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蛾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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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戲蛾記[清]齊諧山人

第一回報 奸知縣計騙良家女

話說北宋徽宗年間,權臣當道。帝王庸碌,賣官鬻爵,官吏腐敗不堪。再加橫徵暴斂,百姓民不聊生,陷於水火之中。禮崩樂壞,世風江河日下。俗語云:“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終於東方宋江,北方方臘揭竿而起。然徽宗仍沉溺酒色,流於政事。並偏好金石花草,叫人遍尋天下奇花異草,怪石名竹,珍禽異獸,弄得是民怨沸騰。

那徽宗雖風流成性,後宮佳麗甚多,個個皆天姿國色,人世少有,他尚不能盡興,在這亂世之中,竟又頒旨令蒐羅天下美女十二名進官,以服侍龍體。此令一出,底下官吏紛紛施展生平能事,到處蒐羅,以圖阿諛奉承,加官進爵。

其時杭州乃江南繁華之地,美女如雲。無論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皆多體態娥娜,肌膚豐腴之人。故於這杭州俯吏而言,選美實乃輕而易舉之事。

且說在上杭縣內,有一大戶人家,姓朱名貴宇,字強民。他靠祖上傳遺,家中倉廩充實,金銀過鬥。更有一對千金,名喚雲仙,玉仙。雲仙爲姐,玉仙爲妹。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怎見得?那雲仙:

烏髮垂肩,眉兒彎彎,眼兒水靈,面泛紅光,俏麗臉蛋,似吹彈欲破;櫻脣頻動,鼻兒玲瓏,一雙秀手,十指纖纖,猶如精雕的美玉;一雙玉臂,豐盈而不見肉,嬌美而無骨。

那玉仙:

眉彎新月,鬢綰新雲,櫻脣口豐粒丹砂,瓠犀齒一行見玉,珠主有怯重,亭亭一枝妖豔醉春風;桃靨笑開,盈盈兩點秋波澄夜月。

這兩姐妹不僅美觀豔絕倫,而且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實乃當世才女。兩姐妹遠近聞名,世人驚羨。如今皇上聖旨頒下,她二人自然會被選中那上杭縣知縣吳德已數次登門,現令朱貴宇在指定之日將二女送至縣衙,和其他人一起送往京中。朱貴宇百般懇求,言膝下無子,只有二女。若盡皆入宮,以後只落我二人孤孤單單,無人送終,豈不悽慘?那知縣吳德幾經考慮,終於同意在二女之中只選一女。但得經他親自挑選。朱貴宇那知吳德心中奸計,只道他心好,故不加考慮,擇日將二女送至上杭縣衙。此真可謂送牙入虎口,那知縣雖爲一縣父母官,但卻貪淫成性,府中丫環莫不經他摧殘破瓜。他早聞朱府二姐妹貌美如花,當今少有。早想佔爲己有,苦無良機。如今天假其便,他便欲辣手摧花。故他先將二女子騙至衙中。

那玉仙雲仙姐妹到了縣衙內堂,知縣早已久侯。見他二女,頓時魂飛魄散,驚爲天人,心中早已垂涎三尺。但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笑臉相迎。鞠躬欠身行禮,莫不儒雅有度,翩翩有君子之風。那雲仙玉仙姐妹見知縣雖然身寬體胖,腰腹微凸,然面上笑容可掬,卻對他頗有好感。殊不知自己卻落入陷阱。

吳德口中招呼一聲:“上茶”。後面頓時走出兩個丫環,手捧茶几,爲雲仙玉仙上茶。只見茶香撲鼻,遍佈室內。至於三人所談之內容,因非本篇之重要,故略去不談。只說那吳德計謀。那竅門卻只在那兩杯茶水中。吳德爲了完成選美任務又欲一親二女芳澤,故施一箭雙鵰之計。那杯中一碗放了迷藥,一碗卻放了春藥,此一石二鳥之計可謂毒矣。二女子不知,雲仙飲了那有迷藥之杯,玉仙飲了那有春藥之杯。待藥性發作,二女卻驚覺已晚,只得束手就擒。雲仙昏倒,被送至後宮準備送入京中。那玉仙卻另一番感受,自受慾火煎熬。那吳德見奸計得逞,不禁喜上眉梢,因見天色已晚,恐朱貴宇尋上衙門,忙吩咐下人將雲仙送回州府,將玉仙送往一驛站。

到驛站之後,吳德便急不可耐地撲將上去,可憐那玉仙乃處子之身,從未經風月之事。直被弄得落紅滿地,星星點點,蔚爲壯觀。先不說吳德和玉仙之事,單說那人慾,且聽貢士我慢慢道來。

古往今來,古人談男女戀情之詩可謂多矣。詩云:“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又“昔爲倡家女,今爲蕩子婦。蕩子行不歸,空牀難獨守。”此類詩描繪男女情態可謂入木三分,活靈活現。但撇開不談,我輩對這欲字卻是不可忽視。人慾若生,直如那星星之火,漸漸燎原之勢。此先按下不表。

回頭再說玉仙合吳德之事。

那晚於驛站客房中,吳德昂揚一根如虎尾長鞭,將玉仙入聳得昏死幾番,且將自己平生習得的諸般房事技巧一樣施於玉仙身上。依他心思,玉仙反正已是他胯下客人了,便入整得其勢其勁其招恁般怪異。

玉仙只道老爺對他眷顧有加,只道從此夜夜如同過節,心中欣喜無比,雖穴兒紅腫,雖花心酥軟,卻玉頰泄流歡樂之波,一浪接一浪,令他光華耀眼,豔美大逾尋常。

隔山取火之勢方纔歇下,老爺便扯過一個春凳,墊於玉仙圓臀之下,令其兩頭着地,玉仙依言,將胯兒上挺,陰戶坦露,穴縫拉成一條弧線,仿若覆了一尾除翅去鱗的鯉魚,此時唯露背部脊線而已。

吳德一見,興致高漲十分,端槍挺刺,“叱,叱”數聲,一杆紫金槍兒便挑破魚腹矣,一下連一下,或進或出,只覺油滑無比,歡暢無比。

此勢既行,吳德又抱玉仙置於几案上,令其雙足懸空,兩腿相併,然後大力往後摁壓,弄得玉仙只覺腰肢酸脹,無從忍耐,便叫:“老爺,而今已不歇的換了五個姿勢,還要換呀,我倒受得了,只恐老爺你喫不消,當該今宵歇息,明晚再施展罷!”

“明晚?”

吳德詭祕一笑,道:“明晚風景雖好,你我恐是勞燕紛飛矣!”

“怎麼?大人又反悔了?不帶奴身共赴州府與姐姐團聚?”玉仙大爲不解。

“否!”

喫人肉矢口否認,心裏暗忖:“今夜究竟是怎的了,怎的幾番差點便把祕底漏卻?玉仙,你雖然趣味,可終不及妙人,你不要怪我,萬一另遇良人,也是難料的!”吳德想及緊要關頭,乃道:“非我不帶你,實因明晚有官宴要赴,你想,所謂官宴,喫了大魚大肉,還要喫香噴噴的人肉哩!”

“天--做官的俱要喫人肉麼?”

“ 做官的誰不喫人肉?”

吳德笑他少見陋識,“天底下,做官的乃數萬裏拔一的賢士俟才,他若不喫人肉不喝

血湯怎會對得起自己心思和諸般前輩?”

玉仙愈發難懂,只喃喃的說服力:“這便怪了,這人一但做了官,便不是人了?反倒成了老虎豺子不成?”

之玉身“是也!本老虎今個兒定然喫得你只剩一身骨頭和皮兒!”吳德且言且撲壓於玉仙團作一團兒上,將勇猛陽物別入緊狹狹股縫間,如石匠鏨正叮楔石板,似欲憑空弄條溝渠出來。

“老爺,你卻手罷,這般入聳,恐將你物兒憑空截斷幾寸,也入放不進!可也怪,明明白白一條縫兒,偏要它挾得緊緊狹狹,這才又來墾荒!”玉仙嗔怪連連。

“這你便又不知了,此乃男子之狎興也,若那處寬闊得如皇宮輦道,雖然富麗,卻來去只有一人,豈不孤鬱十分,再者,一個人若於偌大較場上練槍,保準他沒得勁頭,其實,人便是這般,到了此處便記得彼處的好處,到了彼處,偏又覺此處的好處,好似我今兒入你,初時,我心道穴兒寬闊些纔好,及至我自個兒將它弄闊綽了,我又覺狹窄的好,是不是?我這陣便弄狹窄的,只覺如耘處女那般,興致泱泱!又如明晚官宴後,我多半要去入那十二歲尚未開苞之稚雞兒,此時念其嬌嫩若水,我這口裏直淌涎水!”吳德得意忘形,七拉八扯胡侃一氣。

“天!適才我還道你等果要喫人肉哩,原是糟蹋人家豆蔻女兒,真個是作孽哪!”玉仙此時似覺他自個兒乃是人間享福的了。

“真個愚笨!”

吳德笑罵一句,大陽具於底處敲敲捶捶,一時半陣不進去,他入得急了,只有略略鬆了手,兩股傾刻裂開一條縫隙,大龜頭見縫便入,嗖的一聲,鑽了進去,吳德把雙足攢緊,併攏,頓時大龜頭如入蚌殼之中,被穴壁粉肉磨得欲漲欲裂,洋洋難禁矣!

“老爺,卻了手罷,那般大顆頭兒,要我嚼也不嚼就吞下去麼?”

玉仙被大龜頭頂得穴兒發騷發浪,甚覺緊狹,寸毫難進,仿若裏處插了根鐵杵也!

吳德又道:“這便是做出來的處女滋味!穴兒緊是緊了,上端口兒卻又松又浪,滿嘴散發的全是騷狐氣息!由此可知,凡事俱是原裝的好,好似我前日所弄那女子,我便覺你不及她。”吳德急忙打住話頭。

“既覺他好,你便去尋他罷!”玉仙氣咻咻的,滿臉不悅,繼而說道:“我自然比不上我家姊妹,可你也不濟事呀,全身上下,除了這根棍兒能入眼外,其它的肥肥胖胖,不堪入目也!”

“這便切中要害了,只要這根如願,其它的都是配件,不抵事的!”

吳德又笑道:“恐怕由不得他,上半夜我入你,下半夜,我便要入他!”

“癡人言夢!”玉仙以爲雲仙已然選入皇宮,料他吳德有百個膽,也不敢惹貢品。

“真個不信麼?”吳德笑得淫邪無比,此時,他將玉仙雙足一分,穴兒頓覺滑順,一抽一扯,一入一頂,風急火燎般入聳開來。

“我卻老實不信!”玉仙被他入得快活,乃道:“老王八,若你今生入得他,我便做了妓女,也是甘願的。”

“這可是你自個兒找的,若真做了妓女,千萬別怪我薄情!”吳德心下亦覺彆扭。

如此一來,兩人閉口不言,只顧埋頭潛心入事。

前前後後,來來往往,出出入入,林林總總,吳德合玉仙入有五千餘數,玉仙泄過六番,吳德因先時餵了春藥,確實耐戰,只堪堪泄了四便,直到半夜丑時,方纔收兵息戰,玉仙酥腰一扭,伏於牀上,連被兒也未蓋,玉體橫陳,便磕眼甜睡矣!

吳德小睡片刻,心中似覺不甚踏實,乃翻身坐起,兼之藥力尚未全褪,便思及適才合玉仙戲言,心中火兒又起,心道:“爲何不籍餘勇,一鼓而入那絕色仙子?”

想罷,吳德溜下牀來,將挺壯陽物於玉仙紅脣上揩了幾揩,玉仙於夢中囈語:“快活--快活,又來個大力士,妙,入呀!入呀!我快成仙了!”

冷不防,貝齒啃着半邊龜頭矣!又聽玉仙疾言麗語:“天,怎的與我個桃兒,只是有些爛味,喫倒是可喫的,天,我便不客氣了,我要食了!呀--呸,這桃兒也怪,騷臭得緊!”

“呀!”

吳德驚喚一聲,迅速撤離龜頭,攏於褲兒中,悄然溜出客房,摸黑往自家府宅而去。

吳德且行且思雲仙絕妙處,心裏歡喜萬分,心道:“美人兒,飛來飛去,還是玉鳥投我懷!”暫時按下吳德這頭不表。

且說次日清晨,玉仙被一陣急促敲門聲驚醒。

玉仙猛醒,只見身邊空空如也,大喫一驚,道:“老爺--。我家吳老爺呢?”

欽差於是答覆:“夫人,吳老爺急於公務,已提前一個時辰至州府去了,凡事俱有我哩,你且起牀收拾,我等或者可以追上你家老爺!”

玉仙並未覺出異端,乃道:“走時也不吭一聲,真是的。”

其它閒事休提。

有詩爲證:

淫徒巧設計,驚煞天共地;

一女籠中雀,一女去充妓;

如意算盤響,焉知起變異?

可憐是玉仙,至今猶歡喜!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無辜女寄身青樓裏

詞曰:

貫喜眠花宿柳,朝朝依翠偎紅,年年迷戀綺羅叢,受盡粉頭欺哄。

昨夜山盟海誓,今朝各奔西東。百般恩愛總成空,風月原來是夢。

且說玉仙聽了吳德已然先行,便急匆匆梳妝扮相一番。然後,再入官轎,由一隊兵丁押着,徑州府而去。

玉仙心裏高興,幾番欲揭窗簾一睹轎外天光水景,誰知斥喝聲起,唬得他忙忙縮首卻手,

倦縮轎中,不敢輕動,偶爾聽得前後轔轔轎響,又聽環佩叮噹,心中一動,暗忖:“莫非他等乃御選秀女?這倒奇了,而今這般合雲仙姐姐行於一路,既不得見,又不得言語,可我心裏明白。姐姐不想我倆如今身份迥異,你之前途未卜,而我正處福窩,真個命運多變,由不得人設計,想昔時,你貴爲嬌嬌女,百事順心,而我處處不及你,咳,今日之事,恐老天亦難料也!”

玉仙心中只道姐姐你命好苦!

因他知曉,秀女數目衆多,能入圍宮中着實乃鳳毛麟角,一但漏選,即將充入樂坊。

既使那有幸入圍的,又僅有極少極少之人才能邀得聖上寵幸,其餘充入宮女,經年和不長物兒的剦人們廂混,聞也聞不着男人味兒。

“咳!又上何處去嗅男子精子味兒!”玉仙嗝嗝欲嘔,因昨晚老爺數番泄物蓄於他體內,而今猶覺飽脹。

行至州府,已是黃昏酉時,欽官一行合衆繡女又歇於官棧。

玉仙不見老爺身影,乃問兵丁:“汝等見了我家老爺麼?”

“你家老爺?”兵丁大惑不解。

“哦!”玉仙立時想起吳德昨夜言語,知他赴“官宴”去矣,恐今夜不得歸家,因他等還要去食新鮮人肉包兒--替那稚女兒們開苞哩!

“唉,今夜莫指望矣!”

哀哀的嘆氣。

兀的,玉仙突發奇想:“嫁個郎君雖也快活,卻一點也不逞奴家心思,他欲入時纔來,他欲不入,鬼影兒也難見到,我等這飢一頓飽一頓日子,真個不如那些操皮肉生意的,夜夜接新郎,夜夜做新娘,還可覓自個兒歡喜的,快活哩,自在哩!”

有詩爲證:

河蚌既開竅,日日春意鬧;

一日不吐納,憋得肉兒騷;

婦人亦如斯,婦人卻妖嬈;

一旦得了味,時時欲郎搔!

偶爾落了空,心思有勞騷;

不如從了妓,夜夜新娘好!

且說玉仙一夜獨眠,自個兒一雙玉手又捺又捅,把個蜜穴弄得香涎潺潺,居然浸溼官棧被褥。

不料自此之後,此屋閒置數日,及至二旬之後啓用,小綰揭開被褥,頓時傻了眼兒。

因他見牀上臥着一堆亮晶晶小物兒,蠕蠕的動,白光襲人,小綰湊近細瞅,只見指端大小球狀小動物,圓圓的,中部長出二尾弱翅,仿若破卵而出之雛鳥,卻又不象,因這物兒並無嘴殼,亦無眼目等器官。

小綰益發奇了,叫喊開來,衆人俱來觀瞻,皆不知何物,一人戲言:“不是逑,就是卵!不是卵!就是逑!反正不是人。”誠哉斯言!

依貢士推論,當是玉仙腹內蓄存之陰陽二精恁般多量,獨宿之夜,玉仙自行樂,亦至極境,故將感孕而成之胎芽一併泄了出來,附於牀上,又被棉物遮卻,便如珠胎結蚌在宮,競漸漸滋長成球矣!

誓若此屋閉關十月,不知會是甚般結果?

可惜,小綰兒破卻此等天地大法事!

由此再審“不是逑,就是卵!不是卵!就是逑!反正不是人。”之戲言,方知其論斷也未必妥矣!

既是逑卵滆滆,誰料它長不成人?只他無緣長成,故無佐證,全當戲言是實罷,否則,若那般長出個人來,恐也是個妖怪!

此乃一段混話,且說玉仙一夜自弄春穴,倒也快活,眼睜睜盼老爺回巢,亦可喫頓回籠肉,喝幾口迷魂湯。

一直熬到次日卯時,方沉沉睡去。

再次日,玉仙仍不見吳德,心中驚疑,真覺惶張,乃尋欽差問詢。

欽差笑言:”我才得報告,吳戶長赴京辦事去了,叫我護你進京。”

正當此時,驛吏來報,公文已到,請欽差大人過目。

欽差接過,一覷,頓時張大了嘴。

片時之後,欽差不禁叨叨讀出了聲:“因爲邊境峯火再起,境內東有水滸衆匪搔撓,北有方臘聚衆逞強,各地流寇昌盛,國之柱石憾憾欲震,值此危機之際,皇上英明,暫棄此番所選秀女,各府各縣宜將其就地遣散爲宜--咦,皇上收回成命--!”

玉仙聞了,歡喜出聲,道:“我道天必有眼,怎捨得讓雲仙姐姐憑空受此磨難!”

轉而謂欽差道:“大人,既然他等遣散,我可領了雲仙姐姐去也!”

“雲仙--?”

欽差一時呆怔,半晌之後,方纔回過神來,連眨雙眼,忙不迭聲道:“是也!是也!不過,夫人,吳大人捎信來,叫我轉告你,若今日夫人不想赴京,便可至悅來客棧住上數日,也罷,而今我須趕赴京城覆命,恐攜了你不方便,再說,你姐妹倆亦可在杭州盤恆數日,到處逛逛。可好?”

玉仙一楞,立知大人意途,逐道:“大人公務繁忙,我便依了我家老爺,在杭州待他罷,大人,拜託你喚我姐姐出來,我領了他去!”

“這--”欽差眼珠一掄,心想:“真是個難纏難分之惡婆娘,若我今日放他歸去,我這銀兩恐揣不穩當,只有如此纔好!”

不說欽差暗思毒計,且說他嘠嘠一笑,道:“夫人,你先到悅來客棧去,我隨後派人將你姐姐送來,他還有些慣例事體要辦理。”

玉仙諾諾,卻又迷惑,因他首次之杭州,不知詳細,躊躇不去。

欽差瞧在眼裏,心頭暗喜。

只見他兀的雙手一撫,道:“夫人,感情你不知客棧具體,我當派官轎送去纔是。”

言罷,欽差揮手招來一副將,引至避處,咕咕咕咕言語一陣。

副將領着一頂官轎,近來謂玉仙道:“夫人請上轎。”

玉仙見此番處處受人尊重,心頭甚喜,舉步入轎。副將騎着高頭大馬,押着轎子朝客棧而去。

欽差見他等去得遠了,方取出懷中銀票,對着陽光一照,然後一拂一甩,叫來幾位兵丁,道:“汝等速速陪我去對了銀兩,今晚通宵取了。”

且說玉仙乘轎至一樓院,聞得人聲喧喧,女聲尤響,還道客棧熱鬧。

過了大約三刻,兀的聽一老媽媽高喊:“玉仙姑娘且下轎來,今晚有人與你纏頭。”

“纏頭?”

玉仙以爲自個兒聽錯了,急忙掀開轎簾,卻覺四處陌生,近處站一穿紅掛綠之老媽媽,側旁貯立幾名糾糾男子,又聞樓上女聲一片,嘰嘰喳喳,雜有男聲,似呻吟,似哼唱,和他自個兒入事做至興發時所哼妙響甚似相近。

玉仙此時亦覺事有異常,且疑且思:“此處許是一家皮肉店罷?”

他又拿眼四望,卻不見兵丁影兒,更覺不妙,大聲喊道:“媽媽,他等人兒哩?”

“領了三百兩銀子,走矣!”老媽媽道。

“甚麼?不是要送我至悅來客棧麼?怎的就此去了。”玉仙噘着嘴道。

“姑娘,你還矇在鼓裏呢,我索性告與你罷,從今兒個起,你便是我的女兒,快去收拾,今晚合人纏頭!”

玉仙此番終於明瞭:原來,欽差老爺差兵丁將自個兒賣入青樓矣!

剎那,玉仙又思及吳德近日諸多蹊蹺處,心下一驚:此事恐他竄掇,反倒用計掉包,將我換了雲仙姐姐回去!

唉--

玉仙悲嘆數聲,一時凝目不語。

老鴇似候得不耐煩了,叱聲道:“姑娘,我不管你怎的才踏進我這蘭若玉樓,我只知我花了三百兩現銀纔買得你,從今往後,你便生是我的兒,死是我的鬼了,我兒,叫甚麼來著?玉仙--咳,這名兒柔了些,不若就喚個月香罷!月香,隨媽媽來,反正你已是條爛魚,我不教你牀上工夫,我只教你些桌面技巧,今晚便可會客矣!”

玉仙一聽,頓知木已成舟,萬難改便,只得垂首進入內堂。

老鴇高叫:“翠雲,翠琴,你等姐妹快來認個妹妹,日後有個照應。”

玉仙聽得喳喳一片呼叫,悉悉一陣疾響,一簇兒如花似玉人兒擁至他面前,品頭論足的,冷目冷麪的,陰陽怪氣的,不一而足。

此時,玉仙豁然開朗,忖道:“反正已是個柳穿魚,要死要活也就百八十斤,要寬要窄也就五寸長個肉洞兒,只要撈得銀子,享得快活,也不用夜夜苦熬幹磨,料來也有幾分快活出,爲甚他等不見一絲愁苦。也罷,肉店已開陣,就不怕它蜂亂蝶狂!”

於是,玉仙--而今已喚做月香,便也安安心心於那蘭若玉樓依樓拋笑,偏他可笑,揚言自個兒還是完壁,定要尋個不尋常人兒,才合他配隊!

諸君,銀字兒既已言及玉樓紅院,便聽貢士我將這花柳處所之由來與大家道個根底。

遠在東周列國時,管仲治齊,設女閭三百以安商旅,原爲富國便商而起。孰知毒流四海歷史相沿,近來竟至遍處有之矣。

揚州俗尚繁華,花街柳巷,楚館秦樓,不亞蘇杭江寧。也不知有多少人,因迷戀煙花,蕩產傾家,損身喪命。自己不知悔過,反以“寧願牡丹花下死,從來做鬼也風流”強力解說,誠可笑也!

是時雖禁令森嚴,亦有賢明府縣,頒示禁止,正如俗語說得好:“龜通海底。”

任憑官府如何嚴辦,這些開清渾堂名的人,他們施展手段,將衙門內幕友,官親,門印,外面書差悉數打通關節,破費些差錢使費。也不過算是紙上談兵,虛演故事而已。

但凡人家子弟到了十五六歲出了書房之時,全要仗着家中父兄管教。

第一擇友要緊,從來近赤者赤,近墨者黑。

其年子弟若能交結良朋佳友,可以從此琢磨,勤讀詩書,謀求功名,顯親揚名。

士農工商各自用工,亦可興家創業。

尚若遇見不務正業的朋友,勾嫖騙賭,家裏上人又溺愛他些,不大稽查,更有不知前人創業如何艱難,只顧自己揮霍,日漸日壞,必致成爲俗品下流。

賭博的賭字雖壞,可是有輸有贏。

獨有嫖之一字,爲害非輕,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夫妻反目,父兄成仇,路人唾罵,這便是風月花手輩人之慣常遇合也!

貢士我曾經目睹:有那些少年子弟,仗着父兄掙有家資,他到了十五六歲時,愛穿幾件時新華麗衣裳。身份無非在教場下、買賣街、三朋四友、喫喫閒茶、在跌博藍子上面跌些頑意物件。

到得後來,偶有內中一人,認得一些女妓,引得他們一進了門,打一兩回茶圍,漸漸熟識,擺酒住鑲。怎的不生出一段故事來?

不怕你平日十分鄙吝,那些煙花寨裏粉頭他自有那些花言巧語,將你的銀錢哄騙到他荷包裏,騙得你將家中妻子視爲陌路,反而疑惑那等玉樓煙所反倒可以天長地久。

還有可笑的事:家中父母叫兒子做件事,買件衣物,還要說有得閒沒得閒,有錢沒錢,許多的推託。

若是相好的粉頭,放下差來,要甚衣裳手飾,或者古奇精怪之物品,縱然沒有銀錢,也百般的設法挪借,立刻辦了送去,以搏歡心。

可見世間的人,若能將待相好粉頭的心腸去待父母,要衣做衣,要食供食,打着不回手,罵着不回言,可算是普天世間,第一大孝子矣。

還有些朋友,只因終日迷戀煙花,朝朝擺酒、夜夜笙歌,家中少柴缺米全然不顧。

真是:

外面擺斷膀子,家裏餓斷腸子。

常在花柳場中貪戀粉頭,在外住宿,忘記家中妻子獨宿孤眠不安,不提也罷。

有那賢淑的婦人,不過自怨紅顏命薄,淚在心裏,在人前不能說丈夫不是。因爲要顧自己賢名。

還有那些不明大義的婦人,因丈夫在外貪頑,等待丈夫回家,見了面,就同丈夫扛吵,百般咒罵,尋死覓活。

更有那種不識羞恥的下賤婦人。他說丈夫在外頑得。他在家裏也頑得,揹着丈夫做下許多傷風敗俗的事來。被人前後戳,說甚麼賣花錢兒買花戴。

還有那些聰明能幹的,用盡無限機謀,也不知喪了多少良心,弄了銀錢來舒心服意地送與這些粉頭受用。他又明知這些粉頭都是花言巧語。灌的燭湯哄騙人的錢財,他偏說是這些粉頭同天下人皆是灌的米湯,惟獨與我是真心實語,可嘆可悲可笑!

若不是這樣想頭,人又不是癡呆,怎肯甘心將銀錢與他們受用?

這些地方不拘你用過多少銀錢,到了你沒用過銀錢的時候,或是差未應手,這些粉頭就翻轉麪皮,將平日那些恩愛都拋在九霄雲外去矣。

更有一種蜜臉,爲了一個粉頭喫醋爭風,甚至打架扛吵,動刀動槍弄出個禍來跪見官府。

還有在這些地方得罪了官親幕友,或是遇見官府查夜,捉拿了去,問了苔杖徒流,這些粉頭不拘與你何等恩愛,見你闖出禍來,他不是捲了資財,迴歸故里,就是另開別的碼頭生意去了。

有詩爲證:

煙花巷子百門開,無銀少兩莫進來;

一旦蕭牆生禍事,各奔西東逃的快!

試問貪戀煙花,有幾人遇見女妓到貼銀錢?

或是帶些錢財跟他從良?

莫說近日絕無這等便宜事情,就作萬中出一,竟有個粉頭帶了若干金銀,如今既將玉體伴你,又用他的銀錢,你自己也要看着家中也有妻子、姊妹、媳婦、女兒,若是貼人銀錢,陪人睡覺,跟着別人去了,你心中怎的肯甘心!

可見嫖之一字,有這許多損處,卻沒一件益處。

但凡人沾惹了色,便有九牛之力、二虎之勳,也難掙得脫身。

閒話表過,且莫說月香怎的經營皮肉碼頭,先說揚州城內有一夥青壯男兒,在這煙花寨裏,迷戀了十餘年,也不知見過多少粉頭。

那些人將他的銀錢哄騙過去,有灑淚從良的,有席捲而去的,有迴歸故里的,從前那般恩愛,別了緣盡情終之時,莫不各奔東西。

偏這些事兒又合月香有些關聯,故貢士我將這頑笑場中世態冰冷,作一七言律謹世:

迷魂陣勢布平康,埋伏多般仔細防。

柳幟花幡威英敵,輕刀辣斧勇錘當。

頻舒笑臉勾魂魄,輕啓朱脣吸腚漿。

陷入網羅難打破,能徵莫若不臨場。

由此,貢士我奉勸諸君,人皆言“色字頭上一把刀”,古往今來,因色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者多矣,諸君莫要再蹈覆轍,遺憾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