爲本,本固則邦寧,邦寧則陛下之夫婦母子長相保矣。”中宗覽疏,正欲準其本,只見監察御史崔琬奏曰:“宗楚客潛通戎狄,致生邊患。”武三思解曰:“豈有此理,楚客乃忠厚直臣,勿得生疑。”中宗見三思說着這話,竟不窮問,反令崔琬與宗楚客宮殿結爲兄弟以和解之。民間得知此事,稱中宗曰和事天子。此時濫官充溢,人以爲三無坐處。那三無坐處?
宰相無坐處,御史無坐處,員外官無坐處。
單道無坐處者,正官不屑與小人同於流品也。中宗朝事,悉憑韋氏三思處之。滿朝側目,無敢直言,徒有嘆息而已。
一日皇太后病人膏肓,不能復起。自中宗與三思等,至上陽宮。謂中宗曰:“我病勢危急,料不能起。若我死後,我之父母,即汝之祖考一般。當如待我生時,死且暝目矣。”又謂三思曰:“凡一應主持在汝,料汝必不負我分付也。”即令請武彠夫婦進宮相見,將小犢金車引至上陽宮中。父母相見,淚如雨下。太后道曰:“兒久爲不孝之人,致使爹孃不面。今喜相逢,又將永訣。武彠夫婦俱年將九十,各各龍鍾,即使輕車載還。太后駕崩於上陽宮中,中宗痛哭。即令禮部治喪,頒行天下。官員百姓人等,舉哀服素。不題。
且說太子李重侵,又尋着李多祚曰:“如今太后已崩,此事可爲矣。”多祚曰:“恐一時無故殺戮,聖上着怒,將何以對?”太子曰:“不妨。你都推在我身上,管取無事。”李多祚曰:“殿下且進宮,待我再籌之。”
且說武三思權傾天下,五狗逢迎,無不懼着他。連中宗也沒了主意,但有事反去問着他。他欲爲即爲,不欲爲即已。那韋后一心又管着他,常與三思言曰:“我必欲如你姑娘,自得登一寶位,方遂我心。”三思曰:“怎生得他去世?”韋后曰:“我自有主意。”
一日中宗郊社,三思椎病不去,約了韋后道:“正宮中做事不便,可上御龍樓去。”道:“今可取竟日之樂矣。”韋后抱住三思道:“我怎生得你做了皇帝,我做了皇后,此願足矣。”三思曰:“我如今御了後,豈不是皇帝。”韋后笑曰:“我當封汝爲如意君。如何?”三思曰:“封則封矣,無能改元。”韋后曰:“且看且看。”一邊說,又早興來。自去閉上樓門,扯了三思取樂。三思令後盡去上下衣服,臥於榻上。三思亦徐徐去衣,與彼交合。韋后因常時與三思偷行此事,覺得戰戰兢兢。雖然暢美,不敢十分。如今卻放心的了,他便盡情,着實淫蕩。三思用採戰工夫,與他狂弄。韋后淫水滂溢,暈去數番,道:“且住且住。我覺得心煩意悶,如欲死去一般。”三思急道:“正在酣美之處,怎生住得。”韋后曰:“實是支撐不定。”把手按在牝口。三思無奈,亂擲將去。韋后道:“休得太急,我從來不曾見人幹事。你可下樓去叫一個官娥試之,待我一觀,看是怎生模樣。”三思披衣開門下樓,只見雲從坐在樓下,叫曰:“娘娘喚汝。”雲從連忙上樓,三思把門閉上。雲從走至榻前道:“娘娘喚婢,何處使用?”韋后笑曰:“武爹喚你,我不知也。”三思笑道:“娘娘令你來替死。”忙去扯衣,把他推在醉翁椅上。雲從假意在韋后之前推卻,然早兩腳高高蹺起。三思便入進去,抽將起來。韋后在榻上觀之,果然有興。但見:兩下吟吟笑臉,緊緊相偎。四目含情,雙足勾當。只聽得水聲兒滋滋的響,舌尖兒嘖嘖的鳴。一個如站立在風浪中,顛狂上似欲下去。一個如身落在泥污地,狠命的掙將上來。一來一往,勢若奔騰。一播一顛,形如欲舞。從今識得偷花勢,方見顛鸞倒鳳形。
韋后看了一會,叫曰:“有趣有趣,我興至矣。”急喚三思過去。三思不顧韋后之急,韋后也不及披衣,赤身走至椅前,扯着三思之手,罵曰:“毒賊,休得故意如此。”三思笑道:“你可呼我爲萬歲陛下,我方就汝,還來罵我。”韋后忙叫曰:“萬歲陛下。”三思大笑,放起雲從,把韋后推於椅上。韋后恐雲從見他態度,令他先自下樓。便把三思抱定,道曰:“此事這般好看,倘若被人瞧見,怎樣見人。”三思道:“這樣事情,豈與人見得的。”把韋后大出大入的弄着,韋后令三思停住。坐起身來,把三思之物捻定看着。只見其勢壘壘而振,紅觔漲滿,一如活的一般。韋后笑曰:“我見醒睡篇上,泚此物之詩。聊記得幾句,道曰:恍疑塞上將軍柱,又似前門繫馬樁。雖然不是龍泉劍,曾與嫦娥戰幾場。”
三思道:“我亦記得那泚「毛皮」之詩二句曰:千古瀾邊泉滴滴,四時巖畔草萋萋。”
韋后大笑,正在極快之處。那雲從下去,未及閉得樓門。太子是日因見三思推病,便起疑心,遂至府第訪問。三思門人道曰:“不在。”更又疑心,故來宮中看母。雲從推以他故,太子各處尋覓,並無蹤跡,徑至御龍樓下。雲從又在此處把住,太子知情,徑欲上樓。雲從再三委曲,苦留不住。太子大步走上樓來,只見三思與母親摟做一處。急得太子大怒道:“狂奴,怎敢無狀至此。”三思一見,急避側樓中。韋后大驚,竟赤身急至榻上穿衣。
太子氣得目定口呆,立着打戰,徐徐指着三思側樓上罵道:“狂奴,辱我之母。我少停訴於父皇,當剁汝之屍爲肉醬。”且罵且走。韋后慌了,急急上前,蒙着面道:“兒若訴之父皇,則我之身也不能保。”言罷,痛哭起來。太子見娘慟哭,便飲恨吞聲,下着淚道:“母后,自此可絕了狂奴,兒當爲母親存命。若然不改前非,兒斷不能如父皇之待太后。”韋后曰:“我今再不敢如此,望兒存我一時體面。”太子曰:“此非一時體面。外人知之,則青史中遺臭萬年。”
說罷,徑自下樓去了。
欲知中宗回來,太子說與不說,再看下回,便知分曉。
第二十九回 李多祚手刃三思 唐中宗誤斬太子
西江月:
世路崎嶇鳥道,人情反覆波瀾。
休言萬事轉頭難,才轉頭都是幻。
幾片白雲出岫,千林寒鳥卻還。
一生休得做人讒,墮落深坑難挽。
韋后見太子恨恨之聲去了,忙至側樓中,見三思道:“我被這畜生驚,幾乎要死。方纔是雲從下去,不曾閉得樓門。不知怎生樣,被這畜生知道了,露出這番醜態。”三思驚得只是呆想。韋后道:“可惜我只生得此子。若再有一個,定當殺之。”三思道:“我正是憂着你只生得他一個,後來必要登基。便是武氏,必無噍類。”韋后道:“不妨。俚語有云,太子死了再養。若得機會,便當殺之,以滅其口。”三思道:“他如今何處去了?”韋后道:“他要訴於父王,我再三說道,父王一知,我性命必然不生。他下淚道,可絕此人,保母存命。我斷不能如父王優待太后。”三思道:“我如今且歸家去避着,過幾時再來。”韋后道:“且慢去。他倘在宮外,一時撞着,可不又生脣舌。且待聖上駕回,晚上後宰門遁去可也。”三思說道:“我覺得此樓上存坐不安。”韋后道:“我與你到花園僻靜軒中去坐,何如?”
三思同韋后下得御龍樓,叫了雲從,同到花園裏去。着雲從整着酒餚,於軒中列下。二人放下心腸道:“不可愁他。便是聖上見了,也無如奈何你我。”分付雲從道:“你在昭陽殿內等着,徜然駕回,忙來報我。諒此處必然沒人知覺。”三思又道:“萬一他說與父親知道,如何是好?”韋后道:“我自有主意。定然我明日要似你姑娘,做得一日皇帝,也是快活的。”說罷,去抱住三思要幹。三思被驚壞了,此物梅糖軟了,急不能舉。韋后把手擦弄良久,勢稍昂壯,然而終久不強健,將就了事罷了。便辭韋后出宮。不提。
且說中宗久困得志,溺於晏樂,羣臣習爲卑污。景新三年三月,上幸玄武門觀宮女拔河。拔河者,是往河中戲水。雖是舊規,也沒有人主之尊,看此褻狎之事。中宗那管甚麼,見這些宮女出頭露體,都在水中游戲。卻像游魚仰沬,又像鳧鷗出沒。只露出粉臉在水面上,又似江岸芙蓉。中宗看得高興,便令光祿寺安排酒席,與近臣宴集,令各效伎藝爲樂。也有執板唱新水令的,也有出位旋舞,唱月兒高的。有個祭酒祝欽,作人風舞。搖頭轉目,備諸醜態。國子監司業郭山暉獨歌鹿鳴蟋蟀,又使侍臣各爲回波辭以獻,內中若周利用等都做了個。諫議大夫李景伯說:“回波者,主持酒氣,微臣職在箴規。侍宴既過三爵,喧譁切恐非議。”上不悅,回宮。明日中宗想道:“這些人都在御前不敬。只有司業郭山暉,諫議大夫李景伯,意在規諷。”下詔褒加之。
三思別了韋后,由後宰門歸至府中。柏香迎着道:“老爺連日朝中辛苦,且喜今日得假回來。”三思道:“正是。”問柏香道:“太老爺並太夫人還未睡麼?”柏香道:“今日大老爺來望太老爺,留他在後面喫酒,此時尚未散哩。”三思道:“可是崇訓哥哥?”柏香道:“正是。”三思道:“我今日倦了,不欲得與他接見,待明早見他罷了。”柏香列立酒餚,與三思房中對酌,三思一面喫酒。不奈得這柏香隔曠已久,饞火甚動,只管來惹騷不住。三思又喫了幾杯,道:“收去罷。”便去衣就枕。柏香忙入榻中,把三思摟着。三思之物雖是雄壯堅硬,自從龍眷驚遇,便似秤勾兒,再也不大鼓銳。況柏香又喫薛敖曹弄過,寬溜異常。三思身體又倦,任憑柏香自動。這柏香不比韋后,乃長安名妓,歷閱多人,無所不爲過的。便扒在三思身上,做出許多故事。三思這物終久是軟的,當日將就弄入一番,草草完事。兩人便摟着睡了。不提。
且說太子李重侵見三思把親孃如此窘辱,心中恨恨。下樓去尋李多祚,因天子祀郊,一路上擺圍防衛,不在宿衛之中。覺心中悶悶不已,直至日沒,方得相見。太子道:“今日幾次來尋將軍,偏值將軍正務。”李多祚道:“爲何今日尋我幾次?”太子道:“自古道家醜不可外場,今將軍與我一心,便說不妨。今日父王南郊祭祀,文武百官誰不陪侍。逆奴武三思推病不去,我心下懷疑,自至三思門上去問,回着不在。那心更疑起來,往宮中各處相尋,連我母后也不見了。直尋至御龍樓上,只見狂奴誘着母后做着那事。我一時欲待打死這狂奴,又無一物在手,只得幾次來尋將軍出力。”李多祚道:“若在宮中殺他,被外人知道,物議起來。史官筆下,便不乾淨。必須俟他出朝,歸往本第,誅之方可。明日我多點宿衛之兵,必殺此賊,以報殿下。殿下日後登臨寶位,勿忘今日之情也。”太子曰:“若忘此情,天地不容,鬼神誅戮。將軍若在他家中殺時,但是武氏宗枝,一概去盡方可,否則萌芽再發,自貽其禍。”祚曰:“我聞三思無子,其兄崇訓並武城,我則殺之。其武彠二老,存亦無妨。當令五百精兵圍捉,認定殺之,必無錯也。”二人計定散去。
不覺鐘鳴百八,鼓響三千。天雞三唱,驚動百官。中宗早朝視事,韋后同決於政。文武百官俱齊,獨三思不至。太子定睛照品級視去,並不見影。又往宮中問着官娥道:“武三思何在?”宮娥道:“昨晚出官去矣。”太子又至宿衛尋着多祚道:“狂奴不至,如之奈何?”多祚道:“他果不來,我當入他第中擒拿,必不輕放。殿下當同往之,恐聖上一時着惱,累及於我。殿下當即言,勿使害我方好。”太子道:“這話不須分付,傍早行事便了。”李多祚暗暗發了號令,點下精兵五百,俱是鋒刀利劍。各人喫了早飯,裝束停當。
不覺旭日將升,李多祚領兵,同了太子,徑奔魏王府署而來,將武門團團圍住。李多祚站在當門。只聽得呀的一聲開出門來,是五個守宿的兵士。多祚道:“武爺在否?”兵士道:“昨晚在府,今日不見入朝。”兵士說罷,竟去了。多祚走進頭門,隨身有十餘個驍將,並太子一齊進去。門上人忙忙問道:“爲什麼的?”多祚道:“請你爺說話。”門上人道:“門俱開了。”李多祚並太子十餘人,一齊徑往內走。直至內房,還不知三思臥所。拿着一個女使,問得明白,方曉得是他的內室。
李多祚隨把門蹬開,搶至牀前,見與柏香一頭而睡。多祚大喝一聲道:“看刀。”把兩個人一齊殺死。又往內廂,殺了武城並武崇訓,單單留下武彠夫妻。但是武氏宗支,且是殺得個乾淨。其餘家人,盡皆跑散。太子將封皮封了府庫,領出了武老夫妻,令彼往寺院中安置。一時間城中喧嚷起來,已報聞中宗。正視事未散,聽見大驚道:“是何人無故殺我皇親?”
韋后見殺了武三思,心中疼了,忙道:“快查反賊,莫要殺進宮來。”又報道:“是左羽林將軍李多祚,帶兵五百,前去殺害。”中宗大怒道:“宿衛之士,不奉朝廷旨意,擅殺皇親,無法無天,可惡之極。”忙令兵部領兵三千,即時盡斬,不許客留一人。兵書尚書領了三千鐵甲兵而去。只見多祚引兵入肅章門。
中宗說:“汝輩皆宿衛之士,何爲從多祚反?”於是千騎斬了多祚,並太子盡皆殺死,一時間那兵部那裏認得太子。既被亂兵殺死,驚得慌了,連忙入奏道:“臣蒙聖旨,即點精兵三千,殺率多祚反亂之卒。不想太子也在其中,無人認得,也被遭害,臣該萬死。”中宗大驚。韋后得知了這個消息,細問此兵從何而起。內幸道:“李多祚之兵,是太子所使的了。”便假意哭道:“爲何走去,死在亂兵之手?”中宗問韋后:“這是怎麼說?”韋后道:“該他如此,自然走去。天意料然不錯,人之生死,豈可逃得,但是死得好苦。”中宗滴着淚道:“其中必有原故。”韋后道:“雖有原故,死無對證,那裏問得明白。如今須早早殯葬他們便了。”中宗傳旨,着禮部好生依禮殯葬。其武氏宗支,照品級皆以禮。武氏資財,盡入寶藏。武彠夫婦,載入養老宮安置。其府第改作武氏宗廟,將前武氏七廟,盡皆拆毀。
宗楚客等聞知三思被害,四鬼五狗盡皆遁去。武黨一見,沒興起來。這中宗見太子既死,又沒了武三思,不覺精神灰頹。韋后見三思死了,猶如沒了一件至寶一般,心下只是悲哀。只說是想着太子死,故此悲痛,心內想道:“三思既死,無人與我作樂。中宗本事,又來不得。怎生得這昏君早死一日,我也得如武太后這般快樂。那時我多取幾個人在宮中,任我施爲。一日也好。”韋后故意去把中宗調戲。中宗精神不加,只是半路中丟了拐兒。他日夜偏去纏綿,死也不放。弄得一箇中宗昏天黑地的,也不知天曉日暗。常時中宗竟懶於朝政,韋后便自去攝政,百官也無如之奈何,只得憑他。正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畢竟怎生結果,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神龍殿韋后弒帝 唐睿宗帝道重光
詞曰:
巴蜀雲山接漢,洞庭芳草連天。
春花秋月度流年,程度千年馬。
隔海未歸船,塞北征夫憂慮。
五更宰相無眠,黃金白玉帝王宣。
【廠人鳥】飛不到處,人被利名牽。
人弄得,這中宗又欠精神,心中只是不樂。欲待着太監尋一個得意的人,藏在宮中取樂。想道:“中宗衰敗,亦不久於人世。且寧耐幾時再處。”
其時乃景龍四年,中宗宴近臣於後殿,韋后亦在帝座共酌。是日君臣大醉而散,君後歸宮,韋后與帝各居一榻。因中宗病倦之故,韋后睡去。朦朧之間,被一人弄起來。韋后如渴得漿,便道:“你是何人?何能到此?”那人道:“我乃長安秀士,因見昭陽近侍,召我進宮,道皇后渴思,未得其人,特令我來陪侍。”韋后大快道:“不知是那一個知趣太監,明日查出,當以千金賞他。”那人把韋后抽了數百。韋后摟着問道:“你可有幾時工夫?”那人道:“這也不論。兩下興到,再也不泄。”韋后喜極道:“你本事如何?”那人把韋后兩腿分開,放出氣力,樁了數百,韋后摟着一個不住。韋后問道:“你今年多少年紀?”那人道:“二十三歲。”韋后大喜道:“卿可在我宮中藏着,夜夜與你兩個同歡,你意下如何?”那人道:“只好今夜,若皇上知道,豈不喪身絕命。”韋后道:“我宮中幽密,儘可藏身。”那人道:“不可。畢竟不放心,除非暗暗地把皇上害了,我方纔好日夜在內。”韋后想道:“中宗既是來不得了,便把他弄死也罷,樂得我如太后一般,登了寶位,留了這人在宮。再選本事高強的,尋訪他幾個,日夜更番取樂,弄得快活半世,也不枉做皇后一場。”韋后便道:“我便依卿,把聖上弄死了,只你日日在我宮中方好。”那人道:“這個自然。”韋后大悅,摸着那人身上光潤,好不動火。
那人道:“你這陰中水多,可拭淨了。我將舌頭把你陰中攪弄一番,看你樂否?”韋后見說,喜得了不得,忙把汗巾拭淨。那人把口兒貼着陰戶,將舌頭直伸至花心兒中,舐將起來。韋后把雙腳在那人背上亂動,叫道:“乖乖心肝,殺癢得緊。我從來不曾曉得這般妙處,加熱水泡着疥蟲「病頭果」裏一般有趣。”那人又翻來覆去,把陰戶四邊卷轉。癢得韋后在牀上把身子亂搖,叫道:“好乖親,多放在裏面幾時,不可就放出來,我渾身都麻癢了。”那人又放進去,伸伸縮縮,如入的一般,更又有趣。急得韋后坐將起來,把那人抱住了,臉將舌頭抵送在那人口中,叫道:“我從今與你要天長地久,永不分離。”那人又把韋后放倒,着實抽送。韋后把腰間疊了一個枕頭,那腰一如仙橋一般,高高拱起。
那人寂寂的着實亂抽,韋后狂呼亂叫,摟緊了死也不放。那人盡着力,把韋后樁一個不數。韋后暈去許久,方纔醒來,叫道:“我的心肉,如有水在此,我便吞你在肚裏去。”那人笑道:“你若吞我在肚裏,我便往裏面入將出來。”韋后越入越要,那人愈弄愈堅,兩個人無所不至。那人把韋后覆着身子,把兩腳反着,擱於肩上,從後邊抽入。那物往韋后小肚子上,入將進去,弄得韋后亂顛道:“出世來未曾經着這個敵手。”正在極歡之際,不想花貓往牀上一跳。驚將醒來,卻是一場春夢。摸着席兒上許多淫水,恨着那貓兒,不然還有一時快活。想起前後之事,好不爽利。又思夢中他着我害了聖上性命,韋后想道:“害了他,我方得如願。要去尋夢中之人,也不甚難。他若不死,我怎生得這般快活。”正想間,不覺早朝時分。但見:銀河清淺,珠鬥爛斑。數聲角吹落殘星,三通鼓報傳清宿。銀箭銅壺,點點滴滴,尚有九門寒漏。瓊樓玉宇,聲聲隱隱,已聞萬井晨鐘。天雞三唱,伊伊喔喔,共傳紫陌更闌。百囀流鶯,間間關關,報道上林春曉。午門外,碌碌刺刺,車兒碾得塵飛。六宮裏,嘔嘔啞啞,樂聲奏如鼎沸。忽聽得振耳的鳴哨聲,又聞得撲鼻的玉爐香。雉尾扇遮着赭黃袍,龍麟座覆着彤芝蓋。齊齊整整,列兩行文武官僚。燦燦爛爛,擺幾對神仙儀從。拜的拜,跪的跪,那一個敢捱捱拶拶,縱喧譁。升的升,下的下,那一個不欽欽敬敬,依禮法。
正是:
從來不信叔孫禮,今日方知天子尊。
只見中宗視朝去了。韋后坐將起來,忽起了反意。俟梳洗完了,袖了一把倭刀,坐在神龍殿上。只見中宗退朝進內,到了神龍殿內,見韋后端然坐着不動。中宗笑道:“爲何坐在此間,面上好象着惱的一般。”中宗忙自扯了一張椅兒,坐在韋后傍邊。中宗見韋后不樂,便屏退了一衆昭儀,又問道:“梓童端的惱誰?”韋后見一衆儀從盡皆散去,便道:“我惱你。”中宗笑道:“爲何惱我?”韋后想道:“此時不動手,竟待何時。”往袖中抽出倭刀,望着中宗喉下一刺,即時跌倒在地。宮人一看,喧嚷起來。恰好臨淄王李隆基,乃相王李旦之子唐明王,聞得神龍殿中韋后弒帝,大怒道:“我伯皇只好這般厚待着你,你與三思雙陸,伯皇猶然爲你點籌,怎生樣幫襯着,反去弒他。”徑換下王服,穿了便衣,尋劉幽求道:“我與你同去,殺此淫婦,當爲伯王報仇。”劉幽求道:“既如此,可快報與你父王知之。”隆基道:“父王一知,事便緩了。”其時天色還不甚明,二人領了兵士百餘,執了利刀。行至後苑,只見天上星辰,散落如雪。劉幽求驚道:“今星辰散落,天意若此,時不可失。”急揮兵士,徑尋着韋后,一把拿住,便一刀斬了,並韋后亂黨,盡皆伏誅。
隆基見事已定,慌忙報與父親相王知之。相王大驚道:“一時間怎生有此奇變。”實時集聚大臣,那宋璟姚元之道曰:“國家不可一日無君。”遂請相王登位,改爲景雲元年,號曰睿宗。睿宗欲立長子李成器爲東宮,成器辭曰:“不可。國家安,則先嫡長。國家危,則先有功臣。今吾弟功居我上,豈有僭越之禮,抵死不敢。”
睿宗遂立隆基爲太子。於時宋璟姚元之協心輔政,賞罰盡公,紀綱修舉。當時依然有貞觀永徽之風。自此民安物阜,雨順風調。君子進而小人退,好淫避而賢良舉。一時間帝室重光。民遂謠曰:“堯舜世矣。”後史官單道唐世中衰復興,有詩爲證。
詩曰:
晉陽啓唐祚,王明昭巢封。
垂統尚如此,武瞾立昏風。
麀聚瀆天倫,牝晨司禍兇。
乾綱一以墜,天樞遂崇崇。
淫毒況宸極,虐焰燔蒼蒼。
向非狄張徒,誰辨取日功。
云何歐陽子,秉筆迷至公。
唐經亂周紀,凡例孰從容。
侃侃範太史,受說伊川翁。
春秋二三策,萬古開羣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