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三合明珠寶劍全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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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43 段)
  • 大漢三合明珠寶劍全傳
  • 第一回 遇英雄同心結拜 救母女惹禍奔逃
  • 第二回 避急災弟兄分別 脫羅網兄妹權棲
  • 第三回 贈寶劍鬼谷差徒 妒賢良屈忠薦敵
  • 第四回 承君命奉旨提兵 到父衙奇緣入贅
  • 第五回 羣奸設計圖謀急 世誼深交拜探忙
  • 第六回 假聖旨柳絮幾危 真仗義李張解厄
  • 第七回 虛心病杜門絕客 重交情忍辱按兵
  • 第八回 立熱腸千里奔京 敢冒名一時自陷
  • 第九回 明冤陷捨命闖宮 歷情由招供自首
  • 第十回 盤刺客金後明詳 訴譎詞屈方強辯
  • 第十一回 明假冒囚禁天牢 證欺君辯攻奸佞
  • 第十二回 定奸謀宮內圖君 不意中御園救駕
  • 第十三回 露奸計奔逃被難 表功勞賜贈榮封
  • 第十四回 逃災難誤投賊旅 貪財寶逼賣煙花
  • 第十五回 忍恥辱認姐逢弟 圖美麗誤男作女
  • 第十六回 試才藻有心安處 念忠賢下詔回師
  • 第十七回 繡閣中私結良緣 公堂上胡塗立案
  • 第十八回 兄逼妹強離閨閣 僕伴主誤進禪堂
  • 第十九回 追神鹿殲奸解厄 訪駙馬遇舊談心
  • 第二十回 到昇平舅甥聚首 說梁山強寇歸投
  • 第二十一回 別舅妹公辦勞忙 救柳絮死生瞬息
  • 第二十二回 災去福來欣聚會 奸強善弱慍欺凌
  • 第二十三回 爲貪淫左目中傷 懼征討攜家奔遁
  • 第二十四回 全貞節咬舌歸陰 救妹子敗兵失散
  • 第二十五回 富柳英初逢柳絮 九龍道兩敗馬俊
  • 第二十六回 蒙野道拜懇爲徒 賄行童暗污邪物
  • 第二十七回 暗通風計除妖道 明誅戮義釋羣僧
  • 第二十八回 有福人臨危遇救 倒運賊不意遭殃
  • 第二十九回 路途中兄弟重逢 馬家莊師徒分別
  • 第三十回 擬擂臺拜本回朝 正國法誅兇警衆
  • 第三十一回 背師言野道下山 遵旨命鸞英開擂
  • 第三十二回 頒御旨衆將加封 背君恩羣奸造反
  • 第三十三回 打擂臺英雄入贅 焚難香慈悲賜寶
  • 第三十四回 現原形龜精被戮 忿出醜王勇助奸
  • 第三十五回 劫夜營屈奸敗陣 投賊寨鼠輩招軍
  • 第三十六回 知天命老祖訓徒 違法戒左道背師
  • 第三十七回 聞妖道請旨添兵 閱章奏準師赴敵
  • 第三十八回 施妖術漢軍敗績 焚信香兄妹求師
  • 第三十九回 領法旨善才助漢 探軍情妖術傷兵
  • 第四十回 鬥法寶法成敗陣 念道流老祖遣徒
  • 第四十一回 獲奸佞原歸法寶 成戰功奏凱班師
  • 第四十二回 表軍功頒諧花燭 誅奸佞封贈團圓
  • 大漢三合明珠寶劍全傳

    版本:

    道光廿八(1848)戊申年經綸堂刊本。六卷四十二回。

    作者:

    不題撰人。

    內容:

    敘述漢武帝時代柳絮、郝聯、鮑剛、馬俊四位好漢除奸報國的故事。本書情節與《劍俠奇中奇全傳》類似,人物亦有同名者。

    第一回 遇英雄同心結拜 救母女惹禍奔逃

    詩曰:

    相逢邂逅意相投,義結金蘭樂得儔。

    此日縱然貧富別,他年功業並同優。

    凡事分已定,窮通自有時,不獨常人而然也。即出類拔萃之人,亦命難與時爭。歷觀千古之將相,其於未幸時,抵捱多少睏乏,靡所依棲。莫不自勞苦一番,磨勘多秋。然後做出一場掀天揭地事業,轟轟烈烈驚人之舉。大抵天將降其大任於斯人,靡不因磨練如斯,後能發奮於有爲之大志耳。但此書開卷,單言漢代一事。

    溯自高祖劉邦,亡秦滅楚之後,赤手混成一統土宇,創開四百餘年基業。上十五代相傳,一自高祖賓天,再傳惠帝,及文帝、景帝、武帝,一連五傳繼御,還撇開呂后亂政不題。自高祖王帝以來,頗稱一治,四海晏然,邊疆安完。諸事不多再贅。

    惟此書上不言高王建業,下不敘光武中興,單表西漢武帝年間,有一奇緣故事,名曰《三合明珠寶劍》。當時有左班丞相,姓屈名忠成,乃系河南省人氏。由賜進士出身,居然官居首相之尊,二坎不端,乃奸佞之輩。而又有一位姓司馬名相如,乃山西人氏,由舉孝廉出身,官拜右班丞相之職,爲人剛直,勤勞國政。且說時逢五月,節屆端陽,吊屈原之溺水,自古皆然,各處多放龍舟,亦仿古慶事。

    卻說河南洛陽縣內,有一姓柳名眉,官居上大夫之職。夫人賈氏,單生一子,名喚柳絮。其人聰明好讀詩書,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又一位姓郝名聯,生來虎頭燕頷,兩膀有千斤之力,原任三法司刑部尚書郝雲龍之子。他亦是洛陽人氏,鄉親往來,情投意合,結爲兄弟。趁時玩景,在在皆然。

    是日兄弟請船看景,二人登舟到了河下,只見河岸兩旁,男羣女隊,共慶光風。正是有觀非獨我,四時佳慶與人同。歡喜無限,連船家陸成,看景入神。被擠擁船隻周密衝撞,驚動隔舟二人,側身倒下,坐居不穩,踏出船頭一看,大罵船家:“你是何等樣人?如此不小心,可惡已極,將某船舟衝撞,令人喫嚇。”當時罵不絕口,陸成不敢回語。

    郝聯聞言,亦出船頭,把虎目一觀,見一人面如赤色,身高一丈,腰大數圍,少年不過二九。頭戴赤巾,身穿紅衣,好似火德星君降世一般;又有一人面如青色,身高九尺,虎頭燕頷,少年不滿二八。郝聯大怒:“你兩個青紅二賊,如此大呼小叫,甚何道理。往來舟船看景,擠擁難行,縱有衝撞,理當難怪。慢道撞着你船,就將此船拆了,也何防礙。”

    那青面漢子一時憤怒,將身跳過船艙,竟不打話,把手一頓盡力亂砍。二人相交,手段不分高底。紅面漢子亦過船來相幫,柳絮公子上前相勸:“請問二位仁兄,過我小船相打,義理不公。倘舍弟得罪,理合說明,不可動手。今小生在此,未知其事,因何而起?請道其詳。”

    赤面漢子聽了住手,正是識斯文者重斯文。見柳公子堂堂一表,出言不俗,回嗔作喜:“請問足下高姓大名?”公子說道:“小生姓柳名絮,家君柳眉,官拜上大夫之職。”青紅二人大笑:“久聞大名,有失尊重!請問此位是誰?”柳絮答聲道:“是我結義舍弟,原任三法司刑部尚書郝雲龍之子郝聯是也。”二人聞言大喜,便說:“有眼無珠,方纔得罪,望乞恕宥。”一齊見禮,在船艙坐下。吩咐船家奉茶。

    茶罷,柳絮開聲:“請問二位高姓大名?”赤面漢子道:“某姓馬名俊,原系本處人氏。不幸父母早亡,單生兄妹二人。舍妹倚親居鄉,家貧困乏。感得此位亦是本處人氏姓包名剛不棄,與我結爲兄弟。又蒙延師教習,致此學得十八般武藝,六韜三略,件件頗諳。今日兄弟看景,一言不合,性烈失涵,得罪二位仁兄,懇祈勿怪。”柳絮回聲:“原來二位就是豪傑。失敬,失敬。但小生有言奉聽,未知足下肯納否?”馬俊回言:“何事?願洗耳恭聽。”柳絮說道:“小生欲與二位並我舍弟,聯合四人拜爲兄弟。莫怪出言不遜,未知允否?”馬俊、包剛道:“二位乃金枝玉葉,父母高官,我等一介武夫,粗言鹵莽。何敢高扳,恐辱貴人?”

    柳絮、郝聯齊聲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何須客話謙言至此!”柳絮道:“請問貴庚多少?”馬俊道:“虛度韶光,年登十九矣。”又問包兄,包剛道:“十七歲矣。”“馬兄年長小生一歲,馬兄爲大,我應爲二,郝聯爲三,包剛爲四。”吩咐舟人,備辦香燭牲禮,對天結拜。誓曰:“不願同時生,但願同時死。”就在舟船中,暢懷痛飲,把臂談心。聚話多時,各自亦要回家,大家灣舟登岸。暫行辭別不表。

    不覺倏忽數月,郝聯下京省親,拜別母親吳氏。吳氏夫人叮嚀,路上小心。“孩兒遵命。”是日,着家人通信,各兄弟暫別,聚談。馬俊、包剛見信到來,送別登程。柳絮先在,郝聯迎入:“請問大哥,四弟光降何事?”馬俊說:“聞三弟進京省親,人子本分。與我兄弟拜候,令尊金安。並有微薄程儀奉送,非爲敬意,略表寸心,望賢弟收下,勿笑鴻毛。”包剛將白銀二百遞上:“弟有微儀奉敬,俾兄得爲路程需用,恕不遠送。”

    郝聯大笑開聲:“且慢,大哥家貧,蒙四弟周全。切偲之義,正該如此。弟亦銘感於懷,盛儀不敢領用。留下大哥日夕傍身使費。”包剛說道:“那裏話來!三哥你有萬金之家,不爲介意,此係弟之愚誠,祈兄收下,略表寸心。”柳絮道:“四弟一場美情,專于堅意,不可卻辭,勿推爲是。”郝聯只得接銀手內,便道:“轉求大哥勤習弓馬,日後與皇家出力,自有功名成就,光宗耀祖,弟等幸甚。待弟先進京城,見柳伯父與家君。但有機會,自然有書到,接兄弟上京同享榮華,共歡手足之情。”衆兄弟答道:“望祈留心提拔,方爲結拜之義。”是日相別,各自歸家。

    馬俊回到包剛家中,終日閒遊,但有不平之事,心中便見不樂。是日,進入洛陽城內,因事而行。見一人愴悴,叫聲:“救命”。馬俊問道:“媽媽在此大街,何爲叫起救命?”婦人回聲:“壯士有所不知,老身王氏,先夫劉伯成,單生一女,名喚英嬌。剛在門首,站立片時,忽被現任將軍丁豹之子丁光看見,恃勢欺凌壓我,強買女兒爲他偏妾。是我不肯,他着家丁數十登門搶奪,竟被搶去!老身無路可投,只得叫喊搭救。今望壯士救命,生死銜心!”馬俊大怒道:“待我趕上看看如何?青天白日,王法森嚴,不知畏忌!”邁開大步上前,大叫一聲:“丁公子住步。”

    丁光聞言回頭一看:“汝何等人物,大聲小叫?”馬俊道:“你爲公子,官宦之家,百姓有事,應爲護託,識法懼法。不該識法犯法,奪人良家閨女,強逼爲妾!恐怕傳上西京,朝廷知道,禍及令尊失教之罪。請公子三思,方可而爲。”丁光大怒道:“爾是何人,敢與公子作對?這女子是你甚麼的親?”馬俊說道:“非親非戚,非其故也。但人平不語,水平不流。目無王法,膽大包天,誰人不情?”公子大怒:“他母親欠我銀兩,屢討無償,難道罷手不成?不搶他女兒,將何作抵?”馬俊道:“他母親如何欠你銀兩?倘欠銀兩,自有分區。況且男女授受不親,忖度起來,欠銀情虛,搶女是實!”

    丁光大怒,將手扯住馬俊衣衫說:“扯爾到官,重枷兩月,方知利害!”被馬俊舉拳打去,誰知力大,連拳幾頓,竟將丁光打倒在地,不覺嗚呼哀哉。母女心慌,馬俊着他回家:“總有天大事,系我擔當。”母女謝恩,回到家中,收拾行李,逃往外方而去。

    丁光家人着急,一齊動手,被馬俊衝開一條走路去了。家人一半守住屍體,一半回營稟報。丁豹聞言,氣憤填胸,怒目圓睜,責罵家人,說道:“爾可曾問他姓名,在址何方?”家人稟道:“小的見他面如赤色,高大人材,十分兇惡。年不過二十,力大無窮。小的只顧相公性命,並未問他姓名。”將軍聞稟,算無可方,立即命人畫影圖形,重出花紅賞格,示諭遍貼四路,命兵弁稟文員嚴行拿捉,起兵追查。命人收拾丁光屍體,安葬不表。

    欲知馬俊走得脫否?下回分解。

    正是:

    大鵬展翅周天下,小子張羅怎奈何!

    第二回 避急災弟兄分別 脫羅網兄妹權棲

    詩曰:

    天生豪傑性剛強,奸拒不正惹禍殃。

    輕死鴻毛誠義重,博得英名萬古揚。

    卻說馬俊見打死丁光,跑到包剛家下,說聲:“賢弟,某爲不平,一時氣憤,打死丁豹之子丁光,爲救劉家生之女起見。今將軍起兵擒拿,某特到來,與賢弟借些路費盤纏,以往別處而行。”包剛說聲道:“大哥,弟屢屢相勸,不可生事。正是:『爲人靜處尋安樂,便似清閒一逸仙。』今又生出事來,兄往別處,弟應同行外出。奈家慈有恙,難離膝下,不能作伴。現有白銀二百,送與兄長,逃出在外,俾爲路費。聽弟一言奉勸,牢記在心:『各家便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兄在外處,早晚自行保重。但有安身之處,可即鴻寄一音,免弟常懷掛望。但得慈母安康,小弟自來尋兄同聚。今日之去,到了二哥府處,說上一聲,他或有計策,免遭刑陷。不可遲慢,快走爲上,恐被兵丁所擒!”馬俊收下銀子,入內拜辭伯母,又囑包剛小心伏侍尊堂,辭別急走。

    到了柳絮家下,兄弟相見,柳絮接入:“兄長光降何事?”馬俊說道:“某見青天白日,搶奪人家婦女,一時氣忿,爲見不平,救了劉家之女,打死丁豹之子丁光。今聞起兵捉拿,蒙四弟贈銀數百,得作盤纏。特到賢弟貴府相別,未知重逢於何日,後會何時?”柳絮大氣一聲:“罷,罷!小弟本當同行陪伴,奈家慈在堂,年紀衰邁,難離膝下,不得隨行。望兄恕罪。今有路費奉送,望兄收下。但在外隱性怡情,以善養其浩然之氣,閒是閒非休向分解,不可生出事來,懇兄留意。待弟不日上京,見了家君與你打點,自然脫去其禍。”言罷,依依不捨,二家灑淚而別。

    馬俊回鄉,攜着妹子,一路改名換姓,擇路而行。心中思想:“何不將妹子帶到母舅居住,是爲妙也。”不多幾日,到了舅父之處,把情由一一說明,舅父聞言罵道:“爾個奴才,在家不守王法,將人打死,貽累滿門。倘被官擒捉,性命休矣!不免暫留妹子,在吾家中料理,爾可急忙逃往別處。”

    馬俊拜別,登時起程。非止一日,不覺到了湖廣荊州處。見一高山,左旋右轉,樹木森林。龍虎相登,風景觀之不盡。忽聞鑼聲一響,走出嘍兵,頭扎紅布,手執兵械,大聲要買路錢,方容過去。

    馬俊冷笑開聲:“你爲綠林,打截客商,搶掠行囊,目無王法,罪不容誅。我且問爾,此山何名?大王姓甚名誰?誠恐相識好友,亦未見得。倘無相識,然後買路錢相送未遲!”嘍囉大喝道:“不識丹鳳山大王,姓石名如虎,武藝高強。慢道是你,就當今天子經過,亦要的下五爪龍袍,方可過路!”馬俊大笑:“某走過四海五湖,水陸強人見盡千萬,未聞石如虎之名!請爾大王下山,與某戰得三個回合。若勝得某家,甘心拜服,願爲執鞭隨鐙之勞。若戰我不過,要你大王退身隱避,讓別人爲王。倘不依允,殺上山來,焚燒賊寨,寸草不留!”嘍兵大怒:“你好大言不遜,把你姓名報上。”英雄大笑:“某無人敵是也。”

    嘍兵走上山來,轉入聚義堂。將響馬鼓亂打。大王上堂,嘍兵跪稟:“有一赤面漢子,不肯買路錢,還要大王下山,與他戰個高低。勝得他,甘心拜服,願爲下役。勝不過他,大王還要退身,另立寨主。倘不依允,殺上山來,寸草不留。”寨主大怒:“可曾問他姓名?”嘍兵道:“問過了,他說無人敵是也。”大王一怒:“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傳令大開寨門,帶兵出敵。馬俊聞鑼鼓驚耳,心內思量:“賊兵好似風捲殘雲,馳驟而來,恐寡不能敵衆。”只見大王頭戴金盔,身穿黃袍,手持一柄大刀,身騎青鬃馬。

    大王一見馬俊,面如赤色,身高一丈,並無盔甲,手持雙鞭。大喝:“何方狗賊,敢出大言,要我出戰?”兩不答話,一刀照頭斬來。馬俊不驚不慌,將雙鞭架住道:“且住手,你我不是殺父之仇,皆因一言不合,要定高低。諒你一人一馬,不是我的對手。或者一齊兵將上來,以衆敵寡,希期敵得某過。”大王說道:“住口!三人欺兩,豈是英雄好漢!”傳令兵將,扎住陣腳,不許亂動,幫助者斬。

    馬俊見他傳令,心中大喜,上陣二人大戰數十個回合,未分勝負。馬俊假敗逃走,寨主催馬向前:“爾那裏走?”被馬俊手急眼快,用殺手鐧,一鐧打他落於馬下,不傷他的性命。大王見他如此英雄蓋世,心甚折服,便道:“敢請壯士上山,莫嫌屈駕,敘談一二,意下如何?”馬俊自思無處安身,未得其便。今有機會,亦暫承允。

    二人即便上山,請到聚義廳坐下。石如虎問道:“請問足下,高姓大名?今欲何方,請道其詳。”馬俊道:“某姓馬名俊,因在家中好打不平,將丁豹之子丁光打死……”一一說知。石如虎心內暗想:“馬俊如此英雄!”便問道:“弟與足下結爲兄弟,意下何如?”馬俊道:“蒙兄過愛,願爲手足。請問貴庚?”石如虎道:“小弟年已十八矣。”馬俊道:“吾虛長一秋。”二人秉燭,當天結拜。自此石如虎,招兵買馬,積草屯糧,尊馬俊寨主。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贈寶劍鬼谷差徒 妒賢良屈忠薦敵

    詩曰:

    家生逆子家顛倒,國出奸臣國不寧。

    有道君王須辨察,進良退佞得邦興。

    且說水簾洞王禪老祖,靜坐蒲團,忽心血來潮,袖中一卜,方知上界臺垣星降世,屈身未遇,欠師指點。日後定與皇家出力,朝廷柱石之人。待貧道命徒蕭古達過來:“爾與丹鳳山馬俊,有師徒之份。爲師着你下山,將三合明珠寶劍,又飛天帽一頂授予他,傳他駕霧騰雲之法,代他建功立業。且往一行,去罷。”

    且表蕭古達遵師吩咐,遂架起雲頭,直到丹鳳山前將身墜落,就在山前連聲叫賣寶劍。顛來倒去,三番兩次。嘍兵見此異人,便問道:“要賣寶劍,何不往別處而去,偏偏在此,卻是爲何?”那道人說:“此劍不賣別人,我要會爾大王一面。”嘍囉急忙上山:“稟知大王,有一異人,在山前叫賣寶劍,聲聲要見大王一面,請令定奪。”

    馬俊見報,事必有因,急速下山。見這老人身穿道袍,足踏草履,手持塵拂,寶劍一口。蒼顏白髮,狀貌不凡。向前下禮:“請問老伯,賣甚麼寶劍,高姓大名,劍何寶處?願乞其詳。”道人說:“老拙姓蕭名古達,特來賣三合明珠寶劍。”馬俊借來一觀,接劍在手,嘖嘖連聲讚羨:“請問老伯,爲何名曰三合明珠寶劍?劍稱有寶,所用必不同。”道人說:“此劍爲將者上陣交鋒,難敵來將,念起咒語,能掩人眼目,轉敗爲勝。”馬俊道:“既有好處,未見其驗,請試之若何?”

    道人念動真言,一陣毫光閃閃,恰似金針刺目。馬俊大喜,見三顆明珠出現,稱說:“道人,懇賜寶劍暨咒語,總傳晚生。該價多少,一一照足,決無短少。”道人說:“價難估值,但肯拜我爲師,願將傳授。”馬俊道:“何方道長,要某拜你爲師?此話從何說來?”道人說:“實不相瞞,我是鬼谷先師王禪老祖門徒是也。”

    馬俊雙膝跪下:“肉眼凡夫,不識師尊,望祈恕罪。但拜爲師,誠恐有辱仙顏。”道長說:“爾我有師徒緣份,前緣結定。”馬俊下拜,於是師徒相稱。邀上山中大營相定,拜跪敘禮,設齋相待。山上盤旋,兵書指教,授騰雲駕霧,交付明珠寶劍一口,飛天帽一頂。盤旋百日,師徒已滿。道人回山,馬俊挽留不住,師徒作別,不表。

    自此馬俊得志,招兵買馬,積草屯糧,聲揚四海,傳入荊州。鎮南將軍王威,點兵五千征伐。兵到丹鳳山前,安營下寨。投下戰書,約日交鋒。是日兩軍對壘,王威出馬,見馬俊白盔白甲白馬,手持雙鐧,揹負寶劍。隨後一人石如虎,紅盔紅甲紅馬,手提大刀。馬俊見王威青盔青甲青鬃馬,手持長槍。馬俊說聲:“請問將軍,帶兵到來何事?”王威道:“聞你在此招兵買馬,有造反之意,又假買民心。勸爾棄邪歸正,早日投降。奏聞聖上,保爾官爵。如若迷而不悟,便作槍頭之鬼,悔之晚矣。”馬俊道:“若要投降,這也不難。煩將軍與某拜本朝廷,請旨到來相安,無不凜遵。若無聖旨,豈爲真乎?某亦不肯罷手。”王威大怒:“似此目無國法,慢道聖旨不來,我亦焉能容得爾過!”便不打話,二軍對壘。馬俊用回馬鐧打傷王威,吐血抱鞍而走。收敗兵回荊州養病,拜本回朝不表。

    單表郝聯到京,見父省親。是日朔旦之期,文武百官,在五鳳樓前俟候。朝門大開,文武上殿,俯伏山呼萬歲。大小官員,依班序立。天子問:“衆卿家,朕今早朝,有事奏,無事退。各歸衙第,勤理國政,以副朕心。”有右班丞相司馬相如,上殿山呼萬歲:“臣接得荊州鎮南將軍王威本章,請王御覽。”天子傳旨:“進上殿來。”看罷,開金口說道:“衆卿,今王威拜本,內說離城數百里之遙,有丹鳳山響馬,賊首馬俊,利害非常。王威出兵被敗。拜本回朝,求討救兵,若不早除,恐貽大患。衆卿與朕酌議,如何處調誰人,掛帥帶兵,以助王威?”

    有左班丞相屈忠成奏道:“現有上大夫柳眉,文韜武略,兵機莫測。命他掛帥,臣可保無憂矣。”天子道:“卿家差矣,柳大夫是個文員,只可理政治民,焉曉得臨陣交鋒?恐誤國家大事,有失體統。”奸相道:“昔日韓信,手無縛雞之力,後來十面埋伏,殺得楚兵大敗,功輔漢家天下,萬載乾坤。”武帝准奏,喚柳卿:“朕命你掛帥,提兵徵賊,可願去否?”柳眉奏道:“臣食君之祿,當報君恩。捐軀爲國,鞠躬盡瘁。爲臣之道,理所當然。”天子大喜:“柳卿不憚煩勞,真國家良臣。封卿爲兵馬大元帥,提兵一萬,去徵丹鳳山賊寇。得勝回朝,加官進爵。但願馬到成功,早日奏捷,以慰朕望。欽此。”柳眉謝恩退朝不表。

    欲知兵到丹鳳山如何交鋒,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回 承君命奉旨提兵 到父衙奇緣入贅

    詩曰:

    赤絲系足豈虛言,佳偶天成宿緣先。

    今日王家蛟龍貴,他年建績表凌煙。

    且說上大夫柳眉,奉旨提兵,前往征伐丹鳳山。迴歸衙第,命家人帶書回鄉,說道:“路遇公子,喚他即轉歸家。不可到京,恐生別事。”擇定黃道吉辰,進教場提兵點將。大小佐領,一齊俟候。旌旗招動,劍戟輝煌。滿朝文武相送登程。柳眉對三法司刑部郝雲龍說道:“賢弟,我聞家人來說,小兒不日進京,恐父子來往不遇。愚兄相托,但小兒到你衙門,不可留他在京住紮,即着他回家,免被奸人多端暗害。”刑部道:“大哥放心,此去必定馬到成功。令郎一到,自有弟料理,無庸繫念。”於是祭旗興師,畫角齊鳴,大兵浩浩蕩蕩望丹鳳山進發,不表。

    單表柳絮在家,拜別賈氏母親登程,母親吩咐路上小心。主僕二人,曉行夜宿,不覺到了京城。見衙門冷落,守門人役只存三兩,心中不樂。命家人一問,家人回報出兵之事,一一稟明。公子大驚,即到刑部相探。郝聯一聞,出衙迎接,見柳絮大喜:“請二哥下馬入內聚談。”柳絮進入衙內坐下,奉茶。茶畢:“請問哥哥,近日令堂、伯母納福否?”柳絮道:“託弟洪福,愚兄有候尊叔金安。”郝聯說:“幸蒙大眷,請哥哥進內。”

    柳絮見刑部坐在偏廳,施禮下拜:“叔父大人在上,愚侄柳絮拜見。”刑部道:“賢侄請起,受盡風霜,免行大禮。請問賢侄路上,可曾得遇令尊書信否?”公子說:“未曾得觀。請問叔父,家君提兵,征伐何處?”刑部道:“出征荊州丹鳳山響馬。”柳絮說:“滿朝文武不帶兵征伐,反用文員掛帥,恐文官不諳武事,有誤國家大事。侄甚欠解,請道其詳。”“賢侄有所不知,你令尊與奸相屈忠成有隙,巧言鼓惑聖聰,說你父六韜三略,兵機莫測,是以帶兵一萬。天子准奏,命他爲帥,即日祭旗登程。愚叔奉送,令尊有言囑咐:『但見你面,叮嚀早日回鄉,不可在京都,恐受奸臣暗局。』賢侄明日回鄉爲是。”柳絮道:“叔父吩咐,理該從命。只爲家君出敵,未聞勝敗,心甚不安。在京都打聽捷音,然後回鄉未遲。”刑部說道:“賢侄爲子之道,亦難執拗。但在京雖好,不可外出閒遊。若被奸臣遇見,頓起暗害之心,豈不是明槍容易躲,暗箭實難防。”二人拜別刑部,轉入後堂。講文論武,非止一日,不表。

    且說武帝見公主及笄,在宮幃與金氏皇后商議,欲尋招贅。難覓賢能,不若高搭綵樓拋球擇婿,以待姻緣。君後議定。見至九月初一日,是日天子臨朝,君臣酌議:“衆卿,朕女獨陽公主,未曾擇配。欲高搭綵樓,在於教場處所,招贅駙馬。衆卿意下如何?”文武齊聲奏道:“聖意不差。”天子傳旨,命人高搭綵樓,擇定重陽吉日,午時招駙馬。驚動滿城文武、侯子伯孫、軍民人等,遠近皆傳。刑部家人回報綵樓之事,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郝聯大喜,請二哥到來,與弟同行一看。柳絮不允:“賢弟有聽不知,愚兄有不孝之名,理該回鄉遵於父命。實見親往提兵,勝敗未分,心有隱憂,焉得歡閒,去看招親事體?正是半點功名休我份,富貴場中讓別人。賢弟恕兄有失陪之罪。”郝聯說道:“二哥差矣,我見兄長人才出衆,相貌超羣,不落千萬人之下。與兄走一遭,但得繡球,身在朝廷,官爲貴客。那時除奸削佞,何爲不美乎!”柳絮道:“此話枉言。”自思:“若待不去,有逆賢弟之意;若去,終惹生事端,而叔父見怪,則啞口無言答也。”郝聯道:“兄長此去,小心在意,料無防礙。”

    是日,兄弟二人,一到教場,看見擠擠擁擁,人如山積。柳絮道:“賢弟,你看人人如龍似虎,用力逞威。遠遠站立觀盼,誰人有福,得列東牀駙馬。不可與人爭力,免受艱辛。”郝聯道:“二哥差矣。遠遠站立觀望,倘公主看見二哥堂堂一表,把繡球招你,被人搶去,豈不可惜?到底向前爲是。倘兄無力,待弟當先,兄行在後。今近樓前,豈不美哉。”柳絮道:“你自向前,愚兄遵命。”郝聯一力向前擠擁,柳絮低頭掩面。

    忽聞兵丁大喝:“衆人肅靜,公主駕到。”有四十名御林軍當先,公主在後,侍女二十名。公主下香車,走上樓來,焚香稟告天地:“奴系劉氏獨陽,奉父皇之命,設搭綵樓,拋球招親。請到月老冰人,你掌人間姻緣份,卻能知過去未來,有福便招才貌子,無緣結着蠢粗人。”話畢,把繡球一舉,各人躋踊,大驚小叫。御林軍大喝:“衆人肅靜!看公主眼力,若拾得到繡球,便是駙馬爺爺。若恃強凌弱,搶奪繡球,便欺君罔上。恐體罪及滿門,各人肅靜。”

    公主舉眼一觀,見人山人海,微展桃脣。暗道:“爲奴一人,引得許多皇親國戚,四方買賣。你看人人雖系衣冠齊整,不似朝廷樑棟。”把眼看見柳絮公子,心中大喜:“看他衣冠不是華美,獨系面如冠玉,眉清目秀,齒白脣紅,後必爲朝廷柱石。”將繡球一丟,落在柳絮之手。各人上前欲搶,郝聯並御林軍喝散衆人住手,遂辭別柳絮,即轉回家中,報稟父親知悉去了。

    又道御林軍,向柳絮面前施禮問道:“此位足下,何處人氏?高姓大名?皇上傳宣。”柳絮道:“多煩將軍引見。”御林軍引到五朝門外:“請住步,待奏天子,然後傳宣。”“有勞尊駕。”御林軍上殿:“啓奏萬歲,公主招得一位駙馬,在五朝門外。無旨不敢擅入朝堂。”天子傳宣,柳絮上殿,山呼萬歲。

    武帝御坐,把龍目一觀見柳絮,大喜,便問:“卿家某鄉人氏?姓甚名誰?”柳絮奏道:“臣系洛陽人氏,上大夫柳眉之子柳絮。爲上京省親,臣父爲國出力,奉命出征。父子未得相逢,小臣現住三法司衙內。今蒙公主不棄才疏學淺,把繡球招臣,恐福薄難當。”天子大喜:“原來柳大夫之子,你父出兵,未知勝敗。卿家回刑部衙門,候朕起造駙馬府,然後御賜花燭團圓。衆卿退班。”

    柳絮經過綵樓前,有大小太監截住,叫聲:“駙馬慢走,公主有請。”柳絮說道:“煩勞引見。”太監引到簾前下禮:“小臣見駕,公主千歲。”公主道:“平身請坐,請問公子,誰家子侄,高姓大名?”柳絮道:“小臣原系洛陽人氏,上大夫柳眉之子柳絮。”公主大喜:“原來是忠臣之子。請問公子上朝,見父皇主意如何?”柳絮說道:“臣見萬歲,蒙聖恩命臣回刑部居住,待傳聖旨,將上大夫衙門改爲駙馬府,然後御賜花燭。”

    公主一聞,心內不安:“他父在朝,忠臣烈士,仇人太多,恐被暗害。曾聞公子滿腹經綸,求君作首詩詞,日後爲憑。”柳絮道:“臣實才疏學淺,不敢獻醜。”公主道:“君有滿腹經綸,何在謙辭。”柳絮說道:“請問以甚題爲目?”公主道:“就將姻緣二字爲題。”命侍女賜文房四寶。柳絮領命,把筆一揮,已成詞句:

    宿世姻緣今日酬,滿天雲雨在河洲。

    佳人暗把蟠桃獻,才子乘鸞公主樓。

    他朝若得姻成日,同樂歡娛過百秋。

    鮮花不比閒苗亂,直待扳龍跨鳳求。

    駙馬將詩遞上,侍女送上,公主一看,稱羨其才:“公子請回,待本代長回旨。”駙馬回衙,郝家父子迎接,齊聲恭喜:“賢侄身榮可賀。”柳絮道:“皆賴叔父洪福。”進書房寫書,命家人帶回家鄉報喜。

    欲知假駙馬如何設計冒認?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回 羣奸設計圖謀急 世誼深交拜探忙

    詩曰:

    懼法朝朝君子樂,爲非日日小人機。

    勿語穹蒼無報應,只爭來早與來遲。

    且表奸相屈忠成,上朝轉回,相待羣奸,黨聚商議:“衆位大人,我可恨公主有眼無珠!多少英雄豪傑,尚不招贅,剛招着柳眉之子柳絮,日後成親。公主必知我與他家有隙,但公主乃系天子之女,暗奏一本,我等有關係之處,不可不爲預備。衆位有甚機謀,與本閣分憂?正是先下手爲強,莫臨時退後。”

    有一下大夫,姓韓名通,開聲:“請問太師,朝廷可有日期賜花燭否?”奸相說道:“未定日期。”韓通說道:“幸喜朝廷無定期,謂太師明日上朝,俟候君王。但有日期,假說與上大夫柳眉相好,今駙馬身榮,無人伏侍。將相府內家人,挑撥四十名,送與駙馬,任從呼使。日後得爲內應,但有機關,通個消息,內外夾攻,豈不是好?”奸相大喜。

    是日上朝,是日十月初一日,天子臨朝,文武行禮歸班。君問臣:“有事奏,無事退班。”言未畢,有監造駙馬府,中大夫楊連,出班奏曰:“臣奉旨監造駙馬府完工,特來複旨。”天子大喜,說:“卿家爲朕勤勞,記賞。”即命軍師東方朔擇日,進府成親。軍師領旨回命:“臣奉旨擇日,擇得吉日兩課:今日上吉,正好駙馬進入府第;初十日,天喜日期,正好公主成親。特此奏聞,希聖意裁奪。”天子說道:“卿家擇日有功,理宜重賞。”東方朔謝恩。天子傳旨,宣駙馬上殿。

    奸相出班奏曰:“臣與上大夫柳眉相好,見上大夫爲國出力,所有家人,盡帶出征。今駙馬身榮,無人伏侍。臣將相府挑四十名伶俐家人,兼買辦廚子,送與駙馬呼喚。望聖上准奏。”天子大喜,叫聲:“卿家,爾愛駙馬,實愛寡人。朕準卿家所奏。”奸相謝恩。

    又表駙馬上殿,三跪九叩。“臣柳絮見駕,我王萬歲。”天子傳旨平身,駙馬謝恩:“宣臣上殿,有何聖諭?”天子說道:“宣卿上殿,非爲別事。今駙馬府造好,擇定即日,命你進府。本月初十日成親。”駙馬謝恩。天子說道:“進位聽封:封爾爲東平侯之職,御賜執事,去進居府第。左班丞相屈忠成與你父親相好,送四十名家丁,與爾喚用,上前拜而受之。”駙馬謝恩向前去謝太師:“丞相請上,受晚侄拜謝。”奸相道:“駙馬不用行禮,我與令尊相好,特撥家奴四十名伏侍,務宜教導。倘有不遵,任從責罰,免失主僕之禮。”駙馬拜謝,君臣退朝。

    一出午朝門外,奸相吩咐家人等過來。衆奴僕聞喚,向前問道:“太師爺,有何事吩咐?”奸相道:“你等伏侍駙馬,猶如伏侍相爺,務遵約束。”家人說道:“小的們曉得。”

    又表駙馬奉旨進府,掛出免禮牌。文武不好送禮,單有刑部郝家父子送禮到門。門子有人稟上:“駙馬爺在上,郝家父子到來叩拜,現在府門。”駙馬歡喜,傳話大開中門迎接,連聲:“叔父、賢弟駕臨。侄兒失接請進。”刑部大叫:“賢侄何勞迎接。”接入堂上坐下。“我愚父子,有此薄儀恭賀,進見之敬,切勿見笑。”駙馬說道:“叔父差矣。家君出兵,未聞報捷。家母在鄉,爲子不敢自專。因此掛出免禮牌,幸勿見怪。今叔父、賢弟到來,豈有不接之理!盛禮不敢領受。”刑部說道:“賢侄,些小禮物,豈得相卻。”駙馬道:“既如此,暫領收入。”命人擺酒。叔侄父子入席飲酒,酒至數巡,盡歡而散。按下不表。

    又表奸相回府,與奸黨酌議,叫聲:“衆位大人,朝廷命仇人之子,今日進府,初十日成親,幸得他受我四十名家人呼喚。”便叫韓通:“有甚機謀交付?”下大夫韓通說道:“太師放心,打聽刑部父子在柳府飲酒。郝聯力大無雙。又多三兩日,自有機謀設處,務使他不成夫婦之事,以報太師。”奸相歡喜:“小心行事,不可泄漏。倘一有疏,事關重大。”韓通道:“下官曉得。”不表。

    又表刑部在駙馬府飲酒,飲罷從人擺駕,公子起行。駙馬開聲說:“叔父留下令郎陪伴,免吾寂寞。雖有下人,講話不投。未知尊意如何?”刑部道:“此言雖好,恐小兒性烈衝撞。”駙馬說道:“叔父你又來了,兄弟至交,何爲衝撞?懇叔父留下賢弟,共談心腹,以解悶懷。”兄弟怡怡之情,許多恩愛不表。

    過了數日,郝雲龍有病,命家人喚公子回衙。家人領命,走到駙馬府中,見公子、駙馬坐下,上前施禮。郝聯問道:“有何事到來?”家人稟上:“刑部大人有病,喚公子回衙伏侍調治。”郝聯大驚,要別駙馬:“小弟家君有恙,未知輕重。着弟回家,暫別數天,再聚談心。”駙馬說道:“賢弟不用驚慌,吉人自有天相。回衙小心伏侍尊翁。待愚兄問候金安。倘令尊康寧,如實稟明,早來作伴,免兄懸望。若未康寧,着人到來說知,愚兄三日內,定必到來問候。”

    郝聯辭別上馬,直程回衙。下馬入後堂,見父下跪:“稟上爹爹,因何有病?孩兒見書,特回來伏侍。”刑部見兒子傷心,說聲道:“孩兒不用驚慌,感冒風寒,誰無三朝兩日,快請醫生到來,診其脈體,看症何經,俾得調治。”“孩兒領命。”按下不題。

    欲知韓通如何設計?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 假聖旨柳絮幾危 真仗義李張解厄

    詩曰:

    絕處逢生賢士福,罪盈滿貫佞臣兇。

    報厄有期難遠遁,昭昭天眼豈朦朧。

    且表奸臣下大夫韓通,得了柳府之事,急入相府稟上太師:“好了,好了,聽得刑部有病,喚子回衙,正好今晚行事。待本官假扮帶旨官員,宣他入宮議事,命兩個心腹假扮宮中武士相隨。待我讀罷假旨,朝廷罪他父親柳眉,私通山賊,有造反之意。聖上大怒,一人作亂,罪及妻兒,將他殺了。思想屈方公子,面貌相同,無人認出,假扮爲駙馬,於中取事,有何難哉?幸得他的左右,都是我家人物,不防泄漏。太師尊意如何?”太師道:“此計差矣。倘柳眉回朝,認他不是親兒子,奏聞聖上,天子執責,有欺君之罪……”韓通道:“先殺他的兒子。後用妙計,害卻柳眉,使他不能回京,以絕後患,豈不美哉!”

    奸相大喜,連稱妙計。依計而行,命家將步無忌,假扮爲宮中太監,韓通扮作奉旨傳宣官員,到軒轅皇帝廟前等候。命張珍、李鳳上堂,二人系相府有名的好漢,聞喚上堂,二人打恭下禮道:“太師何事,相喚小人?”奸相道:“有白銀三百兩,賞爾隨身需用。”二人道:“無功不受祿,焉敢受領。”屈相道:“二公收下,有言相托。”二人謝恩,問道:“有甚差使?縱有赴湯蹈火,無不向前。”奸相道:“今晚命你二人,假扮宮中武士,隨韓通大夫同往軒轅廟前,等待駙馬到領旨。讀罷聖旨之時,你二人一齊動手,將他帶到無人之處,把他脫下衣服。我有劍一口,交付於你,將他亂刀斬死,屍骸埋葬。爾兩個不是別人,系我心腹至交,不用首級即來,恐露人看。成功之後,提拔於你高官,另有封賞,不可有違。”二人暗愁,領命而行。奸相命步無忌假扮宮中太監速行。一班奸黨紛紛而去不表。

    又表駙馬在堂上看書,家人走入稟上:“宮中太監到府。”駙馬喫驚出迎,大叫:“公公夜到敝衙,有甚事體?”假太監說道:“奴婢到來,非爲別事。聖上宣你入宮,酌議大事。不可喧譁,勿入宮中,免驚文武官員猜疑。”駙馬帶隨家人而行,行到軒轅廟前。又聞聖旨到,駙馬一驚,急上前接旨下跪。假命官讀詔。詔曰:

    奉天丞運皇帝詔曰:朕登御極,在位五年。雖無德行,亦無有失。近有丹鳳山茅賊造反,命汝父提兵征伐。只望馬到成功,與國家出力。不想去到陣前,按兵不舉,私通山賊,有造反之意。一人作亂,罪及妻兒。命傳宣官開刀斬首,以正國法。後將滿門斬首示衆,以儆將來。以申國典,欽哉欽此。

    讀罷假旨,用眼側視張珍、李鳳,一齊動手,將駙馬壓倒在地,脫下朝衣,捆起推去斬首。奸相之子屈方,穿了駙馬朝衣,不慌不忙,進入駙馬府去不表。

    又表張珍長嘆一聲,李鳳在傍問道:“張大哥,爲何長嘆?縱然心中有事,對我一說,亦無妨礙。”張珍道:“賢弟有所不知,今日奸黨商議,殘害忠良,今晚行此無天理的事,皇天不佑,恐憂折福。”李鳳說道:“大哥有此良心,不若救他,實爲上策。”張珍道:“你好無禮,把這謊言,試惑愚兄?待我聽你之情,將他釋放,你暗中出首,丞相見汝有功,封賞提拔。怒我有罪,置身無地。枉爾我自幼相交,結爲兄弟!”李鳳大怒道:“弟真心對爾實說,反說我無良心!愚弟亦有此意,兄若不信,對天盟誓。”雙膝下跪,稟道:“日月三光,來往神祗,今日弟子李鳳,不忍斬忠臣之子。與張珍同心,釋放駙馬柳絮。但有私心,暗中出首,他日不得善終,亂箭身亡。但有同心合膽,福有攸歸。”

    駙馬住步問道:“二人爲何對天發誓,不行刑殺,如此何爲?”張李二人道:“駙馬公,你未曉得。今晚的聖旨,是真還是假的?”駙馬道:“自然真旨。”二人冷笑道:“汝被陷害,心尚矇蔽。未知此聖旨是假,他的實系奸相屈忠成所爲。命我二人將爾斬首,亦是他之所使。”駙馬道:“不信他是奸人,與我家君相愛,蒙送家人四十名,在吾衙第伏侍,豈有害我之理?”

    二人大笑道:“你真純良之人,不識暗理藏刀。衆奸設計,以送家人爲策,暗中取事,互通消息。我係相府家人,豈有虛話之理。我二人見駙馬、令尊忠心報國,足下初入朝堂,身榮未久,不忍殺害,至今釋放於爾,快走了罷。切不可回鄉,恐地方官知覺,反爲不美。此處地方官,俱是奸相門下。”駙馬道:“二位不可。若放本公,奸相知悉,禍及於爾。不若將我殺了,將首級去報。受其封賞,這便纔是。”二人說道:“我是相府一家奴,倘若敗露,縱死何足道哉!望你有日回朝,斬奸削佞,我二人死於九泉,亦無恨矣。”駙馬道:“請問二位高姓大名?”二人說道:“某系姓張名珍,義弟姓李名鳳。現在奸相府內爲奴。”駙馬回聲道:“原來李張二位恩公,小生但有回京之日,斬奸削佞之時,載德不忘,銘感肺腑矣!請問二位,可有公子否?”二人答道:“命蹇全無。請問駙馬可有盤纏否?”駙馬道:“小生焉得。”

    張珍即從懷中取出錠銀五十兩,送交駙馬,得爲路費。柳絮拜謝,將銀收下。“趁皇城未開,速走爲上。”駙馬接銀,深深下禮:“此恩此德,無以報答。今暫作別,後會有期。”

    要看張李二人,回稟如何遮瞞?柳絮投往安身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回 虛心病杜門絕客 重交情忍辱按兵

    詩曰:

    君子之交道義親,芝蘭氣味與同羣。

    輔仁致善皆堪則,爭利相殘豈足雲。

    卻說釋放了柳絮,張珍、李鳳大喜,轉回相府報功。張珍道:“慢走,酌議妥貼,方能回報。倘奸相知覺,不當了得,事幹性命。倘若問道殺了駙馬情由,一一說知。爲是刀上全無血跡,亦無對證,難以遮瞞。”李鳳大嘆一聲:“是了,是了。不若將弟左腿,斬卻一刀,將血染在刀痕,表爲確據,方可有言回太師。”珍大嘆道:“捨身仗義,真真古烈士也。”李鳳就把綾褲退下,將左腿斬了一刀,鮮血淋漓,咬牙忍痛。張珍用藥一敷:“義弟呀,真真受驚。”

    二人即走,齊回相府,見奸相坐下,二人下禮繳令。丞相問道:“將駙馬如何行刑?如何發落?爾可從頭說上來。”張李應聲稟上道:“小的奉命,將駙馬帶到通津林處,把他殺了。屍骸墜水,毫無知覺。蒙丞相準信,不用首級回繳。因此連頭帶腳,盡放波濤。原刀獻上。”奸相見刀有血跡,準信。二人記功不小。二人拜別,歡喜而回,按下不表。

    單表假駙馬屈方,呼聲下大夫韓通道:“小生諸事不曉,望大夫教導。”韓通即執筆寫告示一張:

    東平侯駙馬柳,爲曉諭事:

    本公有恙在身,蒙聖恩着醫調治,閉門養病。但有同朝文武,遠近官員,一衆親朋,登門拜會,本公因病不能迎候。待等痊癒之日,登門拜謝。倘有門前喧譁吵鬧至有欺君抗旨所論,勿謂無諭在先。誠恐以身試法,噬臍莫及。無違特示。此諭。

    大漢武帝五年十月初三日示諭。

    張掛頭門。下大夫韓通設計,對假駙馬道:“昔日柳絮,原籍河南洛陽人氏,父親柳眉官拜上大夫之職,目今帶兵往徵丹鳳山響馬,未分勝敗。母親賈氏,並無兄弟姐妹。單有結拜四人,爲首大的姓馬名俊,第二柳絮,第三郝聯,第四包剛。結拜之交。馬俊打死人命,逃走在外,未知落在何方。勞心緊記,恐怕朝廷查問,不能答對,那時敗露,惹禍非輕。綵樓招贅之時,有首詩詞,待下官寫稿,懇公子念熟,提防公主狠狠盤問起來。洞房之時假裝一病。洞房之酒亦不可多飲。早求雲雨之歡,但得公主失身,公子萬事無妨。”韓通一一教熟,不表。

    單表刑部之子姓郝名聯,見父親病好,稟上爹爹:“孩兒欲往陪伴駙馬,免使二哥冷落,未知嚴親意下如何?”刑部大喜道:“我兒既有兄弟之情,幸得爲父安康。去則去,不可生事。往日柳絮,未得身榮,任你粗言亂語,未必見怪。今日身榮,恐有得罪,便成不雅。”“孩兒遵命。”

    郝聯上馬,一到駙馬府前,把門家人,大聲喝道:“住馬,今日不可亂進。駙馬有示諭掛出,不論國戚親朋,叔兄弟侄,內外官員,暫停進見,再遲半月,然後相會。”郝聯把目一觀,腹內思量:“爲人得此地位,便作驕奢態度。身榮未久,閉門絕客。應該闖進,無奈嚴親有命,吩咐不可生事。”忍耐轉回衙第,下馬直進內堂。一見父親下禮。

    郝雲龍問道:“我兒爲何去而復轉?”郝聯道:“爹爹明見,可恨柳絮無情,身榮未久,無分親厚,出諭示雲,總是借天子口氣,閉門養病,絕客不會。孩兒意欲闖進,惟遵父命,不致躁行。因此帶怒回衙,請爹爹定奪。”刑部暗怒:“你這畜生,今日身榮未久,凌人傲物。又辱令尊一生忠烈,爲國勤勞,有日相逢,尚何顏面見我乎?”吩咐:“我兒回書房攻書,不可怒氣,恐傷身體,反受不孝之名。”“謹遵父命。”回到書房,憤怒吞聲,按下不表。

    單表上大夫柳眉,帶兵一萬,到丹鳳山前。前軍不走:“稟上元帥,遠望賊窠,閉緊寨門,請令定奪。”元帥傳令,人馬列開。催馬向前,把目一觀,暗歎:“真好山景,不枉賊人猖蹷。”腹內思量:“我兵初到,人馬睏倦。不若扎住營頭,善計招安。賊若不允,然後對敵未遲。”傳令:“安營埋鍋,離山東南角二十里下寨。”

    賊兵進入聚義堂報知,將響馬鼓亂打,驚動兩位大王升堂。左爲馬俊,右邊石如虎。嘍囉跪上:“啓稟大王定奪。”二人上馬,帶齊頭領,到敵樓一觀。望見帥字旗,寫着上大夫柳字旗號。隊伍分明,旗幟飄飄。馬俊暗想:“柳眉乃義弟柳絮之父,身在朝堂,官拜上大夫之職,如何帶兵征伐?某家明白了。他未知令郎與我結拜是真。本待出兵對敵,恐傷兵將,日後無顏相見義弟乎!”大嘆一聲:“能做他不仁,莫做我不義。”傳令頭目:“緊守寨門。勿使官兵上山,用炮石守住隘口,勿使來往。”

    二位大王迴轉聚義堂商議,石如虎開聲:“請問大哥,觀看營盤,何此畏懼?往日兄視官兵猶如草芥,今聞柳眉之名,似有退縮。他是何等人物,如此畏懼耶?弟心欠解,望指其詳。”馬俊冷笑回言:“賢弟知其外,不知其內。我比柳眉,再世韓信,復出管樂,何懼之有?獨惜他令郎柳絮,與某結爲生死之交,愚兄常常思念於心,豈有出兵對殺之理。”石如虎聞言:“原來如此。既然叔侄之呼,難以對敵,如之奈何?”馬俊道:“待愚兄明日起程,留下印信,賢弟署理。但有官兵罵戰,說大王有病在身。待病好,然後交兵。倘有官兵架炮攻山,可用心防禦。只可放箭,不可打炮。待愚兄駕起騰雲,飛入長安打聽。若系柳眉自逞其能,領兵徵某,然後回山對殺未遲。若系奸臣計害,命文官掛帥,借我之力,斬他之首,實在不忍。”

    石如虎聞言大驚:“大哥欠思!你是朝廷重犯,豈有孤身飛入羅網之理。倘有疏矢,豈不是燈蛾撲火!”馬俊大笑道:“昔日與他令郎結拜之時,誓同生死。今往長安,無事則罷,但有事情,爾可提兵爲我報仇,雖死亦無恨矣!主意已定,幸勿強留。”即帶了盤纏,寶劍藏身,駕起騰雲,飛入長安而去。事非一日,已到長安不表。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回 立熱腸千里奔京 敢冒名一時自陷

    詩曰:

    不辭跋涉奔千里,方見相次故契深。

    分金管鮑猶堪羨,捨命爲情更足吟。

    且說柳元帥帶兵罵戰,嘍囉飛報:“稟大王,官兵罵戰,請令定奪。”石如虎上馬到寨門,上敵樓一觀,大喝一聲:“官兵肅靜,吾有一言說上:某大王有病在牀,不能交兵。等全愈之日,然後交兵未遲。”元帥收兵,意欲架炮攻山,見他山寨堅固:“待本帥日日操練兵將,以備交鋒”。按兵不動不表。

    單說馬俊,駕起騰雲,非止一日,有日到了京都。離雲墜下,要入皇城。舉目一觀,看見四外畫影圖形,捉拿某家,便入人隊,掩掩飾飾,進入城去。突見一人,斯文不俗,向前施禮:“借問一聲,刑部衙門在於何處?煩勞指示。”此人道:“過了灣頭,直路便見。”馬俊道:“煩勞了。”

    一到刑部衙門便住步:“裏面可有尊官否?”守門人聞喚即出。但見馬俊面如赤色,氣宇昂昂:“請問壯士何方來的?”馬俊道:“借問一聲,你家公子郝聯在衙內否?”門軍答聲:“現在書堂,問他何事?”“某不辭千里而來,特來拜探,煩爲通傳。”門軍答聲:“俺家公子,因有緊事,閉門謝客。”馬俊冷笑:“我與他有八拜之交,敢煩通傳,便知端的。”門軍回聲:“既是相交之厚,乞通姓名。”馬俊道:“我係洛陽人氏,姓馬名俊。”小軍急忙進裏通知衙內,家僕家奴面稟公子:“門軍報到,門外有一赤面漢子,與公子八拜之交,姓馬名俊,請公子定奪。”郝聯大喜,急出門前迎接。

    馬俊兄弟一見,攜手入內堂坐下。“請問大哥,在家中打死人命,一向逃出何方?”馬俊回聲:“愚兄逃走,無處棲身,後到荊州丹鳳山,石如虎立我爲王。愚兄無奈,只得強從。”郝聯大驚:“切勿揚聲!朝廷曾命柳伯父,提兵征伐丹鳳山。未知是誰,原來是哥哥!你爲朝廷重犯,私入長安,爲着何事?”馬俊回聲:“都爲柳伯父故事而來。兵到山前,叔侄不忍交兵,因此託病不出,高掛免戰牌。若謂交鋒,恐傷叔侄之誼。故特進京訪問來歷。你令尊在朝,必知其事。倘若柳眉伯父,自逞其能,領兵徵我,實對愚兄說明,待我回山對敵。若系奸臣暗害,誓不交兵。”

    郝聯大怒:“不必題出柳家之事!柳眉是文員,焉敢掛帥提兵?實是奸臣暗害。二哥柳絮,到了京都,父子不得相逢,在弟書房安歇。天子擇定吉日,九月重陽,綵樓招贅。柳絮不願同觀,弟三番兩次勸他登程。弟想二哥人才出衆,必有成功。幸喜天賜人願,得拾綵球,金殿面聖,皇上大喜:乃是忠臣之子,封爲東平侯駙馬之職。擇定十月初一日進府,初十日成親。現在造成的駙馬府居住……”

    馬俊道:“二弟人才出衆,得爲駙馬,實是可喜。明日即當到府探望。”郝聯道:“大哥提起此事,小弟正在忿恨!前柳絮邀弟在府陪伴談心,後因家父有恙,小弟回家奉侍,及至家父病癒,稟明一切,實時到駙馬府相探,竟閉門不納!借天子口氣,掛出諭文攔阻,有官不容見面,作此驕奢氣象,枉爲結義之友!命小軍大聲喝弟,斯時顏面無光,應該闖進,無奈家君吩咐,不敢生事,忍耐而回。手足之情,付於東流之水。大哥回山,任從尊意,勿謂謬言。”

    馬俊聞言大怒:“身榮未久,如此薄倖。有日見面,先斬他的首級,與三弟去其屈氣。後回山大殺一陣,那怕柳眉兵雄將勇,我何懼哉。獨系愚兄一路騰雲,歷歷艱辛。欲飲杯酒,以解愁懷。有待更闌時分,駕起騰雲,飛入駙馬府。殺了負義之人,明日回山未遲。”郝聯聞言大喜,命家人辦酒。於是二人飲罷,說道:“若得哥哥今晚殺得薄倖之人,感恩不淺。”

    馬俊大醉,帶怒便駕起騰雲去了。酒雖醉,還有醒心。腹中思量:“當日結拜之時,兄弟四友最好,柳絮仁義禮智俱全,品格性好。總是郝聯或因別事,暗用奸計,命我殺卻駙馬,要消他恨,亦未可知。正是明刀容易躲,暗箭最難防。我在丹鳳山爲王,常常有嘍囉進京打聽,未曾聞得柳絮身爲駙馬之話。不若去到駙馬府中,隨機應變,觀其動靜,究其端的。但未知衙門在於何處?”

    下了雲頭探望,時已更闌。見更夫值夜鳴鑼,向前施禮:“借問兄臺,當今駙馬府在於何處?煩勞指示。”此人聞言:“你問柳駙馬府麼?過了左邊,直出便是。”馬俊答聲:“有勞動問了。”一到門前,許多衙人坐立。腹內一想:“理應開刀殺入,但未分賢愚,不若把俺身駕起騰雲,入進駙馬府中,靜聽消息。”

    將身下了雲頭,見堂內燈燭光明,鋪陳雅緻。有數人閒坐。舉眼一觀,有位官長,相貌恰似義弟,十有九分。獨惜聲音不同。暗中竊聽講些甚麼,然後動手未遲。假駙馬屈方開聲叫聲:“下大夫過來,尚有數日就要成親。洞房禮儀,小生不曉,望大夫指教。”大夫回言:“先行君臣禮,後講夫婦言。詐裝一病,洞房合巹之酒,不可多飲。早求雲雨之歡,公主失身之後,萬事無憂。緊記綵樓這首詩詞,免俾公主盤問。倘有盤問不符,性命堪虞。”馬俊聞言一一聽盡:“不是賢弟柳絮,假冒情真。理應直行闖進,又恐泄破事風。不若我回刑部衙門,與三弟商議。”

    復駕起雲頭,轉回刑部書房。下了騰雲。郝聯一見大喜:“請問大哥,見此負義之人,怎的着落?”馬俊回言:“不好了,非是柳絮,叫愚兄焉能下手?”郝聯冷笑道:“京城百姓,三歲孩童盡知柳絮系駙馬,莫不是哥哥誤走衙門麼?”

    馬俊大氣一聲:“愚兄雖是鹵莽之夫,略有機謀。借問更夫指示,愚兄飛入駙馬府中,見燈下有數人。中央官長,貌似柳絮九分,獨是聲音不同。聽聞數句之語,思想情由甚假。你二哥滿腹經綸,詩禮之客。洞房花燭,豈有不諳禮數,還求下大夫指教?因此愚兄觀此事,內有猜疑。又聞下大夫說聲:『公主失身,萬事無憂。』並說:『叫他緊讀詩詞。公主若盤問起來,應對不符,性命憂矣。』只得忍耐,轉回與三弟酌議。”

    郝聯醒悟,大嘆一聲:“愚弟怪差你了。請問大哥,計將安在?”馬俊道:“愚兄不到京城猶可,一到京城,豈肯罷手回山!待吾明日初更,駕起騰雲,飛入宮幃與二弟出首,又免公主遭害。”主意已定,自有一番曲折不表。

    欲知馬俊飛入宮幃如何出首?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回 明冤陷捨命闖宮 歷情由招供自首

    詩曰:

    視死如歸率性雄,那分利順與災兇。

    節操耿耿如山重,留得芳名萬載榮。

    且說馬俊道:“待愚兄騰雲駕起,飛入宮幃。至初更時候,趁天子未曾安睡,愚兄墜下騰雲。入到宮中面聖,奏聞一本。待皇上明日早朝,會齊百官,議明此事,方遂我志。”郝聯大驚:“大哥飛入宮幃,皇上一見,不容開口,執爲刺客之罪,就時斬了,豈不是插標賣首,故入重羅!”馬俊冷笑:“憶昔結拜之時,不願同日生,但願同日死。皇上若是明哲之君,容我奏聞。倘若迷惑之主,不容開口,一刀兩段,何足介懷!就將三合明珠寶劍一口,交與三弟收藏,必不可帶去,利刃在身,恐招禍殃。明日有命翻回,兄弟重逢,劍歸還我。倘若不測,死於刀下,見此劍猶如見我。日後訪着兄弟,爲我報仇。死落九泉,亦甘心瞑目無憾矣。”

    說罷,含淚駕起雲頭,飛入宮中。足未踏下,把眼回望。但見御花園內,奇花異香,樹木芬芳。美景可愛,觀難盡述。腹內一想:“天子有三宮六院,不知在那宮歡宴?曾聞人道:『身爲天子,大內走動多人。』”躊躕未了,突見一宮女,手拿龍頭御燈,繞宮出入。馬俊急躁,將身下了雲頭,墜落宮幃。誰料下是陷坑,撞着銅鈴,叮叮噹噹,驚動天子,正宮飲宴,聞銅鈴一響,必有刺客,傳旨御林軍保駕。

    武士持刀入園,周圍尋搜。照耀如同白日,果見地下有人。用吊梯下去,擁捉上來。馬俊自思:“意欲飛上雲頭,豈奈我何!有心出首,任從捆縛。”押至天子駕前:“臣啓萬歲,刺客在此,請有定奪。”天子酒醉,把龍目一觀,見他虎頭燕頷,面似脂紅,身長腰闊:“你這刺客,大膽行兇,敢入御園行刺寡人,則罪大難容,禍滅九族!但諒你一人,未必有此。行兇擅進,必受朝臣指使,抑或國戚暗差。好把真情實奏,免受刑拷。待朕施爲,未受刑法。”

    馬俊開聲:“萬歲皇爺在上,請息雷霆之怒,暫罷龍威。罪臣不是刺客,我是丹鳳山馬俊是也。”天子大怒:“你在賊窠,招兵買馬,假順民心,造反之意已露,敗我官兵,刺客無疑!朕命上大夫捉兵征伐,尚敢私入京城!躲在那家文武衙門?何官包藏於你?”馬俊叩首道:“總該萬死,望懇皇上大開天恩,臣敢奏明。”天子怒道:“恕汝,奏來情由。”“情因柳眉與蟻有叔侄之情,未敢交兵。實是上京打聽根由,並非行刺。今爲駙馬事情,特來出首。請問萬歲,駙馬爺是誰家之子?”

    武帝冷笑:“滿城百姓,三歲孩童,盡曉柳眉之子柳絮。何用胡言搪塞。”傳旨:“斬首回奏。”馬俊叩首乞恩:“駙馬不是柳絮!若果是柳絮,把我九族盡誅,死而無怨。罪臣因入駙馬府中,看見駙馬系假的。面貌雖似,聲音不同。故此不惜其命,入到宮中,特驚聖駕,俾伸駙馬生死之冤,亦免公主被辱。蟻之衷曲,望天鑑焉!懇皇上連夜審明,將臣一刀兩段,死亦甘心。”天子大怒:“你對得證否?”“罪蟻願證。”傳旨命穿宮監:“宣駙馬入宮,商議機密大事。”

    太監領旨,忙出宮幃,到駙馬府中。守門人等急忙入報:“稟上駙馬爺,聖旨到。”假駙馬聞言失驚,呼聲:“下大夫過來!二更時分,聖旨來得急促,有兇無吉了。”下大夫聞言,大驚失色:“公子,爾且放膽接旨。但進宮幃,皇上盤問,緊記這首詩詞。倘若敗露,亦有丞相擔待。”屈方穿衣迎接,大開中門:“請問公公到來何事?”“俺家到來,非爲別事。聖上傳宣,步入宮幃,商議國家大事。”

    駙馬同行,吩咐家人看守門庭,不可亂動。韓通便自思想:“此事計從我起。公子入宮,無事則好。但有敗露,命在旦夕,禍延九族。一時尋策無門可掩。不若走爲上着,免受牢籠。”即御衣冠,掛冠逃遁。駙馬府人,竟無知覺,不知所在。

    且說假駙馬,入到宮門。太監開聲:“住步,待俺家見駕,然後傳宣。”步入宮幃,見皇上下跪:“啓萬歲,駙馬宣到,候旨定奪。”天子傳宣,御妻退後。太監一出:“皇上宣駙馬進見。”“煩勞公公。”一見天子下禮,山呼萬歲:“臣上大夫柳眉之子,東平侯東牀駙馬柳絮見駕。我主萬歲。”天子傳旨:“平身賜坐。”“謝恩。”

    聖上把龍目暗看,貌不落人。屈方開聲:“請問萬歲,連夜宣臣入宮,有何聖諭?”“朕與你君臣之稱,有翁婿之誼。一向朝內有事,未曾問卿家內之事。你有多少兄弟,住在某府?”“臣啓萬歲,父原籍河南洛陽縣人氏。由孝廉出身,官拜上大夫之職。今爲國家出力,提兵徵賊,未聞勝敗。臣命鄙單身,只有結義四人。馬俊爲大,臣爲第二,刑部之子郝聯爲三,包剛爲四。不幸大哥,爲打不平,惹出災禍,逃出外方,未知何往。臣奉母命上京省親,父子未能見面。居在刑部衙門。九月重陽佳節,綵樓招贅。蒙公主不棄才疏學淺,招爲駙馬。蒙皇賜職。先日進府,再遲三日乘龍。今日直奏,望皇上開恩。”

    天子大喜:“既有結義之人,現在宮中。你上前識認得來?”嚇得屈方心中亂跳,只得硬着上前。

    未知認得真假,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回 盤刺客金後明詳 訴譎詞屈方強辯

    詩曰:

    誠然懼法時時樂,信是欺公日日憂。

    任君掬盡長江水,難洗今朝滿面羞。

    且表屈方,見皇上命他上前,識認結義之人,喫了一驚。事到其間,只得硬着頭皮,驚心帶悶,自思暗道:“但聞其名,未曾觀面。宮中人衆,認差有不便之處。”把眼一觀,見有一人怒氣沖天,兩手被縛。屈方雖奸,但亦伶俐之人。心內一猜,觀其形色:“此位莫不是馬俊?”大叫一聲:“大哥因何到此?受縛何故?弟柳絮拜見。”

    馬俊大怒:“你只可瞞得天子,焉能瞞得我過。尚賣弄巧言!但你相貌雖似,聲音不同。把我義弟謀害,生死未明。假認駙馬,想殘辱公主。幸得遇着我,我不惜其命,特來宮中出首。你在君王駕前,好好招認,是誰家之子,那家之兒?把駙馬生生死死,一一招認,免觸聖懷。”

    假駙馬冷笑:“大哥認差矣,昔日結拜之時,只望同享榮華。誰料爾惹出事端,不知躲避何處。竊入宮中,聽人指使,行刺君王。敢得聖天子百靈護助,福壽綿長。行刺不遂,胡言望免情真。”天子傳旨:“押出宮門外斬首,以昭國典。”

    國母在鳳簾內啓道:“刀下留情,臣妻啓奏萬歲。看馬俊是個好人,不似刺客。惴度其由:既爲刺客,亦該改名換姓。暫寬時刻,莫若盤搜身內,但有利刃,便爲刺客。搜無寸鐵,焉能作弄。內必有緣,追究明白,方可行刑。”天子准奏:“與朕搜來。”御林軍奉命盤搜,回奏:“身上並無寸鐵。”天子再命御林軍:“將陷坑搜來。”御林軍覆奏:“陷坑並無利刃。”

    國母金氏娘娘心生一計:“臣妻有一本奏上,恐皇上酒醉,龍目昏花,難分清濁。不若命王兒公主,在偏殿代審。他少年眼目精靈,昔日在綵樓,夫妻談論。目睹詩詞,是真是假,立必分明。倘有深誣,斬首未遲。”武帝准奏。命將馬俊並假駙馬帶出偏殿,候公主親臨審問:“傳朕旨意,令公主到偏殿代審。”宮女報知,公主大驚。急急帶隨詩詞,擺駕上偏殿。御林軍俟候,宮女跟隨。

    公主一到,傳旨:“把鳳簾垂低,將馬俊押出朝門等候。單傳駙馬在鳳簾前問話。”假駙馬向前下禮:“臣上大夫統兵元帥柳眉之子,東平侯東牀駙馬柳絮。願公主千歲。”公主把鳳目一觀:“卿家賜坐。”腹內一想:“燈燭之下,相貌雖似,恐有奸詐。”“請問駙馬,可記昔日綵樓招贅否?”屈方回奏:“臣身中之事,豈有記不得麼?”公主微笑:“爾若記得,請問如何拋球?”

    屈方回聲:“臣立在綵樓之下,蒙公主三番兩次把目觀瞧。不棄才疏學淺,把繡球拋在微臣身上。御林軍引見,蒙聖恩封東平侯之職。吩咐微臣,迴轉刑部安身。將臣父衙門改爲駙馬府第。軍師東方朔,擇定十月初一日良辰,進居府第。後初十日成親。微臣經過綵樓,蒙公主宣召,得遇貴人。留下詩詞一首,以爲憑據。尚有三日。今被結義之兄,丹鳳山響馬馬俊,行刺君王未遂,胸懷惑亂聖衷,要害小臣,望祈作主。”

    獨陽公主一想:“請問駙馬,可記得詩詞否?”屈方答聲道:“才雖蒲柳,亦常念記心中。”公主大喜:“昔日蒙君贈詩一首,本應長當爲珠寶,日夕觀看,玩賞不停。惟今不幸失去,求君寫回原日這首詩詞。”命宮女將文房四寶,交與駙馬爺。屈方領命,自逞才能,落筆揮下八句七言,交俾御林軍。軍士轉交宮女。侍女獻上:“請貴人一觀。”

    公主把舊日詩詞對看,番來複去,點點看真。見字跡不同,鳳顏改變。咬住銀牙,大怒罵道:“你誰家子侄,如此可惡!未知將駙馬生死如何謀害?冒認駙馬,罪惡滔天。幸得本代長,身未過門。今日敗露,還不真情直吐,免受三拷六問!”

    假駙馬冷笑回聲:“請問公主如何發怒?說臣是假,有何憑據?”公主怒道:“昔日這首詩詞,現在爲憑。認作失去,顯爾字跡。你且睜開狗眼一觀,你看這詩詞,人人共仰,個個稱羨。筆法清奇,儼若龍飛虎舞。你的詩詞,雖句句皆同,筆法異別。好似風吹寒弱柳,雨灑敗花枝。”命宮女便交他一看。

    屈方接看,心生一計:“公主息怒。古人有言:『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昔日招親之時,心甜志滿,下筆有神。今不幸被響馬出首,軍士持刀兩旁,驚着臣心內糊亂,因此下筆無神。”公主傳旨,命御林軍刀歸鞘:“再寫一首,筆跡相同就罷。若不相同,定斬不饒。”

    時已五更,真假未辨。忽聞龍鳳鼓響,文武催駕上朝。天子傳旨,命:“皇兒退後,待朕上朝。”獨陽公主帶怒含羞,默默無言,只得退回宮幃。對母后說知,未曾決斷,按下不題。

    欲知後事如何敗露?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明假冒囚禁天牢 證欺君辯攻奸佞

    詩曰:

    忠良將士人人愛,嫉妒奸臣個個嫉。

    金殿不須同酌議,公私難昧豈能替。

    卻說武帝,問行刺之人,出首駙馬不明。文武催駕臨朝,公主退後。天子登殿,大開午朝。文武朝參,分班兩立。天子問羣臣道:“朕昨晚幾被刺客行兇,暗入御園。感得昊天眷顧,未至有害。”文武齊聲:“俯伏萬歲受驚,臣等不知。惟刺客可曾拿住否?”武帝說:“現在偏殿。不是別人,原是丹鳳山賊首馬俊。朕審問他聲聲不是刺客。總爲出首假駙馬而來。朕想當日綵樓之時,料公主自親見過。着他現偏殿審問,難以處決,尚未皁白。朕問衆卿,可有識駙馬相貌否?倘識認真假,免朕心煩。”左班丞相屈忠成暗驚:“請駙馬宣上朝,待老臣一認,或認得出,亦未可定。”天子命御林軍押上來。

    屈方上殿,奸相用眼一瞧,屈方曉意:“臣上大夫之子柳絮見駕。”天子傳旨:“衆卿與朕認得來。”左相出班:“臣啓奏萬歲,明明真的,甚麼是假?可恨刺客,因刺不遂,胡言阻塞,惑亂聖心,至使君臣不睦,到處宣揚。不若將刺客斬首,以正國法。”右相司馬相如出班:“啓奏萬歲,此是假駙馬。”

    天子問丞相司馬相如:“何得知此?”“臣昔日奉先帝之旨,出任洛陽,任赴刺史,就近柳家門戶。上大夫柳眉,告假回鄉,攜子柳絮到臣衙門相會。臣見此子,相貌驚人,斯文一表。蒙柳眉將子拜契微臣。臣因告假回鄉,兩相一別,十有餘年。臣奉旨意回京,覆命大夫出兵,未曾拜會。前數日,特到駙馬衙門相望。不料借聖上口氣,有病不能相見。掛出曉諭,大衆同知。因今日事情敗露,強辯遮瞞。臣觀此人,年貌雖似恍惚,惟聲音舉動,大相殊懸。伏懇皇上,查明誰家之子,應當正法。”

    奸相上前詰奏:“司馬丞相,你本奏差矣。在聖上駕前聲說,父子分別十有餘年,嬰兒之語,難及弱冠之期。況且不是丞相親生之子,無過拜契之兒。焉分真假,此言豈不謬乎?”二相詰奏。

    忽間班中,閃出一臣,刑部尚書郝雲龍上殿,山呼萬歲:“臣有一子,名喚郝聯。與駙馬四人結拜生死之交。馬俊爲打不平,誤傷人命,在丹鳳山爲王,非是造反,專望我主招安。今見上大夫柳眉提兵征伐,爲着柳絮之情,叔侄不忍交鋒。來京打聽事情,今見駙馬被害,一爲兄弟之義,二爲國家出力,宮中出首,三爲公主免遭陷阱。臣觀駙馬,正合司馬丞相之言。相貌雖似,行藏不同。蛇行鼠步,宄祕之人。但未知真駙馬生死如何?懇聖上念君臣翁婿之情,細查究問。公主有福,國家忻幸。”

    奸相大怒:“郝大人此本奏差矣。細想你私通響馬,包藏刺客,有弒君之意,難免滅門之罪。”郝雲龍道:“丞相差矣,卑職是兩朝元老,官拜尚書之職,焉敢胡爲,作奸犯黨,以蹈滅門之罪。”武帝傳旨:“衆卿不必議論相嗔。”大罵:“你個假駙馬,還不從頭依實說來。”屈方連聲喊冤:“臣果是真駙馬,焉敢作此滅門之事。望聖上諒之!”

    聖上大怒,命御林軍用起龍頭御棍,重責四十,將假駙馬打得魂飛魄散,昏迷不醒。奸相心內如刀割,只得忍氣吞聲,暗暗叫苦:“懇聖上念君臣之情,收禁天牢。旨召柳眉回朝,待父子當面識認,真假立分。”天子准奏,將假駙馬收禁牢中。傳旨宣柳眉回朝。

    奸相又奏一本,懇皇上將馬俊斬首,以安民心,以昭國法。班中閃出一位大臣,諫議大夫張敞:“臣啓萬歲,馬俊原是有功之人。出首未明,不可擅斬。交刑部帶回衙門爲質,待柳眉回朝認過。果真駙馬,把馬俊斬首未遲。倘假駙馬,有功於國,有恩於公主。赦他響馬之罪,封他官爵。以報捨身爲國之功。若是馬俊走脫,惟刑部是問。”天子准奏,吩咐刑部:“你若不是私通響馬,把馬俊交付於爾。若是賣放,治罪非輕。”“臣領旨。”衆卿退班,按下不表。

    又表奸相回府,心如刀割。會齊一班奸黨議論。屈忠成長嘆一聲:“今日事情敗露,都是下大夫韓通之過。”命人去駙馬府中,着韓通到來商議。家人回稟:“下大夫逃走,不知去向。”奸相大怒:“忘恩負義之人,有日相見,焉能饒得爾過。”有一鎮殿將軍,姓步名無忌。系奸相保放之官:“啓上太師,不用憂愁。吾有一意,差人請穿宮監米元、雞肅二位公公,到府商議。因他二人智大深遠,定有主張。”奸相命家人到米太監府中相請二位到來。說有緊急大事商議。

    家人領命而行。幸得二監,隨從天子回宮,無事轉回太監府聚談。門人回報:“稟上二位公公,屈丞相家人要見。”二監傳命家人一見施禮:“稟上公公,我家相爺相請,有事商議。十分要緊,懇祈即來。”二監改裝出門,直到相府。羣奸迎接,入到大堂,一齊坐下。“請問太師,喚俺家過府,有何盛事?”奸相回言:“一杯薄酒,與列位賢弟一樂。”二監說:“又來生受。”文武一齊進花園赴席。

    再表馬俊,到刑部衙中,郝聯相會,講論朝廷審訊之事一番。食過朝膳,心驚肉跳,叫聲:“賢弟,我心不寧,要駕騰雲,散悶一回。”郝聯道:“大哥有騰雲之法,不可生事。忍該我父子之名。”“賢弟不必憂慮,愚兄就來。”將掩身草押在頭上,駕起騰雲,半空閒遊,不表。

    欲知馬俊雲頭墜在何處?作出何事?且聽下文分解。

    第十二回 定奸謀宮內圖君 不意中御園救駕

    詩曰:

    齊天洪福漢君王,枉爾羣奸計罟狼。

    試看今朝諸佞完,高飛遠走也難藏。

    且說郝聯見馬俊騰空飛上,忽然雲遮不見。郝聯驚訝,心中大喜。馬俊一路騰雲,東盼西顧,無所不到。經過相府,低頭把目一看。看月下廂,許多文武官員在此飲酒聚談。腹內一想:“朝內有事,忠臣烈士,有甚閒心飲酒?料知奸臣佞黨,以飲酒爲名,商議宄行爲實。待某暗裏偷看,所議何事。”墜了雲頭,住足靜耳而聽。

    但聞米元太監開口:“請問太師,無事請酒,有甚根由?”奸相回聲:“今日此酒,非爲別意,望公公救我閤家之命纔好。”二監冷笑:“俺家閹宦之職,身無權柄。奏着丞相無罪,如何出此要救之言。莫非爲今朝駙馬之事情麼?”奸相微笑:“不差,正爲此也。”二監道:“請問太師,此子是令親,抑是令故?”奸相道:“非親亦非故,是我長子屈方是也。”二監大驚:“此事滅族之禍,誰人設此計教?”奸相說道:“下大夫韓通之計,老夫一時昏昧,誤聽差言。不料匹夫逃走,恐柳眉晉京面聖,認得是假子,將我兒屈打成招,我命休矣。閤家皆作無頭之鬼!本閣閤家誅戮,不足爲奇,恐憂禍及諸君,特設此酒,請公公到來,與我分憂一二。”

    太監心內一想,米元大嘆一聲:“今日弄假成真,除非依我一計,或可救得衆人之命。”衆奸聞言大喜,“請問公公有何妙計?”米元回聲:“今國母金氏娘娘,腹懷龍胎,男女未卜。皇上一點虔心,一連三晚,每至三更初點,親在御花園中拈香禱告,祈生太子。已經二晚,無人保駕,單我二人保駕,今晚又是。三晚爲定。太師可差心腹人假扮太監,隨俺家入宮,躲入御花園東邊房中。但皇上進香將畢,我以口咳爲號,持刃殺出,行刺昏君。待俺家入宮,行刺國母,奪取玉璽。丞相埋伏人馬,在午朝門外。身登大寶,搭救屈方公子。文武甘心拜服則罷,若不拜服,命武將斬盡殺絕,何愁大事不成。”

    奸相大喜:“此事若非步將軍不能。”便喚家人,請步將軍到此。步無忌一到,奸相把此事相托。無忌誇口,領命。日已初更,改裝起行。二監引入御花園,藏在東邊房中不表。

    又表馬俊在瓦面,靜耳聽聞。急忙駕起騰雲,連罵閹狗數聲。轉回刑部,墜下雲頭,步入書房。郝聯一見:“大哥如何怒氣而回?”馬俊叫聲:“賢弟,不好了,快交寶劍,愚兄有事。”驚嚇郝聯目定口呆:“日已初更時候,要寶劍何用?”馬俊回聲,講明來歷:“……天子危矣,快交寶劍。愚兄待去救駕。”

    公子心慌手亂,急交寶劍與他。郝聯猜疑,馬俊接劍在手。忙上騰雲一起,奔到御花園內,將身下地。心內一算:“應該殺了狗賊,殺他我亦難顯其功。罷,罷!待聖上臨危,救駕未遲。實時我有救駕之功,得赦了賊名之罪。身必立在朝堂,棄邪歸正,豈不美哉。聽他說在東邊房中,今我在西邊躲候。”

    時近三更,天子君妻同榻寤寐。一醒將身離下龍榻,傳旨命穿官監俟候。國母道:“請問爲何離牀太早?”“御妻呀,爾我年登四十,坐位五年,尚然無嗣,單生一女。今幸皇后身懷六甲,未分男女。因此虔心,三晚御園進香,望天鑑焉,早賜麟兒。以安社稷,以傳國祚。”

    金後孃娘含羞微笑道:“聖上虔心,天無不報。就命武將保駕爲是。”“御妻,爾又來了。不是遊山打獵,在內園燒香。況夜半三更,何人知覺?既無歹事,何用武將保駕。”米元、雞肅二監道:“奴婢在此保駕。”龍體梳洗,身穿潔淨龍袍。命二監手拿御燈引路。

    一到御花園內,向前焚香跪叩,金口啓:“如來往諸聖,夜遊神祗。直達天地,父母得知。漢臣劉徹,行年四十,坐位五年。未曾子嗣,臣妻金氏,身懷六甲,未識男女。懇天地同鑑。垂賜嗣考,承門山河,大開天地之恩,無絕漢祚。”進香已罷,擺駕回鑾。

    二監以咳嗽爲號,步無忌持刀殺出。大喝:“昏君慢走,無忌在此等候多時。”武帝見勢來不好,心慌無措。連宣救駕。被閹狗攔截,武帝難脫。無忌抖腕拿住,將皇上壓倒塵埃。“臣非別人,鎮殿將軍步無忌是也。皆因你賞罰不明,懦弱失政。視臣如犬馬,吾奉屈相之命,取你首級。你死在九泉之下,莫怨於我。”

    馬俊在西廊聞警,手持寶劍,大步跑出,一聲:“反賊,休傷吾主。丹鳳山寨主馬俊在此救駕,等候多時。”二監詐作手忙腳亂,氣喘喘步上救駕,跑出御園。連聲大呼:“救駕,御園中有刺客。驚嚇朝廷。”趁勢暗盜御令走了。

    步無忌見武帝昏迷不醒,又思:“不得湊合,待我向前,用三寸舌頭,說他投降。此事方可得成,共事太師,方爲無礙。”連聲:“馬俊,汝尚不知死活。爾是朝廷重犯,紙作狼形。四處畫影圖形,捉拿於爾。莫若歸順太師,共殺昏君,不失封王之位。意下如何?”英雄冷笑道:“你受將軍之職,食君之祿,不思報國。反懷謀朝篡逆之臣,萬載臭名。在御園內弒君不遂,巧言美舌,想遊說於我。今遇某家知曉,爾亦休望逃脫。勸你自把首級割下,免吾動手。”

    無忌大怒,不受招降:“你有響馬之能,吾豈無擒將之力。”一刀當頭劈去,馬俊用寶劍招架。二家交手,各逞英雄。戰有數個回合,馬俊暗想:“料賊不是我的敵手,倘若戀戰,被御林軍進入,救駕擒賊,豈不是奪我功勞?便失一場機會。不若先下手爲強……”念起咒詞,三顆明珠現出劍頭上。一陣豪光,掩住步賊眼目,一刀將無忌分爲兩段,向前救駕。

    御林軍一齊踊入,見聖上番蘇,齊齊跪下:“救駕來遲,懇乞赦宥。”武帝說:“愛卿保駕回宮幃。”略搜一回,心中憤悶,怒氣填胸。金口聲聲:“不是將軍在此,幾於喪命。”大罵奸賊不絕。

    欲知上殿如何處奪?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露奸計奔逃被難 表功勞賜贈榮封

    詩曰:

    錶行揚勳盛世風,臣賢君聖見邦隆。

    調和鼎鼐鈞衡任,馬上刀槍武將功。

    再表武帝遇救,奸監見事不濟,無忌被誅,罪難躲避。趁早暗盜御令,以免皇城阻滯。二監逃出午門見奸相。人馬數千,守住朝門。太監連聲道:“主公不好了,事敗不成。急些走罷,方爲上着。”一衆羣奸喫驚,接問:“爲何謀事不成?”太監回聲:“別人知道猶可緩,剛遇馬俊賊子,在御園救駕。皇上知曉,滅門之禍!立刻必來擒捉,豈不是顯然走爲上策麼?”

    奸相大嘆一聲:“有小兒在監,焉能逃去?況又城門鎖閉,夜深難越。”目定口呆,面上失色。二監道:“太師放心,俺家預先偷御令一枝,何愁不出皇城,勿憂掛念。今即逃出在外,買通朝臣,隨機應變,復行大事,何患不成!”奸相道:“好便好,無處棲身。”米元道:“我有舍甥一人,在東炮山爲王,人馬數千。今急改過號衣,詐作奉旨,出征丹鳳山寇。趁此官員未知,急速爲上。”

    奸相忙轉回府第,吩咐妻子奴婢等,女亦男裝,盡去逃生。爲是多帶珠寶金帛,連夜逃出相府。止留二名家將守門,肅靜無言,大隊去了。張珍、李鳳見奸相逃走,自行捆縛,上金殿出首。

    又有五城兵馬司姓賀名能,奉命把守城門:“請問太師,未開皇城,帶兵何往?”奸相說道:“密奉聖旨,連夜點兵,去丹鳳山徵賊。此係機密重事。”賀能道:“有何憑據?”奸相道:“現有御令爲憑。”賀能道:“乞來一觀,以便開城。”乃交御令,驗過不差。將城連開三重。奸相脫出,急走如飛。賀能思疑,急上城一望。看見奸相形容慌張,似覺逃走之象。意欲起兵追趕,現有皇令爲憑。不若上殿繳令,看天子主意何如。然後出兵未遲。三更已定,賀能連夜將令呈繳。不表。

    又表天子在御園醒定,御手挽住馬俊道:“卿家真我重生父母,德戴二天。”保駕上殿,把龍鳳鼓亂鳴。驚動文武,整衣上朝,山呼歸班:“請問萬歲,古今以來,五更三點,天子臨朝。今日一點,我主臨朝,有甚緊要?乞賜臣等知之。”

    天子舉目一觀,不見奸相在朝:“衆位卿家,寡人有眼無珠,賞他重爵高官……,可恨屈忠成身居首相,心還未足,招集羣奸,私通羣狗。命步賊在御園行刺於朕,幸得馬俊救駕,怒斬步賊。朕非馬卿,已作刀頭之鬼耳。真有回天之力,功難盡述!”有官向前:“豪傑請上,受我百官一拜,救主之恩。”

    馬俊叩首回禮道:“我是綠林之首,國家重犯。豈敢勞大人行禮,折我之福不小。望衆大人,轉奏朝廷,赦我賊名之罪,感恩不淺。”文武歸班,口稱萬歲:“赦他之罪,封官賜爵。”天子大喜:“朕非草木,有功必升。馬俊進位聽封,封爲悅心王之職。”

    馬俊不敢謝恩,刑部大喝:“爲何不謝聖恩?”“臣有多大功勞,無過盡己之力,殺一刺客。焉敢受封王之位?恐怕羣臣不服。”天子大笑:“你有出首駙馬之功,有救駕之勞。有我劉家一日爲天子,不負爾馬家之功勞。慢道封王,就與朕同掌山河,誰敢議論。”百官齊聲道:“古今烈士,第一人也。快上前謝恩。”馬俊見聖上恩愛,上前叩首謝恩,歸班站立。

    值日黃門官啓奏萬歲:“五城兵馬司賀能候旨。”天子曰:“快傳旨宣召。”賀能上殿,山呼萬歲:“臣奉旨把守皇城,四更一點,有屈相帶數千人馬,聲言奉密旨,提徵丹鳳山響馬。叫大開皇城,臣見有御令爲據,不敢抗旨。急開皇城三重。臣登樓一望,似有逃走之意。意欲起兵追趕,奈無皇令,不敢擅自追兵。特繳御令。”天子一看:“卿家無罪,都是朕豢虎爲患,以出此悖逆之臣。”賀能又奏一本:“臣到午門,見二人捆縛在外負荊請罪。臣一一查問,系奸相屈忠成之僕,特來出首柳駙馬之事。請旨定奪。”

    天子傳宣,二人上殿,山呼萬歲:“張珍、李鳳見駕。”天子大怒:“你何等樣人,上殿請罪?”“臣張珍、李鳳,系奸相之僕。誤入相府爲奴。昔日設計害駙馬,盡是下大夫韓通之過。假駙馬系屈忠成長子屈方。假傳聖旨,命我兄弟二人,假扮御林軍。以上壓下,何敢不遵。跟隨步無忌,在軒轅皇帝廟外,謀殺駙馬。”天子大驚道:“駙馬是你真殺麼?”“臣見無天理事宜,二人不敢殺他。將他放走,恐憂奸相查驗。刀痕爲證,故將左腿斬一刀,得血爲憑。贈銀駙馬逃走,惟不知其下落。今奸相刺駕不遂,逃出在外。臣不敢跟隨,特來請死。一人造反,罪及妻孥。皇恩正法,萬死不辭。懇皇上差人出京尋訪駙馬,免遭奸相之手。及公主一望如年。臣二人雖死亦無憾矣。”

    天子大喜:“二人無罪平身。”叫聲:“馬王兄,奸相逃出城去,恐憂遇見駙馬,必加謀害。你當念手足之情,微行出京,訪駙馬蹤跡。張李二人,雖然相府之僕,有恩你弟,有功於國。朕封他爲你左右二營將軍之職。各賜文憑,三人兄弟相稱,出京細訪。或知駙馬下落亦未見得。”三人謝恩。

    傳旨把步賊屍首,拖出埋葬。將屈方收監天牢,待等捉拿奸相回京,一齊開刀。傳旨命丹青畫影圖形,有能拿進屈忠成兄弟父子奸監等者,賞千金,封萬戶侯。包藏者,九族當夷。傳旨又命司馬丞相出下諭文,齎去各處文武,尋駙馬的飛文。並有內外文武官員,有拜屈奸門下,一齊斬首。

    右丞相出班奏曰:“聖上若諭奸黨門下,誰人肯認?亦無確證。惟要出下諭文,遍告天下。使系奸相門下之人,自當惕厲改過,以體皇上視臣如腹心之德。倘仍貪酷殘虐蒼生,不獨革職,恕貽身命。奏上施行。”天子准奏:“命諫議大夫張敞出京,外內巡察奸歹官員。朕賜上方寶劍,難掩詳論。果能稱職,位必高升。貪婪無厭,病政殃民者,革職難填。還照軍法治之。”衆臣朝罷,各歸衙第。

    馬俊、張、李三人,奉命出京,文武官員就在長亭餞別。便喚郝聯:“賢弟,愚兄有言,願弟從聽。我想奸相逃出在外,必有先備悖逆之機,干戈未定,一場大戰。你回衙第,務必勤習弓馬,日後得爲國家出力。二爲揚名後世。”郝聯道:“弟當曉得,但你三人,前途須要保重。恕弟不能遠送。”各官亦一別回衙。三人上馬登程。飢飧渴飲,日行夜駐,不表。

    欲知駙馬下落?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逃災難誤投賊旅 貪財寶逼賣煙花

    詩曰:

    未遇英雄被犬欺,得失榮枯自有期。

    時來風送滕王閣,運去雷轟薦福碑。

    且講馬王爺及張李二將軍,奉旨遍尋駙馬蹤跡,不表。

    又表柳絮逃出,一路改名換姓。有日到湖廣襄陽城,離城六十里丹鳳山腳下。駙馬身揹包裹,獨自而行。有一葉世雄,常以打截爲生。忽遇柳絮,欲持刀殺上。心內思想,暗地沉吟:“我亦不過取人財物,何苦殺人?倘然相敵,勝敗難分。不若用三寸舌頭,勾引歸家,今晚行事未遲。”面改笑容,向前一拱手,蜜語隨言,口稱:“足下恭喜了。”

    柳絮一觀,見他面貌不是善人。但他以禮義爲先,何必區區以貌取人,亦拱手下禮道:“壯士請了。”世雄回說:“請問足下,高姓大名?今欲何往?”柳絮回言:“弟是河南人氏,姓王名貴,要往前途探親。敢問壯士大名?”“不敢,某姓葉名世雄,乃本處人氏。見足下斯文一表,不敢忍口不言。你初到敝處,未知好歹。前有許多虎豹豺狼,一時遇着,恐誤性命。”

    駙馬喫驚問道:“請問壯士,有客寓在那處否?”世雄冷笑:“此間來往人少,難得客旅。不嫌鄙巷淺室,請到草舍,屈駕一宵。明日起程,未知尊意如何?”柳絮道:“如此最好,但恐騷擾,過意不去。”世雄道:“人生何處不相逢,說甚攪擾二字。”即引到屋下。

    駙馬現在鄉外,心中有些不安。開門進室,見兩邊槍刀器械,竟不象好人家居家。因思疑,有不樂之色。世雄開聲:“請問前途,可曾食一飧?”駙馬道:“前途用過。”世雄見駙馬面帶疑慮愁容,假安其心:“足下見弟屋內,有此兵刀,不用驚疑。愚蒙鄉老,議某爲做鄉勇。勿謂村愚見笑。”駙馬歡心坐下。

    到晚賊回食膳,說道:“足下欠倍了,身當是役,夜夜亦要巡查地方。你在我牀打睡,倘有金銀路費,小心看守。把門關閉,待我明早到來,相送登程。”駙馬歡喜,送他出門。把門關好,鋪開包裹而睡。那賊三更時候,將門偷開。見駙馬睡熟,把包裹拿起開看,只有銀子二三十兩,又有綢衣數件。腹內思想:“見他身着貧難,衣銀內有綾羅之物隨身,莫不是多走出入不成?”

    見他睡去,將身上一摸,全無金銀夾帶。心中一想:“意欲一刀殺了他,可惜性命;放他,他明日見銀兩被我所奪,焉肯罷手干休?”左右兩難,細看見他:“年紀又小,貌似潘安。若是女人,值價不少。”心生一計:“將他改扮女人,騙賣銀子或得一二百兩,豈不爲美。”大喝一聲:“你還不醒起來?”駙馬驚醒:“請問大聲小叫何事?”被賊一掌打來:“天堂有路爾不走,地獄無門走進來。好把金銀送上,免死刀頭之鬼。”

    駙馬見勢來不好,下禮道:“壯士饒命,明知身入羅網之局,願將路錢奉送。可惜雙親年老,生我一人,望你慈悲爲是。”世雄說道:“你既念父母之恩,某又不殺你。依得某一件,放你回家。”柳絮說:“依那一件?”賊人道:“欲將你男扮女裝,賣去人家爲婢。”駙馬一驚,下禮道:“大丈夫之志,豈肯扮作女人。有失祖宗體統。”

    賊子一怒,將手一抖,揸住駙馬,押倒在地,用刃照頭斬來。駙馬用手一架,托住利刃,大叫:“饒命纔好,願扮了。”賊笑道:“諒你不得不扮。”急時放手。打開衣箱,取出婦人衣物,逼扮女人。柳絮只得忍辱改扮。賊見大喜:“真真似是美貌佳人。還要認我爲爾母舅,改汝名喚王貴花。某一叫就要一應,我得銀到手,去後任你敗露尋走。倘未交易,不許開口。誠恐累我不成,某有刀在手,決不容情。”駙馬含淚應允。

    是日帶着柳絮出門。賊子心內躊躇:“未知帶往何處,賣與何人?意欲帶往城中,賣與大富貴人家作婢。受主必然十分小心查察,又要中保擔認。許多訪問,方肯交易。他是男扮女裝,如何停留得久?不若將他賣落河下煙花。我想這班婊子,膽大包天,不用訪問,登時交易,易於脫手。妙也,妙也!”駙馬行走,飢餓多時,面帶菜色,世雄亦知。出到村前,買些東西充飢,柳絮亦強食下。

    已交未時,不覺到了河下。有班婊子在船頭戲謔,動人起欲。有個妓婦,叫做十娘。認得葉世雄,歡喜迎接,叫聲:“葉相公,許久未曾光臨,必有盛事。今日相逢,請進小船奉茶。”那賊假作傷心:“不可大聲,我有甥女在後。不幸家姐身亡,姐丈身故。家貧如洗,無銀安葬。告債無門,甥女出一點孝心,情願賣身葬母。因此帶到寶舟,看誰如意。將他賣了,以得銀兩歸家安葬。”

    世雄便叫貴花進來,貴花隨後。婊子一見,稱羨:“真真美貌,若肯在此,富貴之家,包管不歇相顧。”各妓婦定睛觀看,扶肩相倚,言言語語。柳絮只得含羞垂首,默默無言,通紅滿面。任從葉世雄所爲,不表。

    欲知賣爲娼婦,如何敗露?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忍恥辱認姐逢弟 圖美麗誤男作女

    詩曰:

    韓信也曾跨下辱,張儀卻被馬鞭笞。

    先難後獲非爲晚,多少高人發達遲。

    再講葉世雄,將駙馬扮作女人,帶到妓婦船中。十娘便說:“別人不知婊子生意難,獨你不知麼?令甥女有這樣美貌花容,將他賣入城廂內外,富貴人家爲妾、爲婢,日後生男育女,方有出頭日子,豈不是好?”世雄答聲:“你等有所不知,家姐不幸身故,已有三天。賣入城廂內外爲妾,許多訪問,方肯交易。再停數日,死留難堪。你買就買,若不肯買,另賣別船。”十娘回聲:“請問相公,甥女多大年紀?要多少身價?”賊人道:“年紀十六歲了。可值二百銀子否?”

    一班婊子齊聲回價:“送回一百五十兩如何?”世雄回道:“價銀一百五十兩,亦不爲少。但不可將來打罵作賤。慢道我也霑恩,死的家姐亦感德不淺。”十娘道:“歸到我手,猶如親女一般。遵我教導,愛如掌上之珠。煩相公寫紙賣甥女的契,好早交銀。古道:『萬事憑點墨,日後好爲憑。』”賊人接紙執筆,登時寫契。主契已畢,十娘一一兌足交銀,世雄交契。臨行假作傷心,叫一聲:“甥女呀,你在舟船,聽十娘教導。凡事遵依,自然看待不淺。待你母舅回去,買棺收拾你母屍骸。不須日夕掛念。”駙馬含淚無言回答。十娘叫聲:“賢妹呀,艙中不是你坐的。快入船尾,待等爲姐留心,訪一富客與你從良。”

    駙馬步入船尾,一眼看見:“有位婊子,面龐甚識,好似嫡堂姐姐柳金娘一般。應該向前動問,又恐敗露。不若今晚夜靜更闌,趁無人在,然後動問未遲。”又表金娘,看見駙馬兩眼不轉睛,定睛觀看。心內思想:“與他十分相熟,何處會來?”思想一回:“恰似伯父之子,賢弟一般。理應查問,又防敗露。不若今晚,半夜三更查問未遲。”

    是晚,舟船婊子,盡行送客去了。獨剩金娘一人,聽聞十娘睡熟,有鼻息之聲。暗潛步入船尾,低聲說:“賢妹請來講講,以消今夜。”駙馬聞聲,將身坐起。裝成婦人聲音:“請問姐姐到來何事?”金娘回聲:“愚姐聽聞你的聲音,好似洛陽人氏。請問貴鄉何處?高姓大名?因何賣落煙花,爲下等之人?”

    駙馬大氣一聲:“我非別人,我係被害之人。望姐姐包涵恕罪。”金娘曉意,止住低聲說道:“見爾行藏舉動,不是女人之輩。若不是男扮女裝麼?”駙馬灑淚:“弟原是柳眉之子柳絮。爲去荊州尋父,被強人葉世雄,手持利刃,搶奪行囊財物。弟無縛雞之力,焉能得脫。在此乞命,賊人還起無良之心,逼我扮作女人。煽騙婊子銀兩,賣落舟船。我與爾面貌相熟,恰似家金娘姐一般。”

    金娘一聽,回聲落淚:“是也!”柳絮道:“只爲前三年,大放花燈。姐姐看景,迷失路途,被歹人拐去。叔嬸屢屢遍告追尋,不能見面。豈知你空貪眼前快樂,不顧萬載臭名。”金娘流淚:“你尚不知,愚姐受盡苦楚,被歹人拐來,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賣孫家爲女,改名孫秀霞。義父貪銀,賣落煙花爲妓。愚姐寧死不辱,難受這般淒涼。幸蒙一書吏姓趙名元,包庇愚姐,在此舟中獨居,不接別客。你既是遇難之人,忍耐三天兩日。待愚姐收拾銀兩,贈你登程回鄉。”駙馬歡喜:“弟實不相瞞,曾受朝廷厚恩,官拜駙馬之職。被奸臣所害,逃出京外。得遇姐姐,日後出頭,定爲汝報仇。”金娘歡喜無限,姐弟談論竟至五更。終防十娘知覺,只得分手。

    又表襄陽城內,有一人姓富名大雄。本是前任知縣之子,寄居襄陽城。他爲人好花消賭蕩,無所不至。見妻子有病在牀,一主一僕,走往河下,煙花尋樂。十娘一見公子,滿心大喜。接落舟船,遞上香茶。“請問公子到來,可是玩耍?抑或尋嬌伴酒?”公子說聲:“可有美麗女子否?”十娘微笑:“來得湊巧,昨日新買女一口,名喚王貴花。賣身葬母,美貌驚人。待奴喚他出來,今晚伏侍公子如何?”

    十娘轉入船尾,叫聲:“賢妹,今有一位富公子,少年風雅。快出來侍迎,他若喜歡,收你爲偏,享福不盡。”駙馬回聲:“我係金枝玉葉女,焉肯做狗黨之事。”十娘大怒:“你的身在我,由我教導。要你生則生,死則死。今日第一次接客,這等丟□忤逆。我就要打了。”手拿家法,舉手便打。打得駙馬呼天叫地,痛苦難禁。驚動富大雄,步入船尾一觀,看見如花似玉,心中大喜。叫聲:“十娘不可動手。”十娘怒氣騰騰:“可恨賤人,不受敬重。好意命他伏侍公子,他不依允。打死他罷。”

    公子上前相勸:“他來投生路,不是投入死門。恐怕苦迫成仇,有誤你的生涯,反爲不美。請問十娘,多少身價買來?”十娘回聲:“二百兩銀子買下來的。”公子道:“不若讓與小生爲偏,送回原價如何?”十娘歡喜:“公子若意中合式,轉賣與爾爲偏,免他不肯接客之話,亦免我費氣之勞。即刻交契。”公子隨出銀子三十兩爲定。“再遲三日送足,斷無少欠。”十娘微笑:“相公乃富貴之客,豈有不依。”登時接契,交了定銀。公子命奴僕僱轎,催逼貴花登程,無奈上轎。

    衆妓姊妹,眼眼相看,看他抬去。有的腹中自怨,不能效得如此好彩。惟有金娘不在船中,送客去了。後回來知覺,自思怨道:“待遲三天,理存銀兩,釋放於渠,竟不從人之願。”只得暗淚交流,無奈吞聲啞忍。又道轎伕忙忙碌碌,直程抬入襄陽富家而去。不表。

    欲知後事如何識出?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試才藻有心安處 念忠賢下詔回師

    詩曰:

    才子佳人樂得儔,爾憐我愛兩相投。

    赤繩繫足非今定,宿世來因結好逑。

    且說富大雄公子,將銀贖了駙馬之身,一心爲妾,命人抬轎而回。家中潘氏妻子看見,“請問公子,轎中之女是誰?”大雄叫聲:“娘子呀,見你常常身中有病,買來伏侍爾的。”

    潘氏把轎簾一揭,看見美貌佳人。腹內一想:“夫說買來伏侍的,我說系搪塞巧言,實立爲偏是真。日後夫婦反成不睦。”突生一計,對夫說道:“妾身往日與公子推算,說君今年不可逢喜。莫若待至來年,成親未遲。”公子冷笑:“家賢妻喜愛,小生豈有不依之理。”潘氏說聲:“令妹在繡樓寂莫孤單,縱有丫環,不悅他意。不若將新買之婢,喚入繡樓,陪伴小姐。待明年與君成親,意下如何?”公子說道:“好便好,恐舍妹不允。”

    潘氏催步上繡樓,叫聲:“小姐快來。令兄新買一婢,美貌婦人。欲想收他爲偏,愚嫂不允,爾快下樓,帶他上來。寸步不離小姐左右,有事系我擔待。”富柳英微笑下樓。一見哥哥下禮。公子叫聲:“賢妹,爾看此婢,但悅意帶上樓去。倘不如意,不可多事。”小姐近前一觀,見他美貌,十分合式。攜手同登繡樓。

    駙馬裝成婦人模樣,舉步一到樓上,見禮坐下。小姐叫聲:“請問賢妹高姓大名?”駙馬裝成婦人聲音:“奴系洛陽人氏,轉賣襄陽。爲有女賣身葬母,令兄買我爲偏,令嫂不允。今見妝臺一面,甘心爲婢。小姐下樓,命人捋酒搬上繡樓。各婢遵命,辦起佳餚美酒,送上樓臺。富小姐閉緊樓門:“請賢妹理席一歡。”駙馬說聲道:“奴爲婢子,不敢同臺。”小姐道:“初到是客,不必多謙。”二家理席,大飲一場。正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駙馬是晚心歡,不覺大醉。小姐食完晚膳,命人收拾杯盤。閉緊房門,扶他理牀安寢。見他身材不似婦人形象,心內思想,把銀燈一照,身上並無小衣穿着。把手內一摸,露出男人陽具。小姐驚退幾步,大怒:“你是何等樣人,男扮女裝,欺騙家兄財物。”

    駙馬驚醒,將身離牀,亂行施禮:“望小姐饒命。”小姐細觀:“奴看你相貌,不是下賤之人。其中必有緣故,好把真情實說,免驚動哥嫂不便。”柳絮說道:“小生系當今東牀駙馬、東平侯之職,上大夫柳眉之子,柳絮是也。被奸臣所害,逃出京外。又遇強人葉世雄,苦迫男扮女裝,賣落煙花之地,圖騙財物是真。自料難與強徒爭力,只得忍辱改裝,賣落婊子船中。爾令兄到此快樂,有眼無珠,不識我男扮女裝。將銀贖我身價,實欲爲偏。幸得令嫂不依,得遇千金。酒醉敗露,望乞包涵。”小姐微笑:“你自稱駙馬,中途遇難,亦不可不信。爾既是有才的人,妾有對聯,請君對來。”駙馬說道:“小姐既有佳聯,乞賜小生一觀。”

    小姐拾筆揮一對雲:

    風清月靜料知今晚無雨

    駙馬對雲:

    天寒地凍必定明日成霜

    小姐讚羨奇才:“請駙馬另上一層樓打睡。你是至誠珍重之客,千萬不可無禮。待妾明日差奴上長安打聽。若系真駙馬,設計放爾出生天。倘若冒認朝廷貴客,稟明哥嫂,送入公堂枷起。”“小生不敢多事。”手拈銀燈點上繡樓。

    小姐和衣不敢解帶,一夜提防。見他珍重。是日天明,不敢驚動。下樓梳洗,轉入花園。見一老奴在此,叫聲:“富安快來。”“小姐有何吩咐?”我有白銀五十,差爾往長安而去。稟知公子,假作問候我母舅金安。往京城打聽,有個東牀駙馬,姓柳名絮。爲奸臣所害,未知真否?打聽明白,回來暗稟我知。不可對哥哥明言。回來有賞。”

    老奴領命,收拾行程。上堂告假:“稟上公子得知,小姐差老奴,問候母舅金安。”富大雄一聽:“妹子尚有點甥舅之情,何況於我。爾代我傳言,公子多多拜上問候。快去快回。莫使家中懸望。”“老奴曉得。”登程而去。

    那位富小姐,手捧一盆熱水,衆侍婢齊聲:“小姐也曾梳洗過了,要此熱水何用?”“爾等有所不知,今有新侍婢,乃千金之體,忠臣之女。賣身到此,要你們小姐相稱。因此送水上樓梳妝,從此不許爾這班賤人上樓,恐驚小姐。每日三飧,送茶飯上去,到樓門叫聲:『小姐。』自有開門搬入,不許擅進。如違重打不饒。”

    小姐將身上樓,關閉房門,輕敲閣板。驚醒駙馬:“小生睡熟未醒,望小姐恕罪。”“奴有熱水一盆,請君梳洗。爾但見我家嫂,裝成婦女之聲,免使敗露。倘一識破機關,妾命在於爾手。”柳絮道:“小生從命。”從此,二人日間同食,夜間分樓各睡,無半點私心。按下不表。

    再表屈忠成奸相,逃出京外,一路假作奉旨巡邊。有日到歸德府外東炮山。嘍囉查問:“何處官兵?”米元太監回道:“是俺家到來,快上山報知大王,說爾母舅到。”嘍兵走入聚義堂,將鼓亂打,驚動大王,姓木名雄。“稟上大王,有一隊官兵,約有數千。聲聲說大王母舅要見。”

    寨主傳令,大開寨門。甥舅相見,木雄道:“請問母舅,此位是誰?”太監回言:“就是左班丞相屈忠成,鎮旨大將軍屈忠立,司禮監姓雞名肅。”大王上前見禮。“請入敝寨。”人馬上山,聚義堂聚會:“久聞丞相大名,如雷灌耳。身當宰相,光臨何事?”“大王有所不知,朝廷無道,誣我造反,滿門殺戮。感得令親搭救,一同前來棲身。”大王歡喜,把金帛歸庫。“請丞相暫屈敝寨,招兵買馬。殺入長安,斬了漢君,報卻此恨。爾爲天子,豈不美哉。”忠成道:“但得大王包涵,爲我復恨,戴德無涯矣。”奸相埋名東炮山不表。

    又表柳眉兵將,因住丹鳳山,屢屢討戰。丹鳳寨主,詐爲不恤。又不能攻上,困了多日,將士好不耐煩。又聞聖旨宣召,朝廷因假駙馬之故,況丹鳳山馬俊救駕功高,皇恩賜爵。無庸征伐,特詔召他回京。補左班丞相之職。柳眉得接聖旨,吩咐兵丁營將,拔寨起程。即日回朝覆命不表。

    欲知駙馬如何着落?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繡閣中私結良緣 公堂上胡塗立案

    詩曰:

    不憐才貌是胡塗,立法須嚴恕法高。

    愷悌臨民稱父母,省刑薄罰政堪褒。

    再說富家奴,非止一日,到了長安,投了客店。是日,見滿朝文武出京迎接,紛紛擁從,便問店主人:“此位官長,居何官職?”店主接口道:“上大夫柳眉,旨召回京。封爲左班丞相。他有子名喚柳絮。招爲駙馬。尚有三日,方得成親。奸臣設計,假傳聖旨,陷罪加害,將他梟首。幸得英雄,釋放逃出京外。至今未知下落。屈奸相弒君不遂,感得丹鳳山大王,姓馬名俊。救駕有功,封爲悅心王之職。奉旨暗訪駙馬而去。”富安聞言,歡喜無限。是日辭別客店,結了店銀,登程回鄉不表。

    且表柳眉,到了京城。是日回府,明朝五更三點,肅整衣冠。命人持着提籠,步上朝堂中,文武齊來恭喜。分班坐下。忽聞龍鳳鼓響,聖上駕臨,大開午門。天子道:“衆卿,有何事奏上?”上大夫柳眉趨上金鸞,俯伏口稱萬歲。奏道:“臣奉命征伐丹鳳山寇兵,困了他屢討不戰。望乞恕罪。今蒙詔召回京,未知有何聖諭?”武帝道:“朕因屈忠成子屈方,假冒駙馬,欲卿相認。今已敗露,奸相逃匿。無用認識,將他發監。又丹鳳山馬俊,御園救駕。功大如天,封爲悅心王之職,不用兵伐。馬俊與爾子結義見弟。爾子被害,未知下落。着馬俊四處暗訪,免落奸佞之手。況欽左丞相之職,着卿升授。”柳眉謝恩,衆臣退班。柳眉歸回府第,不表。

    且表富安,有日回到家中。轉入堂前,見公子在坐,上前下禮。公子叫聲:“富安爾回來了麼?母舅安樂否?”富安說聲:“幸賴安樂。”“轉入花園,看守地方。”“老奴領命。”是晚,小姐入花園彩花。富安下禮:“老奴奉命往長安,打聽柳門之事。他的令尊柳眉,封爲左班丞相之職。有一結義之兄,姓馬名俊。爲救駕有功,封爲悅心王之職。奉旨遍訪駙馬,請小姐定奪。”小姐微笑:“訪事有功,下日寄賞。”轉入廚房,命人辦酒。搬上繡樓,關了門戶。

    二人理席,小姐開聲:“恭喜駙馬,令尊拜相。爾有位令兄,救駕有功,封悅心王之職。奉旨訪君。”駙馬大嘆一聲:“任爾走盡天涯海角,焉能訪得我着。望小姐救我一命,但得見兄父之面,後有千金報答。”小姐微笑道:“妾系深閨細女,要金銀何用?與君男女混雜,同聚兩月有餘。外人知道,豈有不思疑之理。放君起程,日後有負妾之意。”欲吞欲吐,總總難言。

    駙馬曉意,便說:“小姐呀,不嫌小生才疏學淺,落難之人。莫不是欲與小生共結和諧?”柳英含羞啓齒道:“不幸父母早亡,家兄浪蕩,恐後生非。故把終身相托。恐君見棄,未知允否?”駙馬大喜:“早見妝臺,才貌雙全,女中少有。本公久存此心,但不敢亂語胡言。既蒙相許,足慰平生之願。惟未擇得冰人,恐惹苟合之諷。趁此風清月明,二家對天盟誓何如?”焚香跪下,祝曰:“男若負女,刀下死。女若負男,產中亡。”禱罷爾我相投,挽手理席飲酒。酒至數巡,已有幾分醉態。正是:

    酒中色之媒,心中爾我相愛。

    食罷晚膳,柳絮相聿同榻,柳英不辭。是夕情膠如漆,雲雨之歡。自此無分長忌。“小生有言,敢求小姐,明白指點,本公回京爲是。”小姐冷笑道:“成親未久,就此分離,直待滿月之期,妾自有機謀,送君回京便是。”不覺茬苒,轉瞬半月有餘。

    忽一日,富大雄在書房嗟怨道:“你恨妹子,不識意思,不行方便。將丫環留在身邊,難遂我意。明日妻子生日之期。今晚料知妹子下樓,要焚祝敬之禮。待吾早食晚膳,躲歸閣上。妹子下樓時節,將身上閣。把此丫環戲弄一場。暫寬胸中之氣。”急食晚膳,躲歸閣下。富小姐低聲叫句:“駙馬呀,明日家嫂生日之期。今晚妾要下閣備辦物件,與家嫂稱觴。獨留君,爾形影孤單,寂寞欠陪,妾放心不下。又怕家兄上來,思行非禮。恐憂敗露,如之奈何?不若今晚快些收拾杯盞,同下樓閣。爾且先去,妾身隨後,勿離我之左右。一見哥嫂,小心行止,注意提防。”駙馬含羞曉得。

    公子在樓底,看見丫環下來,大喜。一手挽住:“今晚天從人願,有緣得遇,就在閣下救我渴懷。”駙馬裝成婦人態度:“公子不可胡爲,小姐隨後。”將東西放下欲走。富大雄向前雙手抱住,壓倒在地。用力扯爛衣裙。看見女轉爲男,登時氣滿填胸。大叫家人:“有賊在此。”家人急忙上前,將駙馬捆起,推出廳前,縛於柱上,衆手亂打。

    駙馬痛楚難禁,叫聲:“公子饒命纔好。我本不是下賤之人,乃當今東牀駙馬是也。”大雄大怒:“假認朝廷命官,以爲得脫。既爲駙馬,不應男扮女裝,煽惑小生。騙了白銀二百,尚不爲奇。與我妹子在樓上,男女混雜,屈指數月。敗我門風,要來何用,打死了罷。”小姐隨後,聽聞事露。羞顏答答,口不能言,只得忍淚回樓。

    驚動潘氏,上堂道:“爾這賊子,不得無禮。”駙馬叫聲:“大娘子饒命呀,我是左班丞相之子柳絮是也。被奸臣所害,逃出在外。又遇強人所逼,火上加油。”富大雄開聲說道:“娘子不可聽他光棍之言,打死他罷。”潘氏說:“勸君不可打死,雖不奈何,獨惜堂前污穢,出入驚心。不若送入公堂,問成死罪。自有官斷,依律難寬,以報今仇。”公子命家人上來:“吾有一帖子,將他送上公堂。勿話繡樓與小姐混雜數月。爾說公子在煙花河下,買得一女子,只望收爲一偏。豈知男扮女裝。煽騙財物。懇大爺嚴刑鞠問勤招死罪,結案之日後有重謝。”

    家人領命,將駙馬捆縛,押入縣衙。驚動縣主,姓白名登。一聞升堂,富府家人下跪:“稟上太爺,家爺到河下買得一婦人,價銀二百兩。只望收爲一妾,誰知是男扮女裝。望太爺審實煽騙之罪。務必嚴刑置之死地,結案之日,後有重謝。”縣主命人帶上來,駙馬全禮不跪。叫聲:“貴縣救命。”

    縣主拍起公案,大怒:“何等樣人,見本縣不下跪。”“貴縣有所不知,本公乃當今駙馬柳絮是也。”縣主一怒:“冒認朝廷貴客,難以準信。就比男子漢,誰肯扮作女人。串同妓姐,騙人財帛。拐人子女,屢次而爲,該當何罪?”駙馬道:“貴縣爾知其一,不知其二。本公爲被奸臣所害,中途又遇強人所逼。忍辱偷生。”縣主大怒:“一派胡言。”叫:“皁班行刑,重打四十。”駙馬自知難免,舉手:“不用行刑,我被富家惡奴,打壞身體。難受行刑,願寫招詞。”把口供遞上官看,押入監牢,縣主退堂。

    因縣主乃受屈奸放出,明知暗害王貴英男扮女裝,竟將大盜名色,至罪詳文申報上司,把駙馬名字總總不題。富府奴僕回稟:“招認拐騙煽惑之罪,將來發監,待上司申奏,部文發回,然後處決。”欲知處決可有搭救?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兄逼妹強離閨閣 僕伴主誤進禪堂

    詩曰:

    奸僧野道諞淫多,練性修真有幾何?

    酒染色迷逾法戒,擁嬌甘露念彌陀。

    且說富大雄聞家人回報,將王貴英發監。其妻潘氏聽見此話,即刻移步登樓。只見小姐在樓上悲哭,叫聲:“小姐快開了門,吾有話說。”

    富柳英含淚開口:“嫂嫂救他的命。他不是下等賤人,乃是東牀駙馬。”潘氏回聲:“這等光棍,冒認朝廷貴客,想脫身之罪。你係閨中細女,必知男扮女裝,如何包藏數月,總不出言。莫不是貪圖淫慾,暗結絲羅?”“嫂嫂明見,我想昔日,亦是我哥哥不好,至有敗露之事。奴實見他,朝廷貴客,出口成文。才貌兩全,故忍包藏不捨,誤他性命。曾着家奴富安,往長安打聽,果確真駙馬。他令尊爲左班丞相。奴欲稟哥哥知悉,又怕兄長性烈,不肯干休,難爲駙馬。恐朝廷日後知覺,見怪禍延不淺,滿門誅戮悔之晚矣。”潘氏問道:“據你說來,是真駙馬,可有私情否?”小姐含羞無語。潘氏說道:“爲嫂一時失機,未曾問明小姐下落,將他送入公堂發監。不若下樓,在令兄面前,哀求哥哥送禮太爺,自有搭救。”

    無奈姑嫂下樓,出到堂前。看見胞兄,雙膝跪下:“哥哥饒命呀,他本是金枝玉葉。此子不是下流之人,乃是當今駙馬。父親任左班丞相之職。懇快搭救,免受朝廷責罰。”公子大怒:“爾這賤婢,空貪淫慾,敗壞門風。你尚敢斗膽上堂,不居羞恥,要與賊子講情,應該打死。但念先人分面,饒爾全屍。我有利刃一張,絲帶一條,要你辭陽,勿居人世,至貽外論,顏面無光。倘若不死,明日定斬不饒。”

    小姐手拾利刃,帶淚回樓。閉門欲尋短見。潘氏又上樓來搭救。連聲:“小姐快些開門。”柳英帶淚開門,潘氏看見,絲帶掛起。用手急收。“勿用尋此短見。愚嫂有一計,明日四更,女扮男裝,走往京城。投入丞相府內,待爾翁媳相逢,把來歷稟明公公。待等丞相行文到此,自有夫妻重逢之日,駙馬有救之期。”

    小姐含淚回聲:“雖蒙嫂嫂指示,獨惜我三步不出閨門,路途不熟,如之奈何?”潘氏說道:“爾肯登程,爲嫂不使爾孤身前往,打發富安同行。他路途必熟,豈不爲美。”小姐開聲:“男女同行其名不雅。”潘氏道:“不妨待我命一廚婆,共爲三人同伴。”小姐應允。

    潘氏下樓,見丈夫酒醉睡熟。打開衣箱,取出白銀三百兩,又把丈夫衣巾,多帶幾件。將身直入花園,叫聲:“富安快來。”“主母呼喚何事?”“昔日上京,打聽之事真假,說來。”老奴說道:“打聽千真萬真,膽敢謬言。”潘氏說聲:“今家門不幸,公子逼死小姐。我念姑嫂之情,指點他女扮男裝,命爾收拾行囊,與及廚婆三人,同往京都。哀求丞相,快來搭救駙馬,日後封賞不小。”“老奴遵命。”復入廚房,叫聲:“謝婆快來。”廚婆答應:“主母何事?”“小姐有難,私已駙馬。公子大怒,要打死了他。我今指他迷津,命他登程,上京求見丞相。收拾行囊,爾可帶小姐走一遭。”

    廚婆領命,一齊登樓閣:“小姐呀,愚嫂有盆不相送。有男子之衣物,即刻改裝登程。”小姐接銀拜別。“奴不知有姑嫂重逢之日否?小姐去後,千萬差人到監中,安置駙馬。”說罷,五鼓起程。是日,富公子一聞小姐逃走。差奴追趕。潘氏攔住:“不好,家醜不出外傳,尚有壞君之名。教吩咐家人免追。”不表。

    又表主僕三人逃難出外,離城數十里,小姐一路行來,一路悲苦。又遇春霖大降。叫聲:“富安哥哥,可有地方避雨否?”富安答道:“前途有的。”行前不遠,看見有所白松觀。小姐低聲說:“不可驚動裏面食齋之人。”忽聞有步響聲,看見二道人番回禪觀。連聲:“居士,貧道失接了。亦該進法堂避雨,豈在山門。倘遇來人看見,有懷我出家無慈悲之念。”

    小姐裝成男子之聲:“小生只爲避雨,不敢擅進。”道士連叫兩聲,山門大開。接入禪堂,拜過三清尊聖。請到客堂奉茶。“請問居士高姓大名?”小姐答聲:“小生姓富名英。上京求名。請問道長,爾貴法名號?”“貧道義名雲清長老。”小姐開聲,命家人取出白銀十兩,以爲香油使用。道人連聲說道:“多謝了。”忽見春霖越發滂沱大作。道長命人,設辦齋筵,邀同賓主入席。

    數巡飲罷。道長命童,引入禪房安歇宿去了。雲清道人叫聲:“二位師弟快來。”二道人說:“師兄叫喚何事?”“爲兄眼觀,這位富相公,人才出衆。包裹內有白銀數百兩。待他睡熟,不若手持利刃,走入禪房,殺他三人。奪取財物,亦是一場生意。”兄弟三人,斟酌已定。

    時近三更,持刀進房。將門打開,富安攔截。“請問道人,更闌夜靜,手持利刃,走入客房。驚動我主何事?”道人一刀將富安斬了。小姐驚慌欲走。走不得,交手又不能。道人上前,扯爛衣服,不覺露出婦人身體。雲清大笑道:“善哉,美哉。原來是女扮男郎。爾這老虔婆,拐人幼女。拐去何方?不若將此女送與貧道爲妻,萬事干休。倘若不允,請頭見刀。”小姐大喝高聲:“我係左班丞相之媳,東牀駙馬之偏。女扮男裝,上京求見公公。好把將奴釋放,免使朝廷兵到,踏爲平地。”道人大怒:“爾冒認丞相之媳婦,駙馬之偏房。任從你話,有誰信聽。”

    道人心中喜愛,假作威風。將刀一劈,照頭斬去。廚婆向前攔截:“道長慈悲爲是,方便爲門。非是小姐不從哉。他婦道之家,不講爾亦該曉得,我們身體,每月有污穢十天。今遇小姐身不潔淨,系經下之期。懇待半月內,潔淨身體,然後任你施爲。”富小姐聽聞,心中暗怒。不敢揚聲埋怨,只得忍淚吞聲。廚婆叩頭,道長眼睛不住而看,只得亦出房去了。

    欲知富柳英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再表。

    第十九回 追神鹿殲奸解厄 訪駙馬遇舊談心

    詩曰:

    交朋亦屬五倫中,義氣相投意更隆。

    千古桃園堪仰慕,誓齊生死一心同。

    且說白松觀道人,雲清三人,殺死老奴富安,得了財帛。又見柳英露出身體,欲行苟且,廚婆緩計,道人依允。冷笑道:“看婆子面情,饒爾二命。限定十天,多日不許。然後理房成事。”把富安屍首安葬。將包裹搶奪,金帛歸庫。

    小姐含淚罵聲廚娘:“爲何應承?狗才總死何妨。”廚婆道:“非我應承,見道人如此狼惡,手持利刃,終難逃脫。不容開口,殺死富安。因此用計誘住。幸得道人準信,有十日之限期。或命不該如此,有人到來拜觀,那時揚聲大叫。得脫其命,亦未可知。無人入寺,亦是命該如此。待至八九天,期到之日。無可奈何,懸樑自盡,縱死未遲。”主婢定計,日夜不離左右。不覺數日。

    離山四十里,有所黃土山。寨主姓趙名虎,上界白虎星降世。因爲官逼民至此,便上山爲王。百姓遵仰,混名公道大王。

    是日,夫妻在山前操練兵馬。趙虎舉眼一觀,見有匹黃班鹿在此。命嘍兵帶馬上來,押寨夫人馬氏:“請問大王催急上馬何事?”“本寨主,看有匹黃鹿,它是有益之物。擒它上山,得來下酒。故此催馬追趕。”山過山,嶺過嶺。趙虎思想:“身騎馬力壯,趕他不上。不若放它一箭。罷,罷。”忙忙把弓搭箭,定睛射去,被鹿口咬拖箭而逃。

    大王傳令,一衆嘍兵趕上,看花鹿走到何處?衆人趕至,舉目見有白松觀。一問鹿入此觀,嘍兵住足。便即稟上大王:“眼見梅花鹿走入觀中去了。”趙虎命人打開觀門。雲清道長三人,出外迎接。合掌稽首:“請問大王,駕到何事?”“某家不是進香,不是討物。只爲追趕梅花鹿一匹,看見走入爾禪堂。快快交回,免使盤搜。”雲清道:“大王差矣。貧道食素,不是食葷。縱有梅花鹿,應該送回,何用盤搜之話。”

    趙虎命頭目搜得來,看見房門,挾住箭一枝,用手一拔,將箭拔出。聽聞裏面,嫋嫋有女嬌之聲,連叫救命。頭目走出客堂:“啓稟大王,梅花鹿尋不着,到尋得一枝箭。用手一拔,聽聞裏面,嬌聲連叫救命。未知何故?特來稟知。”趙虎暗想:“此鹿不是山獸,看來神聖所使,其中必有含冤抱恨的人,待吾搭救。”大喝:“這野道,自稱喫素,不是食葷。你是修真問道,應遵道教,謹守清規。爲何留着良家婦女,禁於禪房。一飽私慾,有壞山門。未知陷害多少婦女,今日敗露,罪不容誅。”野道說:“大王明見,是日他來拜觀,女扮男裝。貧道看見,這老虔婆,蛇頭鼠眼,恐憂拐帶人家婦女,故留在我禪林。待失主尋到,自然交回。”

    大王命頭目打開房門,將婦人帶出。“待孤審明,送他回鄉。”頭目領命,打開房門。小姐、廚婆,一齊跪下。叫聲救命。頭目開聲:“我家大王黃土山寨主,仁德之人。爾有冤情,快去實說。哀求自有搭救。”小姐道:“煩勞引見。”主僕下跪說道:“乞大王救命呀。”

    白袍將把虎目一觀:“爾是誰家之女,在此禪房,有辱清規。抑被道人所害?可把真情實訴,與爾作主。”“大王容稟,奴系前任襄陽縣一女,父終任所。兄富大雄,寄居襄陽城內。奴名柳英,是左班丞相柳眉媳婦,東牀駙馬柳絮偏房。夫君落難,到此遭遇強人,葉世雄逼扮女裝,賣落煙花。家兄肉眼無珠,贖他身契,欲收爲妾。家嫂不允,帶歸奴之繡閣。是晚敗露,奴見是忠臣之子。不忍加害,私結絲蘿。我兄不念骨肉之親,將奴逼死。家嫂指點迷津,女扮男裝。主僕三人奔走,指望上京,得見家翁。宰相移文到縣,搭救駙馬。殊遇春霖下降滂沱,借寺避雨。籤助香油銀十兩。是晚道人持刀入房,將家奴富安殺了。把妾袍衣扯破,露出婦人身體。野道不顧廉恥,頓起淫心,逼奴敗節。奴實寧死不辱,奶婆相勸,用計誘住,限期十日,要行苟合。屈指數天,料難生命。今遇大王,乞恩救命。萬代霑恩。”

    趙虎聞言大怒:“你妖道,把丞相令媳、東牀駙馬偏房,想來加害。幸得有福之人,遇着某家。”吩咐快動手,將道人捆住。親臨盤搜,搜出衣箱內,許多男女衣巾。即把金銀糧草,帶回本寨。命嘍囉架起柴薪,將觀燒爲白地。又將道人推入火中,燒爲灰燼。“請夫人到寨內,有賤房相陪。救出駙馬,自有重逢之日。”小姐歡喜上山,馬氏夫人迎接,拜爲姊妹。是日趙虎身中有病,日輕日重,不能救得駙馬,請醫調治,不表。

    且表悅心王三人,奉旨訪駙馬,直望洛陽登程。是日經過山前,所聞鑼聲一響,走出一班頭目,要買路錢。馬俊呵呵大笑:“請問高山甚名?寨主何姓?”嘍兵回聲:“此山名曰虎炮山,大王姓包名剛。”馬俊聞言:“謝天謝地。”張珍、李鳳道:“動問王爺,爲何拜謝天地起來?”“張將軍有所不知,系我結拜四弟。”叫嘍囉:“快報上大王,爾說丹鳳山馬俊要見。”嘍囉走入稟知:“大王,有一赤面漢子,聲說馬俊要見。”

    包剛聞言大喜,大開寨門,兄弟重逢,請入寨中。相公一入寨中,坐下敘談舊日之情。“借問大哥,此二位是誰?”“系張珍、李鳳,救爾二哥的大恩人。”一齊見禮坐下。馬俊叫聲:“四弟如何在此爲響馬?”“大哥有所不知,昔日爾打死人命逃出,弟有家母在堂,不能隨行。不幸慈母歸世,要往湖廣訪爾。被強人攔截,祭起平生之力,殺了無名寨主。中軍立我爲尊。一向未知衆位哥哥下落,今幸相逢。請道其詳。”

    馬俊回言:“爲着人命之事,逃出荊州丹鳳山爲王。驚動朝廷,命上大夫柳眉帶兵征伐。叔侄之情,難忍交兵。上京探事真假,又聞二弟身榮,被奸臣所害。愚兄出首,御園救駕有功,蒙聖恩封爲悅心王之職。今同二位,奉旨尋訪駙馬。若見二弟,必回洛陽家鄉。因此經過,幸遇相逢。正天所使也。”

    包剛大喜,明日一同尋兄。二將道:“棄卻綠林,歸於正果,豈不美哉。”講罷,命嘍囉辦酒。與大哥二位足下敘飲不表。

    欲知包剛下山不下山端的,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到昇平舅甥聚首 說梁山強寇歸投

    詩曰:

    義氣先聲足服人,不關勇力與多軍。

    一心一德存忠信,遍處風行天下聞。

    且說悅心王馬俊,奉旨爲尋二弟柳絮,路經虎炮山,遇着四弟包剛在此爲王。包剛欲跟隨同尋柳絮,馬俊說:“不可。暫隱身於虎炮山,以待機變。又恐人衆下山驚人耳目,似此不便。待某尋着駙馬,返京一齊引見。”包剛依允。傳令辦酒餞行,暢飲歡懷。是日,兄弟分別登程。

    連行兩日,馬俊心中不樂,大嘆一聲。二人問道:“請問王爺,馬上如何嗟嘆?”馬俊含淚道:“遠望舅父家鄉,昔日打死人命,帶舍妹逃出,寄託母舅家中撫養。屈指兩載,意欲進馬,入莊相望。又見朝命在身,不敢停留。”二將答聲:“王爺差矣,既有王姑,寄在令親居養,亦要重逢相會。雖有朝命在身,聖上並無日期限定,這亦無妨。”“二弟說得有理。”

    三人催馬入莊,莊丁看見,認得馬俊相公。向前施禮迎接:“相公呀,家爺有病在牀,思念日久。請入相見。”三人落馬,進入廳前。看見堂上,許多賓客,一一施禮。馬俊入到書房,開聲:“母舅萬安!”

    楊英舉眼一觀:“原來是爾這畜生,一向作何事業?總不回頭。”馬俊回聲:“甥子之罪。”把前後舊事,盡稟一遍。楊英歡喜無限。“借問母舅貴體病症如何而起?”母舅道:“若問病體,非別而來。爲爾妹子之事,憂鬱得成病症。”馬俊驚問:“爲何舍妹之事?”員外道:“情因九月重陽佳節,帶着甥女上山參拜公婆墳墓。卻被小梁山響馬羅清看見甥女,逼爲押寨夫人。老夫不允,他立定戰期。再遲三日,帶兵前來攻打。我已因此請齊賓客。守望相助,救護我莊。”

    馬俊聞言冷笑:“母舅放心,待我明日,修書一紙,上山退賊。諒他不敢前來擾亂。”員外大喜,一出堂前,賓客見禮:“二位將軍光臨,老村愚有病失接!失接!”二將回禮。“初進寶莊,敢候金安。”楊英道:“不敢。”命人奉茶,各各坐下。又叫丫環入繡幃報喜。

    丫環身近牀邊表:“小姐呀,十分恭喜了。爾今令兄到來相望。”馬鸞英一聞此信離牀問道:“侍婢,我哥哥來了真的?”丫環回聲:“令兄到來不是緊要,更有一喜,表相公救駕有功,封爲悅心王之職。”小姐聞言道:“快隨我下樓而去。”下了樓閣,步出堂前。見許多賓客,登時住步。命侍婢上堂,報知員外。“小姐出堂。”員外說道:“衆位諸親,請過東廳入坐,舍甥女出堂與兄相會。”

    張李二將舉步迴避。馬俊叫聲:“將軍差矣。吾妹亦是爾妹,如何拘禮。”鸞英出見,口稱哥哥萬福。“賢妹少禮。”上前參見二位哥哥,二將還禮。“請問兄長,一向何處安身?作何事業?”馬俊把前事,這般這般,如此如此,盡講一番。“賢妹請回樓上。”小姐歡喜回樓。員外命人辦酒,是日衆飲一場。

    馬俊修書一封,命莊丁二名,引李鳳將軍,上小梁山去。叫聲:“李賢弟,不可入他山林,叫羅清出山前接書。着他依書成事。”李鳳領命起行,出莊三十里前。嘍囉查問:“是誰敢窺探山寨?”李鳳大笑:“快請寨主出來,迎接悅心王之書。爾說是,丹鳳山馬俊傳書到來。”

    嘍囉急走入聚義堂,將響馬鼓亂打。驚動羅清上堂。“稟上大王,有一人自稱丹鳳山馬俊有書,請大王出山前迎接,此書不得亂進。”羅清聞言大喜,大開寨門:“請問將軍,高姓大名?”李鳳道:“某系悅心王右營標下之將,李鳳是也。”羅清道:“請問將軍,悅心王是誰?”“就是馬俊王爺也。”“借書一觀。”將書遞上,其書曰:

    金菊開黃,朵朵呈豔。正佳景宜人之候也。但爾爲梁山之主,某爲丹鳳之尊。曾聞古今響馬,非獨爾我。坐茅不損草,方稱豪傑。勢壓村愚,枉爲英雄?某自上丹鳳山爲王,驚動朝廷。蒙聖恩招安,棄邪歸正。僥倖御園救駕有功,官拜悅心王之職。奉旨微行,訪駙馬義弟。經過昇平莊,登門拜公。莊主是我舍親母舅。曾聞舅甥上山,重陽之日,遇寨主觀見,欲逼爲押寨。母舅相拒,擇定戰期,登莊虜掠,驚嚇村民。茲修一札,奔報知之。若念同黨手足之情,隱身埋名,暫爲梁山寨主。待俊成功之日,回朝奏聞聖上招安。足下高官顯爵,共爲一殿之臣。封妻廕子,揚名後世。名垂束帛,豈不忻幸。倘若癡迷不醒,見書不念,爾有烏合之衆,我豈無擒將之兵。日近之期,等候貴兵到境,決一雌雄。待爾回頭是岸,斯時悔之晚矣。特着右營將軍持書,嵩候迴音。

    卻說悅心王馬俊書到,小梁山寨主知道。羅清接書醒悟,微笑道:“李將軍,原書交回。奉言拜上王爺見諒。早知悅心王令妹,某不敢多言。恨楊英隱口不說,致此衝撞。惟今知罪,多多拜上。懇王爺日後,收爲部下之將。執鞭墜鐙,得一官半職,足慰平生之願。”

    李鳳辭別回莊,將原書交回。亦依羅清言語,一一奉知。聲言:“羅清不識令妹王姑,又說員外不說王爺之名。從今以後,不敢侵犯寶莊。望王爺提拔,收爲部下之將幸矣。”馬俊道:“似此難怪。”滿堂賓客,齊聲喝采,名傳天下。“幸得王爺早到,如遲幾日,斷不能相拒此賊。”馬俊歡喜,連住三日。衆親請回,馬俊別了母舅,欲起登程不表。

    欲知登程何去?母舅有甚言語?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別舅妹公辦勞忙 救柳絮死生瞬息

    詩曰:

    人事雙親出事君,身承王命定辛勤。

    但看夏王平水任,呱呱三過若無聞。

    且表馬俊住過三日,辭別母舅,又離妹子。登程尋訪駙馬柳絮而去。楊員外問道:“今往何處?”馬俊道:“甥子奉命訪柳絮駙馬,暫別母舅,不日回來。”員外道:“愚舅父有話說爾知之。自別數年,未曾見面。爾母舅望渴已甚。因爾妹子,昨日梁山之事,令我擔憂。帶同妹子登程,便爲可也。”馬俊道:“舅父差矣。小甥不是回京,又不是回鄉。要往天涯海角,訪尋駙馬賢弟下落。路上焉能方便,不若暫留數月。回京覆命,迎接母舅與舍妹一齊到京都,同享榮華。”員外道:“不幸爾妗母身故,況我耄耋風燭之年,表兄出領邊庭遠難通信。近來響馬太多,若我不測,誠恐妹子終身無靠。帶隨同往,免使老心憂慮。”

    馬俊回聲,喚妹子出來。小姐上前施禮:“請問哥哥,喚妹子上堂何事?”“爲兄奉命,尋訪駙馬。母舅要爾交還於我,諒爾鞋弓襪小,怎能隨行。因此喚爾上堂,爾意知如何?”小姐說:“哥哥那裏話來,爾上天跟到凌霄殿,寸步我防離。望兄提攜爲是。”馬俊說聲:“要去則去,要女扮男裝,方得便當。”小姐歡喜上樓,改裝拜別母舅。楊英自有一番囑咐,無庸煩述。同兄舉步登程。

    一出莊前,馬俊叫聲:“妹子,把愚兄匹馬,爾爲腳力。”小姐微笑:“多謝哥哥。”上馬而行。豈知此馬性烈,把王姑跑落地下。馬俊向前扶起,說一聲:“母舅呀,害殺我也。”命二將輪流背起王姑。

    是日到登封縣投店安宿,店主出來迎接,一眼瞧見,原來舊日家奴。馬二叩頭:“原來相公、小姐!昔日員外歸世,蒙相公發回身契,在此開間客店度日;邂逅相逢,幸莫大焉。”馬俊叫聲:“二哥可有嫂嫂否?”老奴道:“現有賤室。”馬俊道:“請嫂嫂出堂,我有話商量。”馬二夫婦近前,王爺說聲:“嫂嫂莫開此店,收了招牌,休要接客。”老奴從命,妻子上堂,與小姐行禮。馬二請問:“主人一向作何事業?身在何處?”馬俊把封王之事,一一講明。

    是日,馬俊、張、李三人會議,叫聲:“二位將軍,本藩想錯念頭。料知駙馬不是回鄉,必往荊州尋父。久聞湖廣地名三楚,或落在荊州亦未可見得。不若將舍妹,託在家奴伏侍。我往湖廣走上一遭。”二將答聲:“說得有理。”

    是朝,用過早膳。叫馬二帶馬過來。“請問王爺何處而去?”馬俊道:“要往湖廣訪弟,今公留下舍妹在此,小心伏侍。並有白銀一百兩,與爾主僕度日。千萬不可開鋪,免至男女混雜,有失妹子之禮。多者百日,少者數十天回來。兄妹主僕,一齊到京城,共享榮華。”小姐聞言出堂:“哥哥何處去?”馬俊說道:“要往湖廣荊州,尋訪駙馬。幸得馬二哥嫂在此,愚兄留落白銀,日中所用,千萬不可在門前企立,恐惹是非。”說罷,三人起馬。小姐送了出門:“望兄早日回來,以免掛念。”馬二夫妻相送,王爺自有一番叮嚀。叫聲迴避,催馬登程。

    非止一日,到了襄陽投下旅店。店主迎接,食過朝膳。但見鄉人,紛紛說道:“往法場之上殺人。”三人:“借問店主,殺甚麼的人?”店主道:“殺者是京城來的大大光棍。男扮女人,騙人財物,辱人閨女。到官審訊,又認甚麼朝中柳駙馬雲雲。縣主申文上司,上奏部覆速決。今在法場梟首。”

    三人猜疑,往法場一觀。一到法場,看見人行擠擁。聽聞有祭奠哭泣之聲,近前觀看,見一個婊子聲聲賢弟,淚流不止,悲苦悽楚,看者無不下淚。

    馬俊近前,左右觀瞧。看見貌似東牀駙馬,頭上青絲散亂。心中着驚,只得近前,撥開青絲細看,認得系柳絮駙馬。大喫一驚,雙手抱住:“賢弟呀,受驚了。”

    張珍向前扯去殺票,李鳳近前解他繩索。殺手大喝一聲:“何等樣人,敢劫法場?”張珍道:“快快叫縣官,迎接馬千歲。”差人急跑,報知縣衙。駙馬復甦,大叫一聲:“哥哥,莫不是九泉相會?”馬俊道:“非也,陽世重逢。”張李二人,向前施禮。“原來是二位恩公。”四人聚談。

    且說縣主親臨:“請問三位是誰?敢把犯人善救。”馬俊微笑道:“本藩悅心王在此。”縣主道:“卑職有眼無珠,既是王爺光臨,有何憑據?”“現有天子文憑、御帶爲憑。”縣主一見下跪。馬俊大怒:“身爲縣令,多大前程,擅斬駙馬。”縣主道:“王爺息怒。請到卑職敝衙,待下官一一稟之。”兄弟四人,騎馬入下衙門。金娘見弟得救,歡喜不勝。柳絮道:“姐姐暫回船,忍耐數日。待愚兄命人來接。”兄妹分別。金娘拜辭王爺,不表。

    且表四人來到縣衙下馬。馬俊居中坐下。叫:“縣令過來。”“卑職俟候。”“急辦香水,待駙馬沐浴更衣。”縣官領命,駙馬梳洗出堂,重施一禮。馬俊開聲問道:“賢弟,爾既稱才子,不應男扮女裝,有辱家門。亦難免不應之罪。”

    駙馬大嘆一聲:“蒙二位將軍釋放,只望往荊州尋父。殊料於途遇強人葉世雄,搶奪行囊。手持利刃,逼扮女裝,圖賣騙人財帛。忍辱偷生,不得不扮。賣落煙花,逼爲妓婦。幸遇家叔之女遮瞞,未曾敗露,先祭奠者是也。有一土豪,姓富名大雄,有眼無珠。贖吾身契,帶回家中,立我爲偏。雄妻不允,帶歸樓上,交他妹子喚使。一月有餘,恐防敗露,醜話傳揚,有辱閨中不雅。暗暗包藏,真女中君子。又差人上京,探得賢兄位居藩王,奉上訪我。只得哀求他,設計出生。又蒙富妹結爲絲蘿。弟你一見,只強王嬙。豈知大雄,意我是個女流。暗裏逼吾苟合,是致敗露。富大雄不容分訴,將弟亂打。幸得他妻潘氏搭救。送入公堂,縣主不容開口,重刑逼招。招爲大盜,煽騙財帛。男扮女裝,辱人閨女。受刑不起,之罪不得不招。發監受苦,部文回覆,今日法場梟首。得遇三人搭救,倘話來遲,命歸烏有。”

    馬俊拍案大怒:“好大膽,襄陽縣知縣,苟且決事,貪酷殃民,不思圖報國恩。你爲縣令,亦該查明,方可動刑;如何不容開口?置之死地;不以駙馬真假,申文竟以別名陷害,逼良爲匪。幸得本藩來急,駙馬命不該終。倘若來遲,把駙馬難爲,那時九族當誅,怎補朝廷惱恨。待本藩申奏,將爾斬首,方消今日之忿。”

    未知將襄陽縣如何下落?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災去福來欣聚會 奸強善弱慍欺凌

    詩曰:

    金蘭睽別已三秋,此日相逢盡慰惆。

    同心同德扶邦國,名錶凌煙興並休。

    且說馬王爺兄弟四人,在縣署大怒:“他日奏聞聖上,把你九族當誅,不足爲奇。幾乎誤了朝廷柱石,爾知罪否?”知縣叩首:“容稟,卑職雖聞駙馬之名,恨我未曾拜識;駙馬雖也說真名姓,卑職恐防光棍冒認;朝中命官,持罪非輕。細想駙馬既爲才子,誰肯男扮女裝?誰人知曉駙馬忍辱偷生?刑法乃朝廷所設,不是下官私造。未曾聖刑,駙馬招認。現有招詞奉獻,無奈收監,詳文上司。上司不把駙馬情由奏上,單奏大盜騙奪閨女。部文駁落,要行正法,奉旨監斬。幸得福大壽長,王爺搭救。”

    馬俊一怒:“吾弟已說知名姓,朝廷也曾各處出諭訪尋駙馬。豈有不知,理宜查察。爾尚在本公案前,搪塞分辯,罪無可免。立請聖旨,摘去衣冠。命交府監拘禁。待異日發落。”又命:“鄰邑周輝署印赴任,捉拿土豪富大雄到來。將功論賞。”“卑職領命。”帶隨衙役出行。

    一到富家,家人看見太爺親臨來到,急報員外。大雄迎接:“請問年叔到來,光降敝宅,不勝幸甚。”縣主喝聲:“爾禍事已至。前者送此犯人,乃是朝中駙馬。今奉王爺之命,特來拿你。”吩咐差人,動手鎖回衙罷。

    家人將此事稟知主母,潘氏聞夫被獲,自思:“姑娘逃脫,皆是奴之所計。不免親到公堂稟明此事,可以贖夫之罪,也未見得。”只得拋頭露面,上到公堂。只見縣主大爺在堂,雙膝跪下。夫君縛在堂前。馬俊說道:“貴縣請起。”吩咐帶上堂來。富大雄下跪:“王爺在上,小童生無罪,爲何縣差拘押鎖拿?”駙馬開聲道:“爾抬頭認得我否?”大雄一觀:“未識尊官是誰?”柳絮說聲:“不識當今駙馬爺柳絮麼?昔日苦逼多般,被害落在爾家。爾妹子念我金枝玉葉,情願終身相托,無嫌我係落難之人。事雖亦是,爾在河下貪花至此,應當迴心,該念骨肉之情。送我夫妻上到長安,豈無榮華之日。不應持交官勢,陷害駙馬。有何言語分辯。”

    大雄回聲:“容稟,既爲朝廷命官,誰人得識。亦不應蕩落煙巷之地,男扮女裝。誰不道是光棍假認駙馬,何人肯信。望王爺開恩恕罪。”駙馬大怒:“古今名人,誰無災難。應該將你處死,念在爾妹子之情,交回爾妹就罷,若無妹子,決不容情。”大雄回稟:“舍妹與駙馬爺,宿世姻緣,恐吾見責,是日逃出,未知兇吉。”

    駙馬聞言大怒:“爾害本公猶可,爾妹子系是同胞,尚且逼死。”喝令皁班:“舉板重打四十大板。”皁差領命打板二十,大雄叫苦連天,皮開肉爛。看見一婦人抱板求懇:“駙馬息怒,小婦人系潘氏,特來出首小姐之事,昔日蟻夫有辱於駙馬,小姐私結羅幃,難怪蟻夫所辱。後來小姐亦是奴之出計,女扮男裝,主僕三人,上長安面稟丞相,搭救於爾。一出門行已有數月,未有迴音。”駙馬回嗔作喜道:“該把大雄重責四十,但念你妻之面上,免了一半。”吩咐:“住板,待本公回朝,一見二夫人,接爾上京,自有姑嫂重逢之日。”大雄負疼,夫妻謝恩而回。

    縣主擺酒,馬俊命張李二人返回客店,遷放什物,是日登程。吩咐:“貴縣與我辦兩款事宜。委差捉拿葉世雄,將來依正國法;一便拜本回朝;一便命人往河下,去十娘舟船查問,將柳金娘接來;爾衙內安身,不可有誤。”“卑賤領命。”

    四人起馬,一到江邊。聽聞有婦人之聲,叫:“賢弟,爾且慢走。”柳絮回頭一看,見是姐姐。柳絮下馬,叫聲:“姐姐,把爾終身之事,託在縣衙。弟今上京,稟明叔嬸,然後迎接。”金娘含淚:“愚姐不幸,失身煙花之地。有甚顏面,見爹孃並伯叔乎。但望爾開枝發葉,高升祿位。念在至親,不使我父母香爐冷落。”

    語罷,兩淚交淋,將身投下水去。駙馬見此,手忙足亂。命河下之人:“用心搭救,自有重賞。”河間水手,奮勇向前,濯淵尋覓。打撈屍首上來,面如土色,半息全無,哀哉身故。柳絮痛哭,淚難禁落。馬俊亦見傷心。衆兄弟摧逼登程。柳絮無奈,止淚吩咐:“貴縣代我備棺收札。”縣官領命。是日柳絮隨二人,覓地安葬。大哭拜奠一番,鎸碑記念。事已停當,四人直望登封而行,不表。

    再說登封縣內,有一姓鄺名鳳,花名放山虎。是左道旁門之故,身居土豪,常常勢壓凌人。是日經過馬二門首,見他閉門不開,未知何故。況近聞馬二店內,有一美人。待吾踩入試探虛真,命人直入。馬二一見大驚,認得是土豪老爺,急衆人坐下。“請問員外,到來何事?”鄺鳳說道:“馬二爲何不開鋪,其中必有緣故?”馬二說道:“員外明見,近日全無生理,難以度日。因此閉門別業,另尋工作,近度韶光。”土豪微笑:“近聞爾店中,有些歹事。”命人去查。衆奴領命,查過:“回稟員外,馬二胡應之語。裏面有一細女,十分美貌。未曉何方人氏,藏住店中。”

    土豪進入一看,汗流滿頭,慾火難禁,命家人搶來。馬二向前攔住:“員外切勿動手。我小姐他不是別人,是我主人馬俊悅心王之妹。我原馬家之僕,今王爺往外公事,不日就回。留下小姐,在我夫妻伏侍。他上荊州,訪駙馬而行,不日回來,幸勿欺藐。”土豪大笑:“但聞馬俊之名,未見其面。爾借他之勢,驚嚇於我。慢道馬俊妹子,就比天子之妹,何足爲奇。”命家人動手即搶去了。

    王姑悽楚難言,馬二哭哭啼啼,大聲小叫:“衆位救命。”街鄰懼匪兇惡,個個隱不出聲。馬二欲尋短見,妻子勸道:“你不用如此,不若今夜收拾登程。往湖廣荊州,或者路遇王爺,稟明其事。待王爺起兵來救,亦未可定。”馬二是晚夫妻逃走去了。街鄰總不知覺。鄺鳳得了王姑,皆回家中。心滿意足,不表。

    欲知王姑生死,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爲貪淫左目中傷 懼征討攜家奔遁

    詩曰:

    奸險小人立志查,貪淫豈顧理偏差。

    懼徵畏罪人翻悔,遠遁攜家泛海涯。

    且錶王姑被害,鄺鳳將他安置石室。馬小姐罵聲不絕:“爾這奸惡,搶人婦女,罪不容誅。急急送回馬二店中就罷。倘若不依,家兄到來,剿絕爾門,踏爲平地,那時悔之莫及。”土豪大叫:“你令兄是誰,難放入吾眼內。”向前抱住,百般調戲。

    王姑性烈,把金簪刺入鄺鳳左目,鄺鳳氣絕倒地。滿身鮮血,痛苦難聲。家人急忙扶起。土豪妻妾,把王姑捆住,舉手亂打。王姑叫苦連天。誰敢答應。土豪醒來,大嘆一聲:“天之有日月,即人之兩目。今日被爾賊人,壞我左目,獻羞於人,有何面目見人乎?衆位娘子,將他囚入房中,不可難爲。待我全愈之日,與他理論。”衆妻妾帶他入房,輪易看守。又表鄺鳳命人請醫調治不表。

    單表黃土山趙虎大王,聞嘍兵報道:“悅心王救了駙馬,兄弟數人,往河南登封縣去了。”富小姐聞報,帶淚含愁:“懇大王往登封縣,見駙馬,說明此事,感恩不淺。”大王吩咐頭目僱大船一隻,帶兵四十名。頭目押住糧草,下舟登程。留下頭領、衆嘍兵守寨。押寨夫人與富小姐,送大王開船到揚子江中,大海無涯,被狂風一陣,打折大桅,任他漂盪,不知何處而去。

    又表馬俊,到登封縣,命舟人灣船,食過朝膳,吩咐:“三位賢弟坐在船舟,待我登岸見着舍妹、家僕,一齊下船,開船未遲。”三人答應:“領命,願兄快去快回,免使弟等盼望。”

    馬俊此時,心如箭急,直到了馬二店中,見閉門未開,歡喜無限。連叫數聲,內無人應。對門說:“客官爾叫破喉嚨,難得他應。”馬俊下馬,向前施禮:“敢問老丈,他夫妻何處而去?”老人回禮說道:“馬二原是悅心王爺馬俊之僕。他在此開店度日,已經多年。前者數月王爺留下王姑馬鸞英,交他夫妻伏侍,去訪駙馬,是爲安樂。誰料福無重至,禍不單行,那知此處有一土豪姓鄺名鳳,渾名放山虎,與本處官員如同兄弟,縱有天大事,不奈他何。是日到店,見馬小姐美貌,登時搶去。他夫妻二人在街上叫喊,有誰人搭救?鄺鳳尚欲加害,他夫妻二人故此逃走去了。”

    馬俊聞言大驚失色:“請問老丈,舍妹被捉時,有多少日期?”老人聞聲下跪:“原來是王爺千歲,伏乞恕罪。”用手扶起:“老丈不用揚聲,可聞舍妹生死否?”老人說道:“約有數月,未知兇吉。”馬俊憤怒:“若不殺絕爾滿門,誓不回京。”“請問老丈,文武衙門,在於何處?”老人指點:“進城就是。千萬不可到文官衙門,此處文官盡是往來交結,如同手足,有事不能伸冤,尚反爲不美。惟今有一位鎮南將軍,姓白名豹。初到營伍,懇王爺命他起兵,除其土豪,與萬民雪恨。”

    馬俊上馬進城,一到轅門。小軍大喝:“何等樣人,擅闖轅門?”王爺微笑:“軍士報去,快請營主出來相見。我非別人,爾說悅心王在此要見。”軍士急走進營稟知:“有一位赤面漢子,自稱悅心王,請將軍定奪。”

    白豹聞知,傳令開門迎接。向前下跪:“王爺光臨,末將失迎,恕罪,恕罪。”將軍以禮延入內堂坐定。“請問將軍,到營多少日了。”“小將不滿半月。”“如此難怪,我有一事,借爾口氣,請登封知縣,過衙酌議。”“末將領命。”差人相請。知縣一到,將軍出迎:“賢令請入敝營。”正營坐下,便問:“將軍相喚下官,何事?”白豹說道:“非我相請,悅心王在內,快進相見。”

    知縣着驚,向前下跪:“卑職登封縣知縣丁昌叩見王爺千歲。”馬俊大怒:“知縣,爾知罪否?”丁昌道:“卑職知罪,失接王爺。”馬俊微笑道:“本藩微行,何用迎接。爾爲一邑之主,主宰包藏土豪,貪財受賄,屈陷良民。”知縣叩首:“請問土豪是誰?”馬俊說道:“巨匪姓鄺名鳳,渾名放山虎。慢道土豪,俱今萬民,無不畏懼。爾爲知縣,佯作不知。枉爲民上!慢道別的,就我本藩舍妹,尚且被他捉去,未知生死。但爾枉受朝廷俸祿,尸位素飧。”

    當堂摘印,喝令:“枷鎖收監,待異日奏聞再處。”將軍下跪請罪,馬俊說道:“非關爾事,請起,命爾即刻點起五百雄兵,待本藩連夜捉賊。”白豹命中軍點兵,命人擺酒與王爺衆位洗塵。馬俊命侯補縣,接印署任。

    有丁知縣家人,走往報知。將身進入,稟說:“員外不好了。”鄺鳳喫驚,問何事故?丁家人道:“馬俊到來,現在白豹營中,點起雄兵;把我家爺枷鎖收監;連夜提兵,捉拿員外。”鄺鳳大喜:“多得你們通報,不然難防。”賞銀數十酬謝。“某應快與馬俊連夜對敵,見一雌雄。又恐敵他不過,不若將渠妹子,連夜解往飛鵝嶺萬壽寺,交俾我師承受。縱有雄兵百萬,決無憂矣。”將身直入,叫聲:“衆位娘子,快收拾東西行李,禍及到了。”命家人將馬小姐捆起,緊閉前門,後門逃出。

    馬俊兵到莊前,重重圍住。命人罵戰,三更時分,全無一人答應。王爺駕起騰雲,飛入莊裏。看見盡是空屋。直入廚中,見一老媽睡熟。叫聲:“婦人,可知鄺鳳去向否?”婦人離牀:“我家主人,逃走上萬壽寺去了。”馬俊又問:“馬小姐生死如何?”婦人答聲:“好一位貞烈女子,將金簪刺入我主人左目。我家主人,眼目不明。因此未曾逼婚。一齊解上萬壽寺去也。”王爺問道:“有多少路程?”“離城三百餘里。”

    馬俊飛番出來,白豹動問:“可見土豪否?”馬俊道:“被他走了。連舍妹一齊解上飛鵝嶺萬壽寺而去。”將軍欠身施禮:“小將初到登封,曾聞飛鵝嶺妖道利害。這幾百兵丁,如何抵敵?不如回敝營,挑三千人馬,直往飛鵝嶺與他決戰。”

    馬俊收兵,命將軍回營挑選三千雄兵等候:“待本藩此去就來。”忙催馬到河邊,連叫幾聲:“賢弟快來。”駙馬聞聲,三人出船迎接:“請問哥哥,爲何不見令妹到此?”“賢弟不消題起,馬二不知去向,舍妹被土豪鄺鳳,渾名放山虎所搶。因奸不遂,解上飛鵝嶺萬壽寺去了。愚兄提兵征伐。爾三人靜坐舟中打聽,不可上岸,恐防有失。”三人回聲:“兄長吩咐,弟當從命。懇哥哥小心提兵。”王爺辭別回營,操兵不表。

    欲知王姑如何得脫?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全貞節咬舌歸陰 救妹子敗兵失散

    詩曰:

    貪淫妖道術高強,殺敗雄師將士亡。

    有日罪盈難遁脫,昭昭報應豈容藏。

    且說馬俊回船,與兄弟暫別。轉回營中,喚白豹點兵數千,征伐飛鵝嶺萬壽寺。

    再表土豪鄺鳳,懼馬俊兵到,將王姑解上飛鵝嶺。一日來到萬壽寺前,道人迎接。安置家眷,到方丈禪房,參見師尊。九龍真人叫聲:“賢徒少禮。”“弟子奉師命回鄉,拿有一個絕色女子,悅心王馬俊之妹,名喚馬鸞英。他不肯與弟子成親,又被渠將金簪刺傷弟子左目。曾聞他兄長起兵擒我。將賤婢送到師尊駕前,請旨定奪。”九龍真人一笑:“將他女子帶上來。”即把馬小姐帶到堂前。

    妖道一看,心中大喜。王姑大怒:“爾是出家之人,將本王姑置身何處?快快送我回家兄之處,免動兵刀。”道人冷笑:“久聞你令兄大名,縱有雄兵百萬,吾無懼矣。勸爾小心伏侍於我,傳技爾法力,自有長春不老之方。”小姐大怒,連罵妖道不絕。道人一怒:“不識美愛,尚然抗拒。”命徒弟動手:“將他縛在石臺之上。看他如何,或有轉意未可料得。”鄺鳳預備出征器械。妖道直入石臺,要耍弄王姑。

    小姐大驚,料難得脫。大嘆一聲,用舌頭伸出,銀牙一咬。連聲喊苦,滿身鮮血,氣絕歸陰。道人近前一看,真真可惜,帶怒出三清殿前坐下,悶悶不樂。鄺鳳:“請問師尊,此事可成否?”真人說聲:“不消題起,賤婢咬舌身亡。”吩咐衆門徒:“將他屍首,擡出後山,放在高嶺,不許安葬。”衆門徒領命,拋出山腳,屍骸暴露,任他蠅蚋蛄嘬。

    有一壯士姓馬名雄,行年四十。上山射雁爲生,見有青年婦女,睡在山腳。左顧右盼,見他滿身鮮血,兩眼朝天。意欲將手向心窩一摸,以定他的生死:“……惟是他系婦人,古云:『男女授受不親。』用手一摸,恐失體統。”便將他左右掌心一看,見尚帶暖色,柔軟如綿。馬雄心中思想:“見死不救,是何人乎?待吾把他背在肩頭,帶回家中。調養他好,然後酌處。”

    將到自己莊門,忽有道姑,口唸阿彌陀,叫聲:“居士,此位是誰?”壯士說:“面無相識,見他被害之人,左右掌心,身中尚暖,必有還魂之日。”道姑慈悲,向前一觀:“爾是英雄烈士,可有妙藥搭救否?”馬雄道:“村落庸夫,焉有妙藥?萬望道姑,可有妙藥,救此殘生爲是!”道姑說:“常有妙藥在身,得行方便。待吾一救。”取藥近前,放在牙關之內。仙丹進腹,小姐慢慢復甦。將身立起,掩住花容,向着道姑施禮,語音不正,用手指指。道姑開聲:“請問居士,爾有幾位兒女否?”馬雄道:“老拙命蹇全無,只有賤內一人。”道姑說:“居士何不收他爲義女?待貧道到爾家中,大展慈悲,醫好他的舌頭,平復如舊,全愈之日,不枉爾我功勞。”馬雄歡喜,帶入門庭。姜氏迎接,細問根由。馬雄將此事一一說知。妻子聞言歡喜,迎接入內。慈悲穩身調治王姑,不表。

    又表馬俊兵到飛鵝嶺,是晚扎住營頭,周圍困住。九龍真人聞報,命鄺鳳當先出敵。馬俊出兵,舉眼看見他面肉橫紋,眼生三角,真真狠惡,左目不明,便知仇人。便催馬向前說:“來者莫非鄺鳳賊麼?”鄺鳳道:“既識貧道之名,何須再問。爾莫不是馬俊麼?”“本藩是也。快把舍妹放出,免作刀頭之鬼!”鄺鳳冷笑:“早來兩日,兄妹相逢。爲他不受吾師敬重。咬舌身亡。”

    王爺大怒,用刀一劈。他把銅棍招架。兩兵混戰,戰有數十個回合,未分高低。馬俊自思:“奸賊武藝不如我,又恐有法寶在身。不若先下手爲強。”祭起三合明珠寶劍,豪光掩眼。把鄺鳳一刀砍爲兩段。九龍真人一見,催動一匹捲毛馬,上前大喝:“馬俊休逞英雄,傷吾門徒。爾報妹之冤,我報門徒之仇。”馬俊意欲起刀,白豹攔住,“待小弟殺賊,以顯頭功。”

    九龍真人暗中一想:“我見他有豪光蓋眼,必有法寶在身。不若先下手罷。”祭起九龍棍一條,邪火滿天,烏雲遮日。可惜三千人馬,焦頭爛額,死者無數。白豹將軍亦在陣亡。馬俊幸有寶劍傍身,戴起飛天帽,駕起雲頭,直程飛往歸德城。取救而去。一路騰雲:“嗟噫白豹將軍,少年英雄,爲着舍妹而亡。此德銘感於心。”妖道得了許多營盤器械,見滿地屍首,命門徒總斂安葬,按下不表。

    且表駙馬三人,在舟中論議:“未知哥哥勝敗,飛報未回,心內不安。”兄弟棄舟登岸,把船交回船主。結清船銀舟人多謝。三人步入登封,看見敗兵而回。三人聞說,即望飛鵝嶺而行。路途不熟,離城數十里,見一所大山頭。駙馬說:“二位恩公。”二將答聲:“何事?”“到此山林腳下,路開數條,未知那條路,去得登封否?天色將晚,坐在山腳之下。待有鄉人問個明白,然後起行。”二將說道:“前無旅店,何處安身是好?未食晚膳,肚近飢餓。山腳坐下,恐被虎豹之驚。”駙馬說道:“兄弟之情,非同小可。慢道飢餓,縱死何如?”

    三人計議,左右躊躇。遠望山腳,有一茅屋。能藏三人之廣。不若行前,就在此安身。捱到天明,起步未遲。行不數步,霎然飛沙走石。風動樹聲,唬唬的響。三人舉目一觀,看見大蟲二隻。發起虎威跳過山來。柳絮驚慌,二將忙道:“駙馬快走,待我二人發力上前。”柳絮急忙先走,二人打虎。打到二更,忽又來了三隻。張珍失色,李鳳亦走。縱是卞梁再世,恐難濟事。二人急走,猛虎追趕。迫至山邊,盡處咆哮而回。正是:

    死生有命,人不傷虎,虎不傷人。

    且說駙馬,從來未見虎面,心慌膽顫。恰似漏網之魚。走到江邊四顧,忽遇有隊強人,大喝:“要放下買路錢,方許過路。”柳絮回言:“我是落難之人,錢鈔毫無。請行方便,足感盛德。”衆嘍兵道:“我家大王,乃好善人物,不是以打劫爲生。只因運蹇時乖,爲追尋駙馬,船到江心,被風打折大桅,船難走動。正退無路,只得不論落難與不落難之人,身中多少盡皆所取,俾以暫濟燃眉。若雲不肯,恐難得脫。”

    柳絮聞言說聲:“此駙馬何等樣人?”嘍兵道:“就是柳絮駙馬。”柳絮道:“他與爾大王有甚冤仇否?”嘍兵道:“非有冤仇,內有緣故。大王有恩於他,故此訪尋。諺曰:好人多受折,正我大王也。”

    駙馬聞言,三番四次,動問嘍兵。嘍兵厭煩,大呼小喝。柳絮巧言求問,嘍兵亦把根由說知情因:“是日山中操兵,剛遇梅花鹿一匹,拔箭射去,此鹿拖箭而走,走至白松觀內。我家大王,這般如此,如此這般。救了駙馬伕人,姓富名柳英。殺卻妖道,帶夫人回山,與我們夫人,結爲姊妹相交。我大王聞得馬俊與駙馬往登封縣而去,富夫人終日悶懷不樂,痛哭悲悽。故此大王帶隨我等,去登封城,尋訪柳絮下落。誰料天有不測風雲,故有今日之事。你亦無事多問。身中錢鈔,盡要放下,跑爾的路罷。”

    欲知柳絮尋問富柳英情由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富柳英初逢柳絮 九龍道兩敗馬俊

    詩曰:

    有恩重報真君子,德怨分明是丈夫。

    義氣英雄雖再敗,豈灰烈性恕奸徒。

    且表柳絮駙馬,聞嘍兵所說,自知富柳英在這裏安身,心中歡喜無限。柳絮說:“實不相瞞,我就是柳駙馬在此。請大王相會。”嘍兵大喝:“好光棍,冒認朝廷命官,想弄脫身之計。是真駙馬,把前後事情說明。”“煩惠通傳,懇來相見。”嘍囉道:“待我報知大王,然後相迎。”遂回船:“稟上大王,駙馬到了。請大王相會。”趙虎便問嘍囉:“可曾問他情由確否?”小軍將前事一一稟上。

    大王出接,見他相貌堂堂,言語不俗:“請問足下是誰?高姓大名?”駙馬把富家之事,一一說知。大王接入,見禮坐下,細講一番。柳絮說:“先聞貴兵說道,蒙足下救了賤內。此恩此德,銘感肺腑,未知何日答報。請上受我一拜。”趙虎說道:“那裏話來,弟亦平生品性生成。但有不平之事,於心有所不悅。況尊夫人,乃是貞烈之婦,可動鬼神。並不是某有搭救之能,實有鬼神護佑。”兩下談論相投。

    駙馬道:“請問恩公,如何搭救?如何殺此道人?”趙虎說道:“尊夫人主僕三人,扮作男裝逃走。欲往長安,見你尊君大人。突遇春霖滂沱下降,借觀避雨。是晚野道,持刀殺人,先斬老僕,突掠財物起見。後見你尊房是女扮男裝,被他識破,起動淫心。逼行狗當,夫人不允,寧死不辱。野道舉刀殺他,後來老媽媽相勸,用計誘住,限以十日,然後遵從。尚有三日,在於危迫之際,某爲尋鹿到觀,方知此事。非弟之能,亦系天之所使也。尊夫人現在敝寨,與賤內結爲姐妹。曾聞王爺在法場救你,因何孤身苦楚到此?請道其詳。”

    駙馬把王姑被土豪搶去,悅心王起兵出征,飛鵝嶺兵敗之事,一一說知:“今有二將隨行,三人不幸被虎衝散,孤身到此。幸遇恩公,得知賤內之事,弟生當銜環,死當結草,銘感不忘於心。”趙虎命人擺酒,攜手入席。分賓坐下,酬酢交作。數巡酒罷,一宿晚景。是日,大王即命舟人開船,與駙馬回山。

    柳絮說道:“且慢,理應隨行,無奈爲兄弟之情,要尋他往飛鵝嶺,打聽大哥勝敗方得安樂,免掛於懷。”趙虎道:“悅心王天下聞名,智勇雙全之將,豈懼妖道?自有平服之機,何用憂心?與某同回敝寨,免尊夫人盼望,日皺眉頭。”柳絮說:“大王差矣,夫妻事小,兄弟事大。煩駕上山,拜上尊夫人,周全賤內。待弟成功之日,到寨重逢未遲。賤內今在足下寨內,吾亦無憂。”趙虎說道:“駙馬之意,專爲兄弟之情。待某與駙馬一往,望飛鵝嶺而行。”柳絮歡喜。一路開船,稱羨義士不絕。

    再表張珍、李鳳分散了駙馬,一路追尋。張珍大嘆一聲,李鳳說何事?“賢弟有所不知,今蒙王爺將駙馬託在你我身上,忽被虎豹衝散,未知去處。只可無失,倘有疏虞,有甚顏面相見悅心王乎?”李鳳說:“事已到此,出於無奈。但望吉人自有天相。”一路前途訪問。是晚到青風鎮市,歇了一宵。是日,李鳳又遇一病,臥牀不起。在店請醫調治,不表。

    又表馬俊,到歸德城下了雲頭,落到營前。軍士大喝:“誰人擅闖朝門!”馬俊說:“快報悅心王到此。”小軍跪接:“有眼不識,懇恕寬饒。”入內報知。蘇武將軍聞報,傳令大開中門迎接。“末將打拱。”馬俊:“免禮”接到內堂坐下。“請問王爺駕臨,有甚盛事?”

    馬俊大嘆一聲:“將軍有所不知,因爲舍妹留下登封縣,家僕馬二伏侍。是爲歡喜得其所託,放心前訪駙馬。幸到襄陽地面,天從人願法場救命。回去登封,不幸舍妹被土豪鄺鳳,乃左道旁門之妖捉去。因奸不遂,舍妹寧死全貞,把金簪刺賊左目。本藩起兵追賊,賊知懼怯,將舍妹押去飛鵝嶺。被妖人九龍野道,逼爲苟且,咬舌身亡。本藩一聞,恨入骨髓,與賊交兵,怒斬鄺鳳之首。被妖道用邪火燒敗,傷吾兵卒不計其數。又可惜白豹將軍,爲舍妹陣亡,損了朝廷一員上將!日後有何顏面見天子乎?意欲回京請罪,奏明起兵,思想一來一往,擔擱日期。特來起兵,要殺盡妖道,以報白豹之仇,以除生靈之害。未知將軍,意下如何?肯願發兵否?”蘇武說道:“那裏話來,你是朝廷恩人,位列藩王。慢道王爺駕臨,令箭一到,豈有持兵不舉之理。”傳令點兵三千,明日待王爺祭旗。又命設酒與王爺解愁。一面修本回朝。

    是日,點兵往萬壽寺。兵到山前安營下寨,把兵困住山門。那些道人入內稟知師尊:“今馬俊往歸德,帶蘇武兵來。現在山前下寨。請法旨定奪。”真人一驚:“曾聞蘇武文武全才,用兵如神。明日出戰,小心提防。”

    是日馬俊升帳,蘇武獻計:“稟上王爺,曾聞法術最忌污穢之物,不若將烏雞烏犬宰殺,多取其血。把犬血灌入噴筒。待我埋伏一百壯兵,扎住嶺腳之下,東邊三十里之外。他若祭起法寶,你詐敗佯輸,引他追出山外,便用犬血多潑,破其妖術。”馬俊大喜,依計而行。是日出兵對敵,真人說道:“馬俊,你前日敗在我手,今日有何顏面,伏兵再戰!諒爾雖是英雄,不是道爺敵手。勸你收兵,免作灰中之鬼。”王爺大怒:“兵家勝敗常事,今日盡滅妖道,方息我恨。”用刀斬去,他舉棍相迎。爾來我往,一衝一撞。兩軍對殺,烏雲蓋日,塵土迷天。

    二人對敵,不分勝敗。戰有三十個回合,二十個照面,馬俊暗想:“妖道有邪寶在身,不如先下手爲強。”詐敗逃走:“野道休要來追。”道人追到,馬俊用計,詐敗入了陣腳,想施污物。道人唸唸有詞,祭起九龍棍。一拋現成九條火龍,滿天火焰滔天。縱有三頭六臂,難當其惡。蘇武見妖弄法,將污物潑去。總總不應。急急走避,竟把歸德兵馬十死八九。

    馬俊見此利害,將寶劍祭起。駕上雲頭而去,望落地下,見屍橫遍野。大嘆一聲:“罷,罷,連敗二陣,有何顏面見人乎?意欲回朝取救,又恐獻醜。朝廷枉爲大將,徒受封王之位。正是:『瓦罐難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中亡。』不若往三山盡起兵來。一起虎豹山,二起小梁山,三起丹鳳山,以圖報復!”駕雲去了。妖道又得營中許多兵器糧草。命門徒收屍歸土。蘇武見謀事不成,收回敗兵迴歸德,拜本回朝,不表。

    再說駙馬船到江邊,離山四十里。水手報到:“稟大王,船到山前,水路甚淺,不能進去。”趙虎傳令灣船。二人登岸一望,柳絮大嘆一聲:“不好了。”趙虎:“請問駙馬,大嘆一聲何事?”柳絮叫聲:“恩人,你看山上,許多道人鋤地,埋葬屍骸。必定兵敗將亡,哥哥凶多吉少。”趙虎說:“不若同到敝寨,起齊人馬殺來報仇如何?”柳絮曰:“不可。到你寶寨,路途遙遠。豈有臨陣退走,不若待我上山去罷。”

    大王一笑:“勿說得罪,爾是白面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上陣未見交鋒。私上飛鵝嶺,豈不是插標賣首,自投羅網之內?”駙馬嘆聲:“昔日結拜之時,不願同日生,但願同時死。今日兄長有難,吾何坐視偷安。我係白面書生,自有隨機應變。前者楚項羽,恨天無頂、恨地無環,被韓信展施妙策,以致十面埋伏,九里山前自敗而亡。至有大漢天下,百代兒孫。我主意已定,上山而行。無事則罷。倘若不測,煩駕回寶寨,提兵與我報仇幸矣。並及保我二房同回京城,見了家君,待我父引見天子,自有高官顯爵,以酬厚德。”說罷抽身而行。

    趙虎挽他不住,隱回船內,靜聽消息。

    欲知柳絮如何計策,入山作何事情?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蒙野道拜懇爲徒 賄行童暗污邪物

    詩曰:

    白面書生施妙計,強梁妖道命歸陰。

    慢言武勇能扶國,除暴安民賴智深。

    單表駙馬到了寺前,見許多鮮血,屍體累累。叫聲:“衆位道長有禮了。”衆道人見一位書生,言語溫柔,詩禮之客。合掌回禮:“請問居士到來何事?”“小生回鄉,今遇大雨將至。路途遙遠,難回敝處。特來避雨,參拜神祗。未知肯容否?”道人說:“請住貴步,待稟家師,然後相請。”柳絮說聲:“多煩了。”道人入內:“稟上師尊,有一位白面書生,前來參拜三清神祗,未知容否?”真人說:“他一片誠心,勿拒來意,請他進去。”道人出接:“居士呀,家師有請。”柳絮道:“多蒙引進。”直到三清寶殿,焚香下拜,高聲叩首:“弟子王絮,前來求乞仙丹,佑我家君、身體安寧、延年康健、日後酬答,鴻庥於靡既矣。”

    拜過三清,觀望四處。見一位老道長,頭戴逍遙巾,身穿水火道服,手執拂帚,行行而來。柳絮向前下禮,道人還禮。見此書生面如冠玉,齒白脣紅。道人一見,十分歡愛:“居士請坐。”吩咐奉茶,茶罷。道人說:“請問居士,高姓大名?貴鄉何處?”柳絮道:“小生離寶山四十里之遙,就是寒居。只因家嚴病重,特來求神庇佑。”道人說:“莫不是王家莊麼?”駙馬道:“是也,小生姓王名絮。”真人曰:“請問令尊染病有多少日期?甚麼病症?可有服藥否?”柳絮曰:“不幸已有數月,延醫罔效。”道人說:“自古病向淺中醫,亦該預早調治纔是。”駙馬道:“前者,也曾多請醫生,無奈日輕日重,服藥不靈。”

    真人曰:“請問居士,有多少兄弟?”說:“命蹇全無。”“貧道看居士尊顏,日後必是朝廷樑棟,發奮攻書,自然功名有份。”駙馬回聲:“道長差矣。家山淺薄,難望功名之日。自幼在於襁褓之中,常常有病,多累父母不寧。家君請位先生推卜算命,說我命帶出家。拜師食素,或可延年益壽。若不出家,恐難痾養。怎奈舊歲又得一病,延了數月。家慈掛慮無安。又請一位先生卜算,八字長庚。評論總說,命帶天損。只可出家,不可在家。父母無可奈何,只得舍心任我出家。但訪名師,無緣得遇。倘得名師指引,吾意願矣。”

    真人冷笑:“我出家人,有甚好處?上不能與朝廷出力,下不能光宗耀祖。不似你等儒士,發奮成名,封妻廕子,公侯世代。正是:『一子受皇恩,全家食天祿。』富貴人間一美事也。況爾青年英俊,滿腹珠璣,日後定作廊廟之客。”駙馬說道:“古話有云:『身近帝皇邊,猶如共虎眠。』倒不如出家人,無辱無榮,無憂無累。倒不如道長,自有極樂世界。”道長大笑:“既然居士,能識時務,準意出家,不嫌道卑法淺,莫若拜我爲師,未知允否?”駙馬一笑:“恐憂福薄,不能高攀。”真人道:“你肯拜吾爲師,再無忝辱於你。明日你回家稟知父母,看雙親意思如何?允則可爲,不允不可忤逆,以蹈不孝之名。”

    柳絮說道:“家君病在危篤,少諳世情,不用等他主意。今即拜求道長爲師,後稟父母知悉未遲。”說罷,雙膝跪下。真人扶起:“你既爲出家,山中各道人未得周知。快到大雄寶殿,將雲板打起來。”叮噹之聲,驚動滿山道人,上堂合掌。真人說:“王絮拜我爲師,傳齊你等上堂。”各道人合掌稽首稱妙。駙馬忍怒下跪:“師尊請上,受弟子三叩三跪,願我師聖壽無疆。”取名隱修,柳絮謝恩。

    道人吩咐備辦齋筵,合山慶敘,依次理席飲酒。酒至數杯:“請問師尊,弟子上山之時,看見血流山下,滿地屍骸,未知其故。望師指示,以解弟子之疑。”真人道:“你有所不知,有一馬俊,未知是甚麼悅心王。妹子馬鸞英,上山參拜神祗,剛遇風迷身故。馬俊自逞其能,帶兵與我交鋒。說我山有謀殺他妹子之意。被我連敗他二陣,兵丁盡死。今者屍骸待明日埋葬。馬俊幸有寶劍防身,飛上雲頭,跑脫了。”柳絮道:“請問師尊,曾用何法寶勝敵?”真人道:“用起九龍神棍。”“敢借弟子一觀。”真人叫行童張榮:“帶出來,待小住持一觀。”“領法旨,九龍棍帶到,請住持觀看。”

    駙馬接看,見此棍長有九丈,方大二寸。其黑如漆,其明如鏡。拾起重不過二十餘斤。“請問師尊,此物傷得兵將否?”真人道:“切勿輕視寶棍,倘若陣上戰人不過,有八句咒語,唸唸有詞。縱許百萬雄兵,銅皮鐵骨,立就斃亡。”柳絮問:“此棍如此利害,望師尊演過,弟子看看。”

    真人就在席上,念起咒語,邪火一起,九條火龍亂滾,滿殿豪光。鐵石心腸,無不駭怕。駙馬一驚:“望師尊收罷。”真人收寶,邪火一熄,命張榮:“帶回聚寶房中收好,勿使污穢相近,恐寶物不靈。”“領法旨。”駙馬道:“不若將此法寶,祕授弟子何如?”真人冷笑:“初入山門,想要傳授,待我將近臨終傳授未遲。夜靜更深,各去睡罷。”衆道人分別。又命行童,引小住持,去客房安睡。

    行童領命,駙馬隨着入房。叫聲張榮:“爾多大年紀?”行童道:“十三歲矣。”駙馬道:“爾在此山多少年期?”行童道:“有八年之久。”柳絮說:“我問你聚寶房在東廊,留你在此睡臥看守麼?”張榮道:“是也,此間房系通得師尊方丈睡臥之所。”駙馬見說暗喜:“你去睡罷。”

    是日,真人吩咐:“隱修賢徒,你回家看看尊翁之病,亦人子之情。稟問父母,然後回來未遲。”命張榮行童:“隨小住持回家,看他令尊病體如何?若系死在旦夕,小住持不用回來;但若痊癒回來就是。倘有將危,張榮回山報知。待爲師交銀,張榮帶到。待爾料理完喪,以報劬勞罔極之恩。”柳絮歡喜,一齊領命,拜別下山。

    離山二十里,南北二路。柳絮叫聲:“張榮,你不可隨我歸家。我有一事相浼,師弟現有白銀五兩,煩往各處市頭,代買烏雞、烏犬,單取其血,不取其肉。我因舊歲病重,食藥不愈,在當天許下良願,幸得身痊。有事未還舊願,今身入凶門,不敢面稟師尊。恐烏雞烏犬,乃污穢東西。難在三清殿上,還其舊願,致招衆論不雅。浼爾暗中買下犬血,各人睡熟,暗中交我。待吾酬還,切勿泄漏。用銀多少,倘有餘剩,留下師弟,旁身自用。師尊身故,得授衣鉢,我爲住持,你爲知客,千萬不可敗露。”行童歡喜去了,不表。

    欲知駙馬可破妖物,如何用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七回 暗通風計除妖道 明誅戮義釋羣僧

    詩曰:

    收除罪首恕羣僧,英雄作用豈凡能。

    國有賢良誠國寶,邦無奸佞得邦亨。

    且說柳絮與行童指行約定道:“若我先到,在此丁字路口等你,你先到在此亦要等我。爾我會面,一齊同上山入寺,免受師尊責罰。”張榮領命去了。

    柳絮向東方而行,行前十里,趙虎遇見,叫聲:“駙馬回來了麼?”柳絮說:“不可高聲,回船纔講。”回到舟船坐下。“請問駙馬,此事如何?”柳絮將上事:“……拜他爲師,他有眼無珠,收我爲徒。今日假作回家,買通行童,教買污物,今晚破寶,在於此舉。明日引他下山,大王帶着貴兵,藏在樹林,將他殺絕。報了王兄敗兵之仇幸矣。”趙虎大笑:“真再世張良也。”說罷登岸。趙虎相送,番回船內。

    駙馬復到丁字路口坐下,忽見張童叫聲:“小住持呀,我買了犬血在此了,交過你收下。”駙馬接看,連羨辦事停當,一同上山。教他口供:“看我講話,你不可多口,恐防師責。”張榮領命,上山入寺。衆道人近接,一見九龍真人,深深下禮:“師尊萬福。”真人曰:“爾回了麼?令尊貴體如何?”柳絮回聲:“家君病好八分。只因弟子回家,聞父母有言:『昨晚夜半,家君見有三清菩薩,到近牀前。』次朝已清爽幾分。我又稟明,拜道長爲師。師尊恩愛,十分美情。父母不勝歡喜稱羨。得此明師,我兒之幸。獨怕師父移心,不肯用心教導。命我懇請師尊,明日光臨草舍。我家君當面,寫姻送帖,免使師尊不信。未知肯屈駕光臨否?”真人說:“明日正要到你府上,見爾令尊,心意若何?”

    柳絮歡喜,假意謝恩。一同食過晚膳,各自安寢。駙馬吩咐張榮:“你去睡罷,不可看我還願。千萬不可鎖門,虛掩便了。倘若三更二鼓,要去問師尊安否?亦免驚醒於你。”“弟子曉得。”便去睡了。

    駙馬獨坐,已到三更。身出禪房,步到聚寶房前,暗暗推門而入,見牆上毫光萬道。意欲舉手,膽戰心驚,又恐敗露。未知妖道睡熟,還是醒的?將身潛進,見睡房燈光未熄,步到牀前,見牀上妖道與兩婦人相偎貼睡。駙馬暗怒:“出家之人,這般所爲,天地豈容情!”將身復出,到牆上輕輕把寶棍拿下,將犬血一洗,所見毫光點點射出,望上而飛。駙馬心慌,躲埋牀下。見房中毫光盡散,放膽上前一觀,將寶棍掃淨,依舊掛回原處,然後出房,迴歸自宿之所。忖思:“妖道罪貫滿盈,應遭天譴。貪色倦睡,全然不醒。”

    東方既白,師徒食過早膳。真人傳令,帶道人一百下山同行。駙馬大驚:“師尊光降寒鄉,何用許多道人?又不衝鋒打仗,不是開圍射獵,如此多人,亦無用也。”真人道:“賢徒有所不知,若不多帶從人,恐遇馬俊不便。”柳絮回言:“這也不防,師尊法寶高強,有九龍寶棍,帶隨左右,何懼之有。”“賢徒之說,亦是有理,多人同往,百姓一見,未知何故,恐招議論。”命張榮:“帶寶棍在身,左右勿離。爾等謹守山門,爲師不日就回。”三人下山,柳絮歡喜,引路在先。

    不覺離山三十里之遠。趙虎攔路,大喝:“妖賊快將頭顱送上,免爺動手。”真人大驚:“取寶棍過來,我徒仍在一邊,免驚嚇爾們。”駙馬半驚半喜。驚者,恐趙虎力不能支;喜者,妖棍用之不着。

    妖道拿棍,唸曰咒語,將棍一拋。原來此棍,被污穢物穢了,竟成無用之物,用之不着。妖道心中焦躁起來。趙虎上前,用盡平生之力。妖道無奈,戰有數合,不是敵手,竟被趙虎揮爲兩段。張榮跪下乞命,駙馬扶起:“行童不用驚慌,我非別人,乃是當今駙馬柳絮在此。我今與爾上山,立你爲主。”便叫趙虎帶齊嘍囉,直往寺去。

    衆道人看見:“請問小住持,爲何不見老師尊同到?”駙馬厲聲:“隨後就見。”直上三清寶殿,將首級擲下地中。衆道人看見,知師被殺,意欲舉手。又見趙虎在旁,有數十餘人,手拿利刃,道人不敢動彈。駙馬指罵:“你等禿頭,罪惡滿盈,不知死活,地獄相待爾等已久。道我是誰?本公東牀駙馬柳絮是也!與悅心王有八拜之交,曾聞兩次兵敗馬王爺,盡被九龍棍之利害。因此隱辱登山進入空門,拜妖道爲師,破除寶物。今有雄兵十萬,扎住山前百里,應該殺入盡絕根株。但罪惡非關爾等作爲,盡在妖道之惡。妖道已收,爾等改過前非莫作奸爲。立張榮爲住持,伏侍三清神聖,免使香燈見缺。”衆道人拜服謝恩。柳絮道:“王姑屍首,現在何處?”道人說道:“現在白蛇坑邊。”

    柳絮命人備辦香燭,親臨追悼祭奠,命道人引去:“稟知駙馬爺,此處就是。”各人把眼一看,四處尋覓,不見了屍骨,連帶衣裙,杳無一物。駙馬痛哭一場,叫聲:“賢妹呀,指望報仇有日,尋着你屍首,高山安葬,至今不見!忝爲兄妹,能不令我傷心痛哭乎!”

    張榮在旁相勸,稟道:“弟子見王姑乃是貞烈之女,莫不返醒不成?或有打獵英雄搭救,亦未見得。曾聞山腳下,數十里之外,東邊有所孔家莊,有一位推卜先生,陰陽有準,能定吉凶,姓孔名大鵬。莫若駙馬爺,虔心前往問問,以定禍福。”

    駙馬收淚,轉回三清殿上。轉聲叫一句:“趙仁兄,爾帶回貴兵,轉歸寶寨,免使尊夫人,及我賤房掛望。但有機會然後相請。”趙虎領命。柳絮命道人:“將觀內糧草一概兵械,盡交大王帶回高山應用。”又命衆道人:“所有被捉婦女帶到,待駙馬一一審問明白,應歸家者,即撥路費,命人相送回家。”安頓妥當。各婦人喜出望外,叩首謝恩而去。附近村莊聞滅妖道,歡聲震地,等候下山拜送。

    駙馬取白銀一百傍身,是日登程,各人送別。吩咐衆道人:“張榮行童,有恩於我,立他爲住持,爾等遵他綱法。勿謂見我去後,欺他年少,將他謀害。本公得聞消息,大兵一到,個個死作無頭之屍。勿謂言之不先。”衆道人齊聲:“遵命。”各人齊送出了山門。百姓相送,不表。

    趙虎開聲:“請問駙馬,可用兵將隨行否?”柳絮道:“不用,若帶多人,行動耳目驚揚,不若孤身登程尚妙。”二家分別。趙虎收兵下船回山,柳絮自帶家丁二名,望孔家莊而去。

    欲知孔家莊如何卜卦?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有福人臨危遇救 倒運賊不意遭殃

    詩曰:

    命運不該通達時,冤家數偶屢相欺。

    福星下降臨凡界,枉爾羣奸尋害機。

    且說駙馬,爲着兄妹之情,不辭千里,逢人借問孔家莊。有的說:“離山四十里,到雙頭鎮市就是。”行至初更,日已西沉,投入店中安歇。店主迎接,一見柳絮,認得是駙馬。誰知店主不是別人,原是下大夫韓通,逃出在此,改名換姓,開間客店。店名貴聚,上寫着:“來往客商,歇寓駐馬。”正是:『冤家遇着對頭人。』他識柳絮,柳絮不識韓通。

    接入坐下,開聲:“客官因何寐夜到此?”柳絮說道:“路途不熟,慢行擔擱,是以如此之晚。請問你就是大店主麼?”韓通道:“不敢,過獎。請問高姓大名?今欲何往?”駙馬改姓:“某姓王名絮,今要往孔家莊問卜。”奸賊歡喜:“幸得夥伴回家,作事無人知覺。不若釀成迷朦藥,即將他朦醉。待明日解往東炮山,交俾丞相,以泄心頭之恨,何爲不美!”“請問客官,前可有用膳否?”柳絮回說:“未也。”“此要甚等酒餚?”柳絮回聲:“爲客何須論,把精細隨便搬來便是。”即將酒餚茶飯,搬來桌上。

    柳絮日行艱辛,腹中飢餓,飲食不覺爽懷。正是:“飢易食,渴易飲。”被朦藥酒發作起來,醉如死的一般。縱有雷轟接耳,全無得醒。韓通把他連頭帶腳捆住,用芭物包好,儼然包裹無異。整頓車輛,五鼓後起程。收拾路費,推出門外,把門閉鎖。左右街鄰,渺無人知。竟趁早登程去了。望東炮山而行,不表。

    又表張珍、李鳳與駙馬被虎豹衝散,在青風鎮市投店。李鳳染着風寒之病,已見多日,心又懷念駙馬,悶悶不安。李鳳說:“病雖未痊癒,擔擱日期。不若帶病慢行,如何?”兄弟酌定登程,要去訪駙馬下落。

    張李二人,離店未遠,張珍聽得有車輛之聲,呼聲:“賢弟,好了,你病體未十分痊癒,行路艱難。遠望有車輛之聲,腳伕急催而來。不若請來,賢弟坐坐,免使兩步艱難。”東方既白,連叫:“車伕過來。我來幫襯於爾。”

    韓通聽聞一驚,聞此聲音,竟似張珍之聲,莫不是又遇着對頭人不成?左右思量:“待我裝成啞子,不瞅不睬,竟在私路而行便了。”二人大怒:“好意幫襯,全無和聲!”李鳳趕上,把背後扯住:“如此可惡,願與不願,聽憑於爾。”壓倒在地亂打。

    張珍向前相勸,認得是韓通。叫聲:“賢弟,不可動手,將他捆住爲是。”今日仇人見面,分外菸生。韓通叫聲:“饒命!我是腳伕,切勿錯認。”張珍說道:“爾裝成一個推車的人,難道某家認不得麼?爾是下大夫韓通,助奸相爲禍百端。私自脫逃,皇上出下聖旨,捉拿於爾。此不將爾解回京都,更待何時?”韓通叫聲:“二位將軍,我知罪過難瞞。足下應念,昔日在相府相好之情,懇乞不念舊惡,得寬人處且寬人,饒了罷。”

    李鳳看見車上有個包裹,奇形異相,足似人形模樣。即忙解開,認得是駙馬。連叫數聲賢弟,全然不應。但見面如土色,恰似死的一般。張將軍向前一觀,怒氣沖天,手持利刃上前,殺此奸賊:“爾把駙馬害死,當還容得爾過?”韓通說道:“將軍饒命!駙馬未曾死的,實被朦藥酒朦醉。待等一個對時,即刻番醒。你若不信,把他心頭一摸,便知端的。”李鳳用手一摸,心頭上現有暖氣。張李二人,見大路來往人多,恐惹人看。將他帶上高崗,待駙馬返蘇,然後殺他未遲。

    一人推車,一人擒他上山。張珍吩咐:“賢弟看守,將賊用物塞口,免他叫喊。”又將韓通吊在樹上,“待我下山買物回來,兄弟對食,輪流打睡。”駙馬同時返蘇。大嘆一聲:“好酒,好酒。”二將近前扶起:“駙馬受驚了。”把目一觀:“原來二位恩公,昔被虎豹衝散,一向何處安身?因何在此又得重逢。”張李二將說:“一路追尋於爾,在客寓樓上,二弟剛染一病,延遲半月;今帶病要往飛鵝嶺相尋,遇着奸賊韓通,假扮車伕,朦藥酒朦醉,將爾捆成包裹,未知解往何方而去?他是奸相門下,獻計假冒駙馬,假傳聖旨,俱是他的計。後見事情敗露,逃出京外。不知在何處遇着足下?被他陷害,如此受苦。幸搭救,實天地之恩,駙馬福大之至也。”柳絮回聲:“韓通今在何處?”李鳳指樹:“此人就是你的對頭。”

    駙馬近前罵聲:“奸賊,爾把本公帶往何方?解我何處?”二將上樹,將他放落。把韓通壓倒在地,拔出封口之物。韓通暗思:“欲言出丞相,禍及太師,不若裝成……。”奸計:“駙馬爺爺饒命呀,實一心送爾上京,待爾身近君父,免公主日夕掛望;等爾早日乘龍,我將功贖罪;此實小人出心,別無歹意。”二將說聲:“駙馬休聽奸賊之言,諒他焉有此善心?不過阻塞僥望得脫之言,不若殺他罷了。”柳絮命二將:“開刀斬成肉醬,丟在荒崗,以報前仇。”

    二將問:“請問駙馬在於何處?因甚遇賊?細說其詳。”柳絮道:“自從被虎衝散之後,又聞悅心王二次敗兵;是我孤身投入萬壽寺,假拜九龍妖道爲師;用污物破卻寶棍,義友趙虎截殺妖道;以報大哥敗兵之恨。四處尋不見王姑屍首。聞此處地面,有一位孔大鵬,陰陽有準,現在孔家莊。欲前往問卜。行至夜深,投入客店。因此遇着奸賊,多多設計,受他牢籠,幾乎喪命,性命不保。豈知得遇二位恩人搭救。”二將遞上面食,暫充腹內之飢。

    食罷登程,輪流推車,緩緩而行。偶遇大雨淋漓,欲尋躲處。看見有所古廟,近前一看,見是仙姬古廟。下車進入,見廟內潔淨,必有司祝在此。連叫數聲,並無守廟之人。忽走出一人,覿面相逢。駙馬一見驚慌大叫:“走呀。”二將問:“爲着何事,這樣驚慌?”柳絮說聲道:“此賊非是別人,逼我扮作女人,圖騙人家財物,此人葉世雄就是他。”二將見賊,手持大刀追出,總不出言。二將與他對殺幾合,張將軍用起回手刀,殺了世雄,埋藏屍首,在於郊外。三人在神前叩拜釋罪,竟在廟內,挨飢過了一夜。

    是日天晴,商議入郊,尋些食物,俾得充飢。張珍下鄉,尋買回來些乾糧,廟內三人對喫。柳絮道:“前者未遇二位,欲往孔家莊問卜,今日相逢,大衆同行,遍訪大哥下落,留至下日,然後問卜何如?”二將齊聲道:“是也。”三人話猶未了,忽聞鑼鼓喧天,三人大驚。

    未知鑼鼓之聲,所爲何事?欲知三位遍訪馬俊,如何着落?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路途中兄弟重逢 馬家莊師徒分別

    詩曰:

    禍淫福善理當然,報應分明自有天。

    試看珠璣無目說,只爭遲早豈虛言。

    且說三人食了乾糧,廟中講論,聽聞鑼鼓齊鳴;急出廟前一看,只見旌旗展動;第一面旗號,上寫着:“虎炮山”旗號;第二面上寫:“小梁山”旗號;第三面:“丹鳳山”旗號。看得親切,駙馬心中大喜,便道:“二位恩兄,悅心王兵到了。”忙忙高聲大呼:“人馬慢走,駙馬爺在此。”前軍不走,稟知:“衆位寨主,前面有人攔阻,說駙馬在此等爾。”

    包剛命人馬擺開,下馬上前。叫聲:“二哥因何至此?”衆人亦下了馬。包剛說:“與兄闊別年餘,今日相逢,幸甚!幸甚!”馬俊下馬,一齊見禮:“本藩爲舍妹出兵,命爾三人靜坐舟船。因何在此?”柳絮說聲:“哥哥傳令安營,弟有話稟。”

    王爺傳令安營,兄弟聚會。“昔日遵於兄命,三人在舟船數日,心事不寧;棄船登岸,曾見敗兵逃回。弟細查問根由,方知兄長連敗,又不見哥哥回船說聲。三人酌議,要往飛鵝嶺探聽虛實事情。直到清風嶺,湊被猛虎衝散;幸遇黃土山大王趙虎搭救;又蒙他救我賤房柳英,其恩非淺。趙兄將船來迎接,不幸被風打折桅,纜在此就地修整。一聞消息,趙虎撐船,我離飛鵝嶺不遠灣泊。得聞爾兩次敗兵。是日獨自登岸,上山觀看。只見滿地屍首,觸目驚心;捨命入寺,假意拜賊爲師。妖道信以爲實,收我爲徒。無計可施,買通行童,姓張名榮,用犬血破了寶棍;把甜言誘妖道下山,多得這趙大王將妖道一刀兩段;嶺上道人,盡皆乞叩饒命,立張榮爲住持。爲尋舍妹屍首遍山尋問,全無蹤跡。道人指點,孔家莊問卜;連殺韓通、世雄二賊,都是二將之功。在廟中歇宿,今早同行,得遇哥哥,兩次敗兵之仇,亦已報矣。”

    馬俊大嘆一聲:“我爲大將,連敗朝廷之兵,失卻勇將,實是無顏;到不如白面書生,出此妙計。真乃張良無過矣!”駙馬微笑道:“豈是弟之能,令妹顯聖是真。”傳令埋鍋造飯,紮營安歇。是日兄弟會議:“弟欲往孔家莊問卜,看令妹生死如何?”王爺道:“爾等既出心誠,何須衆往?即命張將軍代某一行。”張珍領命,往孔家莊而去。馬俊吩咐:“在此安營數日,以候問卜迴音。”

    事非一日,張珍逢人便問其程。到了孔家莊,入得村來。見有大鵬名字高掛,舉步進入,見有一人頭戴逍遙巾,身穿道衣,手持羽扇,足踏蒲鞋。知他是推卜之人,上前拱手:“此位莫不是大推卜先生嘛?”大鵬道:“是也。請問來者高姓?因何事而至?”張珍道:“某姓張名珍,情爲義妹受屈無伸,生死難決,特到求問指示。”大鵬依言,用蓍龜卜起,爻象分明,卦意推測,便道:“此卦其人現在,恩星保救,但運未展,故有此大厄。日後高福,受享無窮。在於十日之內,必然相逢矣。”將紙寫了卦意。

    張珍得此消息,辭別而回。不覺歸到營中,王爺駙馬等,一齊迎接坐下。柳絮道:“孔家莊問卜如何?”張珍將卦意呈上,大衆觀看一回。馬俊道:“既如此,伐至山前,掛出榜文,自有明白。”傳令拔營起寨,兵到山前,衆道人迎接。王爺傳令:“開刀盡殺。”駙馬答曰:“不可,與道人何干?罪惡盡皆妖道之過。弟亦也曾招安,何用殺戮。”馬俊息怒:“看駙馬分面!”吩咐收刀。衆道人謝恩!馬俊將鄺鳳家眷,盡行殺絕,以息敗兵之恨。掛出榜文,訪妹子消息。其榜曰:

    天下兵馬大元帥、悅心王馬俊諭:爲尋妹子生死未明事。

    本爵奉命尋訪駙馬,留落舍妹,家奴馬二伏侍。不幸被土豪恃勢捉拿,無法無天,欲想行奸。舍妹全貞守節,金簪刺了賊目。賊後聞我起兵,畏懼逃走。將舍妹押上萬壽寺而去。妖道無禮,舍妹守節,咬舌身亡,屍擲山後。今妖道已誅,追尋屍首,全無蹤跡。或者貞烈之女,命未該終,天賜還陽,亦未可定。無論遠近、打獵英雄、採樵人等;得知下落,見舍妹屍骸暴露,起動慈悲殯葬歸土;到敝營投明,指引墳前拜祭;抑或救生殘命,帶回鄉落周全;帶到營中,兄妹重逢,重謝千金,並非爽語謬言。特示!

    大漢建元七年三月望日示。

    又錶王姑馬鸞英,在馬家莊,感得慈悲隱身,被老道姑醫好舌頭,心傳武藝,教習灑豆成兵之法。是日師徒在淨房談論,叫聲:“賢徒呀,爾道爲師是誰?”王姑答道:“弟子也曾領教過了,『淨清庵』,法名越慈教主。”慈悲微笑:“非也。我係紫竹林中大慈大悲觀世音是也!因在雲頭一望,有怨氣沖天。又爾全貞守節,爾我前緣,有師徒之份。因此現身下凡,祕授爾的法力。今日與爾師徒已滿,爲師要回山去也。”

    王姑下跪,挽住聖母:“亦該屈駕多月,祕授弟子精通法力,方可分離。今一旦半途而別,弟子道德淺薄,日後有壞聖母之慈名。”聖母曰:“不妨,我有難香,交付於爾;倘若進退無路,焚起難香,爲師自來搭救。恭喜爾兄妹不日重逢,但見令兄之面,千萬阻擋,未可回朝。懇令兄留兵數日,等定五月初一日,在山前高搭擂臺。”

    王姑驚問:“要弟子開擂臺何事?”聖母說道:“非系要你爭名奪利,不過叫爾開此擂臺,招集英雄。一來顯爾貞節英名;二來鎮護天朝威服外邦;三爲爾終身大事。”王姑含羞接問:“弟子日後,終身大事,未知如何着落?招贅誰家之子?”聖母說道:“天機不可泄漏,爲師有數句佛偈,日後自有應驗,謹記念在心。”“有請聖母教道!”聖母念雲:

    山下藏今姓字先,鐵膽銅肝志自堅。

    虎名擂上英名顯,並頭配合是良緣。

    王姑說道:“弟子開打擂臺,驚動遠近英雄;倘遇着大敵之漢,我是女流之輩,武藝低微,難以對敵。今者聖母四句之言,豈不是錯誤佳偶,亦是枉然。”聖母微笑:“若系不合佛偈,遇着大敵之漢,我有八句咒語,傳授於爾。敵人不過,念起咒詞飛砂打石,掩敵人眼目,打他下落擂臺;不可傷人之命,恐招天怒。”“謹遵師教,”“吾去了。”王姑淚眼跪拜相送,聖母駕起祥雲靄靄,回普陀山而去。

    驚動馬雄夫妻,聽有哭聲。步到房門,叫聲:“女兒獨自悲哭,有何緣故?”鸞英道:“蒙恩爺搭救。肉眼無珠,不識我師,系慈悲聖母,今別回普陀山去了。挽留不住,離別之情,心如刀割。因此女兒悲哭。”馬雄夫妻一驚:“早知是慈悲聖母,亦要問我歸期之事。”嘖嘖連聲悔之晚矣!姜氏開解王姑一番。將聖母教習神拳武藝,常常練熟,留爲防身之用。

    是日,馬雄上山射雁,看見有榜文高掛,人擁觀看,未知何事?衝入人隊,細看一番。心內明白,即不射獵而回,大喜入門,連叫王姑數聲。小姐上堂細問:“恩爺瘋顛,還是酒醉?有女兒之名不喚,連叫王姑何事?”“爲父今日登山射雁,見令兄王爺兵在寺前張掛榜文訪爾;因此我收獵回家報喜。但汝兄是悅心王,我兒豈不是王姑麼?”鸞英道:“事雖至此,還以父女相稱纔是。”不獨王姑歡喜,馬雄夫妻亦甚得意。三人言及一番不表。

    欲知兄妹相會如何話柄?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擬擂臺拜本回朝 正國法誅兇警衆

    詩曰:

    小人行險終須險,君子固窮未必窮。

    聖訓千秋爲法則,逆天不道定爲兇。

    且說小姐聽說,歡喜無限。“望恩爺帶女兒登營相會何如?”馬雄說:“這個自然。”是日父女起程,辭別姜氏。“待我見了家兄,差人迎接,共享榮華。”姜氏歡喜:“任從爾的主意。”相送出門,父女不覺到了營前。低聲叫句:“兒呀,躲入樹林。待爲父揭榜,稟明令兄,然後相請。”“多勞恩爹了!”壯士向前揭榜,軍士大喝:“何等樣人,擅敢將榜文揭下。”“我是獵戶馬雄,爲報明王姑之事,煩爲隊長代稟。”軍士走入大營,雙膝下跪:“稟上王爺,有一壯士揭榜。聲言:『來報王姑之事。』現在營前,不敢擅見。”

    馬俊等大喜:“快些傳進。”軍士一出:“壯士有請。”“煩勞引見。”進營雙膝跪下:“王爺在上,小武夫叩頭。”悅心王道:“請起,請問壯士貴鄉人氏?高姓大名?把舍妹生死着落,一一說明,重賞於爾。”“王爺容稟,小村愚只爲家貧,好習小小武藝;射雁度日爲生。前有日內,上山射雁;見白蛇坑邊,有一青年婦女,倒在路旁;口含鮮血,兩目朝天,竟似死去之狀。意欲開厝安葬,見他兩手掌心尚暖,知他死氣未絕;小武夫將王姑揹回家中調理。誰想行近莊前,忽有一老道姑,細問根由;蒙起慈悲之念,贈藥搭救令妹還陽。獨惜舌被咬傷,語音不正,難說端的。道姑同入草舍,發藥調治,未滿二月,令妹能言。方知王姑之名;蒙他不棄,拜我爲父。但我兩老命蹇,並無兒女,膽敢認爲父女相呼,誠恐折福非淺。王姑立意,道姑旁勸,然後膽敢父女相稱。”

    馬俊離位:“原來是大大恩人,請來重見一禮。”馬雄曰:“這是小事,村愚不敢。”王爺:“休論貴賤,五百年前共一家,不同宗祖也同華”“如此斗膽請坐。”一齊坐下,又問:“舍妹今在何方?”“王爺容稟,昔日老道姑不是凡人;原來是慈悲顯聖,祕授令妹神拳武藝,灑豆成兵之法。今聖母歸回普陀山而去。王姑現在營前,待某出去引見。”走出林前,叫聲:“王姑快來。”小姐出林前:“請問恩爹,此事如何?”“令兄喚爾,請進相見。”

    父女進營,軍士跪接;文武向前拱候。兄妹重逢,下禮坐定。王姑大嘆一聲:“愚妹被妖道所害,寧死不辱,咬舌身亡;只道今生不能相見,誰知兄妹又得重逢,皆賴恩爹之力,望哥哥答報爲是。”馬俊回禮:“爾之事,爲兄之過;連敗朝廷兩次雄兵,幸得駙馬妙計,孤身入寺,買通行童;假認王絮,拜妖道爲師,破寶滅卻,皆賴駙馬之功,趙虎之能。”上前拜見鸞英,與柳絮又重見一禮。王爺道:“請叔臺回莊,相請賢嬸到營,與本藩一齊回京,同享榮華。”馬俊命人備辦酒筵,大小將佐,衆英雄俱皆盡歡而飲,共慶威人大功。又得兄妹重逢之樂。馬雄飲罷回莊,王爺兄妹同衆文武相送。次日,馬雄夫婦收拾行囊,直程來到營前,王姑接入。

    馬俊擇日班師起行,王姑止住:“哥哥未可返京,容妹子一言稟告,聖母祕傳武藝,神拳之力,灑豆成兵之法;擇定端陽之節,大開擂臺,內有緣故。”馬俊大怒:“閨中弱女,擅出大言,開甚麼擂臺?爲兄不準,有壞我治家不嚴之罪。”

    王姑在旁斜視,馬雄曉意:“王爺息怒,令妹不是爭名奪利,皆因聖母有法旨留下:『要考天下英雄,婚姻大事。』”駙馬接口:“叔臺差矣!家有十口,主事一人。回京之日,揀擇廷臣子侄,豈無如意之才郎,而結婚姻乎?”馬雄道:“王爺明見,廷臣子侄雖好,不是王姑匹配之人。要設擂臺,然後驚揚遠近英雄豪傑,方有姻緣到此。”

    柳絮見說,一旁微笑:“難道叔臺爾又知姻緣是誰麼?”馬雄道:“我是村落庸夫,如何得曉?因聖母有先見之明,又留四句佛偈;內具名姓所藏,他不泄漏天機,日後自然應驗。”柳絮說道:“煩叔臺說明四句。”馬雄一一念出。駙馬腹內三思,詳解不來。未知後驗如何?轉笑一聲,勸一句:“哥哥,聖母之言,乃神仙之見,不可不信,順天行事纔好。”馬俊道:“連賢弟亦是一般之話,俯思開擂臺百日,遠近俱知。倘舍妹力怯不濟,有些不便之處……。”王姑接口:“慢道妹子誇口,前爲刺繡之女,今作英雄之娘;縱有天下英雄,亦不放在妹子之眼。”馬俊喝聲:“多口,這裏是甚麼地方?英雄聚集之地,擅出大言,貽笑人前。”駙馬說道:“趁今晚月光如晝,不若在營前演演武藝,若悅得哥哥之意,然後開設擂臺。若不悅意,然後回京未遲。”馬俊左想右思,方纔準了。

    食過晚膳,一齊擁出,在營前坐定,看王姑演藝。驚動滿山道人,亦來觀看。看見王姑在兄長及各英雄告過了罪,娉娉婷婷,演出神拳。好似迎風獅子,舞若飛龍。馬俊冷笑,諸將喝采。演罷,一衆回營,叫聲:“賢弟開擂臺雖好,未奉聖旨,豈不是有欺君之罪?莫若拜本回朝,看天子之意如何?”柳絮道:“是也,汝可細心修本。”

    駙馬領命,即夜修成本章。本內奏明,二縣應擬,及土豪之事,一一詳悉。是日天明,包剛即帶本回京,投入柳相府去,請他轉奏朝廷;靜待開擂臺之事,待聖上旨意酌奪。二奏奏聞敗軍之罪,懇皇上降級,以服文武之心。柳絮道:“敢浼賢弟,代我稟問父母金安。”包剛領命而行。馬俊又命李鳳去催促軍糧,並恃將令,往登封縣而去。到了蘇武將軍衙門,令着開下庫房,戥出餉銀,命人遍買良家幼女二十名,傳諭:“不可強買,聽從民便。”

    李鳳領命起程而行。行至數日,到了蘇將軍營前,驚動署任文武官員迎接。李鳳交令:“悅心王有令在此,煩將軍把前任知縣贓官,徇庇土豪,請令斬首,以遂民心。又將庫內餉銀,挪移發出,遍買民家細女二十名,以得伏侍王姑左右。倘庫內恐防虧空,王爺定必奏聞聖上,朝廷執怪,王爺擔待。”將軍接令,命人開監,調出二縣犯官土豪,押往法場梟首。又命人遍買貞淨之女,父母願賣者買。當面喚來定價,不可強求。貧寒之民,甘心賣女,紛紛而至轅門交貸。

    文武官員一一交回身價,毫無短少分釐。貧民含淚各別女子而行。蘇武說道:“李將軍呀,小將奉令完事,將侍女交清,煩帶回大營繳令。多多拜上王爺並及駙馬,已把犯官梟首,並以糧草奉獻。”李鳳說聲:“有勞費心。”用言安慰各女子,吩咐隨從兵丁:“不可大驚小叫,恐驚這班侍女,因他是初出離鄉,心口不樂。”云云。

    是日營前住馬,“你等侍女,不可喧譁,待我稟知王爺,然後着進。”李鳳步入大營,一見王爺在坐,向前施禮:“小將覆命,犯官土豪已斬,侍女二十名,已在營前等候。”馬俊說聲:“將軍記功,喚侍女入來。”

    民女隨着帶見之人,走上前叩頭。王爺又請王姑出堂,王姑接問:“爾等個個系是良家之女否?有無被拐逼賣?或有受過人家聘禮,或將軍恃世壓人,短髮身價,種種弊端,不防說明。”衆侍女齊聲:“皆爲父母家貧,並無別故。諸來甘心伏侍王姑小姐使喚。”王姑收集衆侍婢,四時講論武藝,勤心教演,留爲護身之用,按下不表。

    欲知開擂臺如何定奪?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背師言野道下山 遵旨命鸞英開擂

    詩曰:

    逆天不道背師尊,私下紅塵助佞奸。

    有日罪盈難遁脫,功行未滿命歸泉。

    且說王姑收集侍婢,教習他武藝,以備日後開擂臺之用。

    又表鴣鶹山白骨洞雲峯老祖,師徒坐在蒲團,講論天機星斗。不覺長嘆一聲:“善哉,美哉!不守正道,遭此劫害!”衆徒請問:“師尊爲何長嘆?”雲峯老祖說道:“爾等有所不知,爲師忽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見爾等師兄九龍仙,被柳絮駙馬所殺。我想師徒之情,一旦化爲大夢,能不令吾慟嘆乎?”

    內中有一徒,姓卜名道安。系龜精修煉多年,千變萬化,能現作人形,變化無窮,法術多端。聽見師尊之話,勃然大怒:“可恨師兄被害,師尊肯罷手麼?”道人說道:“爲師豈有不知?賢徒未曉其奧。因漢朝國祚當興,上天之命。柳絮位列星垣,玉音降世。惟爾九龍道兄,不守清規,淫慾太過,百惡得其首,致有殺身之禍。死後打在酆都,永不轉輪。爲師不敢逆天行道,爾等今後謹守洞府,各自修真。”語罷,大仙閉目養神,不表。

    再表卜道安,轉回洞府,心中忿恨:“我師如此畏事,被人欺我洞府無能。不若私出洞門,尋個隱身之所,與師兄報仇罷了。”駕起雲頭,歷歷思算,身隱何處是好?掐指一卜,便知屈忠成逃在東炮山造逆,料知難與漢家作對,但爲師兄報仇,二助忠成一臂之力。來到山前,下了雲頭,將身站在寨門,喚嘍兵入報。嘍兵查問:“道長何來?”道人說:“我係海外神仙之客,要見屈太師金面。”

    寨兵走入聚義堂,把響馬鼓亂打起,驚動一衆奸黨上堂。“稟上主公,有一兇惡道人,自稱海外神仙,在寨前要見。”屈忠成傳請,道人直入。衆奸一見大驚,見他頭生二角,面如黑漆,額下一把鬍鬚。身穿黑甲道袍,足踏尖底烏靴,手持拂塵帚。忠成離坐相接,坐下奉茶,茶罷。奸相道:“請問道人,貴山寶洞,高姓大名?到山必有指教。”“貧道乃鴣鶹山雲峯老祖門徒,卜道安是也!今見東炮山,落了旺氣。故此替天行事,特來護佐主公,助汝身登大寶;非貪圖爵祿而來,實代師下凡,以定乾坤。望主公收下,幸甚!幸甚!”

    屈忠成大喜:“請問道長,必有過人法術,超衆武藝?請領指教!”道人說:“言之不盡,貧道練有灑豆成兵之法、移山倒海之能、呼風喚雨之術;上陣擒將如探囊取物。主公若不相信,貧道試之一觀。”奸相聞言歡喜:“請指教。”

    妖道將葫蘆一揭,把神豆灑出,遮雲掩日、陰風霎霎、滿地虎豹豺狼、數千兵將、號炮齊轟。衆奸歡喜無限:“請收罷,蒙道長光臨,請授參謀軍師之職。”命人辦酒相待:“請問軍師,食葷還是食素?”卜道安說:“不論。”大衆入席,講文論武,對答如流:“敢問主公,有多少人馬?”衆奸道:“合計不滿萬餘。”“借問糧草可足否?”答道:“尚未足用。”道安便說:“還要打劫村莊客旅。兵微將寡,未可舉動。直待兵精糧足,秋涼時候,舉動未遲。”就在東炮山,招集兵馬不表。

    再表是日武帝臨朝,朔日之期,大開午門,百官朝見。君問臣:“有事奏上,無事退班。”左丞相柳眉上殿,口稱萬歲:“臣接得悅心王馬俊之本,未知所奏何事,不敢擅看,請我主御覽。”傳旨呈上來。其表曰:

    臣馬俊,具疏陳情。誠惶誠恐,稽首頓首,百拜跪獻御覽。臣有欺君之罪,萬詞莫辯。曾蒙拔擢之恩,未能得報知遇之恩。奉旨微訪,駙馬是臣之二弟柳絮。只道二弟已回洛陽,誤走一遭。路過昇平莊,系臣之母舅楊英;原任鎮東將軍楊豹之父。情因臣昔日犯了人命重事,到此莊前,留下妹子名喚鸞英,年方二八,在母舅是依。母舅及妹子,重陽佳節登山掃墓;遇寇逼搶臣妹爲押寨夫人。相別多年,臣入昇平莊探候母舅,舅以此告。事見駭異,修書理論;書到,響馬羅清,亦知天命,甘心退服。但母舅年邁,終不能久持,交還妹子同行。路經登封,得遇舊僕馬二,臣將妹交託奴僕同居攜養。不幸土匪鄺鳳渾名放山虎,見臣妹頗有姿色,督起家丁擒去,逼爲苟合。臣妹本是貞烈之女,焉肯屈從?捨生向前,把金簪刺他之目,惡怒囚妹,臣未得知。時到襄陽,又聞說以一件大盜假認駙馬法場梟首事;臣見說,內有蹺蹊,即往法場一觀。剛見二弟在此受闢,心中喫驚!救了駙馬,回到登封鎮市。一聞妹子被捉,事在忙速之際,未請聖旨,私自動兵擒賊。賊聞消息,押臣妹子上飛鵝嶺而去。

    有一九龍真人,十分猖獗,強逼臣妹子淫行,堅心自負,咬舌歸陰。臣兩次敗兵,罪無可逭。奈九龍妖道,法術多端,臣力不支。心愧無顏,自起三山招安之兵,復報前仇。兵到山前,幸得駙馬設計,孤身投入羅網,忍辱爲徒,用污物破法,趙虎截殺妖道。爲訪臣妹屍首,暫在飛鵝住紮,杳無蹤影;出下賞榜,始覺妹命未該終。感得壯士姓馬名雄,收爲義女,仗義搭救。又得慈悲法力,現身爲道姑,醫好臣妹之舌;拜爲師徒,祕授神拳武藝;命臣妹開設擂臺,以鎮國家之聲名。臣不敢自專,俯伏拜本,乞請罪!臣未奉聖旨,乃行征伐,以致兩次敗兵;又擅殺朝廷命官,包庇土豪登封、襄陽縣令,梟旨示衆。將臣擬罪,萬死不辭。惟望聖上,準開擂臺之事,以體慈下之意,待臣監守擂臺,寸功之日,回京領罪。臣不勝悚懼之至。稽首頓首!謹拜表以聞。

    天子一覽,發笑起來。將本章交衆文武一觀:“馬俊要自貶其職,又要朕準其開擂臺,衆卿議論如何?”羣臣會議,齊聲恭喜萬歲:“國祚當興,男女英雄,實國家之兆。古人罕有開設擂臺,正要準他。但開擂臺,乃壯天朝盛事,驚憚外國貼服。悅心王請旨降級,遵守王法,真國家之賢臣也。懇皇上不可準其降級,更要加封,望主上聖裁。”武帝准奏,降敕授爲天下兵馬大元帥,帶管兵糧,任從征伐,以防國賊,以震國威,欽此。

    天子問道:“柳丞相帶本回京是誰?”柳眉答道:“悅心王結義之弟,姓包名剛。”“與朕宣上龍庭。”柳丞相傳旨:“包剛肅誠趨上金殿,朝參天子。”御覽一見,虎頭燕頷、勇氣騰騰。連聲讚羨:“不失大將之威風!卿家可是包剛麼?”包剛道:“便是。”天子說道:“你與駙馬、馬俊結爲兄弟,與朕出力;殿保駙馬其功非小,封爲行營總先鋒之職。”包剛叩首謝恩。“領朕敕旨,返回營中。封馬鸞英貞節王姑,命他擇日開設擂臺;招親之後,回京封贈,授職團圓。欽知駙馬,事後回京,以副朕望。”君臣退朝。柳眉吩咐包剛:“叮囑吾兒,早日回京,天子有望,免使公主懸懷。”

    包剛領命而行。非止一日,到了營前,三軍相接,說有聖旨到。三軍走入大營,報知:“包爺奉聖旨到營。”文武焚香,望北齊跪迎接。包剛下馬,文武奉旨入營。“請王爺照旨行事。”

    旨中未知何意。欲知詔下,準開擂臺與不準?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頒御旨衆將加封 背君恩羣奸造反

    詩曰:

    國運當興出瑞臣,同歸一殿聖明君。

    賡歌此日稱良遇,蕩蕩無名感主恩。

    且說包剛,奉了天子詔旨回山。衆文武齊跪接旨。開讀其詔曰:

    天生有道之君,地產忠良之臣。接得愛卿陳明,敗兵之罪,亦非爾出於心。實是勇不如法,殺此七品知縣贓官佞賊,應死有餘。見本之下,君臣共議,概行無罪,加封爲天下兵馬大元帥。爾妹鸞英,慈悲祕授,開設擂臺招贅英雄。龍心大喜大悅,誠恐有職無權,封爾貞節王姑。擂臺之事,任爾所爲。完事之日,早早回京,以體朕心。駙馬事竣齊回,以免朕望。本中趙虎,殺滅妖道有功之人,暫在軍前效力。欽遵,欽此。

    且說文武官員,望闕謝恩。柳絮上前道:“恭喜賢妹敕封貞節王姑,聖旨回朝之日,另行封職,皆賴恩兄之力。”又問:“四弟可見家君父母安落否?”包剛接聲:“令尊納福,臨別之時,吩咐完功,早日面回。免天子留意,亦免公主盼望。”馬俊轉問:“你可曾面聖否?”包剛曰:“多蒙柳伯父引見,得受皇恩,封爲行營總管先鋒之爵,印信得領。”馬俊大喜,命人在山前高搭擂臺,掛榜標名。

    柳絮差人,往黃土山,請趙虎帶齊寨兵,兼夫人前來聚會。小軍領命,望到了山前,趙虎聞言傳入。小軍叩頭:“奉駙馬王爺之命,請大王帶齊寨兵,請夫人同行,到飛鵝嶺萬壽寺會兵。”趙虎重賞來人,傳令:“起行!請二位夫人同往,駙馬在前途等候。”夫人大喜,收拾行李。大王督兵,放火盡燒山寨,免留後患。

    又表奸賊商議,見兵精糧足;軍師請主公自稱王號。是日宰豬殺羊,祭告天地,自稱魏王;封木雄爲興國大元帥。聲揚傳入歸德城,文武會同酌議,拜本回朝不表。

    再表趙虎到營,進入一一見禮。富夫人攜馬伕人進內,王姑相接。後宮姑嫂相稱,聚話一場。富小姐見駙馬,兩淚交流:“賤妾今日與君重逢,皆賴趙大王之恩。若無大王,死於奸人之手矣。”趙虎道:“夫人之難,皆我之過,何稱恩德。”馬俊道:“久聞仁兄之名,殺死妖道,趙兄之功非小。昨曾奏本回朝,亦多敘仁兄功勞,旨內蒙聖恩暫着在某營內;待回朝之日,加封官爵。請來重見一禮!”趙虎回聲:“棄邪歸正,在王爺標下爲部將,足遂平生之志,焉敢受此大禮!”

    馬俊傳令:“辦酒。”一齊文武入席,各分席次而坐。趙虎開聲:“幸蒙相召,一路行來,見許多打擂英雄,紛紛走馬不絕。令妹開擂之日,懇王爺小心監察,免失王姑之志。”馬俊笑道:“煩趙兄是日與駙馬登臺,撥兵三百在擂臺左右提防。請馬雄叔父掛出卷紅賞格禁條,在擂臺前張掛曉諭。”

    明日是王姑開擂之期,到時王姑虔心沐浴,移步來到擂臺前,看見人擁如山。又見擂臺擺出,左右一連三處,按天、地、人、三才陣勢。高有七尺二寸,闊有三丈六尺,擺出重重故事。左有“龍虎風雲會”;右有“獅子滾球歡”;前有“大鵬展翅遮雲日”;後有“爲陣玄武臨”。左邊一匾額寫着:“忠烈臺”,有一對聯,對曰:

    君正臣賢安社稷,兄忠妹節定山河

    右邊匾額寫着:“雌雄臺”,又有一對聯曰:

    任教天下英雄漢,難勝飛鵝烈女流

    中央一匾額:“比勢臺”,又有一聯其聯曰:

    拳打南山猛虎,腳踏北海蛟龍

    上臺掛出賞牌:

    天下兵馬大元帥馬,爲曉諭事。本藩位居藩王之爵,並非縱妹行兇。朝廷恩典,命臣妹開設擂臺,以昭國家之瑞,以□天下之英雄。但有天下英雄,逢場作興,上臺比擂之人,有能打得舍妹一掌者,賞銀牌十兩;踢着一腳賞銀牌五十兩;打倒在地不能還力,議定高低;年貌相當,以舍妹匹偶;倘若其年已齒,千金奉獻。若無能被舍妹打壞,於心莫怨。但可空拳,不得夾帶利器。只許一人上臺,不許二人相助。同行之人,只許肅靜旁觀,不得喧譁。喝令朝廷兵將不許登臺;年少幼丁不許登臺觀看;出家人不許登臺;婦人不許登臺。無論軍民諸色人等,以上條款照諭而行,特示。

    且說王姑開擂,每日定與三位英雄對比;每一人三個回合,議定雌雄。種種不是王姑敵手不表。

    又表是日,天子早朝,司馬相如出班奏曰:“啓上萬歲,今有歸德鎮文武官員拜本回朝。奏說:『屈忠成自稱魏王,在東炮山造反,招兵買馬,木雄爲帥。』請旨定奪。”武帝大怒:“國賊猖獗,揹負國恩。扶齎朕敕到飛鵝嶺萬壽寺,宣馬俊帶兵徵此逆賊。”

    惱了班部中一人,官拜大司馬長平侯姓衛名青,口稱:“萬歲,難道定要馬俊提兵,方能收除國賊不成?他監守擂臺亦是大事。乞賜三萬雄兵,微臣敢掛帥登程,剿滅國賊,以報厚恩。”天子微笑說聲,“卿家年紀老邁,恐非往日之能?倘有疏失,損吾國家梁楨,朕安忍乎?”衛青心中帶怒:“臣雖年邁,英雄還在;尚不落於奸賊之下,若不殺此逆賊,誓不回朝。”天子說:“卿家一片忠心,爲國出力,誰人相助?衆卿薦得來。”

    班部中刑部郝雲龍上殿奏曰:“臣子郝聯,頗諳武事,願爲先行。”天子准奏,宣卿家之子上殿。刑部命郝聯上殿。俯伏山呼,行定君臣之禮。“寡人就命老將軍爲帥,郝聯爲先鋒。帶兵三萬,願你馬到成功,早奏凱旋。”君臣退朝,旨下兵部。點雄兵三萬,各營將佐,任從衛將軍調用。不表。

    單表柳眉回衙,吩咐柳安家人:“多帶口糧,日行夜住,直程走往飛鵝嶺,報知馬王爺,爾說道:屈賊造反,在歸德鎮外東炮山招兵買馬,有篡逆之心;衛司馬不服老邁,掛帥提兵;公子爲先鋒,領兵出力。如此所爲,恐防有失,請王爺快撥兵,前往相助搭救,免失忠臣之命。”家人領命而行。

    再講衛青歸家,辭別顧氏夫人,帶兵起行。有日兵到山前,三軍報上:“稟知元帥,遠望賊窠,旌旗展動,劍戟如林,特來報知。”衛將軍令人馬列開,看見反賊自稱魏王旗號,不覺大怒,吩咐安營下寨,埋鍋造飯,小心鳴金巡邏。明日飽飧戰飯,兩軍對殺。

    奸賊之弟屈忠立,帶着軍師卜道安同行。放炮出山前觀看,命嘍兵放下吊橋:“待某與衛青一戰。”見衛青手拿鋼刀,腳踏青鬃馬。衛青罵聲:“屈忠立奸賊,官拜鎮國公之職,爾兄屈忠成身爲丞相,受國厚恩非淺。心尚不足,兄弟造反。天兵一到,尚不投降獻首。還敢在馬前耀武揚威,如此抗敵天兵。”忠立大怒:“朝廷無道,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以致生民怨望,不得不反。爾年近七旬,閻王簿上,漏爾之名,尚逞甚麼英雄好漢?”

    衛青大怒,催馬搖刀,郝聯向前:“元帥住手,待小將擒賊以顯頭功。”擺上手上銅錘一個,催馬上前,接住屈忠立對殺。一衝一撞,約有三十個回合,二十個照面,不分勝敗。衛將軍見有一位道人,頭帶小帽,頭生二角。面如黑漆,身穿烏甲道袍,手持塵拂短劍。催馬上前舉刀砍落,道人招架,未通姓名。兩軍對壘,反兵大敗。被郝聯一銅錘打去,將屈忠立打死,墜落馬下。

    道人一驚,不能抵敵,難以取勝,自思無奈,現出原形。烏龜在地下亂竄,噴出毒氣,遮掩雲霞,爾我不能相見。向住衛將軍照面一噴,毒聲攻心、忍痛難堪、登時氣絕、爲國身亡。郝聯見此大敗,鳴金收軍。兩家收兵,道人現回人形身,收兵回山,嘍兵衆皆隱笑不題。

    再講郝聯,尋回衛將軍屍首,用棺收殮。悲哭一回,吩咐滿營掛孝,命人看守,寄停營內,喪事已畢。郝聯見妖法利害,只得按兵不動。修表回朝,以待救兵,不表。

    欲知東炮山可破否?卜道安滅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打擂臺英雄入贅 焚難香慈悲賜寶

    詩曰:

    千里姻緣一線牽,權司月老豈虛言。

    遵師設擂成佳偶,鸞鳳雙雙舞殿前。

    且表郝聯,敗兵又折了元帥,修表回朝,按兵不動。不表。

    悅心王看見妹子開打擂臺,已經半月,尚不見姻緣遇到,心中煩悶。忽有軍士:“稟上王爺,柳丞相家人要見。”“傳進來。”家人進入:“稟上千歲爺明見,今有屈忠成在歸德鎮外東炮山造反,聖上欲召王爺出征,剿此逆賊。衛將軍年老不服,領了三萬雄兵掛帥,郝公子爲先行。丞相恐他有失,特着小人到來,懇王爺出兵相助,以輔老將軍之力。”一一稟明。

    馬俊大驚,重賞來人:“多多拜上,丞相放心。本藩依書行事就是。”家人去後,是晚商議說聲:“賢弟,爾令尊有書到來,內說屈賊在東炮山,招兵買馬,背國反亂;明日盡帶回山之兵,前去護救助陣;免使老將軍並三弟有失。留下馬雄叔父與賢弟雄兵三佰,護守擂臺;但有姻緣相遇,代我作主。事完之日,與舍妹同往東炮山會兵。”駙馬、王姑領命。

    是日馬俊帶了張珍、李鳳、趙虎等將。提兵日行夜走,非止一日,到了營前住紮。郝聯聞知,出營迎接,兵馬會合。馬俊問:“三賢弟,衛元帥在於何處?”郝聯道:“大哥,不消問起,衛將軍爲國身亡。”馬俊驚問:“屈賊何等樣人?殺得衛將軍。”“大哥有所不知,弟初會兵,怒斬奸相胞弟屈忠立。誰料有一個妖道姓卜名道安,陣上對敵,不是對手。他防有失,不顧廉恥,現出原形,大個烏龜,弄得烏天暗地,爾我不能相見。一陣怪風,竟將老將軍一噴,登時氣絕。幸得回屍首,用棺收殮,停於營內。但會兵微將寡,不敢合陣,拜本回朝去了。”馬俊入後營祭奠一番,不勝悲悼。

    是日親臨會兵,賊將木雄出馬,妖道在旁。二軍對殺,馬俊舉起鋼刀一落,木雄長槍招架。二軍對壘,戰有五十個回合,四十個照面。賊兵大敗,叫苦連天,木雄手忙腳亂,馬騎不安。馬俊用拖刀斬去,揮爲兩段。妖道見對敵不過,唸唸有詞,祭起寶來;把葫蘆一揭,灑豆成兵。但見陰兵一出,天昏地黑,砂石頻飛。正是:

    戰場多鬼哭,戰馬被邪魔。

    王爺大驚,託三合明珠寶劍,念起真言咒語,現出豪光萬道;邪不勝正,盡滅陰兵。妖道無奈,又現出真形。遮雲掩日,霞霧滿天,爾我不能相見,漢兵大敗。馬俊駕起雲頭,烏龜舉頭一噴,隨地亂滾。驚得王爺魂飛魄散,踏雲不住,墜落陣腳,幾乎喪命。眼見衛將軍顯聖,把毒氣一撥,妖道被破。借土急遁而去。二家收兵回營。馬俊畏懼邪寶,按兵不舉。妖道回山,緊閉寨門,日日操練兵馬。二家掛出免戰牌。忙命軍士,急到飛鵝嶺,報知王姑、駙馬,前來助陣不表。

    再說擂臺上,是日已有七十二日之期。王姑上臺嬌聲朗道:“列位豪傑,本王姑奉旨開此擂臺,蒙諸英雄饒讓,已經七十二日,有能者請上擂臺。”話猶未了,忽有一壯士,身體粗大,雙手擦上,王姑大驚。見他面如藍靛,發似硃砂,頭戴飛巾,身穿藍袍,足踏多耳麻鞋,聲震如雷。王姑問:“請問壯士高姓大名?”來人答應:“撬爾狗眼,不識寨主赤松林大王,姓王名勇!”王姑答聲:“爾既爲綠林好漢,爾該聞我哥哥之名。”王勇說道:“正來罰爾令兄之罪。但爲丹鳳之首,位居藩王之職;一掌掃盡水陸英雄,縱爾行兇,賣弄騷情;因此某家特來打擂。非貪名利,又非好色,皆爲人平不語,水平不流。若要罷手,即刻收了擂臺,若然執拗,當衆打羞,莫怪!莫怪!”王姑冷笑:“你自奮其能,本王姑已經打擂七十餘日,見盡多少英雄,豈懼你一莽之夫!”

    王勇不言,用雙拳照臉打去,好比雙龍出海之勢;王姑用雙手摘開,猶如將軍解甲之形;王勇用雙手打落,好比泰山壓卵之象;王姑閃身,用左手一丟,好比千斤之重;寨主用左足踢去,鶯欹獨立之勢。王姑見他猛力無雙,恐防有失;念起咒語,平地起風。飛砂入他眼目,眼目昏花。被王姑用左腿一兜,王勇翻跟斗,墜落地下,好似餓狗搶糟一般。王勇汗流浹背,滿面通紅。怒在於心,垂頭喪氣而逃。

    旁邊有一官生,看見王勇如此好漢,卻被現醜,一見大怒,命家奴四名,看守帶來馬匹行李兵器等物。抽衣擁上,兩臂猶如鐵棒一般,各人住步不穩,好比風捲殘雲。英雄不驚不慌,扳梯上臺。王姑一見,把那眼側瞧,心中便有幾分駭異。見他頭戴英雄巾一頂,身穿白羅袍,足踏快履,面如冠玉,眉清目秀,齒白脣紅。駙馬在側,暗觀此人,出言不俗,雅度風流。

    王姑微笑啓齒,命侍婢前問:“來打擂臺之人,姓甚名誰?”官生答曰:“吾乃昔日鎮國大將軍岑英之子,岑鐵虎是也!原籍四川成都人氏,特來打擂,何須細問?”馬鸞英暗想:“聖母四句之詞,參詳一回。莫非應在此人身上不成?”垂頭無語。駙馬曉意,便說:“公子到來,說與王姑對比。”二人比武起來,岑鐵虎用起平生之力;左插花,右插花,有龍搖虎噬之勢;王姑演出左右風拳,上遮下擋,兩相併比,似不是王姑對手;惟心意相愛於他,聖母留言,未敢盡勝;只得隱力歸身,讓他意滿。公子竟將王姑兜撞亂打,全然不會其意。王姑輕輕放縱,似有倦打一般。

    王姑道:“二人不分高下,再停片刻如何?”岑鐵虎依允。駙馬冷笑:“既是公子自負其能,王姑亦不是衣裙之女。下官一言奉告,公子請聽。昔日王姑,曾拜慈悲爲師,慈悲說:『你與王姑有前緣之份,』今日擂臺之設,特爲婚姻而來。今見公子應在聖母四句偈語,待本駙馬,把四句念來。如此解意,說與公子,得知其詳。倘公子偏要再比勢,王姑亦隱武藝,讓於足下,以完擂臺之事。”

    公子不信,又與王姑大比起來。岑鐵虎上前,一右臂黑虎穿腮之計;王姑眼利,把手一推,恰似推山塞海之威;公子回身,借彼之力,託頭捶一撞,向王姑天庭一撞,似鸚哥飲水之形;王姑將身閃避,用腳一踢,好比孔雀登枝之象;公子手接住,王姑用左足壓倒在擂臺之上;隱手不發力,心中亦甚愛惜。駙馬上前相勸:“足下不可舉手,姻緣已定了。”

    下邊人喝采,揚聲大叫:“不公,不公!但有醜陋英雄,王姑發盡平生之力,將人打下。今遇此位岑公子,人材出衆,逸士風流,詐裝失腿,私意顯然!”駙馬行至臺邊說道:“諸君肅靜,幸勿多言。王姑非是奸滑之徒,愛美惡醜?奈有聖母佛偈四句,故奉聖旨,特設擂臺。待本公解過,你等足下知之。諸君肅聽得來:『山下藏今姓字先,』山字當頭,今字在下,便是岑字已見;第二句:『鐵膽銅肝志自堅』,此是鐵字當頭;第三句:『虎名擂上,』方題出虎字當頭;第四句『並頭配合是良緣』,豈不是岑鐵虎三字麼?諸君解得來?”百姓齊聲:“駙馬,你是文墨之客,胸藏錦繡,滿腹經綸。何況此僞句乎?”

    駙馬見衆人紛紛議論,難掩其口,當堂焚香,請出聖旨。衆人隱口不言,岑鐵虎下跪山呼,王姑含羞入臺後。駙馬指喝:“衆百姓請回,勿在此喧揚,請王姑夫婦回營。”命兵丁拆去擂臺,衆英雄買賣,一總回鄉。岑公子命家人帶來馬匹什物,一同搬入營去。

    駙馬開聲:“請公子趁此良辰,即日成親何如?”岑鐵虎說聲道:“父仇未報,不敢成親。”駙馬說道:“請問令先君,仇人是誰?”岑鐵虎道:“屈忠成奸賊是也。先君昔日奉旨徵番,被番困住,奏本討救,他居首相,按兵不發,軍糧不解。家君見外無救兵,內無糧草,戰死在沙場,爲國身亡。晚輩正當九歲,不能爲國出力。奉母拜師,學習武藝,得爲日後與國家出力,一官半職,厥紹箕裘。幸學得兩臂有千斤之力,特到打此擂臺。今蒙王姑,另眼相看,不棄寒微,共結積諧。待除奸之後,乘龍未晚。”駙馬道:“既如此,請留在此敝營。”

    鐵虎承命,傳令家奴回稟母親去了。看見一小軍氣喘喘走入:“稟上駙馬,不好了。王爺大敗於東炮山。”駙馬驚問:“怎樣敗法?”小軍說道:“兵到營前,衛青將軍被妖道一噴,毒氣攻心而死;郝先鋒掛出免戰牌,按兵不舉;王爺到此會兵,怒斬賊將木雄;妖道恐敵王爺不過,現出龜形,噴毒壞兵不可勝數。王爺收兵回營,命我星夜回來稟知,叫王姑完功之日,早到會兵,以得相助。”駙馬驚慌,又道惡戰。王姑微笑:“恩兄不用憂愁,明日待小妹子督兵起程,自有斬邪除妖之法。”重賞小軍。

    王姑是晚三更,在玩月臺上,焚起難香一炷。值日遊神,奉香帶往普陀山,驚動慈悲聖母,一聞難香,駕起祥雲,隨帶寶袋,內藏寶物靈符等物,將袋墜落凡臺,聖母就此回山而去。丫環看見有一個黃布袋,現放臺上,急稟王姑知悉:“有一袋子甚重,不知何物。”

    王姑親照,看見乃是聖母之物,下跪謝恩。轉入後營,打開一看,看見有千年桃木劍一口,亦有咒語幾句。有乾坤網一張,淨水瓶一個,有柳枝枝葉,俱有咒語。王姑得了法寶,心中大喜。駙馬傳令:“中軍埋鍋造飯,五更起程。”兵士紛紛整頓軍器。姜氏義母及富小姐在營同往,自有一番言語不表。

    欲知王姑如何對敵收妖?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現原形龜精被戮 忿出醜王勇助奸

    詩曰:

    道安助逆頗稱雄,技藝全憑毒氣衝。

    不是王姑施妙法,焉能破敵建奇功。

    且說王姑焚起難香,得了寶物。點兵調將,到營前相助。駙馬傳令,命岑鐵虎爲先鋒,王姑押後,馬雄運動糧草,衆道人合掌拜送。救兵如救火,日行夜走,非止一日。不覺到了營前,安下營寨。軍士進營:“稟上王爺,衆人將軍,王姑兵到,已安下營寨了。”馬俊出迎,接入坐定,各敘見談。一眼見駙馬當先:“請問賢弟,監打擂臺可得完工否?”駙馬道:“慈悲之言,一一應驗。期到滿日,便見令親到來。”吩咐左右:“有請岑公子,上前見禮。”王爺一觀,見他面如滿月,齒白脣紅,鳳眼蠶眉,英雄偉偉。“請問賢弟,此位就是麼?”柳絮說:“然也,弟曾問明,乃是昔日鎮國大將軍岑英之子,岑鐵虎是也。”衆將一齊坐下細談。郝聯與柳絮等相會見禮。馬俊道:“岑公子今日是一家之親,煩在營中屈駕,以圖上進如何?”岑公子允諾不表。

    王姑道:“請問哥哥出兵如何?”王爺道:“妖道法力無邊,陣上之中,忽然現了龜形。其毒氣難堪。我幸得寶劍傍身,又得衛將軍顯聖,不至喪命。今幸駙馬兵到,會齊明日,興兵助戰,何愁不滅此賊乎?”傳令:“辦酒與賢弟賢妹夫等一敘。”馬雄運糧亦到繳令。王姑道:“小妹已蒙慈悲所傳法寶,自有破妖之策;不若暫交帥印與小妹子法令,除妖之後,印信交回。”馬俊大喜,即將印信交代。

    是日會兵,王姑提調兵將。便道:“兄長督兵,押住後陣以防不虞;煩岑公子帶三千人馬,守着山腳之東,緊要隘口;令包郝二兄躲在山腳之西,帶三千人馬埋伏,捉賊之計;令石如虎、羅清帶三千人馬,山南之後,截住國賊,提防逃走;令趙虎、馬雄帶三千人馬,往山北之下埋伏,勿使走漏;令張珍、李鳳二將,在吾左右,以爲輔翼,我有聖母靈符,貼在你盔頂之裏,提防邪寶。”衆將得令,依計而行。馬俊大喜:“看吾妹子不出,亦曉用兵如神。”一一點完。將東炮山圍如鐵桶,水泄不通。

    寨兵入內稟道:“啓上魏公,漢兵分五路而來。把山圍繞,請令定奪。”奸相大驚,卜道安上前:“主公勿憂,勝者則可。若是敗者,貧道望回逃,往外國借兵,務圖漢室。主意已定,請二位公公在此,謹守大營。”即帶兵出陣前,忽見一位女將,面如冠玉,美貌超羣。盔甲鮮明,手拿繡絨刀一對,身騎白馬一匹。未知誰家之女,向前問道:“爾女將是誰家之女?敢到陣前賣俏。”

    王姑大怒,見他頭戴逍遙巾一頂,身穿八卦仙衣,頭生二角,料知烏龜出現。“若問本王姑之名,悅心王胞妹,馬鸞英是也。”妖道聞言發笑:“乃仇人見面,莫不是昔日九龍仙爲爾喪命不成?”手持三尺劍,照面刺去,二家交手,兩軍對敵。悅心王押住陣腳,王姑與妖道對陣,奸黨分頭對敵。妖道見不是他的對手,難以取勝。祭起葫蘆,陰兵數千。

    王姑見他妖術弄起,快將葫蘆一揭,走出一隻火麒麟;周圍遴繞,火焰騰騰,把陰兵燒成灰燼。妖道又將金盒一揭,鐵嘴烏鴉數百,搶人眼睛。衆兵被嚇,王姑用八卦仙衣乾坤網拋起,盡把烏鴉網盡。吩咐黃巾力士,帶回普陀山發落。妖道大嘆一聲,難顧羞顏,現出原形;大龜毒氣一噴,烏天暗地;王姑不慌不忙,用淨水一灑;手拿千年桃木劍一口,將靈龜斬落。要逃逃不得,要遁遁不能。可憐修煉有年,一旦盡爲烏有。揮爲兩段,龜頭擦起,墜落西方。王姑收還寶劍,於是督兵殺上,五路人馬一齊殺出。賊兵大敗,死者無數。

    後面屈忠成,見喪了軍師,兵將被殺,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只存殘敗人馬千餘,獨有二監隨於左右,峻嶺蟠山,不知所之。入回寨內商議,閉卻寨門,高掛免戰牌。心中忿恨,當日誤聽韓通之過,至此進退不能,悔之莫及。馬俊大獲全勝,回營犒賞三軍不題。

    再表赤松林王勇,有日迴歸寨內,靜坐無聊。自思:“一心去打擂臺,演示英雄,被馬鸞英踢落臺下,觀者甚衆,實是赧顏。正是:『縱有西江一泓水,難洗今朝滿面羞。有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爲人。』”悶悶不樂,忽然嘍囉稟報說聲:“大王,今有馬俊兵敗東炮山,命開擂臺的馬鸞英,提兵助陣。殺敗屈忠成,斬了道人,把兵困住水泄不通。特來報知。”王勇一聞,喜出望外,便道:“我仇有報矣。不若相助屈忠成一臂之力,同誅馬俊兄妹,方消我恨。”商量已定,一結義之弟姓侯名相,他亦勇力過人,有飛檐走壁之能。修書一封,命他帶到屈相駕前。待他奮勇殺出,吾於近山等候。其書曰:

    赤松林寨主王勇,致書屈丞相閣下。某聞馬俊逞能,帶兵徵破東炮山,殺死軍師卜道安。丞相被困,左右難以逃出。吾實因打擂臺,被馬俊之妹鸞英打醜無顏。欲消其恨,獨力難持。特修書到此,懇丞相統齊兵將,奮力殺出。待吾起了嘍囉數千,在外等候接應。祈丞相勿視爲虛文,恐終受困,難以久拒也。特着義弟侯相,奉書以聞。書到之日,專候複音。不贅云云。

    侯相領寨主之命,持書非止一日,到了東炮山。見旌旗密豎,營盤邏列。心內思量,此書如何報入?躊躇半晌,突生一計:“待吾隱出平生手段。”時已三更,巡邏稍疏,潛身步入到營,靜出營盤之外,尚離五里,方到山前。幸喜無人阻擋,到往山前,大喚嘍兵。嘍兵細問,侯相道:“我是奉赤松林王勇寨主之命,有機密書呈遞。”嘍兵進入營中,稟道:“主公在上,山腳有人說,奉赤松林王勇寨主之命,有書呈上,稟知王爺定奪。”屈忠成道:“着他進來。”“請進。”進入叩見,將書呈上。忠成命入後營,款待酒筵不題。

    且表奸相,命左右傳齊二監,數名偏將,到聚義堂有緊事酌議。各人聞喚,即出大堂。衆人打拱:“主公相喚何事?”屈忠成:“非爲別事,今有赤松林王勇,着義弟侯相持書到來。但聞其名,未識其人。書中言語,列公請看看罷。”內一偏將趙仁上前說道:“主公看其來書,或有詐誘?我等下山,暗藏埋伏,措手不及,恐被他害,務在三思而行。”

    又有一偏將,姓錢名光。上前說道:“主公,趙仁之論差矣!我愚意忖度,漢兵圍如鐵桶,窺伺我等,兵微將寡,糧草不敷,難以久拒。圍了多日,並無挑戰,必然欲老死我兵之計也。目下既是赤松林寨主,以雪恨起見,願爲外合。具言主公回答來書,約以書到之日爲始,待至四天,奮力在裏殺出;寨主提兵救護,切勿爽言,則實幸甚焉。若謂坐山不出,豈不老了兵將。看看待斃,恐無別策,願主公察之。”

    又有偏將孫旭上前說道:“主公勿憂,小將也曾會識其人。前者擂臺,吾在旁觀時,見王勇自道其名,被馬鸞英踢下擂臺,滿面通紅,垂首而去。今之來書,似亦真確,願主公準之。”屈忠成道:“所論理當,待孤修書回覆。”命人入後寨相請:“煩侯將軍,交書致意,幸勿爽約。”屈忠成便執筆揮回書。書曰:

    東炮山魏王屈忠成,馳書奉復王勇寨主麾下:向荷住紮,拔刀相助,救我困於垓心,美意莫大焉。茲復來翰足下,書到之日爲始,俟至四天,二更時分,以火爲號,在西邊殺出。如此如此,幸勿爽約。得勝之日,自然感德無涯矣。端此奉復。

    且說屈忠成交書,侯相帶回。拜上寨主,依議而行。侯相奉回書,辭別登程。許多躊躇,緣得出漢營。

    欲知奸相傳書,王勇依行如何?且看下回再解。

    第三十五回 劫夜營屈奸敗陣 投賊寨鼠輩招軍

    詩曰:

    遺臭萬年是奸臣,屈忠何面見先人。

    總然遁脫今朝厄,限到難逃殺戮身。

    卻表侯相得此回書,假扮漢營軍士,暗地慢行。是日潛出營外,無人認覺。遠離漢營,歲足快奔。一日到了自己寨前,進入回稟。王勇正在對坐,侯相下禮,將書呈上。王勇拆開,朝觀書載,一一知悉。便吩咐寨兵,整頓兵械。至第三日,令到起行。嘍囉紛紛整頓。到了是日,辰刻食膳畢,督兵登程,不許喧揚。望東炮山不遠,就此安營,待至二更內,漢西營舉事不表。

    又表屈忠成、二監、偏將等,在山裏紛紛整頓脫逃。惟思家眷,未知誰人可保?有偏將李彪上前說道:“小將願保,主公列位殺出,小將奮力保護家眷,隨後殺來。”忠成道:“煩爲將軍小心在意。”

    且表馬俊督兵圍困,密如鐵桶。料得奸相,外無救兵,內無糧草。不須征伐,待他自斃。心內忖思:“逐火窮巷,又恐反出傷人。”忙命:“衆兵小心防範,務必堅守。”忽兵士來報:“稟上王爺,離本營十里,有隊兵丁,不見旗號。未曉何處調來?”王爺命人打聽,傳令:“東南西北四處營盤,人不可離甲,馬不可離鞍。以防劫寨。”

    王勇是日,二更時分,命侯相道:“爾能飛檐走壁,帶了從人,多攜煙硝火藥,暗地往西邊,潛入他的營盤。因西邊守將趙虎、馬雄,自負其能,性出疏慢,況又近逼我寨山前。”侯相依計,入了此處,就地放起火來。漢軍一見,火光沖天,西營趙馬二人,命兵各處奔報。馬俊提刀上馬出營,直望西邊火光而去。東南北三方,各自保守營盤,未有令喚,不敢亂動。王勇帶兵突入亂戰,東炮山前,屈忠成又見火光滔天,二監與衆將等,併力殺出。各兵被困多日,奮不顧身。馬俊到來,命四處人馬,今齊對敵。王姑、駙馬保護大營,未敢擅離。王勇剛遇馬俊,屈忠成等又遇王勇,兩處合兵,大戰一場。

    馬俊大怒,罵道:“爾是何處人馬?敢助屈奸,偷劫營寨。不識時務,快快受縛,免作刀頭之鬼。”王勇道:“爾爲丹鳳山主,又恃藩王着妹開設擂臺,賣弄風情,勾引美貌才郎,是何道理?只因擂臺不是演藝高低,未知用何邪術,將吾打落臺下,於心不服。爾不曉我是赤松林寨主王勇麼?今日統兵前來,一救屈相之困,二報昔日擂臺之仇。”馬俊道:“爾有何本事,敢與本藩對敵!”

    王勇、屈忠成合爲一處,二監與偏將等分開羽翼。馬俊督兵對壘,趙虎、郝聯與二監交比,張珍、李鳳、岑鐵虎對敵趙仁、錢光、孫旭等將。殺氣騰騰,爾來我撞,刀來槍架,鐧來錘當,混戰一場,各展其能。戰有五十個回合,四十個照面,未分勝負。馬俊見屈忠成不是對手,先捉他解回京都罷;王勇武藝非常,擺動大刀保住屈忠成,總不能活捉生擒;慾念起咒語,奈來忙速,未帶寶刀隨身。戰了一夜,王勇、奸相,自見力怯,不是馬俊敵手。將近天明,且戰且走,米元、雞肅焉能敵得他過?張、李、鐵三將,把趙、錢、孫三人殺敗,如喪家之狗。忠成、王勇二兵大敗,死者無數。

    王姑在左營,聞報王爺未得全勝,催馬趕到。又遇李彪保護家眷,左衝右突,不能得出。王姑道:“爾是誰家之眷?實口說明,饒爾去罷。”李彪知不能諱,一一講明。王姑大怒道:“原來奸賊之黨,焉能饒得爾過。”便擺動繡絨刀,與李彪戰有數合,一刀殺死在馬下。將奸眷一一殺絕。又將他搶走貴重箱物,移歸大營不表。

    又錶王勇、屈忠成,二監與偏將軍,敗歸一處,掩命而逃,敗兵隨後。可憐三千餘兵,敗存千餘。王勇大敗,大嘆一聲:“天亡我也,如之奈何?”又見後面,塵頭遮日,知是追兵趕至。屈相說道:“王寨主呀,今日之敗,幸蒙相救,生當銜環,死當結草。”王勇道:“此敗非是爲爾,亦我欲洗昔日擂臺之仇耳。”二監及趙、錢、孫三人等,齊聲道:“丞相,我等人散家亡,窮途至此,未知投於何處安身是好?”奸相曰:“是也。”王勇開聲道:“丞相,無處可投,莫若到我敝寨,再整雄兵以圖報復如何?”丞相道:“兵雖可招,惟糧草難足。”王勇說道:“不可久停議論,後有追兵,爾等快走,走回吾寨,再作區處。”不多時,已到寨門,衆人齊入。嘍囉迎接。王勇吩咐敗殘人馬,將各處寨柵緊閉,多用灰石火炮,以備追兵。

    又表馬俊、王姑等合兵追來,日已辰候。追至赤松林,但見他兩邊高山峻嶺,中央空路,周圍環繞大河。開柵密排船難渡,入內闊可藏數萬人馬,四通八達。若將圍困,奏本回朝,添兵數萬,方能打破成功。馬俊見此形勢,況他深入,緊閉不出,未便易於攻破。吩咐衆將軍兵士等,後隊改爲前隊,暫退二十里下寨,命人不時打探赤松林消息。又命鸞英包剛同回大營,與駙馬堅守提防。

    赤松林王勇與奸黨議論道:“我等深居於此,現點嘍囉僅存二千,戰將甚少,糧草只足二年。似此終非了局。一旦被他攻入,衆命歸於烏有,如之奈何?”有奸監米元說道:“以俺愚見,承馬俊兵退二十里之遙,窺伺我等,莫若出下招賢榜文,或有英雄投進,願助主公,亦未見得。”王勇曰:“是也。”於是命雞肅書榜,其榜曰:

    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抱負奇才,終老林下,甚爲可惜。奈朝廷不知,官爲不薦,豺狼當道,諱屈難伸。亦我王勇,正謂如此。是以獨居赤松林,因前舉動寨兵,匡救當時屈魏王之困,又報馬鸞英開設擂臺不公之恨。曾舉寨兵救出,豈想將兵微寡,被敗奔回,只得退隱不出。因思未有佈陣排兵之帥,特出榜文,願得文武兼備之人,共同大事。日後倘遇機會,不失今朝之義。四方英雄豪傑,幸勿趦趄須至。榜者謹奉以聞。

    馬俊探事人等,將此事一一回報。王爺冷笑,叫聲:“衆位將軍,赤松林出掛榜文,招賢求士。在我見這鼠輩,作得甚久的來?待他暫受安樂,何難一網活捉擒拿。”岑鐵虎道:“王爺按兵不戰,欲其自斃。豈非坐費錢糧,以逸而待,廢弛日久?小將未得其詳,懇兄示之。”馬俊便道:“賢親有所不知,他寨險固,亦有可守之策;我兵困他一月,不用兵刀自然看看自殞;若舉兵攻進,徒勞虛費耳。”

    卻說赤松林的榜文張掛已有數日,未見報進。又說終南山,有一雲涯老祖之徒,姓聶名法成;其師與鴣鶹山雲峯老祖系同師學道。其人原是猿仙化身,練得變化無窮,能騰雲駕霧,呼風喚雨,點鐵爲金。十八般武藝,無有不諳,多般寶物,法術高強。常奉師命,與雲峯道人來往至交。是日,駕雲四望,望見西方,殺氣太重。未知有何劫數,乃袖中一課,方知師兄卜道安遇害,心中欲與他報仇,不表。

    欲知端的,所算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知天命老祖訓徒 違法戒左道背師

    詩曰:

    樂天知命高人智,嗔欲爭雄俗世紛。

    聶法既登仙品列,如何昧此道由根。

    卻說聶法成,原來猿仙化現,在終南山修煉,法術高強。煉成三件法寶:一件名爲“滅寶袋”,二件曰“打將砂”,三件曰“月華石”。一日,別了雲涯師尊,出山門閒玩。卻見西方,殺氣濛濛;把袖課一卜,得知師叔門徒,九龍仙在萬壽寺,爲馬鸞英故事,卻死於柳絮之手;後卜道安欲與復仇,又死於馬俊、鸞英兄妹之手。雲峯老祖、師尊道德,已入聖域。因何不念師徒之情,不與二徒伸雪?待我駕起雲頭,直到鴣鶹山問問便知端的。

    不多時,到了山前,把雲頭墜下。喚聲:“道童與吾入報,說終南山師侄,聶法成求見。”道童進入,稟知老祖,老祖着童子喚進。聶法成聞喚,步到禪堂,見老祖坐在蒲團,閉目存神。法成上前施禮:“師侄叩拜,願聖壽無疆!”雲峯舉目,開口便問:“師侄不在終南山,學道修真,閒遊來此何事?”法成:“叩稟師尊,弟子偷閒玩景,以舒悶懷,遠見西方殺氣騰騰,衝上鬥牛。弟子課卜,始知師兄九龍仙,被柳絮所刺;師兄卜道安,下山協輔屈忠成,欲與九龍仙報恨,誰料又死於馬俊、鸞英兄妹之手。師尊有先知之見,弟子敢請,如何不與令徒復仇?誠恐大失各等山門體統,伏乞其詳。”

    雲峯道:“若謂九龍仙,乃在道之人。立當靜守清規,修真養性,不理塵凡世界,方稱太上流宇。及心務色,大惡有犯其首,致招天怒,被人所刺,死有餘辜;又卜道安,多年修煉,後得人形。下山與九龍仙報恨,正是助紂爲惡,逆天行事,死而無怪乎!賢侄徒回山,恪遵約法,自是成功,入後齋膳去罷。”仍坐蒲團,閉目養神。衆道人邀他齋膳。法成膳罷,到師尊坐前,下禮拜別,出了山門。衆道人相送,駕上雲頭,欲回終南山。一路躊躕,大嘆嗟悼:“二位師兄因些小故,竟喪身命。師尊不恤法門道行,貽笑他人。”左右思量:“罷,罷,老祖不念師徒之情,吾當念師弟之誼。今聞屈忠成被困東炮山,蒙義士救出重圍,現在赤松林,王勇寨內安身,招兵買馬;待我駕上雲頭,急到他的寨前,窺伺動靜,隨機應變。”

    不覺雲頭來到赤松林寨前。只見周圍緊閉,杳無人聲。左顧右盼,見有一榜文高掛,讀了一會,便知屈忠成招賢納士。自想一回:“我今要報二師兄之仇,借忠成之舉殺卻馬俊,日後九泉得遇師兄,顏面無愧矣。”計議已定,揭去榜文。則有寨兵巡哨,突見道士揭榜,便問:“道長此來,揭了榜文,定必有利於主公。得吾入寨稟明,然後相請。”道人說道:“在此恭候,煩爲通稟。”

    寨兵急跑到寨中,見寨主與忠成等聚議。“稟上主公寨主得知,今有道士,將榜文揭了。說聲要見主公,現在寨外,請令定奪。”各人聞聲:“請他進見。”寨兵出講,道人說:“敢煩引見。”遂入大寨,衆人立起身軀,王勇、屈忠成下階迎接。只見他頭帶平斗方巾,面如鍋底,眼似銅鈴,口如盤大,頷下紅須。身穿八卦道袍,足踏赤履,手持一柄塵拂帚。

    衆人一見,腹中喝采:“必是非凡,不是尋常之輩!”王勇、忠成邀進上坐,二家推讓,然後坐下奉茶。茶罷,忠成道:“敢問寶山何處?高姓大名?”道人說:“我係終南山雲涯老祖門下,姓聶名法成。因出外散步閒遊,望見西方殺氣騰騰。貧道袖中卜課,得知前者師叔鴣鶹山雲峯老祖二徒,一名九龍仙,被柳絮所刺;一個卜道安,被馬俊、鸞英兄妹所害。有壞我等道學無能,特來揭榜與寨主主公效勞,並與二位師兄報消此恨,未曉肯納否?”

    王勇、屈忠成大喜道:“得名師指教,破圍得勝,日後焚香頂祝。請問道長,高法何先?”聶法成道:“吾能變化無窮,用兵如神,點鐵成金,呼風喚雨,駕霧騰雲,五行曉遁;煉就法寶,斬將奪旗,易若反掌。請問貴寨多少人馬?糧草若何?”王勇道:“人馬數千,糧草可足二年;兵微將寡,乞施妙策。”道人說:“不妨,吾自有計議。”寨主吩咐廚人辦酒,葷素分開,擺酒大寨。衆人舉道人上席,王勇、忠成相陪,各人序次而坐。那道人葷素不論,席中講語細說一番,膳散已完,日已更靜。命人鋪設潔淨房所,邀送安寢。

    一宿晚景,玉兔東昇,衆人俟候道人梳洗。梳洗已畢,王勇、忠成請道人同坐。便道:“我等被困日久,如坐鍼氈,披開日課擇選,明日乃黃道吉辰;懇拜道長爲軍師統兵大元帥,兵士心服,願將兵符印信交付,任從調度。請問道長尊意何如?”道人說:“但我道學未滿,難當此任。”王勇、忠成命各人拜跪,齊聲:“望勿相卻。”道人依允。

    王勇命人即日搭臺,俾拜軍師登壇掛帥。道人說:“明日不可,待遲數天,然後舉行未遲。情因貧道閒遊下山玩景,未曾帶得法寶隨身;煩寨主着一的當之人,隨我回山。待吾交有要用東西法具與他,回來然後登壇受印。”衆人齊聲:“望道長早去早回,免衆渴望。”道人說:“貧道曉得,衆位毋庸盼望。”王勇命侯相隨後,向寨後小路而行,寨兵不敢阻擋。

    不覺聶法成回到終南山。衆道人迎問:“師兄別了數天,遇何美景相留?”法成回道:“因故友同遊,至此擔擱多日。我今回來,非別事,有道友在山下相等,暫別列位,我要遍遊四處而去。敢煩衆位與我轉拜師尊,弟子恐防驚動他,不日就回。”即忙入內房,將法寶通身收好。內有行囊,所用東西,交與侯相,一同帶往,步出山門,衆道人相送。侯、聶二人,依尋原路而行。將近寨門,侯相說道:“待某先行,稟知主公,然後迎接。”法成說:“不用行此大禮。”侯相急跑入大營傳稟:“寨主,軍師已到,小將先行。”王、屈二人,督領二監,並各偏將,奔出寨門相接。接入大營,分次坐位,王勇、屈忠成,滿心歡喜。大排筵宴,是晚議論夜深,各歸安歇不表。

    且表聶法成道人,天明出到大寨道:“貧道蒙主公寨主,不嫌道學低微,拜爲軍師之職,貧道鞠躬盡瘁而已矣。”即問:“法臺可峻工否?”寨兵說道:“法臺完工多時了,專候鈞命。”道人說:“明日是九月初一,黃道吉辰,爾等吩咐各將軍,及大小佐領嘍兵,擇以卯時齊候。如有不到,軍法處之,幸勿見怪。”衆等依令而行。王勇與屈忠成,紛紛命人備辦香燭、壇臺應用之物,一應準備。聶法成道人揮一禁條十款,貼在大營柵外。寫着:

    護駕軍師督兵大元帥聶,爲曉諭事,照得本帥奉魏王之命,登臺受印帥將,十款以示。曰:

    第一條毋許交頭接耳。

    第二條毋許飲酒喧譁。

    第三條不得爭先亂隊。

    第四條不得遺漏軍裝。

    第五條不許擅闖轅門。

    第六條毋許私探議論。

    第七條不得臨陣退縮。

    第八條不許私出水柵。

    第九條毋許亂砍山樹。

    第十條不許訛言驚衆。

    以上十款,本軍師愚見,勿謂視爲虛文。臨時有犯,軍法施行,噬臍莫及,悔之晚矣。毋違特諭。

    寫畢禁條,命寨兵掛在壇臺。各人紛紛觀看,回營靜聽不表。

    欲知法成掛帥,怎麼提調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聞妖道請旨添兵 閱章奏準師赴敵

    詩曰:

    兵微將寡難催敵,盜輩賊梟怎用軍。

    枉爾奸臣添妖佐,全歸羅網不須雲。

    再講聶法成,登臺拜帥,出下禁條十款,日日在寨內,操練兵馬。又分頭扮作嘍兵,四處搶奪,積屯糧草,以爲軍費。總是生民受苦,商賈不寧。

    又說馬俊探軍,探得明白,回報入營:“稟上王爺,今赤松林王勇,招得一位道人,名喚聶法成,系終南山雲涯老祖門徒。頗有妖術,現在寨內,不停操演。又分投扮作嘍兵,打截擄掠鄉民。小軍打聽明白,特回稟知。”馬俊聞報升堂,傳齊衆弟兄各將商議。一干聞喚,片刻齊到:“請問兄長王爺,有何事諭?”馬俊道:“非爲別事,只因赤松林王勇、屈忠成,出榜招賢納士。有終南山雲涯道人門徒聶法成,充爲軍師。在寨內操演兵馬,必是心懷不宄。古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不可不爲預備,以防叵測。”柳絮道:“前者起三山之兵,卻被卜道安殺敗。後得王姑大張法力,收滅道安。雖存健兵勇將,料想此番一戰非同小可。懇兄長奏本回朝,待天子撥發雄兵,以爲助陣,萬無一失。”馬俊道:“此言有理。”即修本回朝,命郝聯帶本返京。在柳丞相府中,投遞奏聞聖上。候旨下日,然後動兵。馬俊揮筆修本具本:

    臣馬俊誠惶誠恐頓首百拜。臣本布衣,荷蒙大開天地之恩。不究打死人命之案,念臣微功,而受封王之職。征伐自專,不勝悚忠之至。迨見奸黨屈忠成,逃在東炮山,潛稱魏王。衛將軍帶兵征伐,被妖法捐軀。柳丞相着臣提兵助陣。奉委提兵,敗於卜道安之手。臣妹知覺,統步兵施法寶,將道安剿除。斯時臣之幸甚,實國運昌隆矣。至有此顯威也。將兵困住東炮山,臣料他外無救兵,內缺糧草,不費干戈,待其自斃。豈知赤松林草寇王勇,恨擂臺被醜,懷恨在心。統了赤松林寨兵,踐踏西營,放火爲號。臣先吩咐,謹守提防。拒其裏應外合,混戰一場。藉聖恩浩蕩,感得雄兵,平東炮山。可恨奸權逃走,竟投王勇寨內安身。至今出榜招賢,有一位道人,系終南山雲涯老祖門徒,名曰聶法成,投充授爲軍師之職。妖道恃有法寶,日日在寨操練兵馬,似有圖篡之患。臣思此戰,非比尋常,懇聖恩添撥雄兵,以爲接應。伏乞天顏裁奪。容日凱歌奏聞。俯伏百拜聖主施行。

    郝聯遵命,馬俊焚香放炮,拜本不題。且表郝聯安奉聖旨,復入大營道:“小弟回京,請問二兄,有甚言詞稟上柳丞相。”柳絮道:“煩爲帶書交父親。”手間一一寫明,封緘停當,交付郝聯收下。“代愚兄一行。”歇宿一宵,馬俊道:“救兵如救火,爾勿遲延,速行回京;聖旨一下,即刻登程,早日回來,免兄盼望。”郝聯多帶糧袋登程,直路望京進發。是日到了皇城,將本投入相府,柳丞相全知,升堂接本。郝聯將駙馬書呈上,柳眉吩咐郝聯歸衙,請候令尊金安不表。

    單表柳眉五鼓時分,整肅朝衣,命家人持着提籠,官服執笏。隨後步到午門,正值五更三點,武帝登位:“文武官員,有事奏上,無事退班。”班部中閃出左丞相柳眉道:“有馬俊奏章回朝,啓知萬歲。”武帝命:“呈上來。”龍案上展開一觀。便道:“衆卿家,今馬俊帶兵征伐奸賊屈忠成,恐防兵少,修本請添雄兵助戰。”天子將本交與左右二相同觀。有司馬相如說:“臣啓陛下,馬俊所奏,料然大戰;望我主添發雄兵五萬,命將帶往,務捉奸賊,回朝定罪。”天子道:“未知誰將可往?”班部中閃出刑部尚書郝雲龍,奏道:“臣保一人,乃鎮東將軍楊豹,文韜武略,堪稱其職;又繫馬俊姑表之親,詔他前往,則首尾相應,萬無一失矣。”武帝准奏,命柳眉書詔曰:

    國家不幸,出此負恩奸賊。屈忠成滿門受高官重祿,不思圖報,反懷篡逆之心。事知敗露,逃在東炮山,潛號稱王。被馬俊兵困水泄不通,豈料奸黨命未該終;連結草寇赤松林王勇,欲洗擂臺之醜,督率寨兵,將奸黨救去。現此赤松林招兵買馬,馬卿回奏,有一妖道聶法成,投充爲軍師之職;他是雲涯老祖門下,頗有妖術。馬卿等料必大戰,修本添兵助戰。茲詔到來,着卿鎮東將軍印信,暫交左營副將代署。敕下不可遲延,立等回京,帶五萬雄兵,前交馬俊調度。卿亦在軍前效力,事竣之日,班師回朝,論功升賞。茲特詔你毋違,速速欽此。

    柳眉寫起詔書,命塘務府即刻齎去。非止一日,已到鎮東將軍營門,掛了號部,奉詔步入衙門。兵丁入報,楊豹將軍命人擺列案桌,焚香拜跪接旨,拆開便知如此,設酒款待天使。又命副將上堂,將印信交代。楊豹道:“本將軍,奉命帶兵,往馬王爺營中。交卸務必用心,以報國恩,無忝你職。”副將領命,楊豹起行。非止一日,到了京城,入丞相府中投名,轉回公署。待至明天五鼓,天子臨朝,龍鳳鼓響,駕上金鑾。有左班丞相柳眉奏道:“今有鎮東將軍楊豹,奉詔回京,陛見。”天子道:“宣上來。”楊豹俯伏,連呼萬歲!“朕昨詔汝回京,帶兵五萬,明日下教場,齊點兵馬。帶往馬俊營前調用,莫負朕懷。”“臣楊豹知悉,謹遵聖命。”“平身歸班。”又着軍政司,逐一點起三萬健勇兵丁,在教場交代。是日停當,楊豹入朝天子,領兵離京,早行夜宿,飢飧渴飲,望赤松林進發,不表。

    且表聶法成,是日操演回營,王勇、屈忠成相接衆人坐下。聶法成道:“兵練頗已精熟,不可以逸待勞,明日黃道,開兵大利日期。本帥欲着一將,帶本部人馬,到馬俊營前挑戰何如?”王勇、忠成:“任從軍師調度,唯命是聽。”道人即命趙仁帶兵罵戰,貧道在後觀望,以壯兵威。漢兵探聽明白,報入大營:“稟上王爺,外有寨將趙仁挑戰,請令定奪。”

    馬俊聞報,鸞英、柳絮在旁道:“賊等如此逞強,兄長何不命將,戰一雌雄,挫他銳氣,豈不爲美。”馬俊就傳包剛將兵一千,出營對敵。包剛承令,督兵出營,剛遇着來將:“可是趙仁麼?”“然也。”“爾這狗賊,助奸爲惡,倘若及早投降,恕爾罪過。倘若執迷不省,看刀取爾頭顱。”趙仁說:“休得無禮。”二人相交,舉刀並殺,約有四十個回合,三十個照面;兵馬紛紛,混戰一場,賊被殺死者不少,趙仁力怯。妖道見此,終防有失,鳴金收軍。

    包剛罵戰一回,亦自回營繳令:“王兄在上,弟與賊將趙仁交鋒,未分勝負,他自收軍。”馬俊道:“序陣敗他銳氣,亦是頭功,有勞了,記功簿上。”王姑開聲:“列位哥哥,觀他緊閉不出,我兵久待,豈不是虛費國餉,度日如年,亦牽天子掛望。莫若明日投了戰書,約以交鋒,勝敗分明,豈不是好?”馬俊應允,即修戰書,命張珍投入。張珍奉戰書,竟到赤松林寨前交遞;王勇得接,張珍即轉回營中。兩家知會約以日期對敵。

    到了此日,馬俊命岑鐵虎:“爾帶兵二千,在赤松林右,離十里下寨,但聞炮響,一齊殺出。本藩居中,督了大兵接應。”又命:“羅清先行,張珍、李鳳爲左翼,包剛、馬雄爲右翼;趙虎、石如虎同王姑隨後接應。”安排停當,隊隊起行,浩浩蕩蕩,不覺到了赤松林五里之遙,紮下營盤。寨兵探聽跑入,“稟知主公寨主在上,馬俊大隊人馬,分幾路而來;現紮在五里之遙下寨,請令定奪。”屈忠成見報,心中躊躕。即與王勇到軍師帳中商議不表。

    欲知下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施妖術漢軍敗績 焚信香兄妹求師

    詩曰:

    妖道臨軍法術高,衆兵災難也難逃。

    逆天到底終須失,自有高人代漢勞。

    且說屈忠成、王勇,到軍師帳中商議。法成出到大營,命人傳齊衆將聽令:“就請王勇將軍,統兵一千,以爲先行,貧道押住後隊。命米元帶兵在山腳之東埋伏,命雞肅在山腳之西,帶軍埋伏,但聞號炮一響,一齊殺出。趙仁、錢光、孫旭、侯相,居貧道左右,旋轉接應。”安排已定,王勇使一柄大刀當先。旌旗展動,炮響連天,提兵出寨,便與羅清打話。

    兩軍對壘,鼓角齊鳴,大戰赤松林前;塵土遮天,槍戟可當,不分高下。馬俊見勝負未分,連發號炮,催各路之兵,埋伏之將,聞號炮一響殺上。妖道自思:“觀此寨主未必取勝。待貧道略展微術,將他殺敗,以表頭功。”法成催騎上前接戰,馬俊見他後隊擁上,亦催動人馬助陣。戰有多合,妖道取出打將砂,念起咒詞,望空一拋。砂如斗大,落不計數,兵將難以抵擋,頭破腦出。聶法成忙傳,各路埋伏之兵,一齊殺出,漢軍大敗,死者不計其數。馬鸞英在後,見有妖法利害,即鳴金收兵,馬俊大敗回營。妖道收回寶砂,不追趕,掌得勝鼓回山不表。

    且說馬鸞英兄妹回營,衆將隨後各歸隊伍,上帳繳令。鸞英道:“妖道演出邪術,把我兵大敗,傷的傷,死的死。頭陣被他挫此銳氣,于軍不利,如之奈何?”羅清、岑鐵虎等道:“稟上王爺,看那妖道,未曉用甚的僞術?交鋒之際,但見飛砂亂墜,其大如鬥,刀槍難以招架。弟思王爺、王姑隨身亦有法寶,明日何不盡起大兵,我等首尾相顧,盡力向前,奮殺他兵。王爺、王姑大顯法術,何難此將不滅乎!”馬俊心內自想:“爲將者,奉命於外,朝廷重託,難道按兵偷安不成?”吩咐:“列位將軍,本藩明日統領大兵,與他決一高下。傳令大小諸將,上帳聽令。”到了明日辰牌時分,衆將登營俟候,馬俊上帳,鸞英在側。“羅清聽令,你可帶二千人馬,先行討戰;本藩隨後,衆將左右分開,鸞英押住陣腳,務必首尾相顧。”

    妖道聞報,即上帳,喚齊各將,俟候聽點。王勇、屈忠成入營,看軍師調用。聶法成道:“主公寨主,今日此戰,非比尋常。前者貧道敗他頭陣,傷他人馬,心中不憤。待貧道今日大顯神通,殺他片甲不留。”羅清兵到山前,大罵妖道不絕;妖道命王勇出兵與他對敵,二家混戰。羅清用兩柄銅錘,重八十餘斤,催開坐騎;王勇亦用大刀,重有百餘,催馬前來;爾衝我撞,馬頭貼住馬尾,左舞右遮攔,右舞左招架。正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戰有百餘回合,不分勝敗。

    馬俊陣後見羅清不能取勝,心內思量:“今不祭此寶劍,更待何時?便趕馬上前,念動真言,祭起寶劍,豪光罩住賊兵眼目。剛得成功,妖道在押陣後說:“不好了,久聞馬俊有此寶物,吾今不演手段,那知我法術高強。”唸唸有詞,祭起收寶袋,飛在半空。袋口大有數尺,開闔自如,似有吞噬之象。一陣陰風,將寶劍收入袋處。妖道塵拂一撥,豪光散去,袋歸法成手中。

    妖道又祭出一物拋上半空。霎時,一石似重數百餘斤,在判官頂上,看看墜下。馬俊心中着急,把飛天帽戴起,只得騰雲而逃。大石落下,壓死軍士無數。妖道收回邪寶,羅清見馬俊騰雲而去,舍卻王勇與妖道交鋒,戰不數合,又被法成祭起斗大寶砂,望空墜下,打着羅清肩膊,負疼脫襟,策馬而逃。

    鸞英見軍兵踐踏,死者不可勝數,心中焦躁,催起紅鬃馬,手拿雙刀,上前擋住,大喝一聲:“法成妖道,王勇匹夫,休得逞強,用甚邪物,敢傷我將。爾看姑娘取爾首級。”王勇把刀砍下,鸞英雙刀亂斬。左遮攔,右遮攔,左插花,右插花。王勇豈是鸞英對手,妖道恐王勇有失,上前協戰,終不是王姑對手,料難得勝。聶法成祭起打將砂來,紛紛墜下。兵士不能急避,傷者甚多。

    王姑見他此物,知是邪寶。把乾坤網祭起,將砂蓋住,寶砂被他網盡。聶法成見乾坤網蓋落此砂,急祭起收寶袋。一拋拋在半空,袋開大口向王姑舞弄,竟將乾坤網、寶砂收入袋內,飛回妖道而去。王姑大怒,又將八卦仙衣向妖道一鋪,又被用劍一擺,歸於袋中。氣得王姑面如土色,口不能言,憤恨填胸。妖道吐出月華石,欲打王姑;幸得神拳阻擋,不致有傷。柳絮在後,看見大敗,兵士多傷,急鳴金收軍。馬俊兵敗,且戰且走,退二十里下寨,不表。

    且表屈忠成、聶法成得勝,王勇奮前,妖道止住:“窮寇莫追,料此等輩,那在吾之目乎。暫回本寨,異日起兵,將他攻破,生擒未遲。且說馬俊兄妹,被妖道殺敗。寶物被收。衆將幸未有損,查點兵士,死了數千。羅清負疼入營調治。掛出免戰牌,各回營伍。吩咐柳絮包剛監軍,日夜巡邏,修好炮位,多備火藥煙硝,以防敵兵偷營劫寨,坐臥不寧,不表。

    且表鎮東將軍楊豹,奉旨帶兵五萬,離京非止一日,已到營前不遠,紮下營寨。吩咐命人入營通報:“請王爺馬俊接旨。”軍士報入中軍帳前:“稟上王爺,有聖旨到,請令定奪。”馬俊聞報,知是救兵。統齊文武將士,大開中門,齊跪迎接聖旨,入了大營安奉。一見楊豹,衆將迎入營中。先將聖旨開讀,詔內命鎮東將軍楊豹,到營任從調用。命人辦酒與將軍洗塵。酒擺營中,各人依次而坐。

    馬俊與楊豹同席,談論舅表之情。鸞英到營,表兄妹相見,說起母舅身故,不勝悲悼。講話一番,楊豹問:“前者出戰,勝敗如何?因甚高掛免戰牌?”馬俊將被妖道邪法,這般這般,一一說明。楊豹道:“朝廷救兵已至,不若明日開兵,待表弟會他一陣,比個高低如何?”馬俊說道:“兵出遠來,未可遽動。況妖道利害,將愚兄寶劍及妹子寶物,盡被收去。待商議停當,另行計策,然後出兵未遲。”楊豹依命。

    大家飲罷,馬俊吩咐柳絮、包剛:“晝夜鳴金,小心巡哨,切勿疏懶,恐防有失。”又說:“楊豹表弟,爾之救兵,遠行到此,恐防賊人窺伺,爾亦番回監督纔是。”命張珍、李鳳各營:“人不可離甲,馬不可離鞍,小心在意!”三將領命而行。馬俊兄妹,衆將齊送不表。

    且表是晚馬俊、王姑、馬雄、郝聯同到羅清營中問候,負痛如何?羅清道:“痛歸骨髓,恐不能濟事了。”馬俊道:“何出此言,珍重保養,吉人自有天佑。”吩咐左右人:“將金瘡藥多敷,小心伏侍,下日重賞,愚兄等回營。”羅清說:“恕不起送。”相別出回大營,命人相請柳絮、包剛二人到營,兩傍坐下。馬俊道:“朝廷救兵已到,但妖道猖獗,衆位有何高論?”柳絮道:“兄長與王姑法寶,尚被收過,那人與他對手?若謂陣上交兵,妖道不倚邪法何懼之有。若破此妖道,殊尋法力高者,方得成功。”

    兄妹二人,正在揣度。王姑道:“有了,當日慈悲聖母,付下難香;但有危急之際,焚起香來,自然有救。待愚妹虔誠,明日五鼓叩拜,望慈悲救護。惟兄長三合明珠寶劍,乃王禪老祖祕授,稟知老祖,自然決斷。”馬俊道:“愚兄自受重託,焉能離營遠出。”三思無計,忽然有了:“我今命趙虎前往,尋到水濂洞,一一稟知師尊,看他發落。”兄妹計議已定,不表。

    欲知王姑焚起難香,趙虎到水濂洞,如何處置?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領法旨善才助漢 探軍情妖術傷兵

    詩曰:

    天命惟歸有德君,違天好殺必傾軍。

    順存敗逆循還理,聶法如何昧此因。

    且說慈悲,在紫竹林中講論,訓世經文,黃巾力士舉難香進入普陀山。聖母聞香驚覺,知鸞英被妖道用收寶袋,將法寶件件收藏,欺藐惡甚;況鸞英之寶,乃吾傳授,既在法門弟子,當知進退;況羅清乃上界臺垣所降,應知天命,竟將他打傷,有犯天條。戰敗馬俊衆將,在於東炮山逆天行事,他等束手無策,畏懼邪寶是真。難香焚起,望求懇切,待吾命善才童子下降,以解重圍,取回寶物,方顯法門高下。

    法旨一下,宣童子到法座,善才到拜:“有何法諭?”聖母把馬俊被困,鸞英法寶被收,一一說明。“今着爾下山解圍,取回各件法寶。吾今交射月弓一張,盂鉢一口,落寶罩一個助陣;打退賊兵,爾是好善修真,不可開殺生靈。取回寶物,仍交馬俊、鸞英收復。妖道之寶,乃是打將砂、收寶袋、月華石。滅卻妖道,帶回本山,吾自有發落;事竣之日,及早歸山。如若眷戀,恐逆天事機罪劫不小。”善才領命,負寶而行,駕上祥雲,望東炮山漢營進發,不表。

    又表趙虎,勞勞碌碌,飢飧渴飲,非止一日,已到雲夢山。但見古松蒼鬱,高鶴逍遙,四觀好景,真是仙逸幽居。往往來來何處得進水濂洞中?躊躕難決,倏然有一道童冉冉而來。只見他頭梳丫角,手執塵拂,身穿袍袴,足踏紅鞋。二家覿面,便叫一聲:“來者趙將軍麼?”趙虎喫驚:“然也。未曾會過,仙童何以得識賤名?”童子道:“吾奉師尊吩咐,今日有趙將軍到此,命我特來相撞,指路陪行。”趙虎:“請問師尊,仙名高姓?”“吾師非別,乃王禪老祖門徒蕭古達是也。”“敢煩引見。”

    道童引趙虎同行,轉入禪堂,師尊在坐,看念天書。道童說:“師尊此位就是趙將軍。”趙虎回拜。蕭古達道:“將軍遠來何事?”趙虎稟上:“只因兄長馬俊,被困東炮山,奈身負重託,不能遠離親候,望開赦宥。今有終南山聶法成,乃雲涯老祖門下,用起法袋,竟將師尊傳授明珠寶劍收了。着某特來稟知,懇請如何指示?解此惡困,得回寶物。”師尊道:“爾未來我已先知。馬鸞英亦見妖術難破,至此焚起難香。驚動普陀慈悲,着善才童子去了,無用憂愁。爾且先回,待我明日下山,助他一力。”吩咐道童引將軍齋膳安歇,明日回營,免馬俊盼望。趙虎領命膳罷,安宿一宵,到了天明,拜辭師尊,下山回營,不表。

    且表善才童子,一日已到漢營前,祥雲墜下,立住山腳。便喚軍士:“敢煩通傳,普陀山童子要見。”軍士入帳報知王爺:“營前來了一位聲言自普陀山童子要見。”馬俊道:“普陀山童子進來,定必慈悲聖母喚來的。”鸞英道:“快開營門,爾我喚齊衆將出接。”一衆齊出營門,深深作禮:“來者善才大法師麼?”“然也。”衆將持香垂首拱候,善才先行,馬俊、鸞英衆將隨後。步至大營,帳中安排潔淨地所,鋪陳鮮雅東西,請大法師上坐坐下。馬俊、鸞英、柳絮,左右衆將,挨次深拜,然後坐定。命人奉上香茶,茶罷。“蒙法師光臨,必降禎祥。”善才道:“難香有到,慈悲知爾等受困,被妖道邪寶傷逼。吾奉法諭,下山相助。”

    馬俊、鸞英大喜,命人辦齋,款待善才童子。佛法無邊,亦入席承臨。馬俊道:“今有羅清受傷未愈,懇法力調好,感恩靡既。”童子取出靈丹,着人用水調開,灌入喉內,又敷在患處,片時丹到四肢即愈。“敢請何日開兵?”童子選擇吉辰,明日正當合式。馬俊命探兵,報與各營文武知悉:“明早齊到教場聽調。”

    馬俊到了是朝辰刻,親自請童子擬調出令。童子道:“我塵事不曉,爾是元戎,何須到問。”馬俊兄妹道:“柳絮賢弟,爾與張珍、李鳳,督兵一萬,在營前紮寨,往來巡邏,以防後截。岑鐵虎、包剛亦帶五千人馬,離山十里,左邊埋伏,一見炮響,督兵殺上輔戰。”又命趙虎、馬雄,點五千雄兵。“離山十里右邊安營埋伏。以炮爲號,若聞炮響,統兵前來,以爲右弼。”又命羅清:“爾病已痊,多感法師護救。”

    羅清上前,跪拜叩謝鴻慈,善才請他起來。馬俊命郝聯、羅清二人:“爾可帶五千健卒先行,罵戰引賊離寨六里,方可交鋒,愚兄自有奇謀。”又命表弟楊豹:“帶兵一萬,待賊兵離寨五里之遙,截住赤松林歸路,以炮爲號,左右驅兵齊出助戰。”又命鸞英:“帶兵一萬,押住後陣。本藩督兵一萬,隨着郝聯陣陣不離。倘妖賊一到,四圍夾攻。若有稍疏,合兵環戰,縱演邪物,衆莫驚逃退縮。”誠恐軍令不行,各皆得令不表。

    且說賊兵探聽回報:“稟上主公,漢軍大隊人馬而來,郝聯爲先鋒,請令定奪。”屈忠成聞報,即命報知王勇將軍,親自到軍師帳前請示。法成接入坐下,忠成把探兵所報,一一講知。聶法成道:“他尚不知利害,昨經殺他大敗,險死還生。今來挑戰,那怕兵多將勇,待貧道上陣,將他剿滅,除其大患,以報主公之恨耳。”立即登帳,命各將到營聽點。俱皆齊到:“王勇將軍過來,爾帶兵三千,對敵郝聯,貧道隨陣。侯相、趙仁,帶兵二千,離寨五里,以爲左角之勢。錢光、孫旭,爾帶兵二千,離寨五里,以爲右角之勢。米元、雞肅保住主公。倘有不虞,左右殺出。”各皆依計而行。

    金鼓齊鳴,兩軍上陣,劍戟鏗鏘,對壘交鋒。塵土漫天,遮雲蔽日。王勇、郝聯,刀錘招架,兩不打話,大戰百有餘合。王勇豈是郝聯對手,被郝聯用護身鐧挑了,王勇翻身落馬。妖道上前,把王勇救起,騎回上馬。妖道與羅清打戰,唸唸有詞,祭起打將砂。羅清前者曾經被傷,心亦幾分膽怯,一見妖物,勒馬急躲,幸未有傷。兵被死者,亦復不少。馬俊忙上助陣,一見先鋒頭陣大敗,恐防被陷,急鳴金退守,與鸞英合兵一處。妖道亦不追趕,退回四將,合兵一處扎住營頭。

    馬俊即命郝聯,速回山中稟知善才童子:“妖道又弄邪寶,不能取勝,兵士被傷,王爺無策,特來奏知。”童子道:“爾回營盤,待吾隨後。”駕起祥雲。郝聯未到,童子先來。馬俊見法師一到,衆皆下跪迎接,左右觀瞧,不見郝聯。馬俊道:“末將命郝聯,求請法師,他曾到否?”童子道:“見我着他先回,未知他因甚事來遲。”講話一番,郝聯亦到,入營繳令,一見童子,心中奇異。正是:

    神仙若比凡人走,天上閒遊個個登。

    童子道:“昨日開兵如何?”馬俊道:“昨日開兵大敗,軍士被妖術傷者不少,特請法師救護。”童子開聲:“郝聯,我有靈符一張,爾可戴在頭盔之內。交兵只可詐敗,佯輸,引他到此。我在等候。”一宿晚景,到了明日,郝聯打下戰書,王勇說知聶法成批迴依允。兩家整頓大戰,雌雄定決,不表。

    欲知大戰,誰勝誰敗?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鬥法寶法成敗陣 念道流老祖遣徒

    詩曰:

    強中更有強中手,法外高時法外師。

    聶子已雲仙術輩,若何特行比村愚。

    且說是日卯刻,郝聯提兵先行,馬俊、鸞英隨後,童子居中,浩浩蕩蕩而來。王勇亦應此時,督起賊兵先行,妖道隨後。二家佈陣,戰場廝殺起來。王勇、郝聯二家慣戰,不用打話,舉錘亂砍,舉刀招架,提刀亂劈,舉錘阻擋,爾我軍兵,混殺一場。郝聯追王勇無能,舉錘奮戰,勇刀亂力怯,妖道恐防有失,催馬進上。又唸咒語,祭起打將砂,郝聯知慣,是他又來舞弄妖物,退回數十步。邪砂落下,又死軍兵無數。

    善才童子見隊兵雍亂,曉得妖寶舞弄。大開佛步,截往聶法成,大喝一聲:“妖道爾休逞強,可認識我否?”法成道:“爾這小子,多大本事,敢來相擋,快快退走,免被法寶所傷。”童子命郝聯出馬對敵,王勇、妖道與馬俊交鋒,除設邪寶那裏是馬俊、郝聯對手。大家催兵亂殺,奮不可當。妖道見此利害,又祭打將砂,砂如斗大,亂下亂砍。童子念動真言,把盂鉢拋起空中,塵拂一指,顆顆邪砂盡歸盂鉢之內。馬俊知妖法不靈,催馬殺來,賊兵如何抵敵。殺的殺,傷的傷,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妖道見童子法寶高強,心中十分着驚。法成上前與童子照面,便問一聲:“請問大仙何來?”童子道:“撓爾的狗眼,認不得我是普陀山慈悲門下弟子善才童子麼?”法成大驚,知非好事。便說道:“大仙,爾是高山修真道果功成,下來抑助,豈不是有染紅塵殺戒,又失慈悲之善教麼?”童子道:“我豈不知,爾系雲涯老祖門下,猿身修練多年,尚不知進退,以成正果。自持頗有小小法寶,敢助奸賊,擾害生靈,逆天行事。還不尚早回頭,免落酆都永不出輪之罪。”法成道:“我助忠成、王勇,情有可原。只因我二位師兄,被他殘殺。竟不念我等道朋,一味欺人太甚,難道罷手不成麼?”

    馬俊、郝聯見此,一齊奮戰,王勇、妖道大敗,掩面奔到四將營前。左右督兵殺出保護,妖道祭起月華石,恰似泰山壓下一般。馬俊、郝聯退後,兵士多被壓傷,死有不少。童子、鸞英上前催陣,妖道又祭起月華石,數處壓落。善才童子一見,手急眼快,念動咒語,祭起射月弓,將彈打去,華石粉碎,墜下不知幾許。

    妖道見法寶被破,急忙唸唸有詞,祭起收寶袋。那寶袋一起,童子已知,將滅寶罩祭在半空,其袋落在罩中,妖道邪物,歸於善才童子。法成見事不濟,心中焦躁,命王勇退兵回寨,再作計議。殊料楊豹把一萬人馬,圍困赤松林前,絕其歸路。王勇兵將,膽破心驚,不能退回,只得轉回,拼死大戰。馬俊號炮一響,衆將左右併力殺出,王勇、法成四將,兩軍混作一團,左衝右突,如鼠尋竄。郝聯戰住趙仁,不幾合趙仁被刺於馬下。錢光欲突出垓心,又被趙虎撥轉馬頭,用起大刀砍爲兩段。

    孫旭見兵大敗,無心戀戰,徒自拖槍亂跑,被岑鐵虎奮使長矛槍,一槍正刺喉間,命歸黃梁去了。有侯相原是鼠域之輩,亂竄沖走,棄了賊寨,將號衣脫下,拾漢兵遺下軍衣,穿着起來,衝入漢伍,假認漢軍。日已西沉,四處舉火,明如白晝。王勇、聶法成把數千人馬,盡死刀下,竟殺得王勇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左衝右突,無能得脫,況又肚中飢渴,舉刀亂往。馬俊上前與他對敵,戰不幾合,馬俊一刀,砍他爲肉醬。聶法成見事大敗,借了土遁,不敢回終南山,恐師尊見怪,遁回赤松林裏,見屈忠成而去。寨兵多有投降,回籍者亦復不少。馬俊收得勝大兵,至赤松林寨外,十瑞安營。以待打破他寨,然後奏凱班師。

    各安營伍,密列旗幟,中央結立大營,命兵士小心巡邏。馬俊、鸞英在大營坐定,左右兩旁衆將依次坐下。便喚駙馬修本回朝,以安聖望。馬俊、鸞英道:“拜上菩薩,小可的寶劍,慈悲的八卦仙衣、乾坤網,既未得回,如之奈何?”童子道:“不妨,妖道遁回赤松林裏,與忠成聚話,明日必有異人相助,打破赤松林,何愁此寶不回?”便說:“王爺、王姑、郝聯衆將等,我奉慈悲法旨,但得成功,即歸普陀山。吾今辭別,汝等務各齊心,匡助王爺。奏凱回朝之日,高官顯爵,揚名後世。”衆人下跪,馬俊、鸞英懇留,童子不允,帶着妖道三件法寶,回普陀山不表。

    且表雲夢山老祖門徒蕭古達,得趙虎報說,三合明珠寶劍,被妖道所收。“……我想此人,乃終南山雲涯老祖之徒,道傳一統。雖他自招殺身之禍,我當到此說知,然後下山,免失同道之誼。”駕起雲頭,直程望終南山而來。

    一日到了終南山,下了雲頭。道童迎接:“我非別人,乃雲夢山王禪老祖門徒蕭古達要見。”道童步入禪堂:“師尊在上,山下有云夢山蕭師尊求見。”吩咐請進,入到禪堂。“請問道長,何山何名?到此何干?”“我非別人,乃雲夢山王禪老祖門徒蕭古達是也。到來非別,只因令徒聶法成,下山助奸黨屈忠成。用起寶袋,收了貧道之徒馬俊三合明珠寶劍;又收慈悲傳授鸞英八卦仙衣、乾坤網之事。目今被敗,法成之寶,被善才童子奉慈悲法旨所滅。我欲下山到法成處,取回此寶。特來稟知師尊,免失道源一脈。”

    雲涯老祖道:“爾且先去,爲師自有區處。”蕭道人辭別,仍駕雲頭,望馬俊營中墜下。雲涯老祖見法成私自下山:“瞞着爲師,有逆天機,致惹殺身之患。但念他白猿身,修煉已有千年,一旦把道果歸於流水,豈不可惜?罷!罷!不若待吾命徒賀法如過來……,料想法成在屈奸寨內,不日必破,無路回山。着汝前去,但遇中途,將言語一一說明。命他將寶交回馬俊、鸞英,以免慈悲見責。引他回山修真再煉,痛改前非,自有好處。”云云,不表。

    且表侯相,潛入漢營,假借漢軍服色,得脫性命,逃回赤松林寨內。妖道土遁而回,屈忠成相見,將敗兵之事,一一盡說。忠成大驚,短嘆長嗟淚下:“王勇將軍身亡,爲我捐軀,於心何安。”法成、侯相在旁相勸:“主公不應如此,恐傷貴體。但思現有寨兵二千,緊閉不出,待有機會,再作道理未遲。”

    且說馬俊屯兵,離赤松林十里下寨。一日營中無事,兄妹談論,忽有祥雲從西墜下,喚漢兵傳入一說:“雲夢山蕭古達要見。”馬俊知是師尊光臨,降階跪接,道長用手扶起。鸞英上前深拜,衆將上前施禮,各各坐下,奉茶,茶罷。馬俊說道:“稟上師尊,前者蒙授寶劍,多次成功,皆賴此劍之力。殊料屈忠成軍師聶法成,用起妖袋收藏。昨命趙虎,到洞稟知,懇師尊指示。”道長說:“不妨,明日統齊大隊雄兵,勇攻入寨,自然取回。”馬俊吩咐:“明日辰早,飽飧戰飯,多帶火炮,以備攻進。”

    到了是日,馬俊督領大兵,王姑衆將隨後,道長單騎馳驅來往。有寨兵探得,奔報忠成,奸賊大驚,法成道:“不妨,待我略施小術,他兵不能得進。”妖道出到寨門,披髮仗劍,唸唸有詞,呼霞喚霧,盡將赤松林蓋住,對面不能相見。馬俊兵至,望見四處,盡是霞霧深迷,來往衝頭撞額,永日無光。軍兵未知何故,人人心中驚異,不表。

    欲知怎麼破此霞霧?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獲奸佞原歸法寶 成戰功奏凱班師

    詩曰:

    奸貪使勢似冰山,罪滿惡盈易掃殘。

    船到江心焉補漏,馬行險道勒回難。

    卻說兵已至了三天,霧漫迷天,未知何故?馬俊驚慌,急請師尊指示,蕭道長知是妖術:“爾等勿憂,自有破法。”即請功星,念動咒語,把劍作法。不一時,東西南北四方,騷風暴作,連吹日夜,漢兵亦見駭異。自朝至晚,干支相對,霞霧始散,略慢雲開。馬俊歡喜,督用火炮齊轟,盡力攻擊,兩旁山嶺高險,不能攻破。自思無計,不若戴起飛天帽,踏入他寨,看看如何?雲頭一下,見寨兵數百,守住寨門。馬俊用起平生之力,殺死寨兵無數。敗殘兵丁,抱頭而走,奔入大寨內報知:“主公不好了,有勇將人飛天而下。殺死我兵無數,請令定奪。”

    馬俊見寨兵四散,斬開寨門,漢兵大隊如川而至。王姑督了後兵,周圍環繞緊守,水泄不通。道長統齊衆將,攻入赤松林,賊兵不能抵擋,盡皆投降。馬俊說道:“願降則降,不願降則歸原籍,勿在此擾亂地方。”聶法成料知難挽,只得借土遁而逃。蕭道長知他遁逃,念起咒語,拋上捆仙索,將他捆住。妖道自知難脫,卸下道袍,把收的寶劍、八卦仙衣、乾坤網等寶遺下。道長知他命不該終,又是道脈一流,任他土遁去了。

    馬俊迫襲忠成,奸賊大敗,只存侯相跟隨。侯相道:“主公往後山小路而走。”二人拼命而逃。岑鐵虎忽見二人行爲不宄,上前一鞭,將屈忠成打在地下,命將捆住監入囚籠:“朝廷重犯,小心看守。”侯相見主公被擒,急忙上前與岑鐵虎交比數合,被鐵虎活捉生擒,押入囚籠。米元、雞肅敗逃不出,遂皆被捉,命人看守,解往大營,吩咐兵丁:“此犯非同小可,小心防範,倘有疏失,九族當誅。”馬俊又命郝聯、趙虎等放火燒了賊寨、糧草、兵械,着馬雄、石如虎押回大營而去。又命岑鐵虎、張珍、李鳳、羅清,押解囚犯,小心回大營。命楊豹帶兵五千,在此寨內扎住數天,四處搜尋餘黨。盡將海閘毀拆,多設舟船,聽從軍兵來往,寨路打平,得易出入。回朝奏聞,命官鎮守。

    且說道長,得回數寶。將劍付回馬俊,八卦仙衣、乾坤網交回鸞英。辭別要行,馬俊兄妹衆將兵丁,下跪相送,歸山而去。聶法成垂頭喪氣,無顏面回見師尊,腹內思量,未知投往何處。行至中途,剛遇師弟賀法如對面相逢。“師弟到此何事?”賀法如道:“奉師尊之命,特來尋汝。”“師弟,我暗自下山,所爲之事,難瞞師尊,恐他怪責,如何是好?”賀法如道:“爾不說師尊已知,念爾修煉多年,恐遭天怒,把千年道行,一旦歸於烏有。故着小弟下山,帶爾回去,專心修性,再誦真經。待師尊乞,若昊蒼赦卻落酆都之罪,又往普陀山懇回此寶。若是支吾,恐悔莫及。”法成依允。兩師弟兄回終南山不表。

    且表馬俊調用停當,命各將督率大兵,拔營起寨,望東炮山而回。已非一日,是日到了東炮山,齊點軍士,死者二千有餘,不勝悲悼。吩咐安下營寨,擇日回京。有岑鐵虎押住囚籠,解到東炮山,上營繳令。馬俊命宰豬殺羊,大犒三軍。是晚大排筵席,衆人共樂,歡飲開懷不題。

    馬俊屯兵多日,各將軍士忙忙碌碌備乃班師,衆皆大悅,歸心似箭。馬俊命柳絮,選擇良辰,拔寨登程。楊豹奉巡赤松林,餘黨淨盡皆捉獲,上帳繳令。王爺着該地方文武官員,進入赤松林,暫爲官署,以防復聚匪惡。又着該處文武員弁,小心看守衛將軍棺柩。文武官員護送數里之遙,馬俊命各官:“歸衙理事,無勞遠送。”各官拜別。又吩咐軍士:“所到之處,不許騷擾百姓,有犯秋毫,軍令施行。”漢軍大隊人馬,洋洋得意,陸路或行或住,飢飧渴飲。經過州縣,文武紛紛相送,百姓歡悅。逢山修路,遇水搭橋,該地方應辦,官員預備舟船,以供勝兵奏凱。正是:

    鞭敲金鐙吶,人唱太平歌。

    不知不覺,時值三春,奇花異卉爭相放豔,觀之不盡。剛至中途,忽有一人攔截大軍。前者王爺曾經說過,倘有告狀投訴之人,無許鞭撻,聽其自便。是以軍士不敢動手,上前:“稟上王爺,有夫婦二人,聲說王爺盛僕馬二要見。”馬俊吩咐:“將人馬暫停列開。”馬二背刀下跪請罪:“昔日王姑被陷,老奴之罪。前者之事,連門街鄰,各皆畏惡,無人搭救。只得往荊州尋訪。今聞王爺在東炮山會兵,特來請死。”王姑下馬,雙手挽住:“哥嫂請起。”馬俊微笑道:“非關爾等之事,年紀老邁之人,焉能拒敵?今幸相逢,齊到京城,同享平安之福。”

    又行數日,軍士又報:“稟王爺,有母女二人要見。”傳令:“住馬。”喚問:“媽媽是誰?敢截大軍去路。”母女下跪:“王爺忘記兩年前事麼?小女劉英嬌,荷蒙相救,歸家貞潔。自爾別後,誓死不嫁。今者幸送小女,侍奉箕帚。”馬俊大笑:“既系義節之女,同心長安。”鸞英上前,姑嫂相稱,騎馬同行。

    將有月餘,已到京城。馬俊令:“離城二十瑞安營下寨。”是日金烏欲墜,埋鍋造飯,透夜擊析。馬俊靜坐帳中,思見月色濃濃,寢不成寐。喚柳絮:“賢弟過來,想明日,欲着郝聯帶奏,先入皇城,丞相柳伯父投遞,代奏朝廷,將兵如何調處?”柳絮遵命即夜修其本曰:

    臣馬俊誠惶誠恐,頓首百拜。荷蒙聖恩,敕尋駙馬。所到之處,任從提調兵馬,征伐自專。臣不勝夕惕爲懷。只因奸黨屈賊,霸踞倚東炮山,常存篡逆之心,臣屢徵未遂。前本奏聞,不以臣爲罪。蒙詔楊豹,帶兵五萬,交臣調用。臣雖肝膽塗地,莫報於萬一也。藉聖德廣大,感慈悲法旨,諭善才童子下臨相助,破滅法成妖法。以致屈賊敗亡,打破赤松林,王勇授首。今忠成與奸監米元、雞肅、賊夥侯相,俱皆拿下,困縛囚籠,押回京城。臣將雄兵紮在皇城二十里下寨;駙馬柳絮衆將等,現在營中,未敢擅動。特着郝聯先奏,望皇上處奪,將兵帶入皇城?抑就地撥回舊伍?專候聖上。臣不勝負罪,悚惕之至。謹奉表以聞。

    馬俊是夜修成本章,命郝聯帶表入城,步到丞相府前道:“門官傳入。”門官掛了號簿,入稟丞相說道:“有郝聯帶本回朝,特來稟知。”丞相着入,郝聯謝了門官,邁步直入大堂。柳眉在此間坐,郝聯一見下跪叩首。丞相扶起,柳眉道:“此本所奏何事?”郝聯把得勝情節,一一說明。丞相大喜,喜的馬俊成功,柳絮回朝,聖上心歡,公主開懷。命郝聯且回府第,拜見父親。

    刑部一見,兒子有功,他朝顯爵,歡喜無限不題。且表五更三點,武帝臨朝,大開午門,百官執笏俟候。天子道:“有事奏,無事退班。”柳眉進上金鑾,俯伏道:“臣左丞相柳眉,接得馬俊本章,未知內奏何事,伏候聖裁。”天子道:“呈上來。”隨監接本呈上,龍案上展開一觀,龍顏大笑,將本交與右丞相司馬相如:“衆卿共觀。”滿朝文武大悅。天子道:“衆卿,今悅心王馬俊,貞烈夫人鸞英,駙馬柳絮衆將扎兵在城二十瑞安營。朕思其兵,不是盡在皇城所撥,無過各營移點。君命入城,則有數萬之衆。豈不是騷擾百姓,如何着落?衆卿共議。”

    欲知兵歸何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表軍功頒諧花燭 誅奸佞封贈團圓

    詩曰:

    害人自害古規詞,何事屈忠昧此思。

    試看今朝身受戮,臭名難免後人譏。

    且說武帝問衆文武何如處置?刑部郝雲龍上殿:“啓奏萬歲,馬俊帶得勝兵五萬回朝,但兵系在各處營中調點,非盡京城所撥。伏乞皇上敕詔,兵是其營,則歸其營。免入皇城,恐驚百姓。爾等軍士,爲國效勞,亦有功之人。待詔下日,自有封賞。解到囚籠反賊,容日發落。押解之將,小心看來。”武帝准奏,命柳眉降旨,着郝聯帶敕,回馬俊營中。

    馬俊見聖旨,內着兵士,各歸舊日營伍。王爺一一給支兵糧,各自歸營去了。天子命司馬相如,統屬官員出廓迎接,代朕一行。馬俊兄妹柳絮衆將,與百官相拜,威風凜凜,各皆入了皇城。馬俊兄妹,進入王府。柳絮迴歸府第,相見父母:“請問母親,何日進京?”賈氏說:“系汝父回朝授左相職,有書合眷同到。”是晚父子談論重逢。郝聯回刑部衙署,天倫樂敘。其餘諸將,皆在王府安身。

    過了一宵,直至天明,衆將齊到。馬俊、柳絮衆將隨後,在朝房聽候。五更三點,武帝踏上金鑾,文武分班,黃門奏事官:“啓奏萬歲,悅心王馬俊、駙馬柳絮、衆將等,候旨傳宣。”又諫議大夫張敞,奉旨巡按,回朝覆命。天子大喜,開金口:“宣上來。”馬俊朝參俯伏:“我主萬歲。”“王兄賜繡墊。”柳絮叩跪見:“我王萬歲”“駙馬賜繡墊。”衆將跪過了,侍立一旁。

    張敞上殿俯伏,將巡按之事,一一奏明。武帝道:“有勞卿家,代天巡按,交部議升。”張敞謝恩歸班而坐。天子又問:“征伐屈忠成等若何?”郝聯上殿下跪:“衛青將軍戰死沙場,棺在東炮山停住,命官看守。臣此時大怒,斬卻忠成之弟忠立,龜精卜道安,毒噴元帥,以至殞了老將軍之命。幸得王爺兵到,怒斬賊將木雄,奸相逃在東炮山。王爺又將兵困他水泄不通,危在旦夕,突有王勇系赤松林賊首,侯相盜入營盤,舉火爲號,拼死救了忠成,逃往赤松林。王爺大兵攻擊,又遇妖道聶法成邪寶利害。幸得慈悲付善才童子收敗惡妖。”將歷歷情節,這般這般,如此如此,一一奏明。

    有衛雄兩淚交流,上殿俯伏:“啓上萬歲,臣父爲國捐軀,乞天恩准我掛孝,運柩回家,以安先靈。”武帝准奏,命郝聯帶一千人馬,引衛青將軍安葬。旨意一下,領命而行。又有丞相柳眉奏道:“臣兒柳絮,蒙爲駙馬,可恨屈忠成之子屈方,假認駙馬。致惹一場大禍,乞在監牢賜出,待臣觀看。”天子命御林軍,入監調出在殿前。各皆觀其相貌,俱皆大嘆:“他有幾分相似。怪道宄祕行爲,古今罕有。”押回入監不表。

    且表武帝命馬俊:“軍前有功者,一一開列,待朕論功封贈。”馬俊將記功簿,呈上龍案披覽,命摹功官及交部各官議敘停妥,呈上。天子命馬俊進位聽封:“原悅心王之職,與朕寧山河,所有部屬,系爾封賞。卿妻劉英嬌封爲一品夫人。”傳宣駙馬進位:“朕聞爾有富家之女,有進京否?”柳絮道:“已進京了。”命司天監政東方朔選擇良時吉日,與公主成婚,御賜花燭。又與富氏同房,富氏封爲義烈夫人。郝聯封爲西平侯之職。諫議大夫張敞,連升三級。敕往歸德蘇武連升三級。

    司馬相如出班奏曰:“臣有一女,年已及笄,名喚青蘭。願送與西平侯爲室。”聖上大喜,刑部上前拜領,封爲一品夫人;包剛封爲南平侯之職,諫議大夫張敞奏曰:“臣有一女名麗容,年當長大。因奉旨巡按,未曾配合,願送與南平侯爲配。”敕命封爲一品夫人。衛青之子衛雄,仍襲父職。楊豹連升三級。岑鐵虎封爲北平侯。王姑鸞英封爲全貞義烈定國一品王姑。御賜花燭,擇吉成親。張珍、李鳳封爲護駕左右二將軍。趙虎封爲定國將軍。馬雄封爲鎮國將軍。羅清封爲安國將軍。石如虎封爲護國將軍。隨行軍士,在陣而亡者,系其兒子幼稚襲蔭,衣糧月月支給。兒子長大者,願爲國出力,在營論功升賞,仍貽雙糧。現在營伍者,亦給雙糧。以昭國典,以表其功。但有四方響馬,任從悅心王招安,出鎮邊廷。欽此。衆臣謝恩不表。

    且說馬俊見卦臣已畢。自思:“白豹將軍爲着舍妹鸞英,捨命捐軀,無恩可報。”將此一一奏明。聖上準本,追封英奮將軍之職。馬俊事暇,親臨祭奠。

    司天監正,奉旨選擇,擇得端陽長至之日,駙馬公主成親良辰,其餘馬俊、岑鐵虎、郝聯等成婚。吉課一統,呈上御覽。武帝傳旨:“卿等待到是日,朕賜花燭團圓。”文武退班,天子進入後宮。宮女報知金後孃娘,接駕道:“臣妻聞駙馬回朝,今日受職。公主綵樓配定,亦已數年,聖上還未賜他夫婦團圓。”武帝道:“朕命司天監,擇了日期,系五月端陽長至,令即花燭成親。”金後歡喜,對知公主,公主亦暗中稱美。到了是日,丞相柳眉,夫人賈氏,備辦恭迎聖駕,鋪陳美麗,滿朝文武統統進賀。馬俊王爺親在柳府,候公主駕到,提點柳府事宜不表。

    且表金後宮幃吩咐宮女三十名,穿宮監八名。天子進宮,時已午刻,命備辦香燭,贊禮官宣起禮來,公主先拜天地,後拜先皇祖考。武帝命司馬相如點花燭,代朕主婚。皇后着擺鑾輿,御林軍數百,護擁公主登鑾。宮女左右輔隨,鼓樂喧天,旗幡招展,皇后皇妃送別。一出午門,有官皆送。柳府着人,在於午朝門外,兩旁跪迎。直程到了駙馬府前,公主鑾輿停住,御林軍齊入宮廳。柳府命人相陪,紛紛奉茶。柳絮步出大門,深深下禮。侍婢數十,左右跪接。侍御人等,將鑾輿推至大堂。賈氏夫人帶侍婢,引着宮女相扶公主下輿,進入後廳坐下。

    柳眉夫婦上前下拜,口稱:“千歲。”宮女代傳,:“平身。”柳絮先行君臣之禮已畢,宮女扶公主回拜翁姑。駙馬公主,共拜柳府先靈,交拜天地。合巹之酒飲過,又到富小姐住傍,侍婢扶往下拜翁姑公主。富柳英隨後,時已更闌。侍婢左扶右輔,送公主入了洞房。馬俊、郝聯亦送駙馬歸房。堂前賓客,柳眉相送,文武官員,諸親戚友,各回府第不表。

    且表公主先進了洞房,富小姐亦進房分兩處,柳絮隨後而至。先到公主房中,二家心中忻愛,房中坐下,駙馬開言:“公主,下官得蒙不棄,才疏貌醜,綵樓獲結良緣,吾被奸相假傳聖旨,說我有犯大罪,中途截殺。狗子冒作下官,朝廷被蔽,幸得張珍、李鳳二位恩公救出。東奔西逐,受盡淒涼,豈知還有今日?請問公主,何以不陷奸人之手?”公主嬌聲道:“妾在宮幃,耳目難聞,感得馬王爺入宮出首。父皇作爲刺客之論,滿朝文武真假未決。母后保本,父王着我在偏殿審訊,各宮隨觀,妾終女流,頗知好歹。看他相貌與君相似,審他當日詩句,字字無差。研之下,皁白難分。妾生一計,認爲失去舊詩,着他寫過。他亦執筆無疑,一揮便就。妾出舊跡細敲,大相懸絕,斯時羞憤,退回深宮。父皇明日臨朝,各官詰奏,父皇大怒,殿上重責,又入監牢。他父背國,念恩不思圖報,反興篡逆之心,懼罪逃出,致令爾我阻隔多年。”正是:

    姻緣本是前生定,曾在蟠桃會里來。

    爾歡我愛,講之難盡,漏動三更,夫妻攜上牙牀,鴛鴦共宿,許多眷戀,戲謔交歡。時近五鼓,公主催駙馬到富柳英房中。一入房中,兩家偎坐,共言公主賢德,並無持腥拈酸之話,二家挽上牙牀,雲雨相合。東方將白,宮女俟候梳妝,駙馬梳洗已完,夫妻出堂,請候翁姑金安。次日五更三點,柳眉命僕,將着提籠,執笏上朝。龍鳳鼓響,武帝坐殿,大開中門,廷臣朝參。柳眉上殿,俯伏山呼:“臣啓萬歲,荷蒙格外之恩,萬一莫報,叩謝宏恩,施於靡既矣。”柳絮亦上前,俯伏謝過聖恩,各回班部不表。

    柳府慶鬧多日,公主歸寧。回宮之事,自有許多煩緒不表。且表班中閃出臣右丞相司馬相如:“啓奏萬歲,馬俊押解奸相屈忠成、二監米元、雞肅、賊黨侯相監候多日。乞旨施行。”天子道:“命御林軍取出屈忠成、子屈方上殿。”

    不一時,鎖押父子上金鑾,俯伏跪下。天子拍案大怒:“爾這奸賊,朕躬何虧於爾。圖謀駙馬,逃出東炮山,通賊謀朝,今當九族盡誅,尚有何言?”屈奸無言可答:“總怨誤聽韓通之計,致遭大罪!”武帝道:“韓通今在何處?”駙馬上殿:“臣啓萬歲,前者臣投旅店,不知此店是韓通所開,誤投入宿,他將酒朦醉,以臣辦作包裹,解往奸相營中請功。昊天庇佑,恰遇張珍、李鳳喚車識破搭救微臣,張李二人將韓通殺了。”聖上道:“種種罪惡,理宜正法。”即着御林軍,將他五人往法場梟首。又將他家被盡行斬絕,以正國法。駙馬命宮御將軍數員,押往法場次第開刀。駙馬命人攜首級,往四處張掛示衆,回朝繳令不表。

    又說衛雄掛孝,迎衛青老將軍靈柩。郝聯帶兵護送,一路文武官員,持香隨送。已非一日,是日回到京城,棺柩安頓衛府衙門;顧氏夫人,閤家大哭,舉喪掛孝,明日上朝繳旨。是日天子臨朝,衆官上殿,有左丞相柳眉俯伏金鑾,奏曰:“今有衛雄,奉旨運老將軍靈柩,已到衛府安頓,郝聯帶兵護送,上朝覆命。”天子命:“郝聯大兵歸營,衛雄掛孝,擇吉安葬。安葬之日,刑部郝雲龍備辦祭禮,到靈前代朕舉行祭奠。”擇了吉日,是日移棺出觀,大小文武,俱皆相送,在京城外,玉華山立墓。刑部代主祭奠一番。各官下拜,孝眷當衆叩首。明日衛雄上朝,謝恩不表。

    又表馬俊無事,亦往白豹將軍墓前祭奠,大哭一場。天子命馬俊、岑鐵虎、郝聯等,應日御賜花燭。文武各各相賀,車馬往來,擾鬧紛紛,爾來我往,左右親眷。諸事已畢,各官上殿,叩謝聖恩。龍顏大悅,令下各歸位第。正是:

    清平世界,民安物阜,千古之盛,共樂昇平矣。

    詩曰:

    爲君不易得臣難,也有忠良也有奸。

    自嘆進登爲曰瑞,貧但得用憂民頒。

    八元轉政唐虞盛,寸亂同朝周武藩。

    明察英王真可羨,招賢退佞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