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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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四遊記》作者:[明]吳元泰 楊志和 餘象鬥

《四遊記》之一:《東遊記》[明]吳元泰編著

《四遊記》之一:《南遊記》[明]餘象鬥編著

《四遊記》之一:《西遊記》[明]楊志和編著

《四遊記》之一:《北遊記》明]餘象鬥編著

《四遊記》之一:《東遊記》

又名《上洞八仙傳》、《八仙出處東遊記》

[明]吳元泰編著

捲上

鐵柺修真求道

老君道教源流

二仙華山傳道

鐵柺獨步遇師

楊徒守屍誤化

鐵柺託魂餓莩

仙丹起死回生

戲放青牛亂宮

秦王請禱玄女

鐵柺屢試長房

鍾離將兵伐寇

鍾離不聿交兵

鍾離大敗蕃陣

蕃兵劫敗漢軍

鍾離敗逃山谷

東華傳道鍾離

飛劍山嵎斬虎

點金濟衆成仙

採和持板踏歌

張果騎驢應召

果老殿中辨鹿

仙姑得夢成仙

洞賓店遇雲房

雲房十試洞賓

鍾呂鶴嶺傳道

洞賓酒樓畫鶴

洞賓調戲白牡丹

仙侶戲弄洞賓

三至岳陽飛度

卷下

湘子造酒開花

救叔藍關掃雪

鍾呂弈棋鬥氣

洞賓私遣椿精

蕭後呂客談兵

洞賓大排天陣

宗保論陣漏機

鐵柺大怒洞賓

鍾離醫疾調兵

大破金鎖青龍陣

鍾離令破白虎陣

鍾離令破玉皇陣

大破迷魂太陽陣

鍾呂對陣迴天

湘子設筵和好

國舅學道登仙

八仙求文老子

八仙蟠桃大會

八仙東遊過海

洞賓二敗太子

八仙火燒東洋

龍王奔投南海

龍王水灌八仙

八仙推山築海

龍王表奏天庭

八仙天兵大戰

觀音和好朝天

鐵柺修真求道

點絳脣

流水行雲,氣清奇,將誰依附?煙雲名聲,留與幽人付。犬吠天空,鶴唳乘風去,難憑據,八仙何處,演卷從頭顧。

說話八仙者,鐵柺、鍾離、洞賓、果老、藍采和、何仙姑、韓湘子、曹國舅,而鐵柺先生其首也。鐵柺姓李,名玄,欽拐乃其後假身別名也。先生質非凡骨,學有根源。狀貌魁梧,挹五行之秀氣;心神宣朗,識滅地之玄機。年方弱冠,不務家人生理,即慕大道金丹。以爲天地皆虛,人生皆幻。世情嗜慾,悉伐性之斧斤,富貴功名,皆迷心之鴆毒,縱貴爲天子,富有四海,亦身外之浮雲。且無而始有,有而必無,又一定之常理。人生自有樂境,何必維繫俗情,羈延歲月。反觀在乎自盡,何不覺察夫夢,放浪形骸。於是立志修真。遂別親友,尋清幽之谷,依深穴之巖,壘石爲門,撥茅爲席,澄心淨慮,服氣煉形,寢食屢忘,數載不輟。又思自用私心,終非實際;管窺蠡測,終非大觀。一旦思有老君者,吾宗姓之仙祖,有大上老君至道之名,流行於世。聞在華山居住;典型模範,何不傾心師事,任性修真,以畢吾願?於是束裝長往,披星戴月,宿水餐風,一路玩景適情。有詩言志:

誰把紅爐大冶調?陶將皮袋出英豪。男兒識得機關巧,脫出風塵便是高。

吟罷,勇往前行。在路非止一日,看看行到華山。那山果然奇妙岧嶢,有松柏交翠參天,突兀千尋,雲煙掠地。霞鶩齊飛,騷客寄豪吟之興;巖泉一碧,幽人懷長往之思。當日有詩爲證:

泉瀑涓涓淨,山花靄靄飛;白雲回合處,應是至人棲。

吟罷,家臠晚煙,山印新月。先生自思:暮夜叩門,不敬莫大。乃留宿山下。未知來日進見老君、宛丘何如?

老君道教源流

卻說老君者,太上老君也。自混飩開闢,累世化身而來,有誕生之四,迨商湯、周時,分神化氣,始寄胎於妙王女八十一歲,暨武丁庚辰二月十五日丑時,降誕於楚之苦縣賴鄉曲仁裏,從母左腑出,生於李樹下,指樹曰:“此吾姓也”。生時白首,面黃白色,額有參天紋理,日月角懸,長耳短目,鼻純骨雙柱,耳有三漏,美髭鬚,廣額疏齒,方口,足踏地支,手把天干,姓李名耳,字伯陽,號曰老子,又號曰老聃,周文王爲西伯,召爲守藏史。武王時,使爲柱下史。成王時,仍爲柱下史,遨遊西極天竺等諸國。康王時,還歸於周,後復邀遊開化西域。乃以周王三十三年,駕青牛車,出函谷關。守關令尹喜知之,求得真道。

尹喜,字公文,天水人,初母當妊娠,夢天上降赤紋上身。父喜。生時,但見家中陸地自生蓮花遍滿。及長,眼有白精,安形,長鬚垂肩下胸膛,似有天神之貌。少好學,善天文。周康王時爲大夫,仰觀乾象,見東方有紫氣相連,知有聖人當度關而西,乃求爲函谷關令。預對關吏孫景曰:“若有形容殊俗,車服輿當過關所遇異常,當物色跡之。”

周王三十三年,七月十二甲子,老君果乘白輿,駕青牛,徐甲爲御,欲度關。關吏入白喜。喜曰:“今我得見聖人矣!”即朝服出迎,跪伏叩頭。邀之曰:“願請留神駕。”老君謝曰:“吾貧賤老拙,居住關東,今往關西,暫往取薪,君何故見留?且告別。”喜復稽首曰:“大聖豈是取薪人?知聖人當來西遊,思慕有日,願少憩神駕。”老君曰:“間關道路,聞有古先生,善人無爲,永有綿綿,是以身就道。經歷關,子何故留耶?”喜又曰:“今觀大聖,神姿迥絕,乃天上之至尊,邊吏何足掛齒?願不見棄,少垂哀憫。”老君曰:“子何所見而知?”喜曰:“去冬十月,天聖星西行過昂,自今月朔融風三至,東方真氣,伏始龍蛇而西及,此大聖人之徵,故知必有聖人度關。”老君怡然笑曰:“善哉!子既知吾,吾亦已知子矣。子有神通之見,當得度世也。”喜再拜曰:“敢問大聖姓字,可得聞乎?”老君曰:“吾姓字渺渺,從劫至此,非可盡說。今姓李,字伯陽。”喜於是就官舍,設座供養,行弟子禮。老君乃爲喜留關下百餘日,盡傳以卻外修真之法。

時老君之御者徐甲,少傾於老君約曰:“願言錢至關時,當得七百三十萬錢。”甲見老君言,道遠迫,亟求索錢,老君謂曰:“吾往而取諸國遠,當以黃金爲值賞你。”甲如約。及至關,飯青牛於野。老君欲試之,乃以吉祥草化爲一美女,行至牧牛之所,欲行以言戲甲。甲惑之,欲留,遂負前約。乃詣關令,訟老君,索佣錢,老君謂甲曰:“汝隨我二百餘年,汝久應死,吾以太玄生符與汝,所以得生至今日。汝何不念此,而乃訟吾?”言訖,符自甲口中飛出,丹篆如新。甲即成一團白骨。喜乃爲甲叩頭,請赦其罪,以求更生,老君復以太玄生符投之,甲即立生。喜乃以錢償甲而禮遣之。

一日,老君謂喜曰:“吾昔告你古先生者,即吾之身,嘗化乎竺乾,今將遂有還乎?無,吾於今遊矣!”喜叩頭請侍行。老君曰:“吾遊乎天地之表,遊乎冥冥之間,四維八極,上下無際。你欲隨吾,焉可得乎?”喜曰:“入火赴湯,下地上天,灰身沒命,願隨大仙。”老君曰:“汝難,當相合道法當成,雖然受道日淺,未能通神,安得變化隨吾之身?汝當清修此道,日久自然即可成道,行化諸國矣。”於是復以道德五丁言授之,期以千日之外,可尋吾於蜀,青羊之肆也。言訖,聳身空中,坐雲華之上,面放五明,身現金光,洞然十方,冉冉丹空光燭,館舍五色雲現,良久乃沒。喜目斷雲霄,涕位纂戀。其日江河泛漲,山川震動,有五色光射天,太微遍及四方。喜遂將老君所說理國修身之法,去奢滅欲之言,敘而編之,爲三十六章,名曰《西昇經》。喜乃屏絕人事,三年之內,修煉丹汞,凡所授書,悉臻其妙。乃自著書九篇,號《關尹子》。至二十五年,往西蜀,尋青羊之肆。

老君以甲寅部昇天,至乙卯歲復從太微宮分身,降生蜀國大官李氏之家。已先敕青龍化生爲羊,色如青金,常在聽生嬰兒之側,愛玩無數。忽一日失羊,童子尋覓得於市肆。喜至,遍問居人,無青羊肆者。忽見童子牽羊,因自解曰:“既有青羊,覆在市肆,聖師所約其在此耶?”因問:“此誰家羊?牽欲何往?”童子答曰:“我家大人生一子,愛玩此羊。失去兩日,兒啼不止。今已復得欲回家。”喜即囑曰:“願爲告大人之子云,尹喜至矣!”童子如其言,入告兒。兒即振衣而起曰:“令喜前來。”喜入其家,庭宇忽然高大,湧出一蓮花之座,見化數丈白金之身,光明如日,頂上回光,建七曜之冠,衣晨精之服,披九色離羅之帔,坐於蓮花之上。舉家見之俱驚怪。兒曰:“吾老君也。太微是宅,真一爲身,太和降精,曜魄爲人,主客相因,何乃怪也。”喜欣喜無量,稽首言曰:“不意今日復奉天顏。”老君曰:“吾向留子者,以子修世未久,深染恩愛,初受經訣,未克成功,是以待子於此。今子保形煉氣,已造真妙,心結紫絡,面有神光;金名錶於玄圃,玉札繫於紫房;氣參太極,解形合真矣。”即命召三界衆真,諸天帝君,十方神王,洎諸仙衆。頃刻淨空而至,各執香花,稽首聽命。老君敕五老上市,四極監真,授喜玉冊全文,號文始先生,位爲無上真人,居二十四天正之上;統領八萬仙真,飛騰虛空,參侍龍駕。其家長幼二十餘口,即時拔空昇天。

至敬王十六年,孔子問道於老聃。老子曰:“良賈深藏若虛,盛德容貌若愚。”孔子退而嘆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遊,龍興風雲之中,吾不知其上下。老子其龍乎?”

烈王三年過秦,秦獻公問以歷數。遂出散關。赧王九年,復出散關,飛昇崑崙。秦時降陝河之濱,號河上公,授道於安期生。漢文帝時,號廣成子。文帝好老君之旨,遣使詔問之,公曰:“道尊德貴,非可遙問。”帝即命駕詣之。帝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有四大,王居一也。子雖有道,亦朕民也。不能屈,何乃高乎,朕能使人貧賤富貴,子知之乎?”公乃附掌冉冉在虛空中,如雲之駕,去地百餘尺而止於玄虛。良久,俯而答曰:“今上不在天,中不類人,下不居地,何民之有?陛下焉能令富貴貧賤乎?”帝乃悟,知是神人,下輦稽首謝禮。授帝《道德經》。

成帝時,降曲陽泉,授于吉《天下真錄》。章帝時,授于吉一百八十八戒。安帝時降,授劉赦“罪福新科”。順帝時降,授天師《三洞經錄》。桓帝時,降天台,授萬年先《上清大寶》八洞諸經。明帝時,降嵩山,授天師冠注之《新科》等經。唐高祖時,降羊角山,語言善行,唐公授命符。玄宗天寶初,降丹鳳門,帝親享之興慶宮,上又降語田同秀,以函谷所藏金甲相傳。又降語王元真妙真符。宋政和二年,降華陽洞天,授梁先生《加句天童護命經》。蓋無世不出,先塵劫而待化,後無極而常存;隱顯莫測,變化無窮,普度天人,不可具述。史雲:老子西升之時,五色光貫紫微。昭王令太史佔之雲:“當有聖人西去,千年之外,聲教返北,此西化之兆也。”自昭王甲寅至漢永平,累千年,爲績博物志雲。唐高祖武德二年,普州人告善行於羊角山,見白衣父老呼善行曰:“爲我告唐大子言,爲老君即其祖也。”高祖因立廟,高宗追尊元玄皇帝;明皇爲注《道德真經》。

宛邱先生者,服制命丸得道。至殷湯之末世,已千餘歲。以方傳弟姜若春服之,至百年,視之如一十歲童於。彭祖師之,受其方三首。此老君、宛邱之出處,開引道教之源流也。

二仙華山傳道

一日,老君與宛邱在華山論道,忽清風一陣,吹入堂中。老君謂宛邱曰:“君知此風平?”宛邱曰:“似有異人來此。”老君曰:“吾觀仙籙,李鐵柺將欲成道,今日之來,乃鐵柺同道也。”即命二童候于山下。二童甫至,忽見一人仙風道骨羽服,飄飄而來。二童趨近問曰:“君得非李先生乎?”李曰:“是也,君何以知我?”二童曰:“吾奉老君命,迎君於此。”先生暗喜曰:“老君知我,諒必於道有緣也。”乃向前行禮稱謝,遂同二童登老君之堂。

但見老君在上,毫光照曜,景墾慶雲。肌膚綽約,似閨中之處子;精神充溢,猶襁褓之嬰兒。次觀宛邱,童顏鶴髮,碧眼修眉,翩翩有道,意氣融融,保真氣象,真天上神人,非人間凡骨也。先生趨拜,二仙答禮命坐。先生再拜曰:“弟子山野鄙人,林泉末品,太池欲求上達,精微未臻。來追覓仙蹤,仰祈覺悟,幸蒙不棄,得睹仙顏,誠夙世有緣,三生有幸。倘憫弟子齋宿之誠,問道之切,指迷大覺,則佩德殊深,感恩彌厚。方將拜跪,不勝永懷之至,敢望坐乎?”老子曰:“居,吾與汝: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道無所,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毋勞爾形,毋播爾精,毋狎爾性,息慮營營,乃可長生。”先生聞論,心花頓開,塵情冰釋,再拜稽首曰:“大仙之道,天地之道也。”轉拜宛邱。邱曰:“汝名在仙籍,執此操修,不日可到,何必多求。”因命二童送行。先生再拜辭別。二童送至迎所,相別而歸。

鐵柺獨步遇師

卻說先生自華山別歸,復居巖穴深林,深會老子之旨,熟思宛邱之語。運道益堅,用功益力。能出陰神,四方清逸,幽人聞風興起,相與往來,多求爲之徒者。

一日先生與其徒論道,忽見祥光繞其戶牖。先生觀之良久,乃曰:“此氣非常,必有異人降臨吾室。”乃獨自出齋散步。高山絕頂,見一鷹振羽高崗,喟然嘆曰:“詩云:‘綿蠻黃鳥,止於丘隅。’”知其所止也。此鷹獨立於此,誠爲知止。即有清間弓矢之徒,惟嗟望耳;繒繳之巧,安能施乎?奈何世人營營逐逐,於蝸角之虛名,覓蠅頭之微利,自驅陷井,至死方悔,豈不出此鷹之下乎?吾益有自儆矣。因口占一絕雲:

知止不求寸,金睛半倦開;振衣千仞崗,何效戀塵埃?吟畢,正見祥雲縹渺,清氣汪洋,見二人跨鶴而來。向前視之,乃老君、宛邱也。先生急忙迎拜。老子笑謂李曰:“觀子今日之遊,固然足以發吾昔日之旨矣。”乃與李同至茅齋,先生再拜請教。老子曰:“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無爲。遊心欲淡,浩氣欲養,與物自然無私矣。”因與李約曰:“吾欲遊西域諸國,欲偕汝行遊。可於十日後,神馳吾側,毋相違也。”言訖,即同宛邱駕鶴望空而去。先生目送,嘖嘖稱善,乃歸茅齋。

不覺光陰易過,十日已周。乃呼其徒楊子囑曰:“吾將出神,赴老君之約於華山,留魄在此。倘遊魂七日而不返。方可符吾魄化之。若七日未滿,當好爲吾守此魄,勿使傾壞,以違吾言也。”囑畢,靜坐遊神而去。

楊徒守屍誤化

卻說其徒受命守屍,加意防護,日夜不敢少休。及其六日,忽見家人馳至,促之曰:“母病十分沉重,死而復醒,專待一見,可急馳歸。”楊子大哭言曰:“母病危急,師魂未返,如我友,屍誰與守。”家人曰:“人死固無復生之理,況死已六日,其中肺肝必腐,猶望其生,是守膠柱之見也!不亦愚乎?況師以我合,親以天合,孝與友固不能兩全,而親與師又豈容並大?雖成我之恩,與生我者並重,其中並無緩急之分。縱終事之道,與受命者同,其內不無常變之別。吾以爲師六日雖不終期,失信之罪,猶可逭也。倘親一旦告終,送死不及,終天之恨,其誰逭之,不如便化其屍,速歸事母,庶可兩全。否則非吾所能及矣?”楊子聞言,一心猶豫。但事既窮迫,不可得兼,只得聽之。乃具豆積薪,置屍其上,陳列祭品共輓章,涕位再拜祭之。輓章曰:

母病不可起,師魂猶未歸;師言將待踐,母命安忍違。舍魚取熊掌,二者難兼之,涕位辭靈魂,華山好自依。

祭畢,燃火取豆拋撒其中。火烈薪多,屍骨須臾化盡。乃望空大哭一場而歸,其母已死。

鐵柺託魂餓莩

卻說先生神出華山,隨老君西遊竺乾諸國,歷蓬萊、方丈,遍遊三十六洞天。邀遊數日之間,多得老君之道,乃欲辭歸。老君笑而不答,爲之偈而遣之歸。偈曰:

辟穀不闢麥,車輕路亦熟;欲得舊形骸,正逢新面目。

先生辭歸之期,正當七日,卻來茅齋尋魄,毛髮無存。徒亦不見。轉身見積薪之處。暖氣騰騰,幽煙寂寂,始知身屍被化,深怨弟子背盟。遊魂到處無依,日夜憑空號叫。遙值餓莩之屍,倒于山側,猛想老君臨別之偈曰:“欲得舊形骸,正逢新面目。”然此餓莩之屍,即吾面目也。數固如此,何必尤人?魂正無依,何暇擇體?於是乃附餓莩之屍而起。餓莩者,蓬其首,垢其面,但其腹,跛其足,倚紫色柺杖而行。世傳先生之形跛惡者,蓋其附餓莩之體,非其本原舊質也。先生既託屍而起,又能辟穀變化;將手中竹杖以水噀之,成鐵。人間多不知其姓名,惟以鐵柺先生呼之。

仙丹起死回生

卻說先生知其徒之母已死,乃自思曰:“彼守我之屍而不終者,迫於母也。彼之母死而不克送者,累於我也。我不爲之起死回生,彼將終身抱恨矣!”於是,手提鐵柺,肩背葫蘆,逕至楊家。只見楊子哀號哽咽,頓足捶胸,撫棺長恨,欲拔劍自刎。鐵柺進前故問曰:“死生有命,不可強求。人子事親,生盡孝,死盡忠,棺槨衣衾,卜之宅兆,哀慼送之足矣,何必以死繼之?”楊子言曰:“我因吾師神出華山,令吾守魄,約以遊魂七日不返,方可化之,及守至六日,適吾母以疾聞,勢不能待,竟化師魄而歸。及歸,而吾母已死。是內不能盡孝於母,外不能盡信於師,母必以我慢命爲不孝,師必以我之失信爲不忠。不孝不忠,衆人恥於當時,君子羞於後事。天地罪人,世間廢物,速死猶晚,何敢生焉?”言訖復欲同刎。先生持之曰:“忠孝在於立心,君心如此,則忠,所謂不忠不幸者,實大忠大孝也,吾因出遊,得異人傳授起死靈丹,必待善人方可援救。今子善人也,試與爾母服之,或能回生未可知也。”楊子聞言,急忙拜跪求藥。先生於葫蘆中取出一丸與之,以水調灌母口中。須臾,氣續臉紅,長嘆一聲而起,如素無病者。閤家稽首拜謝先生,求其姓名。先生曰:“吾即汝師也。因汝化我屍,我附他形而起。又知汝母已死,恐必相怨於吾,故來相救耳。今聞汝言,吾子之用心不是過也,汝母今日回生,可就終養。”復以一丸遣楊子曰:“服此可以延年,且尚有會日也。”楊子再欲求問,先生忽化清風而去。楊子望空拜謝,服其丸,事母終老,尋李鐵柺舊處。二百年後,鐵柺引之同升。

戲放青牛亂宮

卻說鐵柺自救其徒之母,復舊老君之所。老君曰:“今番汝卻了悟也。”乃設宴們款,極歡而罷。

一日,老君出遊,鐵柺與諸仙童戲曰:“青牛在此,與汝各跨一會,遊樂何如?”仙童曰:“可。”於是鐵柺向前解其繩鎖,將欲跨之,那青牛見其形貌跛惡,打了一驚,脫其繮勒,如天崩地裂,逃出雲霄。鐵柺同仙童追趕半日不能得。乃兩下各相埋怨爭論。適老君歸,問曰:“何故爭嚷?”一童告曰:“鐵柺與二童欲騎青牛。牛見鐵柺驚恐,逃繮而去,四方尋覓不得,是以爭論。”老君呼衆責曰:“此牛前番飛下凡間,惹下許多災殃,遣人力追而得。吾故鎖之,今汝等間戲放逸,又不知何如作禍人間,罪過非小也!”因杖其二童,謫降鐵柺下凡,將功兌過,方許復歸。一而使人尋覓青牛去了。

卻說那牛得脫繮鎖,如龍歸海,似虎還山,跳躍千般,奔騰萬狀,竟投西域而去。忽聞喜樂喧天,笙歌聒耳,回頭一顧,乃大秦國之處,見緩緩燈火,輝太極之林光;嫋嫋香菸,接九天之雲霧。品物極水陸之陳,窈窕盡燕趙之美。翩翩舞袖。百媚春色;婉轉歌聲,雕樑旋繞。果王家之極樂,人世之大歡。青牛見此,頑心頓生,乃自言曰:“此處快樂如此,我不在此居住,欲何往之?”於是顯有神通,竟入官掖。先將國王攝出,置於二十里外虯松巖下。忽宮中鼎沸,王后傳旨,不見國王。俄爾,王從空飛下,狀貌恰肖,淫亂後宮,無能辨者。惟王后察其舉動言談,非王體態。次早傳旨,宮中有怪,羣臣皆至觀望。牛精慨然冠服臨朝,羣臣亦莫之辨。惟後力言其非。羣臣正無可奈何,值欽天臨奏稱,妖星犯主星至急。羣臣猜疑,然亦未敢明言現在之王爲怪,因出榜尋覓真主。俄爾有樵夫報稱二十里外,虯松巖下,有一人王冠王服,號叫羣臣救援。羣臣聞言,悉奔迎駕。牛精在宮內大怒,竟將後收冷宮。諸嬪見其威勇,江其淫辱,莫敢言其非者。

且說羣臣救駕,見王立在巖上高峭處,不能得下,乃用架及巖,使大力者以繩系筐,盛王於筐中,漸放而下。羣臣拜伏請罪。請問其故。王言:“昨夜二更,有牛頭一人,越入宮中,負朕於此。”羣臣奏曰:“其人今假陛下容貌,現在宮中。王后指斥其怪,且被囚入冷宮矣。”王曰:“似此可差羽林軍進宮擒出斬首。”一聲旨下,羽林軍士火炮震天,旌旗耀日,望後宮進發。國王、羣臣督其陣後。方入宮門,忽宮中大喝聲,那妖放出一把火來,燒得羽林軍士,七東八西,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羣臣急退,國王退入太廟。王曰:“吾觀此妖,法術無邊,不可以人力敵也。衆卿有何高見遲妖,速奏朕知。”言猶未了,一臣出班奏閂:“離此十里有一玄女神廟,其神最靈,四境之內,凡有災殃,求之必應。況陛下爲社稷之主,宮殿根本之區,怪物放恣如此,神女豈容之哉!願陛下竭誠齋戒致禱,玄女神娘必能顯跡驅除也。”

秦王請禱玄女

卻說國王聞奏,竟如其言,沐浴齋宿,傳檄親禱於玄女廟中,檄曰:

朕膺天命,撫有大秦。萬幾朝夕乾乾,民瘼晨昏切切。深幸民安如堵,災禍不生;不意變起蕭牆,患生宮掖。今有牛頭妖怪,潛入深宮,逞異類之雄威,把朕躬於巖穴;起豺狼之毒性,囚朕後於冷宮。淫辱妃娥,污穢宮閫,八方懷怒,七廟含羞。曾敕羽林問罪,反遭屠戮之兇。故宜司馬報仇,又乏制御之策。虔心請禱,祈顯神靈。倘殲妖物於宮闈,願敕廟貌於不朽。檄文傳至,神明鑑之!

國王既禱廟中,將檄文燒化,自回太廟,與羣臣商議破妖之策去了。

卻說玄女覽過檄文,登雲一看,乃知青牛作禍,因自言曰:“老君何故疏虞,致令此怪作禍。本待誅戳,但於老君面上不便。”於是一面差人將簡書奉知老君,一面託夢於國王曰:“可於明日點兵攻擊,我自有制妖之法。”大喝一聲甦醒。國王諒醒,乃是南柯一夢。即起呼羣臣曰:“適來夢一女子,教我點兵攻擊,彼自有制妖之法,此夢果可信乎?”羣臣曰:“此必玄女指示,可依具言行之,必有應驗。”

國王次早傳令,點兵五十萬,圍走後宮。那妖正在宮中作法,聞兵四面圍壅,即噴一口法水,化成火輪火箭。正待要燒秦兵,忽一女手執淨水瓶,從空撒下,其火盡滅。青牛向一望,只見玄女在上,急欲變去,被玄女將劍一指,現出真形,不能得脫。

且說老君在堂上查青牛之事,忽報玄女使至。喚人,使者呈上雲箋。老君開讀,略曰:

道長靜居法界,青牛肆毒大秦。其久不之返也何故?

讀罷嘆曰:“不意此畜擾害如此!”謂使者曰:“爲我拜上玄女,匆匆不及回書,即遣人收拾矣。”隨命徐甲曰:“可執符帶鎖,速往大秦,收取此畜而回。”徐甲領命而往大秦。正值青牛與玄女相戰,乃向前大喝一聲,投符牛背,鎖縛牽出宮門,投東而去。宮中悉平。國王回宮整飭,宮中迎出其後。敕封玄女,大其廟寧,擺其夜宴。餘論不題。

鐵柺屢試長房

卻說鐵柺因放走青牛,老君斥下立功贖罪,乃化身爲一老翁,隱其名姓,背一葫蘆,施藥於汝南市中,病者求之,無不立驗。因懸一壺於市頭,及罷市,即跳一葫蘆,施藥於汝南市中,病者求之,無不立驗。因懸一壺於市頭,及罷市,即跳入壺中,市人莫之見。有費長房者,官爲市長,一日在樓上靜坐,忽看而異焉,因在再拜奉酒。老翁曰:“子明日更來。”長房是日果往,翁乃與俱入壺中。但見正堂廳上,旨灑佳餚,盈衍其中。共飲畢而出,囑不可與人言。後乃就長房樓上曰:“我仙人也,以過見責。今事畢當去,子能相隨乎?樓下有好酒,與卿爲別。”長房使人取之,不能勝舉,令十人扛之,又不能舉。翁笑而下樓,以一指提上。視其器如有隻一升許,而二人飲之終口不盡。長房心彼求道,乃以家人不忍相離爲憂。翁知其意,乃折一竹,度長短如長房,使懸之舍後。家人見之乃長房也,以爲縊死。大小哀哭,遂殯殮之。氏房立其旁,而衆莫之見。

於是遂隨翁人深山,踐荊棘,於羣虎之中,使之獨處。長房不懼。又留長房於室,室以朽索懸萬斤之石於其上,衆鼠競來齧索欲斷,長房亦不移。翁遂曰:“子可教也。”復使食糞,糞中有三蟲,臭味特甚,長房心惡之,翁曰:“子兒得道,恨於此不能,奈何!”長房欲歸,翁與一杖曰:“騎此任所之,頃刻至矣,至當以竹投草陂中。”又爲作一符曰:“以此能驅使鬼神。”長房乘杖,須曳來歸,自謂去家甫經甸日,而已十餘年。即以杖投葛陂,傾視則龍也。家人謂其死久,驚訝不信。長房曰:“在日所葬竹杖耳。”家人發塚,則竹杖猶存焉。自後遂能醫療百病,鞭笞百鬼,驅使社公。或獨坐恚怒,人問其故,曰:“吾責鬼魅之犯法者也。”又嘗食客,而使使至宋市魚,須臾還,乃飲。或一日之間,人見其在千里外者數處。桓景嘗學於長房。一日謂景曰:“九月九日,汝家有大災,可作一囊,盛茱萸系之臂上,登高山飲菊花酒,禍可消。”景如其言,舉家登山,至夕方還,見牛羊雞犬皆暴死焉。一日,長房自失其符,競爲衆鬼所殺。

卻說鐵柺自謫降後,立功滿足,復歸老君之所謝罪。後來得爲上仙,乃乘雲瓊島,跨鶴瑤天。每降凡間,則入貧子隊中。南中一家,設大功果,老仙至。有譙樓執持牌二童子,忽對語曰:“明日設功果之家,那爛腳貧子,乃鐵柺老仙也。當往見之。”一童曰:“諾。”適一守更之夫得知,大異其事。次日往設功果之家觀之,果有爛腳貧子,在竈邊向火。更夫即拜之求度。貧子曰:“何以知之?”更夫曰:“昨見譙樓二童對言,故知大仙來此。”貧子曰:“但從我來,即度你。”那貧子卻從竈中走去。更夫懼火燒身,竟不敢從。後歸至途中,復遇貧子在前,兩追至求度。貧子曰:“汝今且歸,爲我釘起譙樓二童,卻來橋上會我,那時我自有船來接你,汝可跳於船上,便是度汝之處,毋得恐懼也。”更夫歸至譙樓上,果將二童釘起。夜來其童哀叫,痛苦萬端,深怨更夫。次早更夫竟往橋上候貧子船隻。自辰至午不見貧子,只有一時小舟流至,更夫不敢上。忽貧子亦至,曰:“何不上船。”更夫曰:“葉舟安能重載?”鐵柺曰:“汝凡念太重,不可度矣。”乃自跳入舟中,衝風逐浪,駕入雲中。有鍾離、採和、仙姑等八仙侶,乃從上流指點,援引而去。

鍾離將兵伐寇

鍾離名權,燕臺人。後改名覺,字寂道,號和合子,又號王陽子,又號雲房先生。父爲列侯,官雲中。誕生真人之時,異光數丈,狀若烈火,侍衛皆驚。真人頂圓額廣,耳厚眉長,目深鼻赤,口方頰大,脣臉如丹,乳達臂長,如三歲兒,晝夜不聲不哭不食。第七日,躍然而言曰:“身逐紫府,名書玉京。”及壯,仕漢爲大將。邊報紛紛,言吐蕃率衆三十餘萬,號五十萬,侵犯邊疆,摽掠婦女,擄劫民財,勢如山崩潮湧。守臣抵敵不住,望風而走。乞提大兵退虜,倘若遲緩,邊疆莫保,實爲緊急。報聞朝廷,京畿震動。天子乃宣羣臣議事,敕令大將鍾離權,統兵五十餘萬,號八十萬,即日起行。朝內羣臣送至郊外餞別,並作詩以狀之。詩云:

大將出皇都,腰懸金僕姑;笑談空醜虜,聲譽勒丹青。

鍾離自別朝臣,點齊車仗糧草兵甲,一一齊備,乃傳令三軍曰:“自古中華居內,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事中華。未聞夷狄逞強,侵侮中國者也。大漢開基以來,四海永清。蠻夷效順。今者吐蕃小丑,侵犯邊疆,九廟震驚,社稷搖動,正臣子竭忠之日,軍士用力之秋。明天子以大將囑我,統爾三軍,爾三軍之士,宜各有勇知,方不負上意。今與爾約,遇敵則鼓勇前進,毋得退縮逡巡。在路則恪守節制,毋得侵掠禾稼,掠取民財,淫亂婦女,凡在此類,有一犯舀,斬首示衆。其奮勇克敵者,奏功之日.重賞重用,決不虛示。自鉤之後,各宜遵守,毋取罪焉。”令畢,三軍肅然。乃遣先鋒前行,兵分三隊,自將中軍,督前後二隊,一齊進發。果是旌旗蔽日,金鼓喧天,堂堂大國,威風凜凜,氣象當時。有詩爲證:

將軍西伐陣雲高,氣壯虹霓耀錦袍;風動角弓鳴塞外,功成丹詔出重霄。

鍾離不聿交兵

三軍倍道而行,早到奇水之上,與吐蕃之兵相對下營。次早,兩軍各列成陣,只見一聲炮響,金鼓齊鳴。漢軍陣上,旌旗開處,擁出一員大將,眉如雙劍,面若塗朱,紅袍金甲,橫槍立馬陣前。蕃兵陣上擁出一員大將,金盔銀甲,執定大刀,立馬陣前。二將果是英雄,有詩爲證:

二將交兵日,英雄不可倫;氣奔天地裂,威震鬼神驚。

金鼓撼山嶽,旌旗亂白雲;安危憑一擊,千古說難分。

漢將鍾離大聲喝蕃將曰:“中國撫柔四夷,猶之赤子,不廷者置之度外,奉貢者厚往薄來。四海傾心,遐邇仰德。何爾吐蕃,不思傾心歸順,以沾皇仁。顧乃屢懷反側,擾我邊疆,豈謂大國少問罪之師乎?加速歸降納貢,不失封職,倘其執迷不悟,齏粉目前!”蕃將粘不聿答曰:“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高才捷足者,皆可得之。汝漢可得之他人,我亦可得之於漢,乘除有數,無足怪者,且天地生人,猶如一體,固無內外之分,亦無華夷之別。我昔納貢,自不興師,今已興師,必無降理。請決雌雌。以分勝敗。”鍾離聞言大怒,提槍直取粘不幸。不聿舉刀來迎。兩馬交攻,約鬥八十餘合,不分勝敗。不幸思勝不得鍾離,賣個破綻,回馬便走。鍾離策馬趕去,心中亦自提防。不聿挽弓搭箭,扭身一箭射來。鍾離急躲,箭從耳邊過去。鍾離回馬便走,不聿趕來,卻暗取飛刀望後一擲,不聿眼快,把刀怠架,僅傷面上,一痕如線,不聿喫了一驚,回馬便走。鍾離不追。兩下混戰一場,各自鳴金,收回大寨。

鍾離大敗蕃陣

卻說鍾離回到寨中,點校軍士,多有帶傷,皆令行軍醫者醫治。自思蕃將英勇,明日決戰,力敵難以取勝,必須用計勝之。乃連夜急遣輕騎二萬,分四面埋伏,但聽連珠炮響,四面齊起,以擒蕃將。又令三軍網鼓造飯,五鼓排陣,平明交鋒。又令一軍但看蕃兵敗走,只掠其輜重,據其營寨。分付已定。各軍各自去了。

卻說蕃將回帳,檢點軍士,多有折傷。自思漢將武藝高強,不若明日與之鬥排陣法,便就陣中擒之,則漢人不敢正視,郡縣可破竹而下。乃傳令軍士,三更造飯,四鼓飽食,五鼓出兵,自騎駿馬,橫定大刀執絳旗一面,往來指引。布一陣於奇水之西,以待漢兵攻打,那陣布得整整齊齊,重門疊戶,按天地自然之祕,藏鬼神不測之機,果是高妙。

及至黎明,漢至陳兵望見蕃將之陣,布得堅如城郭,門戶周全。鍾離大驚曰:“吾謂不聿一勇夫耳,不意深識兵機,善曉陣法,如之奈何?”乃急上將臺觀望一遍。良久曰:“原來乃八卦陣也。彼設此陣,欲我攻擊,倘不得破,彼就陣中擒我耳。既如此,可將計就計。”乃呼牙將馮己上臺問曰:“汝識此陣乎?”己言:“不知。”鍾離指點告曰:“此八卦陣耳。其陣內按八門,八門者,休、生、傷、杜、景、死、驚、開也。惟從生、開二門進者則吉,其餘皆兇。汝可熟認其門,帶精騎二千,從東南青旗角上殺入,繞東北黑旗而出。復從東北殺入,繞過東南,其陣自亂。我以大兵隨後攻之,克敵必矣。汝可熟記細心,勿使差遲,以誤大事。”馮己領命,細觀熟察,下臺帶領精騎二千,竟從東南角青旗處奮勇殺入,繞出東北,陣且莫敢當。夏從東北殺入,衝過東南,陣中把立不住,一時皆亂,馮己見陣勢已亂,大叫士卒曰:“將軍算計已定,大丈夫立功正在於此!”士卒大喊衝入,敵軍中大亂,鍾離見彼陣中旗幡散亂,麾兵大進,一聲連珠炮響,四面伏兵齊起,圍裹將來,殺得蕃兵屍橫遍野,血流成川。不聿棄寨逃走,漢兵追趕二十里而返,獲其陣中糧餉兵甲無數,收兵奏凱回營,大勞三軍不題。

蕃兵劫敗漢軍

卻說鍾高原是卜界仙子,因掌書有過,謫下界中。至此復當破陣征戰之時,正當鐵柺從空而過。一見殺氣騰騰,佇空一望,乃鍾離與蕃將大戰,鐵柺曰:“鍾離已當遇道超凡,何乃執迷不悟在此?且夷人固不可滅,收功自有其人。設使鍾離收其全功,必自封侯加爵,彼時沉溺太深,有誤大道。不若使之戰敗逃回,出迷路而超仙界,豈不美哉!”於是化作老翁,竟投蕃營而去。

卻說蕃將大敗之後,收兵計數,十萬已去八九。正思報復,無計可施,乃愁愁悶悶,坐帳沉思。忽小軍報道:“營前有一老翁來見。”不聿自思此翁並無故交,老翁來見,必有說也。命引入。老翁入帳,見不聿揖而不拜。不聿問曰:“翁來何事?”翁曰:“特來賀將軍耳。”不聿曰:“吾敗將喪兵,羞慚無地,何可賀之?”老翁曰:“將軍差矣,勝負兵家之常,若即再戰,未可量也。奈何一挫而遂喪其銳乎?吾以爲漢兵得勝,其志必驕,今夜劫營,定獲全勝。況中國將星隱隱不明,難星侵之至急,今夜彼營必有大災,其兵必亂。此時將軍四面突入,彼皆以爲從天而下也。豈有不勝之理哉!”言訖,即辭而去。不聿聞言大喜,便下令一更造飯,二更劫營。有末將必忽進曰:“漢將多謀,老翁之言恐有詐也。何深信之?”不聿曰:“汝言雖是,但老翁之言深合兵法,且吾亦已懷此意矣。汝但鼓勇聽令,再勿深疑。”隨即點精兵四萬,分爲四隊飽食而進。每路兵分作兩隊,以防前後救援。一更之後,人啣枚,馬摘鈴,悄悄往漢營四面埋伏而去。但看火箭四面皆起,其營中之失與否皆勿論也。

卻說鍾離得勝回營,大勞三軍,論功行賞,將近三更方罷,牙將馮己進曰:“敵人雖敗,士卒尚多,今夜可防劫寨之患。”鍾離曰:“汝言正合兵法,吾自備之,汝在外更宜謹慎。”馮己領諾而出。時至三更,忽後營火起,乃鐵柺所爲也。值大風驟發,火逞風威,風加火勢,連燒大營。”軍士急救不能得滅。正值驚慌,蕃兵望見火起,放起火箭,四面伏兵,一齊鼓譟突入。漢兵馬不及鞍,人不及甲,望風奔走,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鍾離提槍直出,正遇不聿,戰十合餘,見軍士亂逃,又不知敵兵多少,只得落荒而走。行不數十步,又被蕃兵攔住。後面不聿又到。正在危急,卻得馮己挺身殺入救出,未及脫身,坐下馬卻被箭射死。馮己奪蕃兵一馬與騎,走上山坡,回頭一望,只見營寨皆焚,黑夜如同白晝。全軍盡散,左右止得千人。大叫一聲,墜於馬下,馮己急忙扶起,背後邊兵又至,己曰:“將軍急行,吾自斷後。”鍾離乃放馬望山谷而去,蕃兵亦不追趕。餘話不題。

鍾離敗逃山谷

卻說鍾離單騎奔逃,望見火光漸遠,喊聲不起,方自放心。自思:爲國大將,統領三軍,方欲掃蕩醜虜,澄清海宇,功業著於當時,聲名垂於後世,以爲一代偉人。不意軍前敗陣,正張逐北之威;營內火災,竟成敗夫之名。全軍皆喪,單騎無徒,上負朝廷,下誤大事,不唯君上見罪,然亦有何面目以見父老乎?果是天亡我也。語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其然乎?”在路自傷自嘆,行至平明,不知去路,又無人家可問。只得縱馬前行。看看日中,人飢馬餓,細觀前路,盡是山蹊小徑,並無大道,只得勉強又行數十餘里。不覺紅日西沉,月輪東上。走入深林之中,隱隱幽幽,草木叢雜,寂寞無邊,憂愁愈甚。仰天嘆曰:“此絕地也!”

正立馬躊躇,進退不定,忽山阿中轉出一個胡僧,其人碧眼豐顏,蓬頭露頂,身披草結之衣,手執竹籬之杖,大步前來。有忻忻自得之深趣,懷落落不羈之氣象。鍾離見其不凡,下馬拱手問曰:“鄙人爲大漢將軍,因徵北蕃失利,迷道至此,伏望祖師指引宿處,俾尋歸路,啣結非淺!”胡僧點頭不言,但爲之前行。引至數里外,見一村莊曰:“此東華先生成道處,將軍可以敬息矣。”言訖揖別而去。鍾離見其處清幽寂靜,迥別塵凡。異草奇花,桂馥蘭芬,嬌黃嫩綠,色奪綺羅。一派流泉,兩行松柏,細細行來,恍惚三徑通開,未審人間天上。乃從容繫馬莊前,未敢高聲驚動。

東華傳道鍾離

卻說鍾離獨立良久,忽聞莊內有人,吟詩一首。詩曰:

自樂平生道,煙蘿古洞間;

野情多放曠,身伴白雲間。

有路不通世,無心孰可扳;

康牀孤夜坐,圓月上前山。

聽畢曰:“此碧眼胡僧饒舌也。”忽一老人披白袍裘,扶青藜杖,啓門拱袖前曰:“來者漢大將軍鍾離權耶?”鍾離聞言大驚,知其人爲異人,向前揖而答曰:“是也。”老人曰:“何不寄宿山僧之所?”鍾離曰:“不才受命徵蕃,因兵失利,單騎奔逃,遍尋客舍僧房,則盡草茅荊棘。沿路尋問,飢餒不堪。幸遇一僧引至莊所,得睹尊顏。乞望容留,自當報答。”老翁延入莊中,飲以麻姑之酒,食以胡麻之飯,因謂之曰:“功名富貴,總是浮雲,戰鬥攻圍者,爲兇器也。君曾見萬古以來,江山有何常主,富貴有何定數?轉眼異形猶之黃粱一夢耳。若貧道行年差長,看破世情,閒居自在,遠脫樊籠,雖不能入道超凡,庶幾不若塵世所羈矣。將軍何必苦戀功名,勞心俗慮?”鍾離想其言談情致,意味深長,頓釋虎豹之雄心,轉爲鸞鶴之觀念,因請問其養生之訣。翁曰:“養生無他,但虛其心,實其腹足矣。”鍾離曰:“何謂虛其心,實其腹?”翁曰:“心爲一身之主,念其本末,洞洞空空,原無一物;自人累於物欲,而虛者始實,必卻其欲,反其原,則虛者虛,而神在萬物之表矣。腹者精之開,究其始生,保合完固,毫無滲漏。自人得形於色,而實者始虛,必固其精,窒其憋,則實者常實,而精在不損之天。二者完全,則老者可童,少者可壽;可以身遊紫府,可以名書玉冊,豈曰僅僅養生已哉。”鍾離聞其言,頓大悟曰:“若非仙翁提醒迷途,幾於一身終陷塵網!”即以師事老人。老人以長生祕訣、金丹火訣、青龍劍法,悉授鍾離。次日辭歸,老人指以路途,回顧莊房,不見其處。鍾離嘆曰:“真異人也!”乃尋歸路望家而去。

飛劍山嵎斬虎

卻說鍾離得老人指示回至家中。先是其家人聞具與北蕃戰敗,蹤跡杳然,皆以其歿于軍中,舉家號哭掛孝。至此突歸,一家欣喜無限。問其敗陣根由,離備言其故。及至單騎自逃,迷失山谷,胡僧引路,仙翁傳道數端。其家人曰:“當日誕生,曾有異光數丈之端。能言,又有身遊紫府,名書玉冊之句,固知當有異常之遇,不應死於劍戟之中也。”乃設大筵慶賀,盡歡而罷。

居數日,鍾離思敗陣私歸,朝廷若聞,必深加罪。今得仙劍之道,時刻不離,乃欲問跡修真,適其兄鍾離簡者,亦仕漢爲郎中,性素慕道,棄職舊家。聞權之言,喜而不寐,即欲與之同行。權乃辭家別眷,披道服,執拂塵,兩角帶髻,二人飄然竟投華山三峯而去。道經小溪,見白鷺立山澗邊浴水,權謂簡曰:“鳧之頭何短?鷺之頸何長?欲斷彼續此,其可能乎?吾以天下之事,其不可長短者固多也。吾人誠然識破機關,至道即在眼前,天地皆吾掌握。但世人情慾難割,所以大道不達也。”議論未終,忽聞喊聲大震。視之乃衆人逐虎也。那虎生得肉額金睛,威猛無比,屢屢出山傷人。有一寡婦之子,年十餘歲,一日同僕入園取果,爲虎噬之,其母痛恨至極,竟訟於縣。縣令哀其情切,令獵戶率居民捕之。衆人長槍短械,鳴鑼圍至山下。其虎在山大吼一聲,奔騰下嶺,連傷數人。咬牙咆哮,依負南山之陽而立。但見逐虎之人,大半驚倒在地。其中有勇敢之士,亦徒攮臂觀望,不敢向前。適二人至其處,衆人看見鍾離身體魁梧,狀貌清奇,乃相謂曰:“若得此人共搏此虎,不難得也。”中有一人曰:“彼道者,以救人爲本,何不迎之。”衆人皆至權前求助曰:“此虎傷害多人,本縣出令剿捕,其虎勇猛難當,見今又在數人,負嵎而立。伏望道長仁慈助力,與民除害。”權聞言未及答,其兄簡謂之曰:“孽畜如此作害,汝雲已得青龍劍法,何不試之?”權曰:“諾。”即取劍在手,大喝一聲,望嵎擲去。那虎大叫一聲,鮮血淋漓,墜于山下。衆人稱異,齊至拜謝。請問其姓名,鍾離笑而不答,但收劍歸鞘。兄弟自相談論而去。

點金濟衆成仙

二人行了數日,不覺來到華山。見其山接連天日,吞吐雲霞,果是名賢隱跡之鄉,仙子傳真之處。有詩爲證。詩曰:

山聳霄漢外,雲里路苕嶢;

瀑布流千丈,如鋪練一條。

下有棲心窟,橫安定命橋;

巍巍鎮世俗,華山名獨超。

又詩云:

突兀三峯接九天,雲霄深處即神仙;

分明指汝超凡路,何事男兒到此邊。

兄弟尋至三峯,結草爲廬,日夕修煉,期年之內,未見成功。一日出遊,見貧人填路,問其故。曰:“乃年歲不登,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之四方。”權嘆息久之。回至山中,言於簡曰:“飢謹薦至,民不堪生,殊爲可憫。”簡曰:“濟人利物,仁人之心。汝識金丹之道,不度斯世之民,成之何用?”權曰:“吾亦將欲試之。”乃取銅錫之類,於前,少放靈藥,以火焚之,皆成至室,廣佈貧民,因之而得命者,千百萬家。

一日,有上伷王玄甫者,知鍾離道將有得,降於仙班訪之。鍾離見其丰神特異,言論奇妙,拜求長生之訣。王曰:“心遑遑而無動,氣綿綿而徘徊,精涓涓而遺轉,神混混而往來。開崑崙放七竅,斂元氣於九垓。鑿破玉關,神光方顯,寂然圓郭,一任往來。”言畢而去。

一日,又遇華陽真人,傳以太極刀法,火符內丹。於是洞曉玄機之道,深明往來之理。一日,別其兄,獨遊雲山,至魯居鄖城之崆峒,於紫金四誥峯居之。忽石壁猛響一聲,開若門戶。鍾離直入其中,見一玉匣,啓而視之,乃神仙祕決也。鍾離懷之而出。未幾,其石複合,居數日乃復歸三峯,玩其祕訣,遵而行之。忽五色祥雲滿戶,仙樂頻奏,漸入齋中,有仙鶴呼權曰:“玉帝有命,迎汝迴天,且轉復舊職矣。”權謂簡曰:“兄少留此,不久即復會也。”乃授簡玉冊,乘雲仙去。簡自與權別,深求祕訣之理,更加修煉之功,臻清淨無爲之宇,金簡玉冊之要,遂能察往知來,通玄入妙。一日雲房跨鶴到曰:“兄今至道已開,塵緣已滿,不可復留此山矣。”乃與之同日昇天,度純陽而去。

採和持板踏歌

藍采和者,乃赤腳大仙之降生也。身雖爲人,不昧本性。放蕩不羈,玩遊一世。常衣破藍衫大帶,墨水腰帶,闊三寸餘,一腳着靴,一腳赤足。夏則衫內加絮,暴烈日中而不汗;冬則單衣而臥雪,耳口鼻氣出如蒸。每於城市乞錢,手持大拍板長二尺餘,醉則踏歌,老幼皆隨觀之。似狂非狂,歌則隨口而作,皆有神仙意,人莫之測。得錢則用繩縛之而行,或散去亦不之顧,見其錢或贈貧者,或與酒家,周遊天下。人有自兒童時見之者,及白髮之時,復見之,其顏貌如故,衣履如舊。後遇鐵柺,相與講道。一日,於濠梁酒樓上飲酒。聞空中有笙蕭之聲。忽然乘白鶴而上,落下衣衫靴帶,相移冉冉而去。人視其服,乃玉也。旋亦皆失去。後復每每見之。採和歌詞十二首。

一歌雲:

時人想雲路,雲路杳無蹤;高山多險峻,澗澗有真龍。碧草前兼後,白雲西復東;欲知雲路近,雲路在虛空。

二歌雲:

我見世間人,生而還復死;昨朝猶二八,壯氣胸襟土。如今七十過,困苦形憔悴;恰似春回花,朝開暮落矣。

三歌雲:

白鶴那肯化,千里作一息;欲往蓬萊山,將此無糧食。未達毛羽落,離羣心慘惻;卻歸舊來巢,妻子不相識。

四歌雲:

垂柳暗如煙,飛花飄似雪;夫居離婦州,婦在思夫縣,各在天一涯,何時復相見?寄語明月樓,莫棲觀飛燕。

五歌雲:

騮馬珊瑚鞭,驅馳蕩蕩道;自憐美少年,不信有衰老。白髮應會生,紅顏豈長保;但看見邱山,介是蓬萊島。

六歌雲:

本志慕道倫,道倫常護親,時逢桃源客,每接話神賓。談玄明月夜,窮理日臨晨;萬機但泯跡,方識本來人。

七歌雲:

鐵筆大縱橫,身材極魁梧;生爲有膽身,死作無名鬼。自古如此多,君今爭奈何?可來白雲裏,教你紫芝歌。

八歌雲:

浩浩黃河水,東流長不息;悠悠不見清,人人壽有極。我俗乘白雲,曷由我生翼;唯當少壯時,行住須努力。

九歌雲:

我今有一襦,非羅復非綺;借問作何色?不紅亦不紫。夏天將作衫,冬天將作被,冬夏遞互用,長年只如是。

十歌雲:

世事何悠悠,貪心未肯休;聽盡天地名,何時得歇頭?四時凋變易,八節急如流;爲報大宅主,雲地騎白牛。

十一歌雲:

高高山頂上,四頓極無極;獨坐無人知,孤月寒照泉。泉中且無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本是仙。

十二歌雲:

東家一老婆,富來三五年;昔日貧於我,今笑我無錢。渠笑我在後,戲笑渠在前;相笑倘不止,東邊復西邊。

張果騎驢應召

張果者,混沌以來白蝙蝠也。其受天地之氣,得日月之精,歷歲久遠,化而爲人。後隱於恆州中條山,得受宛丘、鐵柺諸仙論道說法,往來汾晉間,長生不老,父老雲:“自爲兒童時見之,已言數百餘歲。”常乘一白驢,每倒騎之,日行數百里,休息之時,雖摺疊之,其厚如紙,藏於箱巾中。欲騎,則以水噀之,覆成爲驢,倒騎於其上,奔躍而去。唐太宗、高宗徵之皆不起;武后召之,乃出山,佯死於妒女廟前。時方炎熱,須臾臭爛生蟲,於是時人方信其死。後有人于山中復見之。

開元二十三年,明皇詔通事舍人裴晤,馳詔於恆州迎之,果對晤氣絕而死。晤乃焚香宣天子求迎之意,俄而漸蘇,晤不敢逼,馳還京中奏其事。明皇覆命中書舍人徐喻、通事舍人盧重玄,齊敕書迎果。果見其意誠,竟到東京。命迎之於集賢院安置,備加敬禮,公卿皆往拜謁。帝問神仙之事,果不答,但息氣至累日不食。

一日見帝,帝賜之酒,果辭曰:“小臣飲不過三升,有一弟子可飲一斗。”明皇聞之言,令召之。俄頃,一小道士自殿簾飄下,年可十五六歲,姿容俊美,步趨閒雅。拜見上,言語清雅,禮數中度。明皇愛之,命坐。果曰:“弟子當侍立。”明皇愈喜,賜酒飲及一小鬥。果辭曰:“不可再賜,過飲心有所失。此特致龍顏一笑耳。”明皇固賜之醉,酒從頂上湧出,冠衝落地,忽化爲金榼。上及嬪妃皆驚,笑視之,失道士矣。但金榼在地,驗之乃集賢院金榼也。其榼貯酒一斗矣。又能指鳥鳥落,指花花落,指鎖門開,復指之如故。又能徙宮殿於他處,復能徙故處。入水不沉,入火有蓮花托之而出,屢試仙術,不可窮述。常自言:“我生堯丙子歲。”其貌如六七十許。時有邢和璞,善知人壽夭,帝命推果年,則懵然莫知。有師夜光善見,明皇使夜光視果,竟不見果之所在焉。

果老殿中辨鹿

一日,明皇謂力士曰:“吾聞飲酒而無醉者,奇士也。”時天寒,因取以飲果。三進,頹然曰:“非佳酒也。”乃縮頸,視齒皆焦,顧左右取如意一試,因出藥傅之,良久,其齒復燦然如玉。明皇偶於咸陽獲一大鹿,將令大官烹之,果曰:“此仙鹿也,已滿千歲。昔漢武帝元符五年,有曾侍從數於上林護此鹿,乃放之。”明皇曰:“吾囿中之鹿多矣,況時代變遷,豈能常存乎?”果曰:“漢武帝放時,以銅牌志於左角上。”上命驗之,果有銅牌長二寸許,但文字凋落耳。上曰:“元符是何甲子?至此年數凡兒?”果曰:“是歲癸亥,始開昆明池,合算成八百五十二年矣。”帝向太史校其歷,略無差忒。時有葉法善者,嘉禾入,世爲道士,嘗遊白馬山古室,遇二仙人授以正一二三之法,能伏劾鬼怪。帝嘗徵詣京師,欲寵以官,不拜。時適在朝,上問之曰:“張果何如?”不敢言。上固詰之,對曰:“若陛下能免冠跣足救臣,臣方言其實。”上許之。法善曰:“混沌初分白蝙蝠也。”言未絕,忽七竅流血,僵仆於地。上急詣果所,免冠跣足,請赦其罪。張果曰:“此道多口,若不罰之,恐泄天地之機耳。”上覆哀懇久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時復生。帝益重之,詔圖形於集賢院,號通玄先生。果屢陳老病乞歸恆州,帝賜絹三匹,命隨從弟子二人,給以肩輿。到恆州弟子一人發回,一人相隨入山。天寶初,明皇又遣使徵果,果聞之,竟卒,尸解而入仙班。弟子葬之。後發棺視之,乃空棺而已。帝立棲霞觀祀之。後有人題其圖一絕,詩云:

舉世多少人,無如這老漢;不是倒騎驢,萬事回頭看。

仙姑得夢成仙

何仙姑者,廣州增城縣何素女也。生而頂上有六毫。唐武后時,住雲母溪,年十四五歲時,夢一神人云:“食雲母粉,當輕身不死。”黎明醒覺,乃自思曰:“神人之言,豈欺我也。”於是口食雲母粉,方知果是輕身。其母因其時當已及笄,欲議擇婿。姑堅執立誓不嫁,母竟不能強。二日,於溪上遇鐵柺、採和,授以仙訣,常往來山谷,其行如飛,每日朝去暮回,持山果歸。遣其母。母問其故,但云去名山仙境,與女仙論道耳。後漸長成,論說異常。武后聞其特異非常,遣使召之到闕,至於中途,忽然失增,使臣四下尋覓,竟不能得。景龍中,鐵柺引之,白日升仙而去。天寶九年,見於麻姑壇,立五色雲中。大曆中,人見其於廣州小石樓,刺史高皇目擊之,乃上其事於朝。

洞賓店遇雲房

洞賓姓呂名巖,字洞賓,號純陽子,乃東華真人之後身也。原因東華度化鍾離之時,誤有尋你作師之語。故其後降凡,鍾離果爲其師,而度之。一雲其爲華陽真人後身,以其喜頂華陽中也。洞賓,唐蒲州永樂縣人。祖渭,禮部侍郎,父誼,海州刺史。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時生。初母就妊時,異香滿室,天樂並奏,白鶴自天而下,飛入懷中不見。真人生而金形玉質,道骨仙鳳,鶴頂猿背。虎體龍腮;鳳眼朝天,雙眉入鬢;頸修顴露,身材雄偉;鼻樑聳直,面色白黃。左眉有一點黑子,足下紋如龜。少聰明,日記萬言,矢口成文。身長八尺二寸,頂中陽巾,衣黃襤衫,系八皁絛,狀類處子,年二十不娶。始在襁褓,異人馬祖相之曰:“此兒生相非凡,自是風塵外物,他時遇廬則居,見鍾離採和,牢心記取。”後遊廬山,遇大龍真人。傳授遁劍祛魔。會昌中,兩舉進士不第,時年六十四歲。還長安,酒肆見一羽士,青巾白袍,偶書三絕於壁:

其一曰:坐臥常攜酒一壺,不教雙眼識皇都;乾坤許久無名姓,疏散人間一丈夫。”

其二曰:傳道真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自言住處連東海,別是蓬萊第一峯。

其三曰:寞厭追歡笑話頻,尋思離亂可傷神;閒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

洞賓訝其狀貌奇古,詩意飄逸,因揖問姓氏,且延羽士坐下。士曰:“可吟一絕,餘欲觀子之志。”洞賓援筆書之。其詩曰:

生在儒家遇太平,懸纓垂帶布衣衿;誰能世上爭名利,欲事天宮上帝神。

羽士見詩曰:“吾雲房先生也。居在終南鶴峯頂上,子能同我遊乎?”洞賓未應。雲房知其意,因與同煮黃粱,雲房自爲執炊。洞賓忽就店中昏睡,夢以舉子赴京,狀元及第,始自節署擢臺諫翰苑祕閣,及指揮使,無不備歷;兩娶富貴家女,生子婚嫁早畢,孫甥雲繞,簪笏滿門。如此幾四十年。又獨相十年,權勢頗赫。偶被重罪,抄沒家資,分散妻孥,流於嶺表。一身孑然,辛苦憔悴,立馬風雪中,方興浩嘆。忽然夢覺,炊尚未熟。雲房笑吟曰:

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

洞賓謂曰:“先生知我夢乎?”雲房曰:“子這來之夢,千形萬狀,榮悴多端,五十年間一瞬耳。得不足喜,喪何足悲。世有人樂,而後知人世一大憂也。”洞賓感情,遂向雲房求度世之術也。雲房試之曰:“子骨肉未完,須待數世可也。”雲房別去,洞賓暗想雲房之言,遂棄儒歸隱,雲房自是設十難以試之。

雲房十試洞賓

第一試:洞賓一日自外歸,忽見家人皆病死。洞賓委之大數,心無懊恨,但厚備葬具而已。須臾死者皆復生,而洞賓亦不之怪。

第二試:洞賓一日賣貨於市,議定其值,市者反悔,止酬其值之半,洞賓無所爭論。

第三試:洞賓元日出門,遇丐者到門求施,洞賓與以物,而丐者索取不厭,且加誶焉。洞賓惟再三笑謝。

第四試:洞賓牧羊山中,遇一餓虎奔逐羣羊:洞賓牧羊下山,獨以身當之,虎乃釋去。

第五試:洞賓居山中道舍讀書,忽一女子年可十七八,容貌絕色,美可媚人,自言歸寧母家,今以日暮無處安身,藉此少息;既而調弄百端,夜逼同寢,洞賓竟不爲動。如是者三日始去。

第六試:洞賓一日外出,及歸,則家資爲盜劫盡,殆無以供朝夕,洞賓略無慍色;乃躬耕自給,忽鋤下見金數十錠,洞賓以上掩之,一無所取。

第七試:一日洞賓遇賣銅器者,買之而歸,見其器皆金也,即去尋賣主而還之。

第八試:有瘋狂道士陌上市藥,自言服者立死,再世可以得道。旬日無人敢買,惟洞賓買之。道士曰:“子速備後事也。”洞賓服之,全然無恙。

第九試:春水泛溢,洞賓與衆共涉,方至中流,風濤波湧,衆皆危懼,而洞賓端坐不動。

第十試:洞賓獨坐一室,忽見奇形怪狀鬼魅無數,有欲斬洞賓者,有欲殺洞賓者,洞賓但危坐,毫無所懼。復有夜叉數十,解一死囚,血肉淋漓,號泣言曰:“汝宿世殺我,今當償我命。”洞賓曰:“殺人償命理也。”遂起索刀欲自刎償之,忽聞空中大吼一聲,鬼神皆不復見,一人鼓掌大笑而下,視之乃雲房也。曰:“吾十試子,子堅心無所動,得道必矣。但功行尚未完足,今授子黃白之術,濟世利物,使三千功滿,八百行圓,方來渡子。”洞賓曰:“鐵作黃金有變異乎?”曰:“三千年後始還本質耳。”洞賓戚然曰:“誤三千年後,人不願爲也。”雲房笑曰:“子惟心如此,三十八百悉在是矣。”乃引洞賓至鶴嶺論道而去。

鍾呂鶴嶺傳道

卻說洞賓在嶺問曰:“仙可爲乎?”鍾離曰:“修之則爲仙,不修則爲鬼,顧仙有五等,功有三成,在人修持何如耳。”呂曰““何爲三成五等?”曰:“凡行法有三成者,小成、中成、大成之不同也。仙有五等者,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也。”呂曰:“何謂鬼仙。”鍾曰:“鬼仙者,五行之下,陰中超脫,神象不明,鬼間無性,三山無名,雖不入輪迴,亦難如蓬島。終無所歸,止於投胎就舍而已。”呂曰:“鬼仙有何術何功而至?”鍾曰:“修持之人,始也不悟大道,而但求速成,形如槁木,色若死灰。神識內守,一志不散,定中以出陰神,乃清靈之鬼,非純陽之仙。以真一志陰靈不散,故曰鬼仙。”呂曰:“何謂人仙?”鍾曰:“修真之士,不悟上乘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術,信心苦志,終世不改,神氣日清,形骸日固,人間之疫不能爲害,乃曰人仙。”呂曰:“何謂地仙?”鍾曰:“始也,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數,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時刻,先識龍虎,次配坎離,辨水源清濁,分氣候早晚,察二儀,判三元,分四象,判五行,定六氣,聚七寶,序八卦,行九五,煉形注世,而得長生,故曰地仙。”呂曰:“何謂神仙?”鍾曰:“神仙者,以地仙厭居塵世,用功不已,而精金煉質,玉液還丹,煉形成氣,而五氣朝元,三陽聚頂,功滿形忘。入仙自化,陰盡陽純,身外有身,脫質昇仙,趔凡入聖,滅絕塵俗,以返三山,乃曰神仙。”呂曰:“何謂天仙?”鍾曰:“神仙厭居三島,而傳道人間,道德有功,而入道有行,功行滿足,受天書以往三十六洞天,而返八十一陽;天在八十二陽,天而返三清虛無自然之界。故曰天仙。”呂曰:“鬼側不求,天仙亦不敢望也。地仙、人仙、神仙之法,可得聞乎?”鍾曰:“凡人仙不出小成法,凡地仙不出中成法,凡神仙不出大成法,此是三成之數,其實一也。用汝求道,人固不難,以道求仙,仙不出遠。”二人相語,累日不倦。鍾於是悉傳以上真祕訣。

有鄭思遠者,善律歷,晚師葛孝先受諸經,並丹法,居烏跡山中。山有虎生二子,虎母爲人殺,虎父驚逸,虎子號,鄭思遠持歸養之。後虎父來至思遠家,跪謝之,即依思遠不去。後思遠每出行,即騎虎父,虎子負其醫書。有友人許億患牙痛,因請思遠來醫,欲遠以虎鬚數條置牙間,則思遠爲授之,虎伏不動。後仙去爲丹陽真人,是時同太上施真人由東南遠虛而至,相揖而坐。施真人曰:“侍者何人?”雲房曰:“海州呂誼之子。”因命洞賓拜二仙。思遠曰:“形清神在,目秀精全,真心學道也。”去後,雲房謂曰:“吾朝元有期,當奏汝功行於仙籍。汝亦不久居於此,後十年洞庭湖相見。吾門金簡玉符,及金丹數粒,傳授於汝。”少間,有一仙奉金簡玉符,語云房曰:“上帝用汝爲九重金闕上仙,當即行。”雲房謂洞賓曰:“吾赴帝詔,汝好在人間修真功德,他時亦當如我。”洞賓再拜曰:“呂之誌異於先生,必須度盡天下衆生,方願上界也。”於是雲房乘雲冉冉而去。

洞賓酒樓畫鶴

洞賓既得雲房之道,火龍真人又授以劍法,使遊江淮。時有蛟精出沒淮水,或作雷雨,沉去州具民房;或乘風鼓浪,覆往來客船;或化爲人,淫亂良家女子,亂者即病多死。人甚苦之。官府百計驅逐,不能制治。是時府縣正設醮出榜,求異人降服蛟精。適洞賓至,自言於府縣曰:“我能除此,汝勿多憂。”府縣甚喜,即請行法。洞賓拔劍揮舞,大喝一聲,望水中一擲,須臾淮水皆紅,一大蛟死於水面。其劍復躍入鞘中,衆皆驚異,求其姓名。曰:“吾回道人也。”府縣酬以金帛,皆不受而去。自是江淮間悉定。

洞賓斬蛟之後,遊至岳陽,或施果於街中,或玩遊於鄉村。欲得正心好善者而度之,通縣無有其人。適有辛氏素業酒肆,洞賓往其家,大飲而去,竟不以錢償之。辛氏亦不向索。明日又至,飲之而去。如此者飲之而半年,而辛氏終不與之索錢。一日復去其肆飲之,乃呼主人謂之曰:“多負酒債,未能一償。”命取桔皮畫一鶴於壁上。曰:“但有客至此飲者,呼而歇之,彼自能舞,以此報汝,數年之內,可以富汝矣。”主人留之飲,乃竟別而去。後人至飲者但呼之,其鶴果從壁上飛下,跳舞萬狀,止則復居壁上,人皆奇之,於是遠近來觀,飲者填肆,不數年果大富。一日洞賓復至。主人見其入,延歸拜謝,大飲。洞賓問之曰:“來者可多否?”主人曰:“富足有餘矣。”洞賓乃三弄其笛,其鶴自壁上飛至賓前,乃跨之乘空而去。主人神異其事,於跨鶴之處,築一樓,名黃鶴樓,以記其事。後來有詩題其上雲: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留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洞賓調戲白牡丹

洞賓既辭辛氏之酒,又慕洛陽之花。一日遊至洛陽,見一女子游玩而至,年方二八,輕盈秀雅,窈窕妖嬈,眼含秋波,眉如新月,過處人人注意,行來個個皆思。李白有詩可以贊之。詩云: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洞賓思曰:“廣寒仙子,水月觀音,吾曾見過,未有如此妖態動人者。傾國傾城,沉魚落雁,宜頌矣。”不覺心動,前近問之。曰:“乃歌舞名妓山牡丹也。”呂曰:“良家女子則不可妄議,彼花柳中人,吾可得而試之。況此婦飄飄出塵,已有三分仙氣,觀其顏色豔麗,獨鍾天地之秀氣,而取之大有理益。”於是自化爲絕樣才子,以劍作隨行童子,丹點白金一錠,竟往牡丹之家,納其物而拜之。那女子露朱脣以答禮,啓皓齒以陳詞,更兼洞賓少年美貌,天稱其心,注意頻觀,妖態畢露;含情凝笑,百媚俱生。比乍遇之時,又增十倍矣。請問洞賓姓名,洞賓以回道人答之。洞賓更通賂豔,牡丹深加眷戀。俄爾酒至,對飲劇歡。酒至半酣,牡丹持酒醉勸,呈婉轉之喉,歌新豔之曲。此時洞賓以爲掌上之舞,般般出衆,種種動人。洞濱忘卻仙凡,不覺大醉。醉而就寢,牡丹媚態百端,洞賓溫存萬狀,魚水相投,不爲過也。雲雨之際,各呈風流,女欲罷而男不休,男欲止而女不願。且洞賓本是純陽,豈肯爲此一泄;牡丹正當陰盛,終無求免之心。自夜達旦,兩相採戰,皆至倦而始息。自此洞賓連宿數晚,雲雨多端,並不走泄。牡丹深怪,以爲有此異人,吾今盡其技之所長以迎之,不怕彼不降也。是夜呈飛鸞之勢,效舞鳳之形,盡春意之作爲,竟不能得其一泄。牡丹自覺睏倦,乃謂之曰:“君異人也。吾今骨軟神疲矣。”洞賓以久戀風塵,恐道友知覺,乃託言欲歸。牡丹極留之,至涕泣不忍舍。洞賓乃爲之約而去。

仙侶戲弄洞賓

且說鐵柺老仙,一日下游凡界,正在江淮外海等處,偶遇何仙姑飄飄而來。鐵柺招之同行。因問仙姑曰:“汝從何來?”仙姑曰:“有唐廣貞,因血疾別夫修道,吾從而度之。”鐵柺戲之曰:“惟汝無夫,亦欲他人無夫耶?”仙姑答曰:“人皆有妻,汝何獨無妻乎?”拐笑曰:“獨留與卿作配耳。”二人正戲語間,忽藍采和騎張果之驢至,喝曰:“好好做甚事來?道友之中,一人宿娼妓,你二人又私相調戲,大玷仙教清規,吾將妝等奏帝去也。”鐵柺曰:“汝從何來?”採和曰:“吾見蝙蝠老兒息歇,吾盜其驢,周遊八極耳。”鐵柺曰:“好,好,我等並無作賊,汝盜張果老之驢,贓物現在,乃欲強曰奏人耶?我等當先奏汝矣。”鐵柺向前故奪其驢,三人相與大笑。鐵柺徐問曰:“何人宿娼?”採和曰:“汝果不知耶?呂洞賓嫖淫白牡丹,綢繆特甚,今暫相別,日復至矣。”鐵柺曰:“鍾離每稱其徒資質高邁,卻用如此功夫,不如同往戲之何如?”仙姑曰:“可。”採和曰:“汝二人先往,吾當送驢還果老去也。”於是鐵柺作丐夫,仙姑作丐婦,商議如此如此,竟往白牡丹家去。

卻說白牡丹自別回道人,終夜思其所動所爲,必非凡品。正在獨坐沉吟,忽有貧子來乞。牡丹曰:“何故到此?”貧子曰:“醫汝心病。”牡丹極有眼力,見其人言語古怪,神氣非常,與他人面目不同,與以酒食,二人求益則益之,以財物求,又與之。仙姑乃謂牡丹曰:“汝曾思回道人乎?”牡丹曰:“然。”又曰:“汝知其不泄精之故乎?”答曰:“正不知其故耳。”姑曰:“彼仙人也。吾今教汝,候其再至,交感正濃之時,故以手忽指其兩肋,彼一時驚覺,必泄其精,此謂迅雷不及掩耳,乃奪生之奇方也。汝得之可不死矣,切勿露其機。”牡丹欲再問,忽不見二人。牡丹曰:“彼皆仙人也,其言不可不信。”次日洞賓果踐約至其家。牡丹喜甚,置酒共飲。夜來與雲雨,大展其能。至洞賓恣意之時,以手指其兩肋,洞賓忽然驚覺。不及提防,一泄其精。洞賓起曰:“誰教汝如此?”牡丹曰:“昨有貧子教我。”洞賓曰:“此二仙何饒舌至此。”牡丹細問其故,洞賓曰:“吾乃純陽也。彼二貧子鐵柺,何仙姑耳。”牡丹再懇求度。洞賓曰:“汝塵緣未滿,須當滿足。”因與牡丹一物曰:“服此可以脫凡。”乃呼童子至前,喝聲覆成劍,佩腰間騰空而起。後來牡丹亦仙去。

三至岳陽飛度

洞賓在牡丹家泄後,一別不敢復至。因自念曾有度盡世人之言,今何未能?乃復遊於岳陽之間,以賣油爲名,暗想有買不求添者度之。賣幾一年,所遇皆過求利己者。惟一老嫗持一壺市油。洞賓與之,即持去。洞賓訝之,問曰:“凡買物者皆求益,汝獨不求何也?”嫗曰:“所意惟一壺,今已滿足,君之功多矣。何敢求益。”復以酒謝洞賓。洞賓欲度之,見其屋間有井。乃以米數粒投井中,謂姥曰:“賣此可以致富。”老嫗留之,不答而去。姥回視井中水皆酒也。賣之一年,果大富。一日洞賓又至其家,老嫗不在家中,問其子曰:“數年賣酒何如?”其子曰:“好則好矣,但苦於豬無糟耳。”洞賓嘆曰:“人心貪得無厭,一致於此。”乃取其米而行。老嫗歸視之,井皆水矣。姥急追之。洞賓從岳陽度洞庭,同鍾離度湘子而去。留詩其上雲:

朝遊篷島暮蒼梧,袖裏青蛇膽氣粗;三至岳陽人不識,吟詩飛過洞庭湖。

後至宋政和中,宮中有人曰,嘗見邪姿類王妃嬪,屢爲祟。上多設計較,竟莫能除。自二月至三月初九,六十日。一夜,夢見金甲丈夫,形類道士,碧蓮刀,紫藕柄,手執水晶如意,謁上曰:“臣奉上帝命,來治此祟。即召一金甲丈夫祛祟,捉而斬之且盡。”上問:“丈夫何人?”道士曰:“此乃陛下所封義勇真君關羽也。”上勉勞再三。因問:“張飛何在。”羽曰:“張飛爲臣累,卻世世勞苦一身,今已爲陛下生於湘州家矣。”上問道士姓名,道士曰:“我乃呂純陽,四月十四日生。”由是知其爲洞賓也。自此宮禁安然。遂詔天下有洞賓香火處,皆加妙通真人之名。其神通妙用,不能盡述。仍有詩詞歌訣皆存留於世。後嶽武穆父果夢張飛託世。故以飛爲名雲。

湘子造酒開花

韓湘子,字清夫,唐人韓文公之猶子也。生有仙骨,索性不羈,厭繁華濃麗,喜恬淡清幽,佳人美女,不能蕩其心,旨酒甘餚,不能溺其志。惟刻意修煉之法,潛心黃白之術。文公屢勉之學。湘曰:“湘之所學與公異。”文公怒而叱之。一日,出外訪道尋師,正與純陽、雲房相遇,乃棄家從之遊,得傳其道。後到一處,見仙桃紅熟,湘子緣樹而摘之,忽枝斷墮地,身死而尸解。

湘子欲度文公,因其人持正,故先以術動之。適其年天旱,帝命文公出南壇祈禱雨雪,久禱不得,將罷官。湘子化作道士,立一招牌曰:“出賣雨雪。”人報文公,文公使人請之祈禱,道人登臺作法,俄爾天大雪雨。文公未信其妙,謂道士曰:“此雪我所祈乎,汝所祈乎?”道士曰:“我所祈也。”公曰:“何以憑據?”道士曰:“平地雪厚三尺三寸。”公使人度之,果然,公略信其異。一日,文公壽誕,親友盈門稱賀,設席大宴。忽湘子歸,與公祝壽。公且喜且怒,湘坐席間,公問曰:“汝久遊在外,不知所學問事,試作一詩,以觀汝志。”湘子啓口便吟,詩曰:

青山雲水隔,此地是吾家;手扳雲霞液,賓晨唱落霞。琴彈碧玉洞,爐煉白硃砂;寶鼎存金虎,芝田養白鴉,一瓢藏造化,三尺新妖邪;解造逡巡酒,能開頃刻花。有人能學我,同共看仙葩。

公覽之曰:“子能奪造化之權耶?”公即命造酒開花。湘子取樽至庵前,以金盆蓋之。少頃開看,果成美酒。又聚土成堆,不移時開碧花一朵,似牡丹差大,顏色更麗。花開擁出金字二行雲:“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文公讀之,不解其意。湘曰:“他日自驗,天機不可預泄也。”衆皆稱異。於是飲酒極歡。飲罷,湘復辭公游去。

救叔藍關掃雪

卻說唐憲宗素性好佛,一日兩蕃遣僧進佛骨,其色紅潤光焰。憲宗惑之,欲迎之入宮,諸臣莫敢言其非。文公以爲異端不祥之兆,乃上表諫之。以爲:“佛乃夷狄之法,自黃帝以來,禹、湯、文、武皆享壽考,百姓安樂,當是時未有佛也。迨漢明帝時,始有佛法,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以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梁武在位四十八年,三舍身爲佛家奴,竟爲侯景所迫,餓死臺城。內此觀之,則佛不足信明矣。如其身在,奉命來朝,陛下容納,不過宣政一見,禮賓一設,賜衣一袋,衛而出境,不令惑衆。況具身死枯朽之骨,豈宜入宮?羣臣不言其非,御史不舉其罪,臣實矜之。悉付有司,投諸水火,以斷天下之疑,絕後世之惑,佛如有靈,能作禍福,凡有災咎,宜加臣身。”表上,憲宗大怒,議降潮州,限日起行。文公別家,遂往潮州而去。行不數日,彤雲四起,寒風急飄,紛紛雪下。文公行至一處,雪深數尺,馬不能進,路不可知,又無人家可問。約馬退轉,亦無歸路。風緊雪飄,衣衫盡溼,凍餒難禁,愁苦無訴。忽一人衝寒尋路,掃雪而來,視之乃湘子也。向前謂公曰:“公憶昔日花間之語乎!”公問:“此地何處?”湘子曰:“此藍關耳。”公嗟嘆久之,乃曰:“事固有數如此,吾爲汝足前日之句。”詩曰: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朝陽路八千;本爲聖朝除弊政,敢將衰朽惜殘年。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障江邊。

乃與湘至藍關傅舍中宿焉,公方信湘之言不誣也。是夜公與湘論往來之事,修真其道,公深悅服。次日湘辭行,出藥一瓢與公曰:“服一粒,可以禦寒暑。”公恍然。湘曰:“公不久即西歸,不惟無恙,且將複用於朝。”公曰:“此後復有相見之期乎。”湘曰:“前期未可知也。”乃飄然而逝,後復度文公仙去。

鍾呂弈棋鬥氣

卻說鍾、呂自引湘子登仙之後,閒居蓬島。取棋對奔,數局之間,忽鍾謂呂曰:“汝曾記岳陽樓貪戀白牡丹之事乎?”洞賓答曰:“嗜慾之心,人皆有之,而遇美色,猶爲難禁。彼時弟子尚且脫胎換骨,其如花似朵,絕世無雙,頓覺留意,雖得采其英華,然不免爲其迷戀。以此觀之,凡人之流溺,無怪其然也。”鍾又曰:“此固然也,黃鶴酒肆,汝留飲半年何也?”呂曰:“雖是飲灑,本爲欲踐昔日度盡世人之言,故久留人間,藉此以迷人耳目,亦爲煉氣存神之助耳。”鍾離笑曰:“飲酒戀花,二者並用,鐵柺諸友笑汝爲仙家酒色之徒。非虛語也。”洞賓聞言自覺慚愧。但師弟之間,分有所拘,未敢深辯。忽見南北地道殺氣衝入雲漢。洞賓令仙童撥雲視之,乃是南朝龍祖,與北蕃龍母鏖戰,殺氣衝入於此。鍾曰:“吾以氣數推之,尚有二年殺運未除,俾黎民無故遭此荼毒之苦,爲可憐耳。”呂曰:“師父既以氣數知之,還是龍母戰勝,還是龍祖戰勝!”鍾曰:“龍母妖類,走下北蕃,但一國已出外郊。尤祖奉天應運而王,以爲萬民之王,本非妖類可抗。今彼實不知天數,逞強犯分,雖能擾亂一時,不久當爲龍祖所滅。”呂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二龍爭鬥,無辜受害。仙家以救人爲本,順父何不降凡,輔龍母以不爭,扶宋室於不替,庶宇宙無塵,萬民安堵,豈不爲美?”鍾曰:“世界紛紛,自有分定,我仙家只好清淨無爲,優遊風月,那有許多心緒,與之分解?”言畢,飄然望洞中而去。

洞賓私遣椿精

卻說洞賓見鍾離已去,自思師父今日之言,似覺太過,謂衆仙以嗜酒悅色目我,是以我爲無道行也。師父謂推之氣數,龍祖必勝,是自逞其先見之明也。我今不若私降凡間,扶得蕭後,以敗宋兵,一見氣數不足爲憑,二見酒色不足爲累,三則杜師父之口於無言,絕衆仙之笑於不爭乎。既而又思曰:“衆仙可以出氣,師弟終難拂情。近見碧羅山下有萬年椿,今已成精。不若使人遣之,脫身降世,先助蕭後進兵,我卻於暗中調度陣法。事成則乘勢進發,摧陷宋師;不成則亦收伏椿精,俺衆耳目。斯則我之所志既行,師弟之情無礙,一舉兩得,有何不可?”於是即命仙童招至椿精,謂曰:“汝歷年已久,今已通神,隱見變化,爲福爲禍,汝悉能矣。吾今有事,欲汝一行,果能赴吾之望乎?”椿精謂曰:“大仙有命,水火不辭,斧鉞不避。”洞賓曰:“近日蕭太后與宋君爭強,吾欲使汝強蕭弱宋,以顯神通耳。”椿精曰:“他事禍福,某可能作之,但兵兇戰危,權在天地,事關氣勢,恐小妖法淺術微,不能奪造化之權,彼時有誤鈞旨,深爲不便,請辭!”洞賓曰:“汝勿過慮,吾有六甲兵書三卷,上卷仰觀天文,中卷參道變化,下卷盡藏陰陽、迷魂、妖遁之事,人難測度。上二卷汝不必學,吾今教汝下卷,精求熟練,不日蕭後出榜招募英雄,汝持此卷行之,以敵中國。功成之日,與汝同入仙道,決不食言。”椿精曰:“小妖素性愚蠢,兵書意味,玄遠深長,一時恐不能透徹,萬一爲人測破,如之奈何?”洞賓曰:“汝且先去揭榜,吾亦隨降助汝施爲,汝好生在唸,勿推託也。”椿精領命,即日拜別,大喝一聲,化道金光,投北蕃幽州而去。

蕭後呂客談兵

卻說蕭太后者,北蕃君後也。每進強兵侵宋疆界。先是太宗駕遊五臺等寺,被其知覺,暗地陳兵,將太宗圍困,賴令公楊業與子六郎楊延昭定計,力救得脫,自是累累結仇,至真宗即位,彼乘新君初立,國計未定,便長驅深入。宋帝使王全節拒之。蕭後聞南兵勇盛,即出榜招賢,忽一人走至榜前,大喝一聲曰:“衆人不必徒觀榜義,還是我揭。”衆視之,見具面如鑌鐵,跟着金殊,身長一丈有餘,兩臂筋肉突起,兇勇奇異,遂同掛榜守臣叩見蕭後。蕭後視之大喜曰:“有此怪異之人,何愁軍容不振!”因問壯士姓名。椿精答曰:“小人祖居南羅,姓椿名巖。”後問曰:“汝來投軍,有何武藝?”巖曰:“兵書戰陣機謀,無所不通,一十八般武藝,無所不曉。”蕭後大悅,即與文武議封其官。蕭天佐奏曰:“壯士初進,未見其能,但當以中職封之,待其建立奇功,再加升擢,亦未爲晚。”後允奏,封巖爲幽州團都統使。巖謝恩而退。

忽報宋兵將近幽州。蕭後曰:“將有椿巖,威武絕倫,不懼南兵矣,欲更得一奇士以爲軍師,則智勇俱備,可以戰必勝,攻必取。惜軍中乏此一人,令吾睡不安枕。”椿巖向前奏曰:“娘娘勿憂,臣舉一人,足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後問爲誰。巖曰:“臣之業師姓呂名客。”後曰:“彼有何能?”巖曰:“天文地理,典籍詩書,六韜三略,神術妖術,無不備曉,即周之呂望,漢之子房,三國之孔明,未能出其有也。”後曰:“其人安在?”巖曰:“現在宮門外。”後命宣入。呂客立於階下,長揖不拜。後見其人,儀容端雅,舉動端詳,知其人必非凡品,乃從容問曰:“卿至此者,但求富貴而來乎?非有利吾國而來乎?”客曰:“富貴非吾願,聞姐娘與南朝爭衡,特來助一臂之力,以取中原之天下耳。”後曰:“中國兵馬頗多,戰將頗勇,將以何計破之?”答曰:“南兵雖精勇禱戰,臣惟以陣法勝之。然幽州軍馬,不足調遣,以臣愚見,須借鮮卑、森羅、黑水、西夏、長沙五國之兵,各五萬到此,然後仗臣平生所學,排下南天七十二陣。宋之君臣,必闇然莫知,將碎心裂膽,計無所出矣。”蕭厲聞言大悅曰:“以卿之才,真子牙重見,孔明覆生,何憂宋之君臣哉!”即拜呂客爲輔國軍師,總理內外軍馬,又遣使臣齎書帛金寶,往鮮卑五國借兵而去。

洞賓大排天陣

卻說五國之兵,不日皆到。呂軍師乃提椿巖、韓延壽等出軍,離幽州望九龍谷而進。吩咐離九龍谷一望之地,架七十二座將臺,每臺令五千軍守之。又設立五壇,上立旗號,按青黃赤白黑之色,內開七十二路,往來通達。臺既築成,衆兵排列。

呂軍師令鮮卑國黑袒令公馬管,率領部屬列在九龍正路,作鐵門金鎖陣。分一萬軍各執長槍把爲鐵門,把守將臺七座。又分一萬軍各執鐵箭,按爲鐵栓,把守將臺七座。又分一萬軍各執利劍,按爲鐵棍,把守將臺七座。馬令公領軍去了。

呂軍師令黑水國鐵頭太歲,率所部軍,靠九龍山左排作青龍陣。分一萬軍手執黑旗,按爲龍鬚,把守將臺七座。又一萬軍分爲四隊,各執寶劍,按爲四個龍爪,把守將臺七座。鐵太歲亦領軍而去。

呂軍師令長沙國蘇何慶,以部下靠九龍谷,排作白虎陣。分軍一萬各執寶劍,按爲虎身,把守將臺七座。分軍一萬各執短槍,按爲虎爪,把守將臺七座。又分耶律休哥,屯兵一萬,把守將臺六座,於前按朱雀陣,耶律奚底,領兵一萬,守將臺六座於後按玄武陣。四國左右,作倚角之勢。蘇何慶、耶律休哥等各領勇兵。

呂軍師令森羅國金龍太子,以所部軍耑守將臺中座,按作玉皇大帝,坐鎮通明殿。蕃夫人代作黎山老母,再統中營,分軍一萬,各穿青黃赤白黑服色,按爲四鬥星君。另軍各二十八名,披頭散髮統中臺前,人按二十八宿,仍令上金牛裝爲玄帝,上金秀手執黑旗,排成龜蛇,把守天門之北。

日軍師令西夏國黃瓊女,以所部女兵,手執寶劍,按爲太陰星。蕭撻賴率所部各穿紅袍,按爲太陽星。仍令黃瓊女赤身裸體,立於旗下,手執骷髏骨,遇戰大哭,按爲月孛星。耶律沙率所部巡視四方,按東兩南北,結爲長蛇之勢。

呂軍師令蕭後、單陽公主,率兵五千,各穿五色袈裟,爲迷魂陣。內雜蕃僧五百,爲迷魂長老。密取七個懷孕婦人倒埋旗下,遇交鋒之際,觀取敵人精神。呂軍師又令那律明選五千健僧,手執彌陀珠,裝爲天雷音寺諸佛。另以五百和尚屯列左右,按爲阿羅偈帝,居七十二天門之首,以吞敵人威勢。

呂軍師陣勢已定,使椿巖、韓延壽督戰,每陣中觀紅旗爲號,未知宋兵如何迎敵?

宗保論陣漏機

卻說宋師王全節等出軍迎敵,望見九龍谷邊,陣勢排得重重疊疊,似那城郭。全節謂軍士曰:“自戰爭以來,陣勢多曾經歷,未有如此之堅固變化者。蕭後軍中必有能者,若造次與戰,必有所敗。先須申奏朝廷,使遣能將到此商議,然後進兵。”李明曰:“事不宜遲。”乃即寫表,並陣圖遣人奏之真宗。真宗見奏大驚,急聚文武商議,即調三邊楊六郎來敵。六郎來到陣前細觀。不知其陣,乃請御駕親征,並調楊老令婆來觀,亦不知其陣之所出。六郎正在憂悶,其子宗保年十四歲,忽至軍中曰:“此陣吾能破之。”六郎不信令婆曰:“汝試言之。”保曰:“九龍谷自東北起直至西南,皆按各把守,內有七十二座將臺,中間路路相通,名爲七十二座天門陣。靠右側黑旗之下,陰暗天光,埋有妖婦在內,乃吞迷敵人之所。此處頗覺難破,其餘尚有不全之處。中臺玉皇殿前,缺少天燈四十九盞。青龍陣下少黃河九曲水。白虎陣少金鑼二面爲虎眼。少黃旗二面爲虎耳。玄武陣上欠珍珠日刀皁羅旗一面。吾依法破之,如風掃葉,彼上將之頭可懸麾下矣。”令婆等大喜,問其何因知此。宗保曰:“昨因趕令婆遂至一處,有大聖母授我兵書,故知之耳。”六郎即奏真宗,來日出戰,不意奸臣上樞密漏此消息於蕭後,後即召呂客言陣有不全之故。客曰:“果有未全,當按法添起,即使軒轅復起,不能破矣。”呂軍師辭出場中,令於玉皇陣上添起四十九盞明燈,青龍陣上布起九曲黃河,白虎、玄武等處各布齊備。次日宗保領兵出陣,望得天陣布得完全,無路可破,大驚,謂其父曰:“不知何人泄此玄機?令彼天陣添設完備,永無可破之機,即神仙無所措手矣。”六郎聽罷,大叫一聲,昏絕於地。衆官具奏於帝不題。

鐵柺大怒洞賓

卻說鐵柺與鍾離弈棋,並爭勝負,忽果老自外至,曰:“前番弈棋,師徒不睦,致令惹出大禍,今復相尚鬥氣那?”鐵柺曰:“有何大禍?”果老曰:“洞賓曏者不服鍾友之論,忍氣下凡,以椿精爲將,己爲軍師,扶助蕭後,今排七十二天門陣於九龍谷,宋兵不能得破。六郎命在同夕,宋室危如壘卵,豈不是惹出大禍?”鍾離聞言默然。鐵柺乃大怒曰:“天下有大數,豈得妄爲!華夷有定分,何敢相挾!洞賓逆理犯分,有幹天條,若不懲戒,後將效尤,是敗仙家之規矩者,自此子始也。汝等不加攻擊,吾當表之天庭,貶此小畜,不得託生。”言訖,推棋而起。時採和、仙姑知此,皆懷不平。惟湘子與洞賓有引度之情,力相勸解。少頃鍾離言曰:“衆友息怒,吾當自往收之,如其執迷抗拒,彼時衆友共攻,猶未爲晚。”此時鐵柺怒氣未消。果老曰:“如此汝當速行,不然外國大捷,宋室必受災多矣。”鍾離亦安慰鐵柺等友,頃刻駕雲向九龍谷而來。鐵柺又使仙姑探聽鍾離消息,以決行止去了。

鍾離醫疾調兵

卻說衆官表奏六郎得疾原由,帝命出榜招醫調治。忽報有老翁揭取榜文。帝命宣進,問曰:“卿何方人氏?”老翁答曰:“臣祖居蓬萊山,姓鍾名離,人稱爲鍾道士。因楊將軍爲陣圖得病,特來救之。”帝見道士儀表非凡,而言語清亮,知其必不凡之器,即命往視六郎。鍾離奏曰:“疾病臣能治,但要得龍母頭上發,龍公傾下須,二味和藥方可。”帝曰:“何處可求?”鍾曰:“龍鬚出於陛下,龍發出於蕭後,啼沉吟半晌,命孟良細往求之。道士謂良曰:“汝去彼處,得其發後,蕭後苑中有白馬一匹,汝可偷回。又有九眼琉璃井,可塞其當中一眼。”

孟良至蕃數日,果乾三事而回。道士將鬚髮調藥,六郎一飲而愈。真宗欲拜道士官職,道士曰:“世外閒散之性,不願得官,但此來實欲爲陛下破陣而來也。”帝曰:“卿能如此。當勒名金石,以垂不朽。”道士曰:“此陣變化多端,一件不全,難以攻打。容臣指示宗保行之。”帝允奏,即拜道士爲軍師。六郎命宗保拜道士爲師,道土令胡延顯往太行取金頭馬氏,率所部來營聽候。又令焦贊取八姊、九妹,又令岳勝往汾州調回大將來此。又令孟良往五臺山取楊五郎。分遣已定,各自去了。

數日之間,五處兵馬皆至。宗保又得穆桂英爲妻,商議出兵破陣。道士曰:“天陣氣勢甚難,必得細心大膽者,先往巡視一番,方可攻擊。”焦贊領命,假作蕭後敕者巡過一遍,歸言陣圖奇異,有太陰陣妖氣逼人,更是難打。宗保問道士曰:“太陰陣中有妖人赤身裸體,此主何意?”鍾曰:“彼按月孛星,手執骷髏,遇交戰哭聲一動,則敵將昏迷墜馬,今破陣必須先去此人。”宗保曰:“誰人可往?”鍾曰:“金頭馬氏前去必能成功。”乃差金頭馬氏率兵二萬從第九座天門攻入,又差八娘引馬軍一萬,靠大陣而入,接應馬氏之兵。道士登臺觀望。

卻說金頭馬氏,從第九天門殺入,正遇黃瓊女,赤身裸體來敵。馬氏見而罵曰:“汝乃一國貴介之女,助逆遠來,且居下賤之職,披露形體,羞恥不知,而且揚威耀武;縱使事成,異日有何面目,以見父母兄弟乎?”瓊女聞言慚愧,即慌忙回陣,且約裏應外合。次日聞宋兵至,殺出歸降。

大破金鎖青龍陣

卻說當日既勝北蕃一陣,又得黃瓊女歸降,真宗大喜。鍾道士又令穆桂英破鐵門金鎖陣,令柴太郡破青龍陣。宗保曰:“桂英可往,吾母懷孕在身,如何可去?”鍾道士雲:“統兵一萬攻陣,再令人接應,諒亦無妨。”即令一萬兵用火炮火箭之類,候交鋒之際,炮箭齊發,又令一萬兵從九龍谷正北打入,繞出青龍陣後,接應柴太郡之兵。衆聽計,桂英揚聲大喊,分左右攻入鐵門金鎖陣,恰遇蕃將馬榮,交戰二十餘合,不分勝負。桂英部下各望角道而進,鐵鎖陣軍,被宋兵放起炮箭,死者無數。蕃陣中鐵栓鐵棍,二十四門精兵皆起,宋兵奮力攻打,北兵隊伍不整,其陣遂亂。桂英奮勇前進,大喝一聲,斬馬榮於馬下。宋兵乘勢大殺,遂破其陣。

又說柴太郡率所部三萬來到青龍陣下,吩咐孟良引勁兵一萬,先奪其九曲黃河水,後從龍爪而出,卻引兵打出龍頭,繞出後陣,與穆桂英合兵。孟良領計先行。郡主大喊,攻進左陣。蕃將鐵頭太歲率本部來敵郡主。二人正在大戰,忽陣後一聲炮響,孟良以勁軍從龍腹截出,太歲復兵來敵。孟良、太郡乘勢進擊彼龍鬚龍爪,十四門精兵齊出,郡主與孟良前後力戰。將近日哺,郡主力乏,衝動其胎,在馬上叫聲疼痛,一時墜下兒子,昏倒陣中。鐵頭太歲回馬來搶,正在危急,忽陣側一彪軍馬如風似電來到,乃穆桂英也。力戰太歲,方二合,太歲化道金光而走,卻被血氣衝住。桂英拋起飛刀,斬於陣中,蕃兵大亂;孟良又從後陣殺到,遂破其陣。桂英向前救起太郡,納兒懷中,合兵一處而返。

鍾離令破白虎陣

卻說北兵見宋軍連破二陣,即請呂軍師商議。尚餘數陣甚固。鍾軍師又命六郎,親破白虎陣。次日,六郎率騎軍二萬,殺入白虎陣中。椿巖在將臺上,手執紅旗,麾動蕃將。蘇何慶遂開正座陣門迎敵。恰六郎勒騎相交,成立三十餘合,何慶佯偷,勒馬而走。宋兵乘勢殺進,忽將臺邊銅鑼響處,黃旗閃閃,及成八卦陣,丹陽公主引精兵圍合將來。何慶復兵回殺,將六郎困在陣中,左衝右突,不能得出。敗兵報知宗保。宗保大驚。鍾軍師曰:“急令焦贊從旁道攻入,打破其鑼,使虎無眼,則不能視。又令黃瓊女從右門攻人,砍倒二面黃旗,使虎無耳,則不能聽,其陣必亂矣。”宗保又喚桂英率勁騎一萬,當中殺入,以救其父。

卻說焦贊聽知六郎被困,聲如雷吼,率兵從南道殺入,正遇蕃將來迎。交馬二合,被贊一刀砍死,殺散其衆,向前打破二面銅鑼。適黃女與贊合兵,抄出白虎陣後。保慶見其勢摧動;慌忙來應,正遇桂英,二人交鋒,不二合,何慶繞陣而走,桂英拈弓搭箭,射着何慶,墜馬而死。宮主見夫有失,急來報仇,不防陣後黃瓊女一騎殺至,手執鋼鞭,從背後打落馬下,口吐鮮血,迷歸本國。六郎聞聽金鼓之聲,知是宋兵來救,從內奮勇殺出,正遇焦贊,四處交會,遂破白虎陣。

鍾離令破玉皇陣

卻說白虎陣已破,鍾軍師又令老令婆,同八娘、九妹,攻打玉皇陣。語之曰:“此陣按有梨老母,若能先擒此人,其陣易破。”宗保又令王貴率所部,從正殿打入,爲三路救應。令婆領兵鼓譟,殺奔玉皇殿來。椿巖搖動紅旗,梨山老母董夫人拍馬來迎,兩騎相交,鬥到數合,夫人勒馬便走。八娘、九妹兩翼繞進,忽陣內金鼓齊鳴,蕃兵圍合將來,把令婆等困在垓心。王貴聞知,急引兵殺入救之,被蕃將韓延壽射中心窩而死。敗兵歸報,宗保大驚。鍾曰:“急令桂英前去救應。”又令楊七姐中兵抄入殿前,滅其紅燈,使敵人不知變動。

卻說桂英殺入陣中,正遇董夫人力戰八娘、九妹,勢在危急。桂英一弦發矢,正中夫人之身,落馬而死,乘勢殺散圍兵,救出令婆、八娘等,正遇着七姐破了紅燈,遂合兵一處殺回。韓延壽見兵勢難銳,不戰而退,遂破玉皇陣。

大破迷魂太陽陣

卻說玉皇陣既破,鍾軍師謂宗保曰:“迷魂陣最爲慘毒,可急令五郎破之。”宗保曰:“吾觀正中營中,呂軍師自在,其人變化不測,恐難取勝。”鍾曰:“此處吾自當之。”即吩咐五郎謂曰:“可帶小兒四十九個,各執柳條一枝,陣中但遇妖氣,則令小兒向前打之。復從旗下掘去孕婦之屍,其陣自破。”又令孟良打入太陽陣,抄出其後,接應五郎。

且說五郎鼓譟殺入迷魂陣中,正遇蕭天佐,交馬戰上十合,天佐敗走。又遇單陽公主舞刀來迎,不數合,單陽撥馬而走。五郎趕入陣中。又見耶律休哥播動紅旗,妖氣並起,一羣陰軍號哭而來,宋軍各自昏亂。五郎令小兒揚威,手執柳條,御風而進,妖氣漸散。宋軍趕至麾下,掘出孕婦。耶律休哥慌亂,棄陣退走。五郎趕上一刀劈死,殺戰蕃僧無數。單陽公主措手不及,被宋兵刺於馬下。蕭天佐見了提兵來救,五郎衝出陣前,相戰二十餘合,勝負不分。五郎暗把降龍棒打中其肩,化作黑龍而去。

卻說孟良衝入太陽陣中,正遇蕃將蕭達賴,交馬二合斬之。直衝陣後,會着五郎合兵一處,迷魂、太陽二陣遂破。

鍾呂對陣迴天

鍾軍師又謂宗保曰:“玉皇殿乃金龍太子所守,必定天子東征以壓之。其陣中四十盞天燈、相形珠、白涼金、日月珍珠皁羅旗,皆其陣之號,必先令人去之,其陣一戰可破。”於是一面使天子親證,一面令孟良、焦贊等破陣。

卻說次早,鼓罷三通,孟良與焦贊領兵殺至玉皇殿側。孟良奪下相形珠、白涼金,焦贊砍倒日月皁羅旗。正遇着蕃將土金牛、土金秀,兩下殺至。孟良奮勇,一斧劈死金牛。焦贊斬落金秀。蕃兵大亂。隊後六郎卻反拍馬攻入,射落號燈,其陣遂亂。二十八員星官殺出,被孟良等戮之殆盡。金龍太子見勢危迫,勒馬欲走,被宋帝追射殺之,舉火焚其通明殿,蕃兵死者不計其數。自此兵威大振,勢如破竹。孟良攻入朱雀陣,蕃將耶律休哥棄臺而走。焦贊攻入玄武陣,耶律休哥又敗走,焦贊追上斬之。呼延贊攻入長蛇陣,耶律沙見陣俱亂,不敢迎敵,拖刀便走。恰遇宗保阻戰,兩馬相交,背後孟良等兵又至,耶律進退無路,自刎而亡。

韓延壽見天陣十破八九,急召呂軍師問計。軍師亦覺慚愧,乃怒曰:“汝去,吾當自往擒之。”即率本營勁兵,向前奮恨而來。椿巖作動妖法,一陣飛沙走石,日月無光,宋人不敢開眼。正在黑暗之際,鍾道士奔至陣前,將袍襪一拂,其風逆吹,蕃兵自亂,日月復明。椿精看見鍾離,翻身便走,報知洞賓曰:“鍾仙長來矣,可急趨避。”言訖,化道金光先去。洞賓猶未收兵,鍾離向前喝曰:“何不便止!開言相戲,汝乃成仇,干犯天數,荼毒下民,可速歸仙,師徒如故。倘若少忤,禍在目前。”洞賓默然曰:“一時過誤,伏望含容。”於是鍾、呂二仙,就陣上騰雲而去,軍中人皆稱異不題。

湘子設筵和好

卻說鐵柺諸仙,專候鍾離消息,忽仙姑至。鐵柺問曰:“汝探鍾離、洞賓之事如何?”仙姑曰:“鍾離已自收伏洞賓,今皆回矣。”鐵柺曰:“洞賓雖歸,理不可縱,必須面責其非,今自謝罪,庶幾長幼之分不紊,仙家之禮不亂。不然,彼將以天下事,皆可玩弄矣。”果老曰:“老仙之言,正合吾意。”言猶未了,鍾、呂皆到。鐵柺正色謂洞賓曰:“嗜酒貪花,皆汝事實。鍾離言及於此,於汝何傷?汝乃逞能挾仇,播弄大禍,以今觀之,果能逆氣數以逞才能乎。無知小子,犯分欺天,若非衆友解勸,奏汝天庭,永墜塵凡,不得超生矣!”洞賓曰:“非是我抗師父之言,但因椿精凡同作孽,欲往收之。及至今見此陣紛紜,一時技癢,聊試陣法于軍中,不意利害至此!”鐵柺大怒曰:“椿精本汝所使,欲逆氣數,是汝本心。今乃藉此爲言,迷衆耳目,利口奸心,全不可與入道矣。此匹夫,留此必爲云爲雨。”乃拂抽而起。衆皆向前勸住。鐵柺大罵不休。

果老謂洞賓曰:“汝既作事輕狂,便當小心領罪,乃飾辭掩護,安得老仙不怒?可聽吾言,向前謝罪。”果老乃引洞賓於鐵柺、鍾離之前,下拜請罪。衆復爲之告兔。湘子乃爲開筵把盞,鐵柺怒氣乃息,然後和好如初。於是開懷暢飲,酒至半酣,鐵柺曰:“上界八洞諸仙,而今七人於此。但再得一人,可配足矣!諸友何不推舉一人,以足其數。”衆言見曹後有弟一人,真是仙骨,異日當成正果,可引入班。鍾離曰:“另日待我親往試之,如有道行,引之不難。”衆皆曰:“可。”至是鐵柺離席,勸勉洞賓數杯,衆仙各相酬飲,大醉而罷。

國舅學道登仙

曹國舅者,宋曹太后之弟也,名友。其弟曹二,恃帝室之親,逞豪梁之性,奪民田地以自益,古人子女以自娛,且每不法,趨走小人,多出其門。國舅始力誨之,不能易其惡,終力懲之,而反爲其仇。國舅曰;“天下之理,積善者昌,積惡者亡,此一定不可易者。吾家累積陰功,故有今日之富貴。今吾弟積惡極矣,雖能明逃典刑,不能暗逃天綱。倘一旦禍起,家破身亡,彼時欲牽黃犬出東門,不可得也,吾恥之懼之。”於是盡散家貲,賙濟貧乏之人,不問所爲。乃辭家別友,隻身道服,隱跡山岩,修心煉性。數載之間,心與道合,形隨神化。忽一日,鍾離、洞賓遊至其處,問曰:“閒居修養何事。”國舅曰:“其他無所作爲,欲修此道耳。”二仙曰:“道安在?”國舅指天。二仙曰:“天安在?”國舅指心。鍾離笑曰:“心即天,天即道,卻識本來面目矣。”遂引入仙班。

八仙求文老子

卻說男子登仙,光拜金公;女子登仙,先拜金母。一日,何仙姑見諸仙友曰:“往者金公奮誕,衆女仙亦往稱觴,今金母壽誕在邇,衆友亦將往爲祝壽乎?”鍾離、採和曰:“我輩雖各有所統,然大禮所在,凡在天者,皆言往賀,吾等安可不往。但用無佳物以爲敬耳。”張果老曰:“彼居極樂之鄉,何物不備?必得名人之文以壽之,亦不落於俗套。”鐵柺曰:“此言正是。”洞賓曰:“他人之文不足爲奇,若得老君之作方妙。”仙姑曰:“老君待李仙長最厚,何不往彼求之?”鐵柺曰:“吾意正如此。”又曰:“求文系衆人之事,若吾獨往,似欠至誠,還要衆友同往何如?”果老曰:“可。”乃駕祥雲齊至老君門外。

仙童報道,八仙來謁。老君披衣出見,命坐。八仙動問起居一遍。老君曰:“近來有事,言之可笑。”八仙再問:“何事?”老君曰:“因下界諸生,盜吾文字,來取功名。有文昌下界,持正文衡,大厭書生文字深刻,以爲皆主佛老諸經,乃斥吾道等經,置而不用,深爲可惱。吾今將原著經典,盡行跋錄,藏之九重天外,不復與世人作舟楫矣。”衆仙曰:“還當出之,矜式天下。”鐵柺自思曰:“今日之來本爲求文,值彼正以文字爲怒,如之奈何?”八仙面面相視,未敢發言。忽老君復問曰:“諸仙長公降小齋,必有見論,請言何妨?”鐵柺曰:“因王母壽誕,諸友往賀,無以爲敬,持借重老師大文,書之於軸,以爲壽耳。”老君曰:“吾正惡此,汝又求之,不將又爲世人作話柄耶?”衆仙曰:“天凡迥隔,安得便知。”老君曰:“書生極善模仿,上字不作,庶免議論。第諸君來此,不可終辭。我爲作一詞以壽之何如?”八仙曰:“更妙,更妙。”老君援筆書之,乃《千秋歲》一調。詞曰:

崑崙日暖,閬苑風光好。玉樓醉,玄女傅朱顏,頓覺烏雲曉,增纖巧;

人在也,榮華南極祥光繞。位比東王老,歷萬劫而不朽,瑤池臺上司陰教。

鈞天諸品,就贊乾坤自悠久;今朝海鶴添籌,莫惜金樽倒。

八仙讀之,稱讚不止,於是辭別。老君送至雲端。八仙駕雲而返。乃求天孫之綿爲軸,編星爲字,剪霞爲彩,且度王母宅宇之寬廣而爲之。即日完備,乃令仙重持軸,並仙桃仙酒前行。八仙盛服乘雲,望王母慶壽而去。

八仙蟠桃大會

卻說王母者,即龍堂金母也。以西華至妙之氣,化大生於伊川,姓猴氏之鄉;名回,字婉於,一字太虛。位於西方,與東王公者理二氣,調成天地,陶鈞高品。凡上天下地,女子之登仙得道者,鹹所屬焉。居崑崙之山,聞風之易玉枝,王臺九屬,左帶瑤池,右環翠水。有女五人,名華林、媚嫺、青娥、瑤姬、王扈。周厲王騎八駿西巡,乃執白圭玄璧謁見西王母,觴母於瑤池之上。王母爲之詩曰:

白雲在天,山陵自出。萬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能復來。

迨至後漢元封元年,降武帝殿,進蟠桃七枚於帝,帝食其二,欲留其核。母曰:“此桃非世間所有,三千年一結實耳。”偶值東方朔在其間窺之,母指而言曰:“吾桃三熟,此兒已二竊之矣。”至是又其壽誕,諸佛、玉皇、諸神、諸仙,皆致禮來賀,賓客滿庭,大開筵宴。但有送禮物旗帳之類,皆未有可意者。忽仙童報道:“八洞神仙來賀。”母命接入。八仙把盞、禮畢,送上雲軸。母命張掛,展之雲霞燦爛,光輝滿堂,誦其詞句琳琅,有味雋永。且其制合堂之寬廣,尺寸不逾。王母大喜,命開閬苑同遊。但見其中奇花交發,異卉叢生,珍禽逐客飛鳴,靈獸迎入盤舞,蟠桃紅熟,正垂方朔之涎;青鳥相鳴,欲集武帝之殿。處處有異香隨擁,步步有仙樂相從。萬異千奇,不能盡述。且又臺殿迴旋屈曲,不知東西,直抵九層,高增無算。上窺無極,下徹四方,仍見插青點黛,拖山曳練者。令人目不暇接。果如古詩所謂:

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

有田俱種玉,無地不栽花。

又設官瑤池之上,以酌八仙,但見筵中擺列交梨火棗,玉液瓊漿,胡麻紫芝。珍異之品,無不備陳;水陸所有,無不悉至。又見其女五人,儀容絕世,丰度飄揚,目湛盈盈秋水,眉開淡淡春山。飄飄次第前來,迎接八仙就席。八仙等衆,謙讓致恭。坐定,母命五女互相持觴酬勸。飲至半酣,母呼侍女董雙成等與曰:“前武帝爲吾命汝歌舞,今久不聞汝等之音,可歌今日之樂,吹彈一番,以快衆仙之耳,不得有違!侍女領命,董雙成乃吹雲和之笛,王子彈八琅之璈,許飛瓊鼓太虛之簧,安法其歌妙初之曲。四人更喝疊和,高卑互陳,陸續不絕,果是鈞天廣樂,餘韻悠揚。八仙聽之心曠神怡,不覺鼓舞。藍采和持觴母前爲壽。母曰:“久聞賢弟,善能踏歌,今日正當行樂之會,何不爲我一試。”採和曰:“陽春白雪之後,恐難爲和耳。”母曰:“各適其意,何必過謙。”採和乃出庭前,扣衣盤舞,俯仰紆徐,仍執雲陽之板,顛狂跳躍。大踏步歌曰:景畢具。衆大笑。母曰:“此吾戲臣之中所未及者。”乃以大觴連酌之。衆仙又推湘子唱道情一曲,湘子離席鼓笛唱之,鼓音語句,並皆奇絕。母曰:“此曲逼真仙景。”因命安法其記而效之。忽仙童捧蟠桃至,母命衆仙各食其二,又命五女持巨觴勸衆仙飲。八仙樂極興高。飲之不覺大醉。果老率衆辭謝,王母命五女送出雲端。正在辭別,忽望見東海白浪滔天,風濤拍岸,浩浩蕩蕩,並無涯際。洞賓曰:“久聞東洋廣闊,其中蜃氣樓臺時出,不如今日乘興東遊,以觀其景何如?”鐵柺曰:“可。”果老曰:“今日醉矣,還待另日再行。”鍾離曰:“人不易齊,興不易起,況龍華會在近,便從此遊之,即赴龍華會而返,豈不一舉兩得?”衆皆曰:“然。”乃辭別五女,八仙飄飄東遊而去。

八仙東遊過海

卻說八仙來至東海,停雲觀望。只見潮頭洶湧,巨浪驚人。洞賓言曰:“今日乘雲而過,不見各家本事。試以一物投之水面,各顯神通而過如何?”衆曰:“可。”鐵柺即以鐵柺投水中,自立其上,乘風逐浪而渡。鍾離以拂塵投水中而渡。果老以紙驢投水中而渡。洞賓以蕭管投水中而渡。湘子以花籃投水中而渡。仙姑以竹罩投水中而渡。採和以拍板投水中而渡。國舅以玉版投水中而渡。

卻說龍王在宮議事,忽見水面一派白光,照耀水晶諸宮,透明天地。龍王不知何故,急令太子摩揭巡視。太子得令,即帶兵將,繞海巡視,只見採和腳踏玉板,浮海而過。太子曰:“我在龍宮,萬寶俱備,未見如此物之奇妙可愛者,求之決不可得,不如使人奪之。”乃命手下向前奪其玉板,連採和皆沒於海中。太子將採和囚在幽室,持寶歸宮。一時宮殿光明,如添日月,龍王大喜,設宴慶賀。

且說衆仙登岸,不見採和,等待多時,杳無蹤跡,衆仙驚訝。鐵柺曰:“此必龍王作怪,不當尋之。”果老曰:“吾謂酒後不必逞興,不意果有此禍。”鍾離謂洞賓曰:“此事系汝創議,今採和之失,須當汝往尋之,我等先往會上專聽消息。”洞賓應聲,前往海濱遍尋不得,乃高聲叫曰:“龍王好好送人還我,如其不然,舉火燒乾汝海。”有夜叉聞得,報知太子曰:“有人在岸叫罵,若不還人與他,便將此海燒乾。”太子聽罷大怒,即出海上問曰:“何人大膽,在此放肆出言?”洞賓曰:“吾乃上仙呂純陽也。因道友藍采和沒汝海中,故來尋回,可報龍王,急送還我。”太子曰:“不還汝將如何?”洞賓曰:“舉火燒乾汝海。”太子曰:“休得狂言,可速回去,不然連汝擒下。”洞賓大怒,拔劍趕去。太子復入水中去了。洞賓乃把火葫蘆投入海中,須臾變出千百葫蘆,燒得水面皆紅,海中鼎沸。龍王問曰:“外面如何喧嚷?”左右稟道:“前者太子奪得玉板,並擒其人,囚於幽室,今呂純陽在外要人,太子不還,彼將葫蘆燒紅水面,大衆驚恐,所以喧嚷。”龍王曰:“既奪其物,不當更囚其人,傳令即放還之。”左右送採和上岸,正遇洞賓,略言被擒之故。洞賓收了葫蘆,與採和同見仙友商議去了。

洞賓二敗太子

卻說仙友見採和、洞賓皆至,欣喜無限。惟採和涕淚潛然。衆問曰:“汝何故被擒?”採和曰:“適因玉板光焰,照耀龍王宮殿,被太子摩揭逞強,率衆從下奪之,擒我囚於幽室,無路可脫。今幸呂兄燒海,龍王驚覺,如今放還。玉板留在龍宮,不能得出。自採忝在仙班,只道逍遙自在,不意今日無故被擒,受盡恥辱,伏望衆友爲我復仇!”言訖大哭。衆仙皆怒。鐵柺曰:“水族小妖,何得如此無禮?衆友不必用力,只憑我這葫蘆,燒乾其海取之,不愁不得玉板也。”果老曰:“目待洞賓再往索取一遍。如其不還,燒之未遲。”洞賓乃同仙姑再往,大聲索取。夜叉又報之太子。太子曰:“此子又來,前者出言無狀,且燒吾海。父王不合放還其人。今復來此取寶,如此大膽,我便點兵擒之。”即令蝦兵蟹將十員,一齊上岸,來擒洞賓。

洞賓與戰數合,太子敗走海中。仙姑把竹罩放海中罩住,太子走不能脫。復鼓勇向前來戰。洞賓大喝一聲,將劍望空一擲,正中太子頭額而死。蝦兵蟹將逃奔,又被仙姑罩住,斬首無數。敗兵報知龍王,言太子被殺。龍王大驚,急令二太子點兵點將鳴鼓來戰。仙姑、洞賓向前挺身力鬥。忽太子把槍一招,海中兵將四面圍裹將來,把洞賓、仙姑皆圍在垓心,一時衝突不出,洞賓着急,忙取飛劍望空擲去,化作千百萬把,從上飛落,殺得四面圍兵,鮮血淋漓,死者無數。二人衝出陣前,正遇二太子挺槍縱馬來到,洞賓拔劍一揮,斷其左臂,太於負痛逃入海中,餘兵俱皆逃命。洞賓、仙姑亦自退去。彼時龍王正在探聽消息,忽見太子斷去其臂,奔回大叫一聲,昏絕於地。左右扶起,半晌言曰:“可恨洞賓損吾二子,今吾切齒痛心,若不報復此仇,枉居王位!”乃即傳令,盡起海中十萬精兵,親自督戰,掃除仙黨,以報二子之仇。令出,乃自披掛點兵去了。

八仙火燒東洋

卻說洞賓、仙姑回見衆仙,備言龍王不還玉板,反令其子統兵來戰,被吾殺其長子,又斷其二子一臂,敗兵逃入海中。採和聞言大喜。獨果老怒曰:“彼雖逞強,汝只當以言語化之。今殺其二子,龍王豈肯灰心?不久大兵至矣!”鍾離已“事既如此,亦當準備以待之,莫使噬臍無及。”鐵柺曰:“汝本善戰,試以此戰當用何策以勝之?”鍾離曰:“以我愚見,汝等須當聽吾調度,則可一當百,百當千,敵兵雖衆,管教片甲不回。”鐵柺曰:“當戰鬥之時,安危所繫,敢不唯命是聽。”鍾離曰:“今日不必他處借兵,貝我八人,分作四路,各人變化些少軍馬,以故迷人耳目。但設軍中令旗一面,搖動之時,四面齊出,足以破敵人矣。”衆仙曰:“此計大妙。”

言猶未了,只見塵頭蔽日,喊殺連天,龍王引兵來到,列成陣勢。龍王出陣,大罵洞賓,欲報二子之仇。鍾離即令洞賓、湘子居左,採和、仙姑居右,鐵柺、國舅殿後,果老管旗,但見我鬥他不勝,便可搖旗,招動四面之兵。分遣已畢,鍾離自作先鋒,舞劍出到陣前。龍王見了,更不打話,提槍直取鍾離。鍾離揮劍驟馬迎敵。二人戰至五十餘合,不分勝負。龍王陣上兵將,見戰不下鍾離,亂出助戰。果老見了,搖動號旗,忽四面喊聲大起,左有洞賓、湘子之兵殺到,右有采和、仙姑之兵殺到,後有鐵柺、國舅之兵殺到,龍王正不知四面之兵多少,其兵不戰而亂,自相踐踏,死者無數。鍾離督戰愈急,龍王見勢不利,落荒而走。鍾離四處急追,龍王奔入海中。鐵柺、洞賓放出葫蘆之火,燒乾海水,煙焰騰天。鍾離又以拂塵蘸水灑之四方,仙姑又以竹罩盛水灌於葫蘆之內,須臾之間,東洋火熾,竟成一片白地。龍王挈其妻子逃於南海,其他魚龍等類皆爲煨燼。八仙收兵,奏凱,皆入龍王水晶宮殿駐紮去了。

龍王奔投南海

卻說南海龍王敖閏升殿,問左右曰:“東海何故煙騰塵起?”有巡海水官奏曰:“東海龍王與八仙交戰,所以如此。”龍王曰:“彼既有事,何不通知?”急令點兵看守南洋,又令哨軍打探東海消息。言來了,忽殿門外鼎沸,左右報道:“東海龍王帶妻子來投。”敖閏大驚,急令接入殿中問故。東海龍王大哭曰:“近因八仙過海,有藍采和腳踏玉板,光照宮殿,長子摩揭不合奪彼玉板,致令呂純陽統兵來取,長子與死戰焉。次子率兵往救,又被斷其一臂而死。吾心恨極,親自往戰,又被四路埋伏戰敗。急忙退回龍宮,又被將水激運,放火燒乾,據住龍宮。人亡國破,無處可依,挈家特投賢弟,伏望垂念同氣,容留孤窮,振兵報復,以雪大恥,萬幸萬幸。”敖閏聽罷,大怒曰:“大多既奪玉板,亦當理討,何得如此縱橫,殺人放火!大王勿憂,吾當統兵與汝報仇。”且問:“八仙兵有多少?”龍王曰:“兵不多,但精勇耳。”又問:“見屯何處?”對曰:“據住我龍宮。”敖閏喜曰:“彼既屯此,是自送死矣。”龍王曰:“與以何計破之?”敖閏曰:“彼居高旱之處,必須提兵遣將,列陣與戰,破之頗難。今既龍宮被佔,是失其地利,吾決四方之水以灌之,彼即有百萬雄兵,通天本領,亦無所用其武矣。”東海龍王曰:“此計大妙,但事在即行。”敖閏急令寫告急文書二紙,以達西、北兩龍王,約以來日五更,準聽連珠號炮,決水助戰。差親信二人持書往西海北海去了。

二王接得文書,開看一遍,令來使回報,來日灌水伺候,惟聽號炮進發。敖閏得了二處迴音,仍令河海水官四十員,各帶領兵去,一齊接應四面之水,務宜張威,須各用心。各官領命去了。又點精兵十萬,以助廝殺。又令東海龍王提督各處軍務,催軍造飯飽食,乃自披掛,坐待五更進發,且看勝負如何?

龍王水灌八仙

卻說八仙燒乾東海,奪得龍宮,見其中富貴非常,珍寶滿地。入後宮觀看,只見所失玉板亦在,衆仙得之大喜。各相謂曰:“此畜富貴如此,何不知足,奪此玉板何用?今日國破人亡,果是自作孽,不可活也。”言論之間,不覺天晚。衆仙戰鬥睏倦,皆曰:“便在此處一宿。明日早赴龍華。”言罷衆仙皆睡。

果老終是春秋高大,更兼有事在心,夜臥不寐,醒至四更,聽得外面轟轟有炮響,謂衆仙曰:“外面人聲大作,想有敵兵復來,可作準備。”衆曰:“彼已大敗,安敢再來?”鐵柺曰:“兵法有虛有實;善戰者敵不其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又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數者皆兵家之所不可忽者也。況彼素善於水,而吾儕又居海下,倘決水一灌,不其皆爲魚鱉乎?”鍾離猛省曰:“此言極是。”急令洞賓出視,未及回報,只見一聲炮響,喊殺震天,四面潮頭,如山似練,滾滾而來。八仙急欲登岸,並無去路,舉火燒海,水氣從上逼下,火皆無光,水溺至身,無計可脫。正在驚慌,只見國舅一人不溺,行即水開,往即水止。衆視之,其腰間寶帶,乃闢水犀爲的。衆仙大喜曰:“執此可復此仇矣。”乃各取其犀帶一片在乎,水即分開一路,衆仙登岸逃出。

四海龍王督兵決水,專待八仙溺水擒獲報仇。但見水溺東洋,並無八仙動靜,皆以爲溺死海中。敖閏報令收兵,乃與三海龍王相會,致謝救援之意。東海龍王亦自向前答謝,傳令宮中備下筵席,款待三位龍王,須臾完備,四海龍王皆入宮飲宴去了。

八仙推山築海

卻說八仙逃至海岸,思量返去,又忍一場惡氣。思量再戰,龍王羽翼又盛。正無計可應,忽洞賓曰:“一不做二不休,我有一計,可勝百萬之兵。”衆問其計安在?洞賓曰:“彼能以水溺我,我便以土掩之。方今四海龍王皆在東洋飲宴,不如推倒泰山以填之,此亦是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彼兵將雖衆,方救之不暇,焉能與我開戰乎!此回雖壓不死龍王,亦可必然勝矣。”衆仙賀曰:“此計甚妙,甚妙。”於是八人竟上泰山,先將餘土沙石搬入東洋,然後八人分作八面,齊力將泰山一抬,震天響了一聲,那山倒入海中去了。只見淪海變我桑田。八仙拍掌大笑曰:“此可以雪被溺之恥矣。”視之良久,乃投龍華會而去。

卻說四海龍王正在飲宴,忽報沙石亂墜,南海龍王曰:“此必八仙走脫,又來攻擊也。”四王出視,只見泰山將崩。急令軍馬走時,泰山已倒海中,敖閏所領雄兵全軍皆沒。僅脫得四王,並左右數十騎耳。東海龍王回頭一望,宮殿皆陷泥沙,海面盡成平地,槌胸大叫一聲,口吐鮮血,倒於馬下,左右救起,同三位龍王皆投南海商議而去。

龍王表奏天庭

卻說四王來至南海,只見東海龍王悶悶無言,流淚不止。敖閏尋思半晌,從容謂曰:“大王勿憂,吾用一計,已致八仙無地矣。”東海龍王忙起問曰:“吾弟既有奇計,何不令我知之?”敖閏曰:“以吾等之見,八仙已有四罪。”王同曰:“何謂四罪!”敖閏曰:“擅殺命子,焚燒龍宮,妄移泰山,築塞東海。凡此四者,有犯天條,罪所不容。王今息甲休兵,惟以正理奏之天庭,玉帝必怒,怒則必遣將征討,吾以精兵繼之攻進,彼時殺之,則是奉命征討,有罪不及於我。彼若戰勝,又得抗命之罪,愈觸玉帝之怒。只此一表,便足致之死地,大王何必多憂?”東海龍王大喜曰:“吾弟神謀妙計,非吾所能及也。”即命寫表文。其略曰:

東海龍王臣某表:爲八仙縱橫,四犯天條,不法大變事。臣奉命東海,

恪守天規,波浪不興,魚龍鹹若。洛陽千種,不乏灌溉,良田萬頃,悉皆滋

潤。今有八仙某等,不守清教,放縱人間,用術矜能,翻江攪海。臣長子摩

揭奉命巡海,勸諭不從,反逞飛劍之雄,戮臣二子。又發葫蘆之欠,燒臣龍

宮。然猶怒氣未平,推泰山猶如壓卵。雄心不改,塞東海以絕流通。伏念二

子被誅,將王位於誰繼?龍宮被壓,將此身於誰依?泰山其頹,誰作土壤之

主?東海其塞。誰爲細流之歸?罪犯天條,望正法於不赦。事關切己,敢冒

死以上聞。臣稽首頓首,不勝痛心戰兢之至!

敖閏寫畢,遞與東海龍王,即日伏闕上奏玉帝。玉帝閱表,果然大怒,即命大將趙元帥勘視,且喝之曰:“若果然有此四事,隨即征討八仙。”元帥領旨,卻往東海而來。四海龍王迎接,備言八仙之害。即引元帥渡海登山,細勘一遍。只見泰山成地,東海成田。元帥大怒,即問八仙現居何處。龍王對曰:“現在龍華會上。”元帥辭別龍王,率衆天兵,往投龍華會而來。四梅龍王皆以大喜,各歸點兵,伺候廝殺而去。

八仙天兵大戰

卻說八仙正在龍華會上,同衆天仙飲宴,忽門外喊聲大起。天兵一字排開,當先一員大將乃趙元帥,立馬提刀,高叫:“玉帝有命征討,八仙可急向前受縛勿遲,不然刀斧無情。”會上衆仙聽得,並皆失色。鐵柺曰:“此必是龍王先奏知玉帝也,然我等未曾奏辨,安得便加受縛。”洞賓曰:“天將既至,我當出與言之,俟明日亦奏玉帝,然後聽其論罪。”衆仙齊曰:“然。”洞賓乃出陣前言曰:“天將請先回天,待至來日某等亦奏天庭,然後領罪。”元帥怒曰:“汝等罪惡重大,時刻尚且不能容之,安待來日?”洞賓曰:“安見罪惡重大?”元帥曰:“平山塞海,放火殺人,罪惡不大,更有誰大?”洞賓曰:“有誰見證?”元帥曰:“東海龍王有表奏汝。”洞賓曰:“安得聽其一面之辭?”元帥曰:“吾只奉玉帝聖旨,那管汝等是非!”言罷舉刀直取洞賓。

洞賓不敢與戰,繞陣而奔。鍾禽看見龍王陳兵在後,心中大怒;又見天將追迫洞賓,挺槍便出。天將見鍾離出馬,舍了洞賓,便取鍾離。兩馬相交,約鬥二百餘合不分勝負。忽天兵陣後東海龍王出馬助戰,八仙隊中洞賓亦出敵住。龍王回馬夾攻,又約二十餘合。天兵陣後南海龍王又出,八仙隊中湘子出馬敵住,天兵陣後四海龍王齊出,八仙隊中採和、仙姑亦出敵住。兩邊擂鼓搖旗,步騎相攻,塵飛煙起,從午至申,勝敗不分。會上衆仙看見,暗暗稱奇。忽陣中大響一聲,鍾離坐下馬倒,將鍾離掀在地上。趙元帥縱馬趕至,提刀正要砍落,不防鐵柺從後奔來,舉杖正中元帥手腕,棄刀於地而走。鐵柺提起鍾離,乘勢力攻。龍王大敗而逃,餘兵四散奔走。八仙追至海邊而還。會上諸仙持酒慶賀,果老曰:“今日雖則勝之,卻是有懺玉旨,明日必有大兵至矣,如之奈何?此騎虎之勢,不可下矣!諸位仙友在此,萬望扶持。”時有齊天大聖,亦與其會,乃大笑言曰:“諸友放心!某雖不才,願當一面。天兵若至,管教片甲不回。”八仙稱謝,再三囑託一遍,又向會上飲酒去了。

觀音和好朝天

卻說趙元帥被傷手腕,回至天庭奏曰:“臣某承命巡視山海之中,泰山果倒於海,東梅果系填塞,殺人放火,事事皆真。臣率天兵征討,八仙仍復逞強,殺傷臣手,追迫龍王。伏望再派強將剿除,以肅天威。”是時龍王一面往如來借兵,一面又有告急表至。玉帝大怒,即命關、溫二將,統領天兵二十餘萬,漫空布野,往龍華會來擒捉八仙。又令馬、趙二將,統兵二十餘萬助陣。途中關元帥謂溫元帥曰:“此行雖當助力,亦須問明是非,若龍王不得罪於八仙,彼八仙又安能逞此強乎?況此事又非小可,八仙交結亦多。吾看此番必有人來和解。昨趙元帥過於剛暴,所以敗與他人。今吾與汝去,當臨時觀變,先禮後兵可也。”溫元帥曰:“此言正合吾意。”兵至龍華,列成陣勢。溫、關出馬,令人通報,請八仙答話。鐵柺曰:“此關、溫先禮後兵之意,然其軍容強盛,不可輕敵,我往老君處求救,汝等可戰則戰,可守則守,須度量行之。”衆曰:“然。”鐵柺駕雲去了。

鍾離與果老曰:“汝與國舅、仙姑同理軍務,採和、湘子輔助大聖救援,吾與洞賓與關、溫對陣。”吩叫已畢,乃出馬陣前,躬身與溫、關施禮。溫、關亦躬身答禮畢。關元帥從容言曰:“昨何抗拒天兵?”鍾曰:“非敢抗拒大兵,因趙元帥剛猛不容分理,所以未及承旨耳。”關曰:“然則汝何故推山塞海?”鍾曰:“因過海赴會,龍王無故強奪玉板,且擒仙友藍采和,拘囚幽室,某等再三往取不還。更恃四海之兵,以此凌弱。某等含屈無伸,以致如此。”言猶未絕,忽喊聲震天,乃馬、趙二將從後殺到。溫、關、鍾、呂四人對陣,全然不動。馬、趙侵掠八仙后陣至急,忽八仙陣中突出一員大將,手執鐵棒,勢猛過人,英雄無敵,衆視之乃齊天大聖也。更不打話,直取馬、趙二將。馬、趙迎敵,鬥至數合,大聖手起,一棒打下,二十萬天兵沒其一半。衆皆失色。馬、趙欲退,大聖又起一棒,馬、趙挺刀齊隔,二刀皆折。

正在危急,忽見老君、如來皆到,大叫:“敵將休鬥,待我講和。”大聖方纔住手。老君、如來忙至陣前,勸開二陣。喚八仙、龍王向前問故。忽見一人駕雲到來,衆視之,乃是觀音見二處戰爭,來此看理。老君,如來二人以手招觀音相見曰:“大士正來得好,不然亦將遣人相迎,以和解一事。”觀音曰:“何事?”老君曰:“八仙與龍王之爭!欲大士同爲之分解耳。”觀音曰:“此事不敢如命。”老君、如來曰:“何故?”觀音笑曰:“洞賓那生最是輕薄。我向在洛陽造橋,彼常多方調戲。”老君、如來大笑曰:“今有我二老在,卻不妨事也。”三人坐定,龍王、八仙各來陳說其理。如來終是大果,聽了只念“阿彌陀佛”,老君終是老世,聽了只說“也罷也罷”,全無是非可否。八仙與龍王又在爭論不息。觀音十分心焦,只得向前謂老君、如來曰:“此事如何分剖?”二人曰:“全憑大士主張。”觀音曰:“以弟之愚見,處此不難。但玉帝既怒,必須先見玉帝,然後處之。”二人曰:“大士之言有理。”三人乃同見玉帝曰:“特來講和八仙、龍王之爭。”玉帝曰:“八仙十分無狀,既推出塞海,放火殺人,又傷吾大將,其罪難逃。”三人曰:“八仙固是有罪,然其初起於龍王,無故奪其渡海玉板,又且囚困採和,兩個忿爭,以致如此。及其問罪兵至,以未有辨奏之故,非敢抗拒天兵也。”玉帝曰:“既然如此,惟三位之命是聽。”

二人齊出,再至陣前,觀音謂八仙、龍王曰:“天下無久爭而不和之理,若必力爭,兩必有傷,自古如此。吾等見過玉帝,特爲汝和解,須當皆聽吾言。”龍王、八仙曰:“大士處得其平,無有不聽。”觀音問:“玉板何在?”龍王曰:“燒海之時,又被八仙奪去。”觀音令八仙取玉板至。八片之中,選其至美無暇二片,付與龍王,以償二子之命。且慰之曰:“汝子爲此而死,今已死之,不可復生矣,惟將二物償汝,留之宮中如見二子也。”龍王涕泣哽咽稱謝。且稟曰:“此事從命矣,但龍宮被塞,何處安身?”大士默然,請之於老君、如來。二人曰:“前事處之當極,此事還要大士主張。”觀音曰:“此亦不難。”乃向前將手指一伸,便入海中一挑,把那泰山挑起,放在原處,海中殿宇景物如故。衆皆悅服稱賀。老君、如來曰:“今日若非大士至此,吾二老全無主張矣。”於是二人領八仙、龍王至帝庭謝罪。帝曰:“事如何處?”老君、如來曰:“大士將玉板二片以償龍王二子之命,復整理山海如故,衆皆悅服交。”玉帝關雲一望,見泰山益高,東洋益深。乃大笑曰:“人言觀音神通廣大,至今果然。”乃召八仙、龍王曰:“汝等無故擾亂乾坤,本當重罪;但看在老道、老佛分上,並皆從寬,龍王罰俸一年,八仙嫡降一等,俱限一年滿足復常。”八仙、龍王謝罪,帝即命四將班師。老君三人辭別玉帝而出。龍王、八仙在外拜謝。三人乃一齊辭別,駕雲各在本處而去。自此天淵迥別,天下太平。

詩曰:

八仙蹤跡居島蓬,會罷蟠桃過海東;大士不爲扶山海,龍王安得就深宮。

自後八仙屢屢出見人間,但凡人肉眼多不識得者。彼亦必待有緣者而方度也。又將諸仙近事以及神通列述於後。

國朝時,忽有道士賣木圈於市,其圈連環,並無刀斧痕跡。人皆奇之。有一書生悟曰:“神仙多戲術,今二圈連環,似一呂字,意老是呂洞賓也。”出拜之求度。道士曰:“何故如此?”書生曰:“語圈中之意,知師爲呂祖也。”道士曰:“後面之人叫我賣耳。”書生回頭,不見道士。

長安一人家,造醬一大缸,有毒蛇淹死其中,主人不知。忽有老者騎驢而過,直入其家,打破醬缸而去,主人出視之,有毒蛇一條在內。大驚,奔往謝之,其老騎驢緩緩而行,主人力追不及。人以爲張果老也。

南中有爛腳丐者,臥於橋上,終日呼人替其摩摩腳。三日呼,無其人知。忽大笑,騰雲而去,人以爲李鐵柺也。然其摩摩腳者,諭言能爲之摩者,即度之也,但無人識。

廣中新造一寺,本寺僧建一石碑,欲書鍾、王之名家字。一日寺僧出,令徒守之。忽一道士至其寺,就筆欲寫其碑。小徒不從,奪去其碑。道士即以筆染水寫詩一首,其字流動如珠,今存焉。詩中有“自別岳陽曾到此”之句,蓋純陽所爲也。

山東魯王好道,殿前有一大槐,已死數年,王深惜之,不忍代砍,一日齋僧、一道士後至,坐其樹下。內臣持齋與之。道士從手上束以一黑丸含其口,內臣惡之。道士將樹鑽一孔,納丸其中,書以呂字於地而去。次日其樹復生,枝葉皆茂盛如故。

又三日,魯王設醮,有一尼懷胎求食,而魯王笑與之食。俄而腹癰欲產,魯王命居一室,忽產一子,王命育之,其夜子母皆不見。僅留二口字於壁上。

此皆近聞,錄之終篇,其餘仿此。

《四遊記》之二:《南遊記》

又名《五顯靈官大帝華光天王傳》

[明]餘象鬥編著

卷一

玉帝起賽寶通明會

靈光在鬥牛宮投胎

靈耀分龍會爲明輔

卷二

靈耀大鬧瓊花會

華光鬧天宮燒南天寶德關

華光來千田國顯靈

華光在蕭家莊投胎

卷三

衆臣奏捉華光

華光佔清涼山

哪吒行兵收華光

華光與鐵扇公主成親

卷四

華光鬧蜻蜒觀

華光鬧東嶽廟

華光鬧陰司

華光火燒東嶽廟

華光三下酆都

華光皈依佛道

玉帝起賽寶通明會

卻說三十三天玉皇上帝,起一賽寶會,出下玉旨,令集三界神祗,及西天諸佛,俱各要赴金闕,各帶寶貝赴會,三月三日,大開天門,西天世尊同上帝首坐,衆神挨次序而進,山呼禮畢,依次而立。上帝傳下玉旨雲:“朕立極以來,未會卿等,今立此會,名曰三界通明會。卿等各有傳流寶貝,請試一賽以顯神通。”衆神齊聲應諾。

第一班上八洞神仙。漢鍾離取出羽扇一把,獻上御案。上帝問曰,“卿此寶有何妙處?”鍾離奏曰:“此扇煽火火滅,煽風風熄,煽邪邪死,變化無窮,化船過海,遮日卷月,收霧行雲。”玉帝聞奏大喜。又有張果老取出錫仗一根獻上,奏曰:“臣此寶可挑泰山,入水水裂,頂地地開,幹變萬化。”又有曹國舅獻土析板一隻,奏曰:“臣此寶一析,三界通知,敲開能呼使用,收聚伏鬼,合籠捉邪,大有神通。”又有呂洞賓獻上雌雄劍二把,奏曰:“臣此劍能飛萬里,斬妖滅邪,自會相尋,入水水分。”又有藍采和獻上金線籃一隻,奏曰:“臣此籃撇去飛空,裝盡世界,不論未熟菜果,採入籃中,自然成熟。人坐籃中,諸人莫見。”又有鐵柺李獻上葫蘆,奏曰:“臣此葫蘆,內藏風火,要風便風,要火便火,要金便金,要銀便銀。內藏臣自身心體相。指東飛東,指西飛西,百般可用。”又有何仙姑獻上鐵罩奏曰:“臣此罩能罩日月無光,擺動可以移星換斗,坐入其中,可以水火不入。”又有韓湘子獻上魚鼓,奏曰:“臣此魚鼓打動,天昏地暗,內中可藏數萬天兵,呼妖自入,跨之可登水天。”玉帝聞奏八仙寶貝,俱有妙處,龍顏大悅。

又有西天諸佛,名觀世音者,獻上蓮花座,奏曰:“臣此寶,善者必自然通慧,可知百世;惡者登變作刀山,一架蓮花可化萬物,撇上半空,呼刀成刀,呼劍成劍,千變萬化。”又有萬法教主普奄祖師,獻上拂帚一隻,奏曰:“臣此寶拂,人去千里,三界邪魔一見,不敢近前,一拂能仙萬人,亦能變化。”又有三元三品大帝獻上金槍一把,奏曰:“臣此槍可以除魔捉鬼,能避水火二災,撇上半空,變化無窮,呼殺即示,呼止即止。”又有北方玄天上帝獻上皁旗一把,奏曰:“臣此旗能卷天三界,惡鬼強妖一見自入,七日成水。”又有白蓮尊者獻上金鉢盂一個,奏曰:“臣此鉢盂能藏數萬神兵,呼飯出飯,餓鬼一食,止飢三年,豪光閃閃,紫霧騰騰。”又有孫行者,獻上如意鐵棒一根,奏曰:“臣此棒要長便長萬大,要短便如花針,降妖捉鬼,變化無窮,更兼臣一身都是寶貝。”玉帝笑曰:“卿一身何爲都是寶貝?”孫行者曰:“臣一個觔斗能去千里也是寶;一根毛能化一百個猴形也是寶。”玉帝大笑曰:“卿試顯神通看,果應其言否?”孫行者即在殿前,念動真言,把毛拔一把,口裏一呵,滿殿都是猴子,各執棍棒,跳躍自舞,玉帝命行者收了,遮袖大笑曰:“朕聞卿昔日從唐僧西天取經,神通廣大,今日果見卿實可爲第一。朕即賜御金花一朵,御酒二杯。”孫行者謝恩畢。

又有風凰山聖母,獻上金寶塔一隻,奏曰:“臣此塔變化無窮,鎮邪捉妖,念動咒語,重若泰山,雖千萬人不能搖動,變小則小如粟米,雖三歲孩童易能拔起。”又有閻王天子獻上孳鏡一面,奏曰:“臣此寶善惡莫逃,三界若有隱匿過惡者,提起孳鏡,善惡分明,前可照一萬年過去,後可照一萬年未來。邪魔鬼怪若見此寶,腳痠手軟,氣化形消。”

又有東海鐵跡龍王獻上明珠一顆,奏曰:“臣此珠掛於宮屋,滿處光輝,可吞可吐,凡民一見,永無災難。”又有馬耳山馬耳大王獻上聚寶珠一顆,奏曰:“龍王此寶,不爲空希。臣此珠亦能黑夜光明,可吞可吐,凡民一見,永無災難。更添糴真金,要銀便銀,一指生花,一發結果,一咒飛騰。”玉帝聽畢笑曰:“卿此寶可勝龍王之寶。今日會畢各賜御酒五杯。”依次退出朝門,各自騰雲駕霧回洞。

後仰上餘先生觀到此處,見孫行者有此種通,有詩一首,單美孫行者,詩曰:

堪羨猴祖孫悟空,從師西域建奇功;前掃妖魔並蹤跡,今又殿上顯神通。

惟有龍王當日被馬耳大王當殿比珠。心中不樂,即回龍官,點起海中之兵,到馬耳山喊戰連天。軍士報入。馬耳山大王聞龍王兵至,領兵出迎。龍王大罵曰:“無端匹夫!當日在玉帝面前當殿辱吾。好生獻出寶珠,萬事俱休;你如若不然,立刻一命難逃!”馬耳王聽罷,亦罵曰:“你珠本輸我珠,何該起此貪心?好好退去便罷,如若不從,少刻間手起刀落,悔之晚矣!”二人戰不上十合,被龍王一刀砍於馬下。龍王收兵回龍宮去了。卻說馬耳山大王第一子,名曰三眼比丘,即欲興兵代父報仇。有母葉氏出止之曰:“今我身懷有孕,不可興兵報仇。倘得上天憐念,生下是個男子,添一個兄弟,方可報仇。萬一不然,只可忍耐,別作商議。”母子商議不題。

卻說靈鳥山山後有一洞,侗內有一洞王,名曰獨火大王,自言曰:“今世尊如來,當日在雪山修行,來到我這靈山,一見我這裏青山隱隱,綠水沉沉,便問我借與他居住,彼時立下文書,議定借他住一年還我,過了一年,去向他取,說我許他住十年。我當時便怒,叫他取文書來看。等他將文書看時,果是個十字,無誇只得與他住十年。過了十年去取,說我寫定借他住千年。我當時又叫他取文書來看。文書內又果是個幹字。本當和他大鬧一場,他的佛法大,難向他取,只得隨他。到今日來,靈山興旺,今十大弟子講經說法。聞得那經文,若有百蟲去聽那經文咒語,便投胎爲人。朝夕設有齋筵,講完經卷而喫。我今也去聽講經,他若待得我好便罷,若怠慢我,便鬧將起來,放出身中之火,燒了那靈山,有何不可?”

卻說如來,一日會開,衆弟子於法堂中講經。經文講未數句,獨火鬼來至堂前,見如來深深打個躬問訊。如來即下座把禮施坐。如來問曰:“大王此行,有何見諭?”大王曰:“樂聞如來好齋而佈施,一者特來聽講;二者見求齋筵,”如來允諾,便問弟子曰:“齋筵若完,可備一粟款待獨火大王。”徒弟答曰:“今日齋筵排定,未有餘剩,師父可叫他明日早來,排一桌等候他。那如來便依此言,對大王說,大王心中大怒,惟見旁邊有桌剩的,並無人坐,“我就把來喫,說我不合喫者,便是我的對頭。”有孔雀童子進茶來,與師父衆羅漢喫,見獨火大王坐在他筵席上,大怒曰:“你如何坐我座位,喫我的齋筵?”心中大怒,即將手中滾茶,潑在大王面上去。大王大怒,放出五斗火,將孔雀童子燒倒在地,叫苦連天。如來忙道:“不可比他之見。”獨火鬼不聽,放火愈熾。如來連忙念動清涼咒,用甘露水救起童子。那大王不甘心,恨如來救醒童子,即要放火燒靈山。幸如來慧眼一見,便念動咒語,放出五百條逆龍,湧起露霧罩住靈山,此火便不能發。獨火鬼見火不發,十分着惱,於寺中左衝右撞,出言不遜,妙吉祥進言曰:“我們佛家弟子,亦不比你見識,你可去也罷。”獨火大王曰:“惱得我心一邊來,把你這狗骨頭亦將來燒死。”妙吉祥笑曰:“你的火只好燒別人,燒得我不成;你若燒得我,便見你高。”大王怒起,就放出五斗火,便燒吉祥,吉祥端然不動。笑曰:“你這妖怪,你那火如何燒得我?我乃如來法堂前一盞油燈,晝夜煌煌,聽經問法,燈花堆積,一日如來唸咒,咒成人身。我這火之相,火之靈,火之聽,火之起,你焉能燒我?你這妖怪,今你若再在整日鬧我靈山,不得自在,我不免請出三昧真火,燒死你這妖怪,免致後患。”如來慧眼看見,便叫不可之時,獨火鬼已被他燒死在地。如來大怒,喝聲叫將妙吉祥拿下,責曰:“你這畜生如何敢破我戒?他雖不是,我你俱出家之人,當大慈大悲終是,爲何將他燒死?佛法難容,貶去陰山受罪。”吉祥告饒。觀音老母在旁保曰:“妙吉祥雖然有罪,乃靈山弟子,不可貶去陰山。當日馬耳山大王在日之時,來我靈山祈嗣。今日那娘娘有孕有身,不如送去投胎,等他大難滿日,取回靈山,伏侍師父,何不可也。”如來依言,便欲送去。吉祥流淚告曰:“師父命我投胎,奈我不曉神道,恐後被人欺負。”如來於寶座中,念動咒語,說:“我就賜你五通:你一通天,天中自行;二通地,地趕自裂;三通風,風中無影;四通水,水中無礙;五通火,火裏自在。”又用法手一指頂門:“賜你一個天眼挪門,可見三界。”就叫觀音老母送去投胎。

卻說馬耳山娘娘,夜間在堂前燒香,忽然見五通火自半空飄飄然飛入身中,略覺不快,腹中微痛,悶入房中,生下一子,亦有三眼。即叫長子比丘曰:“幸今生此子,亦有三眼。異日長成,你父之仇可報。”母子大喜,即取名叫三眼靈光不題。

卻說東海鐵跡龍王心懷那珠,那裏肯放?因馬耳山母子無恙,堅守不出,無奈只得退兵。聞馬耳山娘娘分娩,便點水兵去打馬耳山,一來要取那一顆明珠,二來要拿獲那娘娘來龍宮成親。即帶三萬水族般粒大將,前至馬耳山喊戰連天,圍住馬耳山。那馬耳娘娘正坐之間,聞報龍王又點水族兵,來到我山中,口出不遜之言,辱罵萬端。娘娘聽罷失驚,便叫大公子三眼比丘出來言曰:“你父前被反賊所殺,仇尚未報,不想此賊貪心不改,又點兵到我山中,如何是好?”比丘曰:“孃親高枕無憂。自古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孩兒今番點兵出迎,定要擒了這賊與父報仇。”辭別母親出城。

卻說那小公子靈光,才三朝便能言語,出見母親稟曰:“我要去看哥哥與龍王廝殺。若哥哥輸了,我就殺死那龍王。”母親不肯依言,公子靈光不聽母言,便與手下人走出,同去看廝殺。龍王正與比丘大戰,殺得比丘大敗,走入城中。三眼靈光看見,便要去殺龍王。衆人不肯與他去,即將手下人打倒在地,就去大戰龍王。各通姓名,戰不十合,靈光把龍王一刀斬於馬下。衆水兵走回龍宮。

卻說比丘回城中見母,言敗陣之事。母子十分煩惱。手下又走回報言:“小公子見大公子敗了,將我們打倒,去與龍王廝殺,不知如何?”娘娘聽罷大哭。忽報小公子殺了龍王,首級帶回。母親大悅曰:“此是我夫有靈,故有汝兒代父報仇,公子除了此賊,一家不憂。”即將龍王首級吊起號令。靈光公子跪對母親曰:“孩兒聞此處多有名山,兒欲辭母觀玩景緻。”母親囑曰:“你去不妨,只怕你生禍,即叫一老家人同去,早早回來讀書,免我倚門而望。”靈光即辭母親,欣然上路玩景。行不幾里,聽見鐘聲響處,問老家人曰:“前面鐘聲響處是何去處?”老家人答曰:“乃是靈虛殿,三元賜福天宮,北極紫微大帝所在。”那公子見說,就去靈虛殿看景。

卻說大帝去朝玉帝未回,只分付朱衣仙官、羽衣仙官二人看守靈虛殿。

忽公子進來相見,言他是馬耳山小王子,今日來此朝大帝,以觀景緻。二仙官曰:“你若是馬耳山來的公子,待我備齋筵來相待,你千萬不要往後殿去。”二仙官言罷,轉入廂房備齋。三眼靈光就往後殿,見殿門閉上,上面封住。靈光即開門入去。正看之間,那兩個鬼乃是江南八十一州火珠精,就認得是靈光公子。大叫:“公子快來救我二人,永不忘恩!”公子說:“這裏又無人看管,你何不走去便罷了,如何要我救你?”那二鬼曰:“這槍是降魔伏鬼的金槍,他將我來鎮在此,公子可把此鎮槍取去,我們方纔走得。且此槍公子若拿得去,異日亦有用處,”公子聞言,即將金槍拔起,二鬼拜謝便走,遍遊天下害人。

靈光偷此金槍在手,不等齋筵便走,等二仙官聽得後殿響亮,即忙來看,不見公子及少鬼金槍。二人正惱之間,忽大帝從空而下,因問:“二妖如何走了?”二仙哭告前事。大帝怒曰:“此小畜生敢這般無禮.盜我金槍,放走二妖精!我且將陰陽鬥換轉,將我九曲珠化做馬耳山,他走在我珠內,還我金槍便罷,如不還我金槍,便將他困死在珠內。”那靈光恐大帝趕來,先叫老家人拿槍回家去了。靈光被帝大喝一聲,不許脫離,走入珠內,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靈光在鬥牛宮投胎

卻說靈光上路,正走之間,被紫微大帝用九曲珠法,走轉靈虛殿,來見大帝。大帝曰:“你這畜生,焉敢膽大,偷我金槍,放走二妖!好生把金槍還我便罷,如若不然,少刻間叫你死在珠內。”光曰:“我何曾見你金槍?”大帝曰:“你令家人先拿回家去,何敢瞞我?”靈光再三不招。大帝大怒,念起咒來,即把靈光困死於九曲珠內,把這朵靈光撇在半空,飄飄蕩蕩,無處依倚。有八景宮大惠盡慈妙樂天尊,正在打坐,忽見半空中一朵靈光,左衝右突,無拘無束。天尊自思,不免用手招招他來,送往鬥牛宮赤須炎玄天王那裏去投胎,有何不可?即用手一招,招入袖中而去。

卻說炎玄天王正坐之間,忽報天尊到。天王迎接相見禮畢,天尊曰:“貧道今日造府,非爲別事,敬送一位貴子,得來降生,內有古記爲憑。”天王曰:“何以見得?”天尊曰:“少刻間公主即要分娩,若生下是個男子,左手掌上有一‘靈’字,右手掌上有一‘耀’字,又有三個眼,便是我送來的。若無三般古記,便不是我送來的。”正說間,忽報公主生下一個男子,果有三般古記。天王大喜拜謝,請天尊取名。天尊名:“就叫做三眼靈耀,等待久後長成,我來領去做個徒弟。”天王大喜,送天尊分別不題。

時光似箭,一日長成,天尊復去鬥牛宮,帶靈耀來爲弟子。天王接入見畢,言領公子去爲徒弟。天王大喜,令即兒子出來拜天尊爲師。靈耀依父之言拜辭父母,同天尊回八景宮,教他一十八般武藝,變化無窮,賜他五日冒火丹,天尊要去朝五帝,試靈耀手段,故把鑰匙交與金刀童子。天尊下山出去,靈耀問童子曰:“師父在洞,他與你講甚的?”童子曰:“我不與你說。”靈耀再三推問,童子只得對他說曰:“師父說叫我看守金刀,不要與你曉得。”靈耀討看,童子堅執不肯,靈耀自思曰:“他不肯把與我看,我不免變作師父。”脫轉出來,念動咒語,變作師父,叫童子曰:“可取出金刀來與我,我要帶上天曹去赴靈寶會。”童子不曉得是靈耀,只說是師父,即取出來交與師父去了。靈耀騙得過手,便把火來煉作一塊三角金磚藏起身上。

忽一日師父回,童子曰:“你取刀去赴會,爲何不帶回來?”天尊曰:“我何曾回來取刀。”童子急告曰:”既然不是師父,必是靈耀。”天尊曰:“何以知之?”童子曰:“三日前靈耀問我討刀看,我不肯與他看,想是他變作師父來騙去。”天尊曰:“既如此,可叫他出來問。”童子即叫靈耀出見師父,師父審問,只得一一說明,說:“我煉作金磚,以便收拾好用,待天曹鬥寶,把與師父去赴會。”天尊不究,咐吩曰:“此寶變化無窮,能當陣助戰,可要埋藏,不可有失。”吩咐而散。

卻說玉帝正坐殿上,有西方太白金星上表奏曰,“今有上界走下二怪:風之桃,火之桃,號作風火二判官。今在中界飛簾洞中作怪,喫人無厭,乞聖上速差天將收穫,免致凡民塗炭。”玉帝聞奏大驚,即與衆真君商議,誰可帶兵前去獲除二妖。衆臣奏曰:“今有三眼靈耀,乃佛家弟子。數胎出世。今從炒樂天尊爲弟子,神通廣大,此人可行。”帝即傳玉旨,下差靈耀帶大兵五千速下中界擒獲二怪。靈耀領旨,收過天兵,拜辭師父,又迴轉馬耳山去看母親、哥哥,取那盜的金槍使用。

卻說娘娘見兒子回來,大喜曰:“你往年到何處去,全然不知蹤影,至今日回來。”靈耀曰:“孩兒不才,丟卻老孃、哥哥,恕孩兒不孝之罪。現在又在天宮鬥牛宮投胎,取名叫做靈耀。”母曰:“你今日到此我與你母子朝夕得見,免我憂慮。”靈耀曰:“不孝又奉欽命,押兵去中界收取妖魔。”母曰:“回來爲何?”耀曰:“不纔回來看母親,要取前盜的金槍去用,倘若得勝,即便回來,優侍母親。”娘娘聽罷,遂即叫取金槍與他,母子相別而去。卻說風火二判官,坐于飛簾洞中飲酒取樂,忽報天宮差三眼靈耀領天兵五千,前來喊戰連天,圍住洞門;二人聽罷大怒,即點起洞中小妖,殺出飛簾洞來,兩下大戰。二判官念真言,腳踏風輪火輪,風火大作殺來。被靈耀吐出三昧真火,制住風火。放起三角金磚,打得二鬼大敗,走入洞中,將洞門緊閉不出。靈耀自思,他若不出,焉能成功?心生一計:“不免變作天曹玉女,將火丹變作仙桃兩個,進入洞府去。只說我是王母娘娘面前玉女,聽見下面鑼鼓響亮,欲看廝殺,一時忙錯下來,走差路頭,進你洞來,哄他喫我仙桃,有人喫了精神百倍加增。神通之妙如少年。他若喫了,我便呼他燒起來,可不好也!”

卻說風火二判官,敗走入洞,十分煩惱,吩咐把洞小妖,堅守洞門,不可有失,言罷,忽報一女子在洞口。二鬼曰:“叫他來見我。”那玉女進前,訴言前事。二人見是仙桃,有些好處,心中大喜,對仙女說:“可把桃子與我們喫。我不喫你,放你回去,不然要把你與我喫。”仙女假作不肯,二鬼叫小妖搶上仙桃,各分一隻,放入口中,正欲落牙,一滾入肚。二鬼大驚,仙女即現出本相叫曰:“你這逆畜,喫我火丹,還不早降!”二鬼見是靈耀本相,正欲走避,被靈耀念動咒語。火丹發將起來,把二鬼燒倒在地,叫苦連天。靈耀即將二人押回天曹,又得二鬼風輪火輪兩般法寶,帶得勝之兵迴轉天曹。

玉帝升殿,靈耀押二鬼回見玉帝,奏說前事。玉帝大悅,將二鬼收入酆都。即封靈耀爲火部兵馬大元帥之職。靈耀謝恩未畢,班旁日官鄧化出班奏曰:“靈耀纔有此小功,我主便封他爲元帥,恐衆臣不服。我主可傳下玉旨,叫靈耀與臣比試,比得臣過,可受此職,比臣不過,不得受此重職。”玉帝依奏,即傳玉旨叫靈耀與鄧化比試。二人得旨,出朝比試,戰不十合,鄧化被靈耀一把拿住,滿面羞慚。靈耀放他走回,便自入朝見帝,奏說鄧化輸事。玉帝大悅,即封耀爲火部兵馬大元帥。且聽下回分解。

靈耀分龍會爲明輔

卻說次日衆真君聚朝奏玉帝曰:“當年五月十五日起分龍會,會集九江八河五湖四海各宮龍王赴會迎旱治雨,救治禾苗。今年會期又至,乞我主可頒玉旨前去會上,衆龍王前來赴會,不致失期。”帝曰:“可。”即傳下玉旨,問道:“誰人可爲會上明輔?”衆臣奏曰:“臣觀會中,惟火部兵馬大元帥,可爲明輔。”玉帝依奏,即宣靈耀上殿。靈耀至殿山呼已畢,玉帝曰:“朕觀卿忠直英雄,衆臣保奏卿作明輔,卿可用心代朕作事,”靈耀謝恩出朝不題。

話分兩頭。卻說東海老龍王接得玉旨,言赴會治雨之事,心中十分煩惱。嘆曰:“吾今年已老邁,如何去得,若然去在會上,見衆龍王亦行禮不便,如何是好!”卻有兒名叫鐵頭太子者,侍立在旁,聞父言,上前稟曰:“父親不必掛慮,自古養兒代老。父親老邁,去不得,我爲子當代父一行,未卜可否?”老龍曰:“此亦恰好,奈你是個好酒之人,倘去那會上飲酒得多,恐有誤事,不可以此爲是,令我煩惱。”太子曰:“我就當天發個誓願,現今在行,若再好酒,有違父命,四體不得回鄉。”老龍曰:“吾兒今有此志,則我無憂矣。你若到那會上去,那裏都是你叫叔的,或叫兄的,可宜謙恭,不可太狂了人。”太子領父嚴命,離宮上路。夜住曉行,來到一村中,見是個酒店。太子自思曰:“爹爹叫我不要喫酒,我今見店面牌上寫個酒字,我就思量喫,今如何忍得?”自思不若入店少飲幾杯,以免思量也罷。進店就呼酒保沽上酒來,自歌自唱。飲了數壺,將碎金一錢還了酒錢,離了酒店。來到天門,入了南天寶德關,入會堂與衆龍王相見。明輔升堂坐定,衆龍王依次謁見過。明輔曰:“下官蒙玉旨。差我爲明輔,賜宴以待衆列位。凡飲酒之間,不可造次,亦不許遊席過座,酒醉不得亂言。有違逆者,推出天門,降職不用。先奉列位酒,然後迎入席前,各依次序而坐。”那鐵頭太子自思,這個酒是御酒,一年一度,難得喫,不免多喫幾杯。言畢,連飲數十杯,酩酊大醉,鬧將起來曰:“這明輔好不公道!往年我爹爹來,坐又在上坐,酒亦先勸我爹爹。今年我來,坐又坐在邊席,酒又不來勸我,是何道理,不公不公。”靈耀聽罷雲:“往年設會,乃令尊來,他是前輩。今年你來代他,衆位你應在末,爲何說我不公?我爲明輔,安有偏向?汝既酒醉,故把言語衝我。”大怒,就將鐵頭太子推下南天寶德關。對衆龍王說明:“今日與你衆位無干,各人領諭回去,保守地方,勿得違律,取罪未便,”齊皆答應而散。

說那太子被明輔推下南天寶德關,羞慚滿面,心中思量,不敢迴轉龍宮見父,搖身一變,變作一個大鯉魚,身長二丈,在揚州江上游戲,舞水作浪。忽然潮水退去,被困在沙洲之上,進退不能。卻有一夥樵子,砍柴回來的,看見沙洲之上,有一大鯉魚不能丟去,即把那手上柴刀下來,會集衆人,割下鯉魚身上肉帶去。那太子被割得身上疼痛,眼中流淚,發滾起來,把那一夥百姓都踏死了。太子趨回龍宮,流淚滿面,哭報父曰:“不肖有違父命,因酒醉後鬧了分龍會,不敢回見父親,變作鯉魚,在揚州遊戲;忽遇水退,不能得脫,被揚州百姓,將兒身上肉俱割盡。想兒必要死的,望父王可看骨肉之情,代兒報仇。”言罷而死。老龍王大哭,就點蝦精鱉將,水族軍兵,湧起波浪,殺至揚州。揚州百姓遭其水災,叫苦連天。

卻說揚州有個土神,乃是后土聖母娘娘寶像,見水淹到廟前,本地方的百姓人等,各各來至廟前,一步一拜,拜到廟前,求聖母靈威退其水災。聖母大驚。即去天曹上表。入了天門,玉帝升殿,百官朝賀畢,有揚州后土聖母俯伏陛前。奏曰東海老龍王湧水淹死百姓事。玉帝依奏曰:“卿且迴歸,朕即傳下玉旨,即差四土星君,帶領天兵,速去中界退水。”四土星君領旨,帶兵出朝,來至中界,見是東海老龍王湧水。那四土星君用土去填塞波浪,弄得老龍王大敗,走回龍宮。四土星君帶得勝之兵,來見后土娘娘。娘娘待茶,談說:“前日水淹到我廟前,廟前有一株瓊樹,其樹自來不曾開花,如今被水淹了,反開一朵瓊花。此花勝異氣,上香三十三天,下香五湖四海,三界皆聞香味,意欲進上玉帝,不知可否?”四土星君曰:“既有此花,勝如好寶,當進玉帝,有何不可。”說罷告別不題,且聽下卷分解。

靈耀大鬧瓊花會

卻說玉帝升殿,羣臣朝畢,忽奏揚州聖母同四土星君退水,帶得勝之兵回朝。五帝大悅,賞賜星君。又有揚州聖母奏曰:“臣廟前有一瓊樹,自來不見開花,前被水淹。今水消了,忽開一枝瓊花,三界都聞香味。微臣不敢隱匿,獻上我主。”玉帝大喜,即賞聖母金花御酒,對衆臣曰:“此花有此希奇,朕今起一會,名曰瓊花會,凡文武百官,但有功者可插此花飲宴,款酒三杯,若無功者,不得冒請功勞。”便令金槍太子爲宴主。

卻說太子領旨,聚集衆官,一個個依次而到會上。太子傳旨雲,“我蒙父王命我爲宴主,設此瓊花會,會集卿等。如有功者,請簪此花飲酒。”太子依次而問衆臣,衆臣俱言無功,不敢冒受。勸到靈耀面前,靈耀亦推無功,太子見衆臣都不受瓊花御酒,自己將花插在頭上,連飲御酒數杯。靈耀看見太子插了瓊花,飲了御酒,心中大怒曰:“你爲宴主,聖上叫你勸別人。你卻把花自插,將酒自飲,勸你自己不成?”太子曰:“衆臣都言無功,我才自己插起,有何不可?”靈耀曰:“我有功勞,該把與我插。”太子曰:“你有何功?”靈耀曰:“我收風火二判官,可爲功否?”言未罷,即將那瓊花搶來,插在頭上,自己取上御酒連飲三杯。太子曰:“你這匹夫,敢如此膽大,欺妄聖上!”靈耀便不答話,將金槍太子鞭打。太子打靈耀不過,衆官解勸,太子便走。靈耀鬧了瓊花會,自號爲華光天王。自思曰:“一時之氣,打了太子,倘若奏知玉帝,定然見罪,如何是好!不如假推酒醉也罷。”衆官大驚,各自散去。

太子走入朝中,玉帝升殿,太子大哭奏曰:“不肖蒙父王命作宴主,今有靈耀不遵玉旨,鬧了瓊花會,將兒亂打,自號爲華光天王,乞父王作主。”玉帝聞兒之言大怒,即宣靈耀入見。玉帝曰:“汝乃臣子,太子乃王,安敢如此?”靈耀奏曰:“臣乃一僕,太子乃一主,臣安敢打主!臣被太子打得多不敢動手,主公若不信,可問衆臣,便見明白。”玉帝即問衆臣,衆臣俱奏,都未曾動手,只是言語相傷,帝曰:“縱然靈耀未曾動手,亦不該出言傷朕太子,卿叫太子亦是冒功,安敢如此!若非衆臣奏明,卿死罪難免,衆臣奏明,免賜死罪,削去前職,貶去卯日宮做個遊神,候後將功折罪。”華光只得謝恩,退出朝門,轉過卯日宮,參見鄧化。衆臣退朝不題。

卻說卯日宮鄧化,知靈耀鬧了瓊花會。被太子奏上玉帝將靈耀削職,貶在手下來做遊神,心中大喜。自思,靈耀是我昔日仇人,今日在吾部下聽用。不免吩咐手下的,倘若靈耀到此參見之時,先可打他四十殺威棒,不可輕放。吩咐畢,忽然華光來到。鄧化即叫請進。二人相見禮畢,鄧化假作不知,問華光曰:“元帥到此有何見教,衣冠不整,功勞何如?”華光將前鬧瓊花會打太子的事說了一遍。鄧化大怒,作威言曰:“若是如此,則我管得你着,如何不跪?”華光只得跪下。鄧化即叫手下拿下,要打四十殺威棒,華光對曰:“我未有犯法,如何就要打我?若不公,打不得我。”鄧化曰:“你既然這等無理,也罷,你說要有犯法,我便打得你。我如今每日在大堂上點卯,你要在堂上伺候聽點;若失點,打四十板;又要隨太陽行走,如不在,亦打四十。”華光聽令,只得退回私宅,自思曰:“鄧化這賊,他與我計較,我不免生下一計,化一個化身隨太陽行走,真身去堂上聽點過卯,看那賊如何奈得我何?”原來鄧化那手下之人,乃是金雞,鄧化吩咐叫他只管跟着華光走,他若失點,就報鄧化知道。豈知華光顯出神通,化一個化身,不曾失點。那手下人見華光不會失點,要害華光,生一計較,乃對華光曰“我今要回家看母,今日不來,憑在將軍聽點也好,隨太陽行走也好。”華光心中自思曰:“這奴才要來哄我,我怎受得鄧化這等的氣。我想終不是了日,不如在卯簿上題了幾句反詩,走下中界,再作道理。”拈筆題曰:“

自恨時乖運不通,遭陷天羅地網中,卯薄之上分明寫,上寫華光反日宮。”

卻說華光題畢便去,金雞轉來不見華光,雞即忙報知鄧化。鄧化叫拿上卯簿看時,簿上有反詩四句。鄧化讀罷大怒,就點起本部軍馬,趕上要捉華光。華光正要走下南天寶德關,正遇鄧化。鄧化大罵曰:“汝這匹夫,汝本該死,玉帝免汝死罪,叫來我部下聽點。妝原心不改,敢題反詩,敢走何處?好好受縛便罷,半言不肯,少刻間性命難存。”華光曰:“你這匹夫,心懷舊恨,又要我聽點,又要我隨太陽,百般計較,我若不反,終落你手。”鄧化聽罷,舉刀便砍。被華光大殺一場,鄧化抵敵不住,回馬便走。去奏玉帝不題。卻說華光殺退鄧化,走下中界,望見前面有一名山,問來說是朝真山洪玉寺。寺內乃是火炎王光佛,在那裏修行樂道。華光聽罷,即往洪王寺去見那火炎王光佛。那佛號做勸善大師,那大師在禪壇上正坐之間,忽見華光自外而入,參見禮畢。大師問曰:“久聞天王在上界掌元帥職,享不盡寶貴。今日光降山寺,有何見諭?”華光只得將大鬧瓊花會,打金槍太子,削去元帥之職,貶在日宮做遊神事,說了一遍,大師曰:“到此爲何?”華光曰:“不想鄧化那賊,與我有舊仇,又要我聽點,又要我隨太陽,我恩終無了日,因一時之氣,題了反詩,走下中界。久聞老師法戒,不才得來拜於門下,不知可容納否?”大師大喜,即吩咐華光不許如前,可遵從吾法戒。華光受命不題。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鬧天宮燒南天寶德關

卻說東海李龍王,一日壽誕賀壽,龍宮內排下筵席,中放一顆明珠,乃是聚寶珠,照耀天中,毫光閃閃,紫霧騰空,星夜光輝。龍王作樂,飲酒大醉。不想華光挪開天眼,一見那珠,念動咒語,搖身一變,變作一個蝦蟲,下了海中,潛入龍宮,把那珠拿來,向前變出真相,心中大喜,迴轉洪玉寺,將珠藏起,亦不與師父知道。李龍王酒醒過來,不見那一顆寶珠。龍王大驚,問各水族,俱言不知,龍王遍處尋覓不見蹤影。自思必是什麼妖怪來此盜去,不免去問南海觀音佛母,便見明白。說罷,便離龍宮,早到南海,見了觀音佛母。龍王拜問。觀音佛母略開慧眼一看,言曰:“你那珠不是別人盜去,乃上界華光變作蝦蟲,來到龍宮盜去。其人今在中界朝真山洪王寺,從勸善大師爲弟子,你要取此寶珠,可去那裏取。”龍王聽罷,辭了觀音佛母,迴轉龍宮,點起水族,殺到朝真山,圍了洪玉寺。喊戰連天。火炎王光佛正在禪壇上打坐,知得寺外喊戰,要打進山門。聲言要問華光取聚寶珠,光佛大驚,即叫出華光問曰:“今日李龍王統領水族殺到這裏,聲聲說你偷他寶珠,此事實否?”華光曰:“不敢有瞞師父,此珠果是弟子拿來。”師父曰:“今日龍王到來要問你取,如何分說?”華光曰:“師父高枕勿憂,弟子自去退他便了。”華光即辭師父,出了寺門見龍王。龍王曰:“你爲何偷我寶珠?好好還我便罷,半言不肯,叫你一命難逃。”華光曰,“誰說是我拿你的珠?”龍王曰:”我酒醒不見寶珠,我去問南海觀音佛母,佛母說是你偷。”華光曰:“即是佛母說我,今拿來了,你便如何?”龍王聽罷大怒,手提大刀便欲砍華光。華光也使槍來迎。戰未三十合,被華光殺得大敗。龍王帶了殘兵走回龍宮。華光回寺見了師父,心中大喜。師父曰:“我要上天曹見帝,遇你這一場禍事來,我未曾去得。今日平息,我來日要去天曹。”吩咐華光可要看守寺門。華光在旁聽罷,忽然下淚,大師曰:“你下淚爲何?”華光曰:“弟子自離上界,到此跟隨師父,朝夕思慕父母,不能一見,今聞師父欲上天曹,弟子不能回去,見鞍思馬,睹物傷情,故此下淚。”大師曰:“你若爲此,乃是一孝子,我不免帶你回去,你不可生事。欲上天曹看母便同行。”華光曰:“若得師父提攜,得見父母一面,弟子萬幸,何敢生事。”大師曰:“既如此,我將一串佛兒珠與你,掛在頸子上,我口唸動真言。你若上天,他用照妖鏡,亦照你不出,只說是佛家子弟。你去見父母。待我下中界,你依前同我下來。”華光大喜。師父即將佛兒珠一串,放入華光頸中,念動真言,同上天曹。

卻說鬥牛宮赤須炎玄天王夫婦,正坐之間,思量兒子,不知何方。忽報公子回來,父母大悅,相見曰:“自兒去後,爲父母者不知你落何方,心中常常掛念,今日爲何得上天曹來?”華光稟父母曰:“不肖自別雙親之後,無處安身,只得走去下界去,到那朝真山洪玉寺,投拜火炎王光佛爲弟子。今得師父帶我上來,得見父母。”父母聽罷道曰:“你前日殺退鄧化,走落下界,鄧化稟奏玉帝;玉帝大怒。今差太子在玄華殿,招軍買馬,積草屯糧,要來中界擒拿你。你可在此暫宿一宵,明日快走下中界去,免生別慮。倘玉帝曉得,不當穩便。”華光曰:“爹孃勿慮,孩兒自有分曉。”華光就叫爹孃安了寢所,自思:“可恨金槍太子,傳令要招兵擒我,我不免變作天曹軍人,假了姓名,去他那裏投軍。倘若收留我,我就在他軍營內殺將起來,殺死那金槍太子,依前走在下界,卻不好也!”來日別了爹孃,只說:“我依然同師父去下界。”爹孃不曉,只吩咐華光小心逃避,待後日有赦,依舊迴轉天曹。

華光別了爹孃,去到玄華殿。華光搖身一變,變成一個漢子,身長一丈,肩大十圍,威風凜凜,殺氣騰騰,手拿一把長槍,參見太子。太子一見問曰:“你姓甚名誰?”華光曰:“臣姓陳名三郎。聞太子招兵,要往中界捉華光,特來投軍。”太子一見,便對華光曰:“來日我見父王,保奏封你爲前部先鋒。”言未畢,華光現出本身,用金槍望太子便刺,衆軍驚散。太子連忙走入北極驅邪院,躲去梭婆鏡後,華光趕到,不見太子,只有二鬼在。華光向那二鬼,那二鬼被鏡鎮倒,巴不得華光打破金鏡,救他出來,連忙應說:“避開,那太子走來,躲在我梭婆鏡後。”華光聞言大怒,丟起金磚,打破梭婆鏡,放走那二鬼,一個乃是金睛百眼鬼,一個乃是吉芝陀聖母,各自逃生,走在下界。太子見打破鏡,大聲放叫,說:“華光走入天門,鬧了天宮,各臣可要捉拿!”四方天將聞知,各起天兵擒捉華光。華光抵敵不過,大敗而走。東西南北,走得緊急,不能走脫。華光走到北方地界,乃是玄天上帝守把,華光一見上帝,更不答話,丟起金磚打來。玄天上帝用手上七星黃旗,將金磚捲了。華光心焦,又將風龍降火龍條拋去,又被上帝用七星旗收了。華光驚慌,又用火丹拋去,又被上帝用七星旗捲了。華光進退無路,捨命死戰。被上帝驅動北方壬癸水,將華光淹倒在地。上帝用降水棒壓住,全身不能得動。華光原是如來面前燈花,堆積後,如來唸動真言咒成。華光乃是火之精,火之靈,火之陽,以此遇見上帝,乃是北方壬癸之地,故不能走脫,被上帝捉住。上帝曰:“你這畜生,好不知世務!你有何神通,敢反天宮打太子。今被吾捉住,有何理說?”華光四肢不能動得,大哭曰:“弟子因鄧化所逼,出於無奈,只得如此。今日被上帝捉拿,可發慈悲之心,救我可也。”上帝曰:“你若肯改邪歸正,我部下前有三十五員大將,你若歸順我,湊成三十六員,我即救汝。”華光連聲應曰,“上帝若肯救我,我情願歸順,永遠不敢有反。”上帝即取來那聚水珠一顆,化成一粒米,叫華光吞下,我便救妝。華光只得吞下那米,上帝囑曰:“我這米乃是我聚水珠化的,今你喫入腹中,後若有反意,我念動咒語,你肚中水滾起來,七日自死。”華光曰:“若得上帝慈悲,永隨左右。”上帝聽罷,即將降水棒拿起,放了華光。華光告曰:“蒙師父收留,爭奈天兵要捉我得緊,如何得脫天曹?”上帝曰:“你乃火星,可向南方走,南方丙丁火,火助火燒了南天寶德關,方可走脫上界。你在我北方壬癸水,你火焉能鬥得水過,如何走得?”華光聽罷,言曰:“蒙師父指教,奈弟子法寶俱被師父收了,如何去得?”上帝即取前法寶還華光,華光別了上帝,經投南天室德關。見關門緊閉,華光即指出三昧真火,燒了南天寶德關。衆天兵見關上火發,個個只顧救火,華光即走出南方,下了中界。手下人報知金槍太子,說華光放火燒關,走下中界。太子方纔收了天兵,上表奏帝不題。話分兩頭,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來千田國顯靈

卻說華光得玄天上帝指示,燒了關門,走下中界,身無去向。正憂之間,望見前面有一座山,生得奇異,有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春之景,華光便問當方土地:“那山甚麼山?”土地曰:“那山名叫做離婁山,山中有一洞,叫綠水芙蓉洞,洞內有兩個大王在那裏鎮守。”華光又問曰:“是何大王?”大地曰:“我不敢對你說。”華光曰:“有何不敢?”土地曰:“我若說出,他在那裏一個便看見,一個就聽見,就了不得。”華光曰:“有我在不妨,你只管說來。”土地曰:“此山上大王,一個叫做千里眼,能看一千路外,無所不見;那一個叫做順風耳,聽得千里路外言語,無所不知。又名叫做離婁,師曠,叫做聰明二大王,喫人無厭,骨積如山。”華光聽罷,發落土地,便去離婁山。

行不數里,來到離婁山。那千里眼、順風耳,坐在洞年,順風耳言曰:“可恨那土地,適才教那華光,說我兄弟在此喫人。於今華光要來這裏收我們,大哥你看來未有?”千里眼雲:”我也看見了,那賊即日來了,如何是好?”順風耳曰:“他神通廣大,難以抵敵,我生下一計,我與你不免變做兩座大山在兩旁,看那華光,那認得我們?若認不得,待他行至中間來,就把他捉住喫了,豈不美哉!”二人計議已定,合作二大山立在兩邊。華光來到離婁山,四邊看了,不見一人。華光思曰:“聞這兩個妖怪神通廣大,必然有作法於我。我將挪開天眼看,走在那裏去?”華光挪開天眼,看見笑曰:“這兩個妖怪,原來預先曉得我來,先變做兩大山,立在兩旁,要俟我來至中間,要捉我去喫。我不免心生一計,指作三昧真火。左山邊放一把火,右山邊放一把人,燒將起來,有何不可。”說罷,念動咒語,指出三昧真火,燒將起來。那二鬼見火一發,連忙走出來與華光大戰,華光詐敗而走。二鬼趕來,華光將降魔捉鬼槍迎面一插,哄二鬼曰:“你二人有何神通,如若過得去,要先拔我這根槍。你二人亦拔我的不動。”二鬼曰:“你明殺我不過,敢說此大話。”華光曰:“口說無憑,做出便見,你二人誰敢扯?”千里眼曰:“不消我賢弟扯,我扯起便了。”說罷,先用手一扯,扯不動,用雙手扯,又扯不動。順風耳亦向前扯,也扯不動。華光曰:“莫說一個扯了,就你二人齊向前扯,也扯不起。”二鬼不知是計,心中不信,二人齊向前扯,又扯不動,被華光念動咒語,將二鬼雙手都粘在那槍柄上,拿不下來,叫苦連天。華光一見大喜,言曰:“我這個叫做降魔伏鬼槍,你這兩個妖怪,如何扯得動?你若肯歸降我就罷,若不肯降我,即指三昧真火,把你這兩個妖怪燒死。”二人聽罷,連聲應曰:“情願歸降天王。”華光即化出火丹一粒,化作丸子兩個,哄他曰:“你要我救你,降我之時,要喫我這兩粒丸子,你那手就脫得下來。”二人喫下,便要走去。華光曰:“你二人方纔喫的,乃是吾火丹,你二人或是思想走,若走之時,我便火丹發作起來,燒死你。”二鬼不信便走,那華光念動咒語,叫那二丸火丹發將起來,把二鬼燒倒在地,叫苦連天,大叫天王救命。華光問:“汝二人今日肯歸降否?”二鬼曰:“若待火滅,傾心歸伏,再不敢反。”華光即叫火滅,那肚裏此丹便不發。二人即拜倒在地,問曰:“天王今要何處去?”華光曰:“我今欲在這裏安身。”二鬼稟曰:“縱然天王要在此處安身,此處可好。這裏乃是千田國王管,被我二人作亂,託他的夢,每年三月三日,要辦童男童女來此祭賽,我二人保全他國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華光曰:”自管今爲始,吾與你三個,今後可去千田國王宮室,託他的夢,從今不用童男童女祭賽,要他立我廟宇,刻我三人寶像,春秋二祭,何不好也。”三人說罷,當夜便託夢千田國王不題。

卻說千田國王升殿,衆臣朝罷,國王曰:“孤昨夜得一夢,夢見一人頭戴金龍冠,頭上多一眼,手提三角金磚,說他是上界天曹之人,名喚華光天王,說他來到離婁山,收下二人,名叫離婁,師曠。那尊菩薩叫孤從今不用童男童女祭賽,可立一個廟宇,春秋二祭,他保我國永遠萬年。孤今欲立廟,衆臣意下如何?”衆臣奏曰:“往年夢用童男童女祭物,我主今得一夢,夢中之神自說不得童男童女,上受春秋二祭,此福神也,安得不從。我主可傳下旨意,擇一地速造一廟,立神寶像,不必疑惑,”王曰:“何處可造廟宇?”衆臣奏曰:“今有城外離城五里,原有一廟,乃是火漂將,今已廢矣。我主可傳下聖旨,將廢廟拆倒,起造新廟,只有此處最美。”國王聽罷,即傳下旨意,着錦衣衛指揮,帶領御林軍三千。拆倒廟宇,立神寶像,衆臣退朝。錦衣衛指揮宋清得旨,卻去拆倒前廟,再立新廟,名曰天王祠。不日成立,國王親自帶衆文武,上香祭賽。不題。卻說華光得了廟宇;身像受祭畢,吩咐千里眼、順風耳曰:“你二人可看守香火,不可有害百姓。我去遊遍中界,逢災救災,逢難救難,你二人不可有違。”二人領命不題。

卻說那火漂將被國王拆了他的廟,立華光祠,心中大怒,欲與華光爭鬥起來,又無華光神通,只得忍耐,晝夜思量,欲生一計害華光,無有門路。忽一日千田國王有一公主,曾許嫁對馬國,聞得華光天王靈感,出殿奏父王曰:“女兒聞天王靈感,欲去廟中行香,望父王準女兒一往。”國王允奏。公主即命宮娥綵女,備香燈紙燭,親到天王廟中行香,公主入殿拜畢,叫手下將神幔捲起。“與我看天王寶像生得如何?”軍人即將神幔捲起。公主一見,便口中嘆雲:“此天王寶像,真生得美貌。”看罷,上了車駕,由廟前正欲回朝。卻有那火漂將看見,自思:“我被那華光害去廟宇,此仇未報,今見公主,又生得美貌,不免起一陣怪風,將公主拿入我洞裏去,一則成其夫婦,二則國王只疑是華光拿他公主,以報前仇,可不美哉。”思罷,即起一陣怪風,將公主拿進洞中,安排公主成親。公主不從,火漂將曰:“你說我是甚人,我乃火漂將也。汝父千田國王將我廟宇折卸,立天王祠,我無處安身,只得在此洞中。今日你到那天王祠行香,我見你生得美貌,起一陣怪風,拿你到此,成其夫婦,爲何不從?你若不從,我就把你喫了。”公主自思:“我若不從,豈不被他喫了?”遂假推說:“我被大王拿來洞中,心中驚懼不安。望大王限我數日,若得定心,然後與你成親。”火漂將大悅曰:“也說得是,於今到此,是我妻室定矣,走得到哪裏去?”即吩咐小妖伏侍公主,自去採辦異味,候公主成親不題。

話分兩頭。卻說千田國王升殿,衆臣朝畢,手下有隨從公主往天王祠行香者,奏曰:“臣等隨公主往天王祠行香,公主捲起神幔,看見華光寶像,便有思心,出至廟前,忽一陣狂風飛沙而來,臣等不能開眼,吹倒在地。風息,待臣等看時,不見公主。臣等只得回朝見王。”國王聽罷大怒:“此必是華光野神拿去,寡人即傳下聖旨,吩咐御林軍,可去拆了天王祠。”衆臣奏曰:“論我主前日之夢,其神雲他是上界正神,我主又立廟宇,塑其寶像,安得不思仁義,更以仇報陛下。想必城外有別妖怪,將公主拿去,其中不明。乞陛下出道旨意,可寫一通關牒文書燒去,限華光三日之內要送公主回朝,如無,拆之未遲。”國王依奏,即來回天台宮寫牒燒去。國王退朝不題。話分兩頭。卻說離婁、師曠見公主被火漂將拿去,國王又有牒燒文到,限三日將公主送回。二人慾與火漂將大戰,救出公主,二人自思又無火漂將神通,又不得天王回來。正憂之間,忽見天王駕一朵祥雲回殿。二人將公主從行香卷幔、出殿、上車回去、被火漂將拿去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華光聽罷大怒,即去火漂將那洞裏。卻好那火漂將不在洞裏,華光入後洞,見那公主哭喊救命。華光曰:“不必啼哭,我駕一朵祥雲,送你回去。你必須要到國王面前奏明,說不是我。”公主領命,華光即駕一朵祥雲,直送公主回朝。國王升殿,公主即將前事一一奏明,說不是華光,乃是火漂將。今得華光救回。國王大悅。

華光復到火漂將洞中,變作公主,將火丹化做一個棗子,悶坐在洞中,那火漂將入洞,就問公主曰:“你今日身上可好否?若好,可與我成親。”公主曰:“尚有些不快。”火漂將曰:“等你一日了,你若再說不快,我要成親,等不得了。”公主曰:“我若與你就成親,也不打緊,恐你久後意懶,必然不要我。”火漂將曰:“若有此心,天地不容。”公主曰:“我也不信你說,你若要我成親,我有一個棗子,你若喫我的,我才與你成親。”火漂曰“喫便如何?”公主曰:“喫便我和你兩個日後和睦。”火漂曰:“既有此好處,何不多拿兩個來與我喫?”公主曰:“一個也夠。”火漂聽說大喜,接過棗子在手,拿上口中,一滾下肚,火漂火上,華光即現出本相,大罵曰:“你這妖怪,這般膽大,拿了公主,連累着我。”火漂大怒曰:“你佔我廟宇,前仇未報,今日尚敢來吾洞中欺我?”言罷便欲與華光廝殺。華光曰:“且住,你且說適才喫我那棗子,是個什麼?”火漂曰:“是棗,是什麼?”華光曰:“是我火丹。你若不降我,我便叫燒將起來。”火漂將不信,提槍望華光便刺。華光一見,便念動咒語,把那火漂燒倒在地,叫天王救命。華光曰:“你卻纔不信是火丹,今燒起來,你信不信?於今火種埋在你肚裏,你肯降否?”火漂曰:“天王饒命,小人情願歸降。”華光聽罷,即叫性火,肚中便不疼痛。華光收了火漂將,在部下聽用不題。

卻說千田國王升殿與衆臣商議,得華光天王救回公主,同文武親到天王祠建醮行香不題,後仰止餘先生觀到此處,有詩一首,單道公主。詩曰:

婦人當自守閨春,安可天淵去行香,不遇天王神通救,難免身喪洞房中。

吉芝陀聖母在蕭家莊

卻說吉芝陀聖母言曰:“我當日同金睛百眼鬼在北極驅邪院梭婆鏡內,被鏡鎮倒。得遇華光鬧天宮,趕金槍太子,那太子走入北極驅邪院,躲在鏡後,華光把那金磚祭起,打破那梭婆鏡,我同百眼鬼得脫出來,不知他的去向。我今在雲端觀看,見南京徽州府婺源縣蕭家莊,有一蕭長者,名喚水宮,其妻範氏太婆,每夜在後花園燒夜香,祈求宗嗣,接續香煙。我自思不免搖身一變,變化一個撲燈蛾,去那裏打滅燈火,將範氏太婆喫了。我且搖身一變,做了範氏太婆。去迷了蕭長者,與他成親,豈不美哉。”說罷不題。卻說範氏安人,一夜在後花園排下香燭案,正欲拈香禱告,忽見一大燈蛾飛來,打滅那燈。範氏大驚,正欲呼婢點燈,被吉芝陀聖母變出本相,將範氏安人喫了,變作範氏,晝夜與蕭長者作樂,今日去東家喫一個人,明夜到西家喫一個人,左鄰右舍人家,今日不見一個,明日又不見一個,各各心中煩惱,俱不知真假。範氏輪夜去人家喫人,蕭長者亦不知是假範氏。一日假範氏身懷有孕、對蕭長者說知,蕭長者四十無子,聞妻有孕,十分歡喜,夫妻作樂不題。

卻說那天曹玉皇上帝,說華光反了中界,恐後有患,又招軍買馬要捉華光。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在蕭家莊投胎

卻說華光天王遍遊天下,來到朝真山洪玉寺,便去參拜佛前火炎王光佛。參拜禮畢,火炎王光佛問華光曰:“弟子,你這兩年不來,往何方棲身?”華光即將收千里眼、順風耳,國王立廟事說了一遍。光佛曰:“此處棲身不定了,目今上帝要起兵來捉你。”華光曰:“若再起兵來,如何是好,望師父指引弟子去路。倘能躲得,久不敢忘師父。”光佛曰:“若得一人好安處,將身投胎就不妨。”華光曰:“於今聞千田國王立廟之後,受萬民香菸,如何好便去投胎?”光佛曰:“你今要躲難,此事亦自有說。”華光對師父曰:“弟子去時要如何去?”光佛曰:“當日如來賜你五通,不如都去投胎,總作一胞胎,爲個肉球樣,待母分娩出來。”華光曰:“凡人哪曉肉球裏面之事,必說是鬼胎不肯割開。若將來害了,如何了得?”師父曰:”你放心前去,我隨後就來救你。”華光蒙師父指教。只得化五通金光,飄飄蕩蕩,隨風飛舞,來到南京徽州府婺源縣蕭家莊。華光在雲頭看蕭家人自言自語,說安人懷胎二十個月,未見分娩。華光在雲頭自思:“不若就投此處脫胎去吧,”三更時分,便入蕭安人寢所。五通共化成一網白米,滾入安人胎中。

安人醒來,便覺腹痛,叫醒蕭長者,蕭長者起來,即備香燭當天禱告,乞早降生一男子,接續香煙。禱畢,侍女出報長者曰:“安人分娩了。”長者問曰:“是男是女?”侍女曰:“不是男女,乃是一個牛肚樣。”長者大驚,自入看時,果是一個牛頭肚樣。長者大怒,便令家童:“扛出去,丟在河內,勿與外人知之,被人恥笑。”一個家童領命,即把那牛肚抬去河邊,丟在河內。那牛肚一滾上岸,家童大驚。又丟去河內,那牛肚又一滾上來。如此數次,衆家童驚得慌忙回報長者說。“那牛肚丟下水去,又滾上來,如此數次,無奈他何?”長者曰:“如此可埋地裏。依然抬轉,埋去後門也罷了,不可令人曉得。”說罷,家童即去擡回家來,長者悶悶不悅。

卻說火炎王光佛變作一僧,入蕭長者家去化緣,長者在堂上,和尚向長者跟前合掌打個問訊。長者回禮曰:“長老光臨,有何見諭?”和尚曰:“特來化緣。”長者曰:“我有事幹,約你明日來也罷。”和尚曰:“長者平日是好善的人,貧僧今日來到貴府化緣,爲何見推?”長者曰:“非老夫往日好善,今日見推不捨,我不說你不知。老夫平日齋戒好施,年至四十無兒,今年幸得房下有孕,懷胎二十個月,今日分娩,老夫不勝之喜,看時卻是一牛肚樣,老夫命家童抬去河邊,丟在河內。家童丟下去,滾起來,丟下去,又滾起來,家童無奈他何,就回報於我,我恐外人知之,叫家童依然擡回家來,待夜間埋在後門。有此物件於心,故許長老說明日來。不然我就舍,豈有見卻。”和尚聽罷,即賀喜曰:“此物不叫牛肚樣,乃一肉球。”長者曰:“果是肉球,要他何用?”和尚曰:“長者年四十無子,今日連有五位貴子。”長者曰:“一個不見,哪有五個在何處?”和尚曰:“此肉球內有五個孩子。”長者不信。和尚曰:“你若不信,我即將戒刀剖開你看。”和尚說罷,即將肉球剖開,裏面果有五個孩子。長者大驚。和尚曰:”不必驚恐,乃是五尊菩薩,他日成功上天,長者定然有份。此報長者佈施之念。”如此,長者大悅。和尚曰:“今日乃是九月念八日,是他兄弟五人生辰,我不免就代五位令郎,各取一名。”長者曰:“如此多感盛情。”

於是和尚即代大的取名叫做蕭顯聰,次名顯明,三名顯正,四名顯志,五名顯德。取名畢,曰:“五位賢郎臟腑凡人不同。”長者曰:“有何不同?”和尚曰:“凡人臟腑是皮肉的,令郎臟腑各有一樣,內乃是金輪髒、銀輪髒、銅輪髒、鐵輪髒、華光髒,有此辯別。”長者曰:“今日生他下來,他要如何?”長老曰:“三日便能言語,長成日,必有四位拜辭先去修行,有一位常在家,要隨他而行。”長者聽罷大悅,留和尚用午膳。和尚曰:“貧僧有一事要速去,不敢相擾,容日再拜。”長者即送和尚分別而去。蕭長者即同五個孩兒,入寢室去見母。母曰:“你五兄弟作一胞胎,我又生一個女兒。”華光曰:“只有我兄弟五人,何又有妹子?”母曰:“你若不信,現在後壁。”那女子即出相見。華光忖曰:“必是前那朵瓊花又來投胎。”稟母曰:“妹子取名叫做瓊娘。”母曰:“可。”長者曰;“今日有你兄妹六人,可同出堂開筵作樂,以會諸親。”四個兒子稟母曰:“華光同妹子在此伏侍父母,不才四人先辭父母,要去修行,候功行緣滿,迎請老母同往西方見佛。”父母曰:“既如此,我亦不留。你兄弟可要孝順,免我掛念。”囑罷,四子即辭父母而去。只有華光同妹子在家看待父母。長者不勝之喜,請客排宴不題。卻說吉芝陀聖母,自從生下華光兄妹六人,比從前更厲害十分,整日在蕭家莊喫人。但有田戶來往完租並各項來往的,三喫五喫,喫時俱選後生精壯者。每日如此,有一日,龍瑞王正駕祥雲,要朝山恭禮法主,在雲頭看見吉芝陀聖母在蕭家莊喫人,怒曰:“這孽畜居心不改,今又在凡間蕭家莊喫人,萬民受害。今我不免變作一個方僧,在他家去化緣,那孽畜必然要起心喫我,那時便變出本相,就把那孽畜拿去,打入酆都,除卻這害,有何不可。”說罷,離下雲端,即變做一個方僧,行了一里,入了蕭家莊,敲動木魚叫化緣。門上看門家童報入後堂,後堂蕭安人正坐之時,家童回稟曰:“門首有一個和尚,來問我家化緣。”安人心中大喜,便思量把那和尚來喫。即吩咐家童,可請那和尚進來。家童領命,出來與和尚說知。和尚即同家童入見安人。近前深深打了個問訊。安人回禮畢,即叫家童去排齋筵,不題。家童去了,那安人側身一睹,見那和尚一表人物,便要動手喫那和尚。和尚見安人起不良之心,即便顯起神通,變出本相,走向前一把扯住。那安人迴避不及,就被那和尚捉上雲端,解入酆都去。瑞王顯出神通,用遮鏡遮了千里眼,與他看不見千里事,又用鐵寶丸二個塞住順風耳,不能聽千里之事。龍瑞王安排定了,依然迴轉禪壇不題。

卻說家童備齋出來,不見安人,又不見和尚。當日長者不在家,有瓊娘出問其事。家童將化緣事說了一遍。瓊娘自思,想必是和尚拿去。便大哭要出門行路,跟尋母親。沿途而哭,不見母親。左衝右撞,叫苦連天,哭哭啼啼,若慈鳥失母之狀,令人聞之慘然。來到一處,乃是西鄉村。張一郎派到今年乃是個社頭,又有一名李進爲社長,二人乃是個會首。此處有一烏龍大王,遞年要辦童男童女祭賽,方纔村中一年無事,若無童男童女祭賽,一年不得平靜,自然起瘟出瘴。若辦那童男童女去祭之時,燒了紙,祭主走開,那烏龍大王自出,受那童男童女去。二人派着是會首,沒得一個人去,怎生是好。正說之間,忽見一女子哭哭啼啼而來,高聲叫苦,要尋母親。二社長一見,便起殺人心,口中不說,心中思量,便問曰:“你母是那一家出身的?”女兒曰:“我母乃姓範,我自幼未出閨庭,不知外婆家住在何處。我母親因今早見一和尚來我家化緣,我母親叫備齋,家童備齋來前,那和尚將我母拿出門外,我即趕出跟隨,並不見蹤跡。敢問列位長官見否?”一社長曰:“你姓什名誰?”瓊娘曰:“奴家乃是前村蕭家莊蕭長者女兒,名喚瓊娘。”二社長又問曰:“你令尊到何處去?”瓊娘曰:“爹爹出門尚未回莊。”二人即附耳商議,詐言曰:“你若是前村蕭永富長者令愛,你那是我外孫女。不敢相瞞,我是你外公;那一個是我弟郎,你該叫他叔翁。你如今不必啼哭,你母被那賊禿拿到此過,不想剛剛被我兩兄弟撞見,那賊禿被我二人打走去了,你娘救得在我家裏,你既是我外孫女,我即同你會見你母。”瓊娘不知二人是假,只說是真,聽二人哄,便隨二人而行。二人領到家中,囚在空房內。二人大喜,商議停當:“你得一童女了,如今再去尋一個童男,社日好祭。”二人商議不題,瓊娘被二社長哄至家來,囚在屋內,心中思想,不見母親,又自不得回家,終日放聲大哭不題。

卻說華光在半空中,打聽天曹消息,駕雲欲回,忽然聽見號哭之聲。立住雲腳,細聽卻好似妹子哭聲,驚慌下來一看,果是妹子瓊娘。近前問妹子曰:“你因何到此?”瓊娘曰:“哥哥正不得你回來。母親因前日有一和尚到俺家化緣,母親被他拿出門來。一時間只顧尋母,慌慌忙忙,步走錯路,被此處二人,將我哄到此間,囚禁在此,不知何意。哥哥可救我回家,去尋母親!”華光聽罷,言曰:“我且先送你回去,待我變做你,看那二人回來,如何生意,然後再去尋母親。”華光駕祥雲,送瓊娘回家。自搖身一變,變作瓊娘。那二社長回來,心中憂悶,言曰:“童女已有了,沒有一個童男,明日又是社了,怎生是好?”李進曰:“童男何處討得?你又沒兒子,我又沒兒子,沒奈何,明日只得將那童女拿去廟中,與那烏龍大王。可對他說,我二人若有兒子,我自拿一個來湊,我二人又沒兒子,止有童女,望大王可憐,看他容否。若不容,再作計議。”張一郎曰:“說得是。明日即備香紙燈燭,取出童女,到烏龍廟中祭賽。”華光聽見自想曰:“我正不知囚我妹子爲何,原來有此種事。我不免與他押到廟中,看那烏龍大王將我如何。若有反意,我卻除了那妖怪,然後去尋母親。”

那二社長次日果將華光拖出縛了,押到廟中祝罷,退出廟門外,各自散去。忽然起一陣怪風,閃出一漢子,頭似大桶,口若血盆,齒如釘耙,伸出手來,欲把華光來喫。被華光現出本相,取下降魔槍便刺,那烏龍大王見了那槍,不能走脫,伏倒在地,被華光捉住。烏尤大王叫天王救命,華光曰:“你若要我饒命,你可改邪歸正,你可要喫我個丸子。”烏龍大王曰:“情願喫天王丸子,歸須天王。”華光聽罷,即取出火丹一枚,化作丸子,付與他喫了。華光道:“你方纔喫我的丸子,乃是我火丹子,你久後若有了反意,那火丹便從你肚裏燒起來。”烏龍曰:“再不敢反了。”華光囑曰:“你今即順了我,你今夜可託夢村中人,要從此不用童男童女祭賽,止用三牲酒醴。可立我神像,你可在此受享祭祀,看守香火,我離此去尋母親,”華光囑烏龍而去。烏龍大王即託夢不題。

卻說華光迴轉離婁山,問千里眼、順風耳二人說:“我母被哪個拿去,在那裏可見麼?”千里眼、順風耳答曰:“老安人被龍瑞王拿去,不知他用何神通,我看不見拿在哪裏。”順風耳雲:“我聽不知拿在何處?”華光曰:“你們一個看不見,一個聽不見,怎生是好!”千里眼、順風耳言曰:“龍瑞王拿去必不在別處,定在幽冥。天王若要知老安人下落,除非要假太乙救苦天尊設一道場,講經說法,聚集各方孤魂等衆諸般野鬼來聽經卷。天王即時審問,必知端的。如其不然,難知下落。”華光聽罷,次日即於華光寺中,口唸真言,變作天尊,設立道場,講經說法。三界孤魂諸鬼,無有不到。華光當日乃是佛家弟子,亦知經卷一二,將經講罷,問衆鬼曰:“蕭家莊有一蕭太婆安人,汝等可見否?”衆言未見,華光自思,若龍瑞王拿去,必不到此,只得喫齋散畢。衆鬼散去不題。且聽下回分解。

衆臣奏捉華光

卻說玉帝升殿,衆臣聞華光在中界,假太乙天尊說法,疑必有反亂之心。衆臣出班奏曰:“今有華光,自從鬧天宮走下中界投胎,原心不改,又假太乙救苦天尊說法,必有反亂之心。乞陛下早差天兵下凡,收捉華光,押上天曹,免得在中界作亂,萬民不安。”玉帝聞奏大怒,便差人部元帥宋無忌入朝,帶領天兵三萬,火速前往中界收捉華光。宋無忌得旨,即出南天寶德關,點齊天兵,殺至中界。自思曰:“華光神通廣大,難以收穫,不若變作一客人,將我火車化作風車,着手下推離婁山洞中去,看他知道不知道。若然不知,進入洞中變出本相,就在洞中捉住華光,省得張弓執箭,豈不美哉?”說罷,即變作商客,坐在車中,着手下推向離婁山來。

卻言華光正在離婁山中閒坐,挪開天眼一看,大驚曰:“千里眼、順風耳你二人可聽見麼?”二人曰:“稟大王,我二人聽見玉帝令差宋無忌,押兵前來,今變作客商,將火車推入我們洞中來,可於中取事。大王可速作計較。”華光曰:“他今變作客商推車到此,我便變作人家一個少年女子,去半路撞他。待他問我之時,只說我要回孃家去,到此腳痛走不得,啼啼哭哭,倘若他把那火車與我坐,我便坐來,可不好也。此叫做將計就計。”二鬼曰:“好計,好計。”華光言罷,即變作一個婦人,在半路啼哭。宋無忌變作客商,正推車過來,未料與華光變那女人相撞。宋無忌只顧前走,那女人將宋無忌車兒扭住,啼啼哭哭,叫客官救命。無忌曰:“你是何家女子,在此處啼哭,扭住我車?”女子曰:“客官,奴家乃是前村女子,去外婆家,欲回去,腳痛走不得路,以此啼哭。求客官看我可憐,將你那車兒與奴家坐坐。奴家到得前村,奴的爹孃當重謝你。”無忌一想:“此地哪有女子,他莫非就是華光?若是那賊,將計就計,將此車與他坐,他不知我這車是個火車,待他坐上,我便念出咒來,火焰大發,即將他燒死,省得費力,可不美哉?”思罷,即對那女子曰:“我借與坐,到家可要作速下來,與我好趕路程。”那女子曰:“若得回家,自當相謝。”

宋無忌見那女子上了車,忽念動咒語,立刻火焰大作。華光在車中天眼一見,即現出本相,笑曰:“我乃火之精,你那焉能燒我?”顯出神通,將火車坐入洞中,無忌驚慌,趕至洞前,洞門閉上。無忌大罵。華光藏起火車,出洞與無忌交戰。無忌曰:“你在中界作亂,假天尊說法,玉帝大怒,命我擒你,今你尚敢變作女子,坐吾火車?好好受縛便罷,半聲不肯,少刻間有命難逃。”華光曰:“反天宮爲鄧化所逼,假天尊爲尋母親。煩元帥回兵,轉達天聽。加若不容,華光出於無奈。”無忌曰:“你反天宮爲鄧化所逼,假天尊又是尋你母親,當日誰叫你奪瓊花打太子?”華光曰:“就打太子於你何干!”無忌怒曰:“吾奉天命,你這賊敢犯天麼?”拿起手中槍,向華光便刺。華光舉槍相迎。無忌招動天兵殺來,華光一見,丟起三角金磚,打得天兵頭破腦裂,大敗而回天曹。華光殺退天兵,終日思計,恐天曹再有兵來。

卻說宋無忌帶了殘兵,迴轉天曹,奏玉帝曰:“臣領天兵下中界捉華光,不思華光變作婦人,在界路悲哭,將臣火車坐去。臣與華光大戰,華光見戰臣不過,丟起三角金磚,打退天兵,臣大敗逃回,華光實有反意,更兼神通廣大,乞陛下早作定奪,免生後患。”玉帝聞奏大怒,問左右羣臣:“今有華光作反,誰可領兵代孤前去捉拿華光?”火部中卯日官鄧化出班奏曰:“臣保一人,乃是火部百加聖母,其人有五百隻火鴉,若要用時,即能成隊聽令,此人神通廣大,方可去得。”玉帝准奏,即宣百加聖母到殿。玉帝即賜御酒三杯,金花兩朵,曰:“卿火速領兵前去。”百加聖母謝恩出朝,帶領手下五百火鴉兵。百加聖母有一子名叫火■公子,同領火兵,殺下中界,旗旌閃閃,刀槍耀日,喊殺連天。殺至離婁山,圍了山洞。嚇喪三軍膽,驚倒洞中王。

華光正坐之間,小兵忽報天曹玉帝,因無忌敗回,又差了百加聖母,帶領五百火鴉兵殺下中界面來,口出不遜之言,聲聲要捉大王,解迴天曹。華光聞言大怒,即領本部上馬,殺出離婁山。正見火■公子,二人通了姓名,兩下交戰。火■公子揮動火鴉,從半空中飛來,各自爭先,將華光殺得大敗,走回洞中。火■公子收兵不表。

且說華光敗回洞中,悶悶而坐,欲思一計,收了五百火鴉,方好退得天兵。思了半日,無計可施,自思不若如此如此,方可收得火鴉,退得天兵。即喚出火漂將來,吩咐曰:“吾來日再與火■公子交戰,他必然又驅動火鴉殺來。吾指個化身,與他戰,引他趕我。我真身藏於半空中,待他驅出火鴉趕來,我便取出火丹,念動咒語,化作豆子撤下地來。那些火鴉必定爭食。待它喫了,等它飛起,便變作一個大梭婆樹,它必然飛來棲身。你便把你的火漂法寶祭出,將那些火鴉盡行裝住,帶來見我,”吩咐了,火漂將領計而去。

華光次日大開洞門,又和火■公子交戰。火■公子用刀一招,那些火鴉又自半空中飛來,各自爭先搶啄華光。華光一見,指出一個化身,與那火鴉趕來。真身騰上半空,念上咒語,取出火丹,幹變萬化,撒下地來,果然那羣火鴉,見了豆子,無心趕那假華光,相爭而食。喫畢。見前面有一大樹,衆火鴉一齊飛起,飛向那樹上去棲身,穿翅而鳴。火漂將即取出火妝,打開妝蓋,念動咒語,將那些火鴉盡行裝了,現出本相,回見華光,將捉火鴉事說了一遍。華光大喜,即吩咐千里眼、順風耳,於四面張開羅網,叫火漂將打開妝蓋,放出火鴉。火鴉便欲飛走,見四面俱是羅網,不能走脫,只得悲聲相顧而鳴。華光曰:“你等方纔喫的豆子,乃是我的火丹;棲的樹,乃是我手下火漂將變的。如今你們被我火漂將拿住,肯降我否?若不降我,我便叫那火丹在你們肚中燒將起來,把你們燒死;若肯降我,可將頭點三點,哀鳴三聲。”說完,衆火鴉齊聲哀鳴,頭點三點。華光大悅曰:“你等既有真心降我,你們仍然回到火■公子母子寨中,若是看見他母子,可一齊將他啄死,是你等之功,回來重重賞汝。”火鴉領命。一齊飛起回至本部。

百加聖母母子見火鴉回來,心中大喜。哪知這些火鴉回來,一見聖母母子,一齊上前將百加母子啄得沒處走,只得駕一朵祥雲敗迴天曹。火鴉啄走百加聖母母子,飛回來見華光。華光重賞火鴉。此回又收了火鴉五百隻,心中大喜。收了得勝之兵回洞,重賞三軍不表。

卻說百加聖母母子被華光收去火鴉,反被火鴉啄走,迴轉天曹,奏說華光神通。玉帝聞奏大怒,即向衆臣曰:“華光那賊,如此神通,難以拿獲,中界何日得安。不若盡起天曹之兵捉住此賊,以消朕恨。”衆臣奏曰:“陛下不可輕動,此人原是靈山寺如來面前一盞燈的燈花,堆積日久,後來如來唸動真言,咒成華光。華光乃佛家弟子,故此神通廣大,若要收此人,除非請得如來到中界,方可收得此人,其餘之人仍不是華光對手。”玉帝聞奏,即命金槍太子去靈山,請如來到殿。

如來相見畢,玉帝曰:“朕自立位以來,掌管三界大千。今華光那賊打朕太子,反了卯日宮,走下中界,假天尊說法。朕興兵二次,欲除此害,不想那賊神通廣大,坐去火車,敗了卯日宮鄧化、宋無忌。今者又收去火鴉,殺敗百加聖母。母子走回天曹。朕盡起上界天兵,御駕親征。衆臣奏言是如來弟子,故請你到此,乞作良圖,勿生後患。”如來曰:“華光果是貧僧的弟子。只因前者燒死獨火鬼,貧僧本欲貶去陰山受罪,後因觀世音保他,貧僧才賜他一對天眼,加他五通,送到馬耳山投胎。因盜三宮大帝金槍,放走二妖,被三宮大帝用九曲珠鎮住,將他三瑰七魄散在半空,無棲無止,後遇妙樂天尊將華光三魂六魄收了,送至炎玄天王處投胎,長成跟妙樂天尊爲師。後得天尊金刀,煉成三角金磚,蒙陛下令下往中界收風火二判官有功,陛下封他爲火部元帥。不想因鬧瓊花,得罪於陛下。陛下貶去卯日宮待罪。不想卯日官鄧化與他有宿仇,每每計較於他。華光思無了日,只得反下中界。華光自下中界,亦不敢有反意,因陛下聽信衆言,令太子招兵捉華光。華光上天看母,得遇上天,下中界,因火炎王光佛說陛下又要興兵捉他,華光投光佛指教,火炎王光佛說華光莫若去更生投胎,方免此難,華光依命,將貧僧當日賜他的五通一同帶去,作一胞胎投胎,不想華光走至一處,乃是南京徽州府婺源縣,有一個蕭長者,名喚蕭永宮,其妻範氏太婆。因長者年已四十無子,那範氏太婆,每夜在後花園燒香,叩求子息。不想被那妖怪,名喚吉芝陀聖母,在雲頭看見,變作一個火燈蛾,將燈撲滅,把範氏喫了,就變成範氏,迷了蕭長者。身懷有孕,二十個月未得分娩,家人唧唧噥噥聲入雲端,而華光正欲投胎,走到那裏,聞此消息,不知是吉芝陀聖母,只道是範氏太婆,投入腹中,生下華光兄弟五人。那吉芝陀聖母原性不改,終日在蕭家莊喫人。忽一日龍瑞王在雲頭看見,即變了一僧,將吉芝陀聖母捉去。華光因尋母親不見,出於無奈,只得假天尊說法,欲聚衆鬼,以問消息,非有反意。陛下可高枕勿憂,決無反情。再華光雖在中界,亦有功於陛下。玉帝曰:“有何功勞?”如來曰:“他自下中界,見離婁二鬼、火漂將、烏龍大王俱是喫人之怪,華光今俱收伏,此亦可爲功矣,望陛下着一臣,齎旨一道,前往中界,赦華光前罪,可封他一職,永無別患。”玉帝聞言,龍顏大悅,曰:“非如來說明,朕只疑華光有反意。今得如來說明,朕即令人齎旨前往中界。”當下如來別了玉帝,駕雲迴轉西天,玉帝即宣東方木德星君李茂到殿,着令齎旨前往中界。衆臣退朝,李茂領旨出朝,即下中界不題。話分兩頭,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佔清涼山

卻說華光雖然殺退天兵,不見母親,心中悶悶不悅,正欲去與龍瑞王作對。取討母親,忽報天曹有使命,賚玉旨到。華光出迎至洞內,使命宣讀五旨雲:“朕聞卿往中界,衆臣表奏雲,卿有反意,致朕生疑,差將捉卿。今得如來說明,雲卿自至中界,曾收五鬼,爲人民除害,亦有功於朕,朕今釋然,赦卿前罪,仍授前職,暫坐中界,以受香火,候朕取用,復回天曹立功。叩頭謝恩。”華光謝恩畢,設席款待天使,分別而散。華光大喜,對手下衆將曰:“今日雖得天封,奈我母親尚不知下落,怎生是好?”千里眼曰:“若要尋老安人,當日是龍瑞王拿去,除非去與龍瑞王作對,方可尋得。”華光聽罷,吩咐了手下看守洞府,即駕一朵祥雲,去到問山左屋,直入壇中。龍瑞王在壇中打坐,忽見華光至。龍瑞王知華光來尋他母親下落,正欲起身答話,華光向前便罵曰:“你這賊禿,我母與你何冤仇,將我母拿去,今在哪裏?好好還我便罷,若有半個不字,叫你死無葬身之地。”龍瑞王曰:“華光你好沒分曉,誰捉你的母親?我捉的是吉芝陀聖母,是個妖怪,你爲何賴我?”華光曰:“她正是我母親。”龍瑞王曰:“你這樣一個人去認一個妖怪做母親?”華光大怒曰:“不把我母親還我,反出言相傷,言語不多,痛如刀割。”手持三角金磚,將龍瑞王便打。龍瑞王見金磚一起,便駕一朵祥雲走往清涼山去了。華光挪開天眼一看,見龍瑞王走入清涼山,便趕了去。卻言龍瑞王走人清涼山,那文殊、普賢二人正坐之間,忽見龍瑞王到,三人相見畢。二人問曰:“老師來此,有何見諭!”龍瑞王便將華光尋母趕他之事,說了一遍。文殊、普賢二人曰:“既是如此,可將我青驄獅子與你騎。可從後門去到釋迦如來處,方免此禍。”龍瑞王拜謝,即跨上青驄獅子,從後門而去。文殊、普賢二人議曰:“龍瑞王人情做了,華光來到,怎生退他?”文殊曰:“倘若華光來時,即是我與你一個裝聾,一個作啞,故意將他纏了,讓龍瑞王走見如來便了。”普賢曰:“言之有理。”

二人說罷,華光趕至,與二人相見畢,華光曰:”敢問二位,可見龍瑞王否?”二人裝聾作啞,故意曰;“且請坐,喫杯茶。”華光喫了茶,又問見龍瑞王否?二人曰:“不見來。”華光曰:“你方纔說見,如今又說沒有見,何也?”普賢曰:“我有些聾,故不曾聽明白,以致亂答天王。”華光心中大怒,挪開天眼一看,見龍瑞王騎了青驄獅子,從後門走往西方如來處去了。便曰:“你二人一個裝聾,一個作啞,道三說兩,把茶與我喫,好叫他好走,致我趕下上他。這等可惡!我且去捉龍瑞王回來,決不放過你二人。”言罷,便去趕龍瑞王,文殊、普賢被華光說得無言可答。不題。

卻說龍瑞王得了文殊、普賢之救,將青驄獅子騎走,走到靈山,參見了世尊,如來曰:“弟子到此爲何?”龍瑞王將因捉了吉芝陀聖母,被華光追趕之事。說了一遍。世尊曰:“既是如此不妨,你躲到我蓮花座後便了,”龍瑞王即躲到蓮花座後去。不一刻,華光趕至,即參見如來。如來問曰:“你到此何事?”華光曰:“因龍瑞王將我母親捉去,我來向他討取。將他追趕到師父這裏來,師父見否?”如來曰:“並未有人至此。”華光聞未到此,即張開天眼一看,看見龍瑞王躲在蓮花座後。華光便曰:“師父好偏向,通是你的弟子。爲何瞞我?分明見他躲在蓮花座後,好好出來便罷。”如來聽了此言,便念動真言,用手一指,只見滿寺多是龍瑞土,華光想:“師父用神通,如今滿寺多是龍瑞王,我難辨真假,不免再睜開天眼一看。”又見那真的還在如來蓮花座後。華光喝曰:“你這賊禿,在師父座後躲不過,快出來把我母親還我。”如來曰:“如何罵我,你這畜生的天眼是我賜的,竟敢在我面前舞弄!”不免念動咒語,用手一招,把天眼招轉,看你還見否?華光彼如來將天眼招去,不識真龍瑞王,心中大怒,向如來取天眼。如來曰:“賜你之寶,便敢侮師,今不給你天眼,待你來皈依佛道,方可還你。”華光聽罷大怒,取出三角金磚丟起,向如來腦前便打,如來一見用手一招,將金磚收去,貼在胸前,燃成一個“萬”字,藏起肉內。如來大怒,即呼將華光拿下。如來唸動咒語,華光四肢不能動。連叫:“師父救命,我爲母親,今日將我這等受罪,師父枉爲出家之人。”如來笑曰:“你這畜生好一張利口,始逞你天眼,又用金磚,如今被我捉住,反來說我。我不比你見識。你既云爲你母,乃是孝子,龍瑞王捉你母親,亦是爲民除害。你今不可與龍瑞王作對,放你前去,救了母親,便要來皈依佛道。”華光曰:“師父將我天眼招去,又將我三角金磚收住,弟子今無法寶,安能去救得母親。”如來曰:“金磚還你,天眼要等你來皈依佛道,方可還你。”華光曰:“弟子若救得母親出來,就來伏侍師父。”如來曰:“救得母親,你若不來如何?”華光乃當天發下誓願曰,“華光若尋得母親,不來皈依佛道,隨侍師父,華光六根不得齊全。”如來囑曰:“你去勿得另生異端,只去尋母便了。”華光唯唯應諾。如來用手將胸前一挪,取出金磚,成個“萬”字樣,如來唸動真言,依然咒成金磚,交付華光。後來如來胸前有個“萬”字形,是因此而有。華光得了金磚,沒了天眼,心中抱恨而退,如來叫龍瑞王出來,分付曰:“華光如今沒了無眼,看你不見了,你且勿回左壇,可在此聽經說法。,龍瑞王拜謝不題。

卻說華光被如來收去天眼,心中痛恨,因自思曰:“多是文殊、普賢這兩個匹夫,一個裝聾,一個作啞,將茶頓住我,才趕不着,被龍瑞王走到靈山,惱了師父,被師父收去天眼,此仇安得不報,我不免變作觀世音,前去把清涼山文殊院毀了,以報前仇。”言罷,念動咒語,搖身一變,變作觀音佛母,入了清涼山。文殊、普賢二人正坐之間,忽報觀音佛母至。文殊、普賢接入參拜禮畢,假觀音言曰:“今有華光,因你二人前日救了龍瑞王,今要來趕你文殊院。”文殊、普賢曰:“若那賊來,怎生是好!”言未畢,忽見又有一觀音佛母至。文殊、普賢曰:“佛母在這裏坐了,外面又有一個佛母來?”假觀音曰:“外面來的乃是華光,正要來奪你文殊院,變化來的。你二人可要仔細。”文殊、普賢二人難分真假,只得出去迎接人院,二人相見。假觀音言曰:“你要來奪我弟子文殊院是麼?”真佛母言曰:“華光,你這畜生好大膽,我預先就知你要來奪我弟子的文殊院,我慧眼一見,纔到這裏。你今竟敢假我之相,好好退去便罷。你若原心不改,叫你一時間有口難言。”假觀音亦照此說了一遍,兩個俱說,自真自實,再不好分別。真觀音曰:“你既言你是真的,敢與我鬥寶麼?”假的答曰:“有何不敢!”真觀音言罷,即現出千手千眼。華光見了,將五百個火丹念動咒語,亦變成千眼千手。排列兩旁。觀音佛母又喚出白鸚哥一隻,立在旁邊,華光也念咒喚出一隻火鴉,變了一隻白鸚哥,亦立在旁邊。佛母又現出葡萄巖一座。華光亦取出金磚變成葡萄巖。

觀音佛母笑曰:“我要捉你何難之有,你變千眼千手乃是火丹,變鸚哥者乃是火鴉,變葡萄巖者乃是金磚,竟敢來幻我?”華光亦照此言。佛母曰:“你這畜生好大膽,我乃大慈大悲不計較你。今既如此,敢同我去到南天寶德關麼?”華光也言同去。二人便駕起祥雲,同上了半天。假的恐怕關上有照妖鏡照出本相。便逃走了,佛母仍回至清涼山,來見文殊、普賢二人曰:“我要引他上南天寶德關,將鉢盂丟起裝住他,給天兵拿去。不想這賊不敢去,現出本相逃走了。我今回來,你二人可謹守此山,不要被那賊趕了。”囑罷,駕了祥雲,迴轉南海不言。

且說華光現出本相,走轉清涼山,大罵文殊、普賢曰:“好好退去,把清涼山與我便罷,若言不肯,我就放一把火燒掉了你的。”叫罵不絕。文殊、普賢商議曰:“若是與他交戰,奈他神通廣大,戰不過他。欲待閉門守之,又怕那匹夫真個燒了此院,怎生是好?若去南海投佛母,他又是個慈悲之人,不若與你由後門走出去,駕雲上了天曹,奏知玉帝,說他又佔我等清涼山,待玉帝興兵來捉他,卻不是好也!”二人商議妥了。即出後門駕祥而去。華光罵了半日,並不見一人出來。華光大怒,手提主槍,直殺入文殊院。只見院內並無一人。不知二人去向。華光自思這必是他們去奏玉帝。我當準備有兵來。不言。且聽下回分解。

哪吒行兵收華光

卻說玉帝升殿,衆百官朝罷,傳表官奏曰:“中界文殊、普賢二人有表奏。”玉帝宣進。文殊、普賢二人奏言:“華光在中界,原性不改,殺到臣山中,佔住文殊院,又欲謀反,乞陛下早作良圖,免生後患。”玉帝見表大怒,與衆臣計議曰:“今有文殊、普賢二人入奏雲‘華光在中界作亂,佔了清涼山。’朕欲興兵去捉他,卿等言誰可領兵?”班部中文曲星餘珂出班奏曰:“臣保一人,乃是昆沙宮天王李靖之子,名叫哪吒,此人神通廣大,法力無邊。有一繡球,內有十六個頭目,帶領五千瘟陣鬼兵助戰,無有不勝。”玉帝聞奏大悅,即宣哪吒到殿,封爲定遠征寇大元帥,賞金花二朵,御酒三杯,當殿掛彩出朝。

哪吒即點了本部人馬,殺下南天主德關,望離婁山殺來,立了寨營,令人打戰書入洞,便問誰敢出馬。有前部先鋒獨角逆鱗龍,應曰:“某願當先。”哪吒即着逆鱗龍挑戰。那逆鱗龍怎生打扮?只見他頭頂獨角,眼若金鈴,露牙一似猛虎欲食,伸爪猶如狼取人心。逆鱗一動,滿地飛沙;立直腳,身向半天。橫槍立馬,耀武揚威,在洞前大罵。華光見了戰書,心中大怒,出與逆鱗龍大戰,至五十多合,不分勝敗,華光詐敗,逆鱗龍趕來,華光取出三角金磚丟起。獨角逆鱗龍不知防備,被華光金磚打在一個角上,鮮血直流。逆鱗龍大敗,走回本寨,見哪吒言華光神通。

哪吒即時自己出馬,與華光大戰。哪吒出陣怎生打扮?只見他頭戴紅花紫金圈,身披八寶繡盔甲,腳穿綠線皁皮尖底靴,左帶花花繡球,右掛九節銅鞭,手持長槍,身騎紅鬃戰馬,高喝曰:“華光受縛!”華光出洞曰:“元帥尚不知我的心情麼,統兵到中界來逼某何也?”哪吒曰:“你乃佛家弟子。前者世尊亦曾於上帝前替你講情,釋你前過,玉帝乃赦汝前罪,今何原性不改,又在中界作亂。我今天兵到此,尚敢出戰!你早早下馬受縛便罷,半言不肯,少刻一命難逃!”華光曰:“某本無此心,玉帝苦逼我反,也沒奈何?”言訖便與哪吒大戰。自辰至酉,不分勝敗。二人罷戰,明日又戰了一日,又不分勝負。華光曰:“戰不爲稀罕,明日與你鬥法。”哪吒曰:“明日便鬥法。”二人各散。

來日五鼓微明,二人出陣,華光丟起金磚,哪吒撒起花花繡球;華光又丟起風火輪,哪吒也撒起紅花紫金圈。華光放出火鴉,哪吒亦放出五百鬼兵對住。又是一日,不分勝負,各自收法。哪吒坐在寨中,有八角頭陀曰:“小將出馬,定勝華光。”哪吒即使他出馬,與華光交戰,被華光丟起金磚,打落頭上角,鮮血淋漓,大敗回來,入繡球中養病。又有九天十八角同波羅龍要出馬。哪吒曰:“前八角頭陀敗回,你去有何神通?”羅龍將曰:“小將此去與他廝殺,顯出神通,將他引入水中淹死那賊。”哪吒大悅,羅龍出馬,與華光相戰,果將華光纏入水裏去。豈知那華光在水中,顯出神通,就在水中與羅龍將大戰。羅龍將哪比華光手段,被華光殺得大敗而走。哪吒大怒,欲自出馬。又有和合二神曰:“不須本官出馬,某二人願往。”哪吒曰:“你二人有何神通?”二人曰:“某二人一個有如意,念動咒語能把華光招來,我弟用寶珠果盒裝住來見本官。”哪吒又吩咐須要小心。二人出馬,與華光交戰。華光丟起金磚,被如意招往果盒中去了;又丟起火丹,也被招去裝入,華光心慌,又丟起風火二輪,以及火鴉,俱被招去裝了,華光用金槍挑來,亦被招去裝了。和合二神大喜,正欲裝去見哪吒,忽然小軍向前問曰:“華光賊被你二人裝了。”二人曰:“是我裝了。”說未完,當時華光被裝之際,如醉如癡,聽小軍說了名字,華光在盒中翻起來,自言曰:“我只道睡在牀上,原來被此賊裝在此。若非小軍叫我名字,我險被他裝去。”即時在盒中顯出神通,欲殺出來,不能脫身,便取出火丹,燒一個洞,看得見外面了,大叫一聲,殺將出來。殺得和合二神大敗而回,見了哪吒。

哪吒大怒,又欲自己出馬。又有一個名叫霹靂鬼大仙者,稟曰:“小將願出馬,若捉不得華光,決不回兵。”哪吒曰:“看你有何神通?”靂靂大仙曰,“小將能驅得五方蠻雷打人,他若與我戰,我便打殺那賊。”哪吒曰:“可要用心。”霹靂大仙便去與華光交戰,戰到中間,霹靂大仙詐敗,華光趕來。霹靂大仙念動咒語,驅動五方蠻雷,將華光打來。華光大敗而回。霹靂大仙回見哪吒,哪吒大喜,賞了大仙,卻說華光敗回洞中,自思曰:“那賊有些神通,用何計破之?”正言之間,有火漂將上曰:“來日天王與他交戰,可指一個化身與他打。天王真身可藏在半空,待雷一過,天王將金磚丟將下去打走蠻雷,乘勢殺去,豈不好也。”華光大悅。來日出戰,哪吒又令霹靂大仙出陣,大仙仍然驅動蠻雷打來,被華光指一個化身與他打,真身藏於空中,將金磚丟將下來,打得那蠻雷沒處走。霹靂大仙大敗走回見哪吒。哪吒喚吞世界鬼曰:“你能吞盡世界,何不出戰,將華光吞來?”吞世界鬼曰:“本官不說,我亦有此志。小將前去,定要將那賊吞來見本官。”哪吒曰:“須要小心。”吞世界鬼領命,即到陣前與華光交戰。吞世界鬼詐敗,即張開口,將華光吞在肚裏。正欲來見哪吒,稟說其事,來到寨前,不料見一小軍問曰:“華光被你吞來了麼?”卻說華光被吞,昏昏沉沉,忽聽得此言,如醉方醒,便欲翻身出來,不能得夠。即將火丹在吞世界鬼肚裏燒起來,把吞世界鬼燒倒在地,叫苦連天,華光曰:“好好開口,放我出來便罷;若下開口,就燒死你。”吞世界鬼只得開口,華光翻身出來,大殺一場,殺得吞世界鬼大敗而逃。華光收了得勝之兵回去。不表。

卻言吞世界鬼帶領敗兵,回見哪吒,說了此事。哪吒見華光有如此神通,不能取勝,怎生是好。若得一功,纔好收兵。心中正憂悶,手下有一人進言,其人乃是闢瘟使者,言曰:“小將見華光所最利害者,是金磚,此物是當日八景宮天尊的金刀,被華光取來,煉作金磚,今小將何不變作八景官金刀童子,去見華光,假說八景宮師父,叫我來問你討金磚去赴鬥寶會,會若完時,再送來給你用。華光聞說師父要金磚赴會,焉有不肯?他若交與我,即便帶回見本官,”哪吒大悅,吩咐闢瘟使者,依計而行。闢溫使者別了本官,去到離婁山,來見華光,說:“師父要去赴鬥寶會,叫我來向你討金磚去赴會,會完就把來與你用。”華光曰:“此時正與哪吒交戰要用,但師父討,安敢不從。若會完了,可火速送來我用,可對師父說,此係緊要之物,不可有誤。”囑罷便將金磚支付假金槍童子,分別而去。千里眼、順風耳適出哨在外,看見金磚被闢瘟使者騙去,連忙回報,金磚已去遠矣。華光悔之不及,悶悶不悅不表。

卻說使者騙得金磚,現出本相來見哪吒,哪吒大喜,打起得勝鼓,領兵迴轉天曹。玉帝升殿。哪吒奏曰:“華光是佛家弟子,神通廣大,臣與鬥殺,戰經一月,不分勝敗。今臣奪得華光法寶,名叫三角金磚。”呈上御案。玉帝曰:“卿領兵下中界,雖未收得華光,奪得此寶是卿之功也。”傳命將金磚收下御寶庫,即賜哪吒金花二朵,掛彩出朝。玉帝又問衆官曰:“華光這匹夫,似此難收,當復如何?”衆臣奏曰:“臣等聞得此人乃爲母親之故,也是孝道之人,奈其人性情太急,不能容物,因一毫之仇,便欲報之,故得罪於陛下,乞陛下再頒赦書一道,赦他前罪,待他取得母親,若不改前非,再興兵除之未晚。”玉帝依奏,即令駕前將軍崔通·齎旨一道,前到離婁山。華光聞旨接入。使命宣讀曰:“朕觀卿若有忠孝之心,安肯久爲反逆。

屢發兵討,卿雲爲母。朕今始知卿雖爲母,然其中亦不該因一小仇,而成大事,卿意若此救母,反能爲禍,戰何日得休,朕旨一到,卿無得再生異端,苦心尋母,將功折罪。叩頭謝恩。”華光謝恩畢款侍使臣,迭別而去。華光自言曰:“天兵事今得玉旨,我心寬矣,奈前日被騙去金磚,今無法寶使用,怎生尋得母親?”忽然淚下,千里眼、順風耳二人曰:“天王不必煩惱,他人哄我,我哄他人。此去地名有個鳳凰山,山中乃是玉環聖母鎮守,那裏有個金塔,丟起來亦能變化無窮,聞天曹若起鬥寶會,玉環聖母常帶去赴會,天王可變作天使,去見聖母,若騙得那塔來,煉就金磚,就似先前一般。天王何必憂悶。”華光聞言大喜,搖身一變,變作假天使,即匆匆而去。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與鐵扇公主成親

卻說鳳凰山玉環聖母,有一女兒,名喚鐵扇公主,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王,十指尖尖,三寸金蓮,脣紅齒白。又有一兒子,名叫山成。母子三人在山中正坐之間,忽然小使報曰:“天曹差有天使至。”聖母出迎,入到廳堂坐下,公主迴避。茶畢。天使言曰:“今天曹起鬥寶會,命下官來造貴山、借金塔一用,即便送還。”聖母曰:“金塔今交與天使持去,若鬥寶會完了,務要送來還我,這裏應用。此地多有妖怪,若無此塔,難以制之。故需此塔鎮壓。”天使曰:“借去若鬥完,即便送還。”聖母即命山成取出金塔,交付天使,送別去了。卻有鐵扇公主躲在殿後,聽見來人言詞,略有驚恐,乃出對母曰:“方纔來的天使,兒聽他言詞似有驚慌,恐不是真天使,莫非是妖怪變來的。不若叫山成赴去看來,省得掛心。”聖母聽了此言曰:“我兒見得是。”即令山成去趕,趕到南天寶德關外。山成問守關將曰,“聞天曹起鬥寶會,起是沒有?”守將即答曰,“天曹並不曾起鬥寶會。”又問:“有個天使,拿一個金塔入關,你看見沒有?”守將回曰:“也沒有使命下來人去。”山成問畢,大哭轉去見母、姊,將前事一一說了一遍,即是被人騙去。母子大哭言曰:“倘天曹久後來討此塔,怎生了得?”山成曰:“煩惱也是枉然。不若我到南海問觀世音去,便見明白。”聖母曰:“既如此,我兒可速前去。”

山成拜別了聖母,駕起祥雲,直到南海,觀音佛母正在葡萄巖上打坐,忽見一朵祥雲落下,佛母慧眼一看,原來是鳳凰山山成。山成遂上前參拜畢。佛母曰:“你到此何事?”山成曰:“我母有金塔一座,今不知被何妖變了天使,將我母金塔騙去,因不知門路,敬求佛母指引尋找。”觀音聽罷,挪開慧眼一看,對山成曰:“你母金塔不是別人騙去,乃是離婁山的華光騙去,今把塔煉作一塊三角金磚。”山成曰:“他有金磚了,爲何又要騙金塔去鍊金磚?”佛母曰:“他的金磚被哪吒手下闢瘟使者騙去,因此他手下千里眼告他來轉騙你的,”山成聽罷,拜辭佛母,迴轉鳳凰山。

聖母正在憂悶。山成回見聖母,告知是華光騙去,煉作金磚之事。聖母曰:“若是華光那匹夫騙去,必是難討的,怎生是好?”鐵扇公主曰,“女兒不才,不怕他什麼華光,我有鐵扇一把,若與他戰,把那賊一扇,扇在九霄雲外,跌死他,以消我母子之恨。”聖母聞言大喜,即吩咐點起本山兵馬,公主披掛,同山成前行,殺向離婁山來,且言公主怎生打扮,見他頭戴金花鳳子盔;身穿銀鱗鎖子甲,手持長槍,左帶鐵扇,右插尖刀。三寸金蓮,穿一對鐵嘴小皮靴;面如傅粉,脣若塗朱,秋波眼,柳葉眉,騎一匹白馴馬,來到離婁山喊戰,猶如天宮降下一嫦娥,凡間又出一西子。真乃天下無雙,人間鮮見。口口聲聲要取金塔。

華光正坐之間,小軍報說鳳凰山有一公主,帶領兵馬前來要取金塔。華光聞言,便欲出戰,千里眼、順風耳稟曰:“天王尚未知一事。”華光曰:“有何事?”二人曰:“聖母此女有一把鐵扇,能扇人自會跌死,天王不可出戰。”華光曰:“縱有此扇厲害,亦要去一戰。”二人又曰:“既天王不信,小將二人不才,願先代天王一戰,請天王在後一看便知。”華光準之,命二人出戰。二人戰未數合,被公主用扇一扇,將二人扇在九霄雲外去。千里眼、順風耳被扇出去三千里,連忙在半空作法,駕雲落地,迴轉離婁山不題。

卻說華光在後見二人被公主一扇,將二人扇去了,心中又慌又怒,手持金槍便刺公主。公主提槍迎戰。未數合,公主詐敗,取出扇將華光一扇,把華光扇入半空。公主連扇三下,即收兵紮營。自思華光會駕雲,跌他不死,不如在此等數日,打聽有何動靜。

卻說華光被扇至半空,心中慌了,連忙作法,駕朵祥雲自空而下,自言曰:“好個公主好法寶,被他扇在這裏來,不知是何處?”正憂悶間,忽聽得前面有鐘聲響。即喚當地土地,土地出見,華光問曰:“此是何處,有鐘聲響?”土地曰:“我這裏是北方,有鐘聲處乃是風毒洞。洞中有一位老仙翁,在那裏修行,故此有鐘聲響亮。”華光聽了,自思曰:“我何下往風毒洞中,求些齋糧喫,然後回去。”想罷即往風毒洞中,見那老仙正在那裏坐禪,忽見華光至,老仙下禪相見禮畢,問曰:“客官到此有何見詢?”華光曰:“我非別人,乃上界華光是也,因爲騙了風凰山聖母的金塔,不想他的女孩十分厲害,來向我討,我不肯還,便與他交戰。他有一法寶,名曰鐵扇,將我扇到此地,不知何方。我若不連忙回雲落下,險些跌死。今遇老仙在此修行,特來求一飽齋,然後迴歸。”老仙曰:“你就是上界華光元帥。”叫道快取七粒乾飯,與華光喫。華光自想:“此道人好可惡!我腹中這等飢,如何將七粒飯與我喫?”華光不喫。老仙曰:“元帥喫不完!”華光微笑自思,且喫下看如何。連喫三四粒,腹中飽了。便送還三粒,曰多了。老仙笑曰:“適才元帥嫌少,爲何還退三粒?”華光曰:“某未識珍寶妙處。”老仙笑曰:“恭喜元帥,喜事近矣。”華光曰:“身在難中,有何喜事?”老仙曰:“那鐵扇公主,與你有宿世之緣。”華光曰:“老仙錯矣,今與他正在交戰,是對敵仇人,哪有宿緣可就。”老仙笑曰:“此事不難。我有一藥付元帥,名曰鎮風丹。”華光曰:“要它何用?”老仙曰:“此丹元帥喫下,來日與他交戰,他要扇動你一根頭髮,也是難的。你若見扇你不動,就將他捉了,怕不成其親事?”華光大喜,接過鎮風丹,喫入腹中,拜別了老仙,駕一朵祥雲迴轉離婁山,與衆將相見。

次日黎明,披甲出戰。公主曰:“我說這匹夫被我扇去跌死了,爲何今日又來?此回必叫你死了。”華光曰:“我那日駕雲去尋人,你怎扇得我去?”公主曰:“你這匹夫,昨日被我扇去,今尚敢說大話。少刻間將你扇去,你又是駕雲去尋人了!”華光曰:“我說走去尋手下的,你說是扇去。今日與你賭賽三扇爲期,倘若你三扇扇得我一根頭髮動,我與你拿去,將金塔還你。三扇若扇我一根頭髮不動,我拿你來作個妻子,金塔亦不還你。”公主曰:“你這無賴匹夫,休得反悔。”華光曰:“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公主自思:“這匹夫該死,與我賭賽,不消我一扇,扇到九霄雲外,必是死的。何用三扇?”公主思罷,提起鐵扇向華光一扇,果然一根頭髮也扇不動。華光叫再扇。公主思曰:“好古怪,爲何扇他不動!不如再扇一扇。”公主用盡平生氣力,又扇一扇。華光又下動。公主驚慌。華光見二次扇他不動,高聲叫曰:“請快扇,我興已發矣。”公主被促,又扇幾扇不動,正欲要走,被華光向前一把拿住,叫聲“妻子”,捉回洞中。山成見捉去姊姊,大哭,走回鳳凰山,報與聖母不題。話分兩頭,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鬧蜻蜒觀

卻說華光天王捉得公主,來到離婁山洞中,點起燈燭,求公主成親,公主初不肯從,華光將老仙說宿緣事,說了一遍。公主只得相依成親。朝朝飲酒,夜夜吹歌。忽一日,思想起母親,兩眼淚下。公主見丈夫下淚,上前問其緣故。華光曰:“今雖得公主成了姻眷,奈我母親被龍瑞王拿去,至今尋覓不見。故欲別賢妻去尋母親,但恩情未久,不忍分別。欲思緩去,又恐母親受難日久,心中憂恩,故有此淚。”公主曰;“美貌才郎朱顏少婦,尋母有期,夫妻日久。當去尋母,勿以妻子爲念。不去,恐被天下人議論。君今去,妾回母家候郎回,再行相會。”華光曰:“蒙賢妻指教,爲夫的只得前去,你可小心。我今去遍遊天下,務要尋見母親纔回。“夫妻說罷,華光喚過手下,吩咐看守洞府,便送妻迴轉鳳凰山去,自己離了洞門,變作一個凡人,各方去詢問母親消息。

忽一日,聽見前面有一婦人,哭哭啼啼。華光自思曰:“我且前去看是我母親不是。”華光進前一看,那婆子卻不是母親,便問曰:“你這婆子爲甚的行來行去,如此悲哭?”那婦人曰:“我有一子,當日去山上砍柴,賣銀度活,供膳老身。不想此去有一觀,名叫靖蜒觀,觀內有一道士,名叫落石大仙,若有人到他觀裏去,便要人施捨入他院中。有施捨的便罷,若沒有舍他之時,離觀不到半山,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將人害死。老身只有一個兒子,今早出去砍柴,到他廟前過,入廟中去喫水,被那落石大仙看見了,說要問我兒子化緣。我兒子說我貧難,沒有施捨他,他就怒將起來,不知作何法,將我兒子害死了。老身止有此子,今被那賊道害死,叫我怎生過活,老身自思不若去尋一個自盡,故此悲哭。”華光曰:“有此屈事,何不去告他?”婆子曰:“若告得他,多時有人去告了。”華光曰:“爲何告不得?”婆子曰:“他是個妖人,有神通的,官府亦奈何他不得,多懼怕他,爲何去告得他?”華光聽了嘆曰:“莫說世間有此屈蜻蜒?”老婆子曰:“你亦不可去尋自盡。”遂取出白銀十兩給婆子曰:“這個給你拿家去養老,我去到那觀中除了這妖道。”婆子曰:”多蒙客官救我老命,客官可千萬不要到那院中,恐被他害了。”華光曰:“你可放心回去,我自有分曉。”婆子叩謝而別。華光即輕身自往蜻蜒觀中,直入法堂,見那落石大仙伽坐在禪牀上。華光上前施禮,那大仙亦下禪牀答禮,落坐茶畢。落石大仙問曰:“客官何州何府?到此有何貴幹?”華光曰:”我乃是徽州府婺源縣蕭家莊蕭永富長子,蕭一郎是也。久聞全真貴觀好景緻,特來遊玩一會。”道人曰:“既是蕭長者家,貧道有失遠迎。”即吩咐道童,快辦齋筵相待蕭大舍。二人敘談坐未久,齋至,道人即排下齋筵,與華光飲酒。至半酣,華光思曰:“我不免取出金磚,看他道行如何,再作道理。”便假作酒醉,身上取出金磚放在桌上,打一打,又看一看,包起,道人見了,賊心頓起,對華光曰:“大舍今到敝觀,望大舍舍些緣在我觀中。”華光曰:“言之有理,可取捨施簿過來我題。”道人即取出募緣簿付華光。華光接過簿來,故賣弄筆法,寫:“徽州府婺源縣蕭家莊蕭一郎喜舍一”。那道人接過募緣簿一看,言曰:“大舍如何不寫舍幾多,只寫個一字何也,倒要說個明白舍多少?”華光曰:“不消問明白。你待我好,一字上大有變更,變一萬也是一字;侍我不好,一分也是個一字,一釐一毫一絲一忽也是個一字。”那道人聞言假作笑容曰:“只要大舍將方纔取出來的那一塊金子,舍我罷了。”華光曰:“這一塊金子,是我平生所愛的物,豈可舍了?”道人聽罷,收起出家心,放出殺人意,便曰:“大舍肯也要肯,不肯也要肯。”華光曰:“舍在我,爲何說出此話?”道人曰:“這個由不得你了。”華光聽了大怒,罵曰:“你是什麼出家人,就是個強盜了!”就將酒席推倒,走出門外。道士大怒,口中念動咒語,只見飛沙走石,趕着華光就打。華光一見,指個化身與他打,自己卻走回觀裏去,指出三昧真火,放起火來,燒着蜻蜒觀。

忽見兩個女人走將出來。華光問曰:“你這婦人爲何在此觀中?”女子曰:“我們都是那道士拿來的。奴家是荊州人,姓陳名叫惜惜。”那一個女子曰:“ 奴家是四川成都人,姓黃名百嬌。”華光聽了便曰:“我駕一朵祥雲,送你等回去你可向你家中說,是我救你等回家。”二女叩謝。華光先駕雲送陳氏返家,又駕雲來送黃氏回去。黃氏曰:“奴家去不得,恐那道士隨後趕來,請天王親送到我家,感恩非淺。”華光聽了,就送那黃百嬌回家不題。

卻言落石道人,知是華光來鬧蜻蜒觀,那兩個女子又被他救去,痛恨一場要害華光,又無門路,只得忍耐不表。

卻說成都府黃山嶽,自從女兒不見之後,終日煩惱悶坐堂中,忽小廝報曰“啓上長者,小娘子今日回來了。”長者出門一看,果是女兒,父子相抱大哭。 黃山嶽問曰:“我兒爲何怪攝去,到哪裏?”百嬌曰,“女兒被蜻蜒觀妖道拿去。今日天曹華光天王放火燒了蜻蜒觀,救了孩兒,今送兒回來的。”一家大喜,就令刻工雕了華光天王之像,起一廟字供養,朝參暮拜,以報救命之恩不表。

再說落石大仙自從被華光燒了蜻蜒觀,無處安身。一日打聽得黃百嬌家立了華光之像,起廟字供養,欲報前仇,又欲去迷黃百嬌。心生一計,自思不免變作華光去戲那黃百嬌。只說見你美貌,故送你歸家,務要成親,一則得黃百嬌之樂,二則報了華光之仇,豈不美哉!想罷便行。當日百嬌自己悶坐,忽有一人叫“開門”。百嬌便問曰:“你是何人?夜深時分叫我開門?”道士曰:“我是華光,可速開門,與我進來便罷;若不開門,我就害你一家。”百嬌只得開門與假華光進來。百嬌拜謝前回救命之恩,假華光曰:“自從那日救你回來,見你生得美貌,思來日久,無奈到此,要與小娘子成一對夫婦。”百嬌曰:“天王乃上界正神,不該如此!”假華光曰:“你若不從,我就害你一家。”百嬌無奈,只得相從,顛鸞倒鳳成了親事,到雞鳴而去。囑百嬌曰:“賢妻小心,我明夜來和你敘話。”不想次日早晨,長者問小童曰:“昨夜小娘子一夜似同人說話一般,你聽見否?”小童曰“我正要問長者,不知小娘子昨夜和甚人說話?”長者大怒,命小童子叫小娘子出來。百嬌出來,山嶽怒曰:“賤人跪了!你昨夜和什麼說話?莫非什麼醜事,你好好說來!”百嬌曰:“女兒沒有人說話,是我自己長嘆。”長者怒曰:“你若不說個明白,就把你打死。”百嬌見說要打,只得從實說了。曰:“不是別人,是華光他說見我美貌才救我回來,昨夜到我房中要與我成親。我不肯,他就要害死 我一家。以此我只得從他,”長者聽了大怒,就要去把廟燒燬了。百嬌曰:“父親且慢,雖說他是華光,恐怕不是他,是別個妖怪假名而來,亦未可知。不如去到廟中燒起一爐香,禱告禱告,倘若是他,然後毀廟不遲。”長者曰:“說得也是。”

即至廟中將香焚起,禱告未畢,果見華光立在雲頭上問曰:“黃山嶽,你到 我廟中禱告爲何?”長者見了跪下曰:“我女兒前日得天王救回,一家感戴,天王 乃上界正神,爲何昨夜到我女房中調戲吾女?爲此懇告。”華光曰,“原來你有此 不明之事。”即向百嬌曰:“來迷你的並不是我,你休推我。”百嬌曰:“叫我亦難 明,稱是天王。”華光曰:“也罷,我且問你,那人是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 去?”百嬌曰:“三更方來,雞鳴就去。今夜他必然來的。”華光曰:“今夜你走別處 去睡,我在你房中等那妖怪,今夜來將他拿住,與你一家看,方見明白。”長者大 喜。華光是夜潛入百嬌臥房。落石大仙果然來叫:“賢妻快開房門!”華光假作 百嬌聲音應他,開了房門。大仙進了房中,正要上牀,被華光捉住,叫起一家點 燈來看,原來是一條白蛇。舉家大驚,便要打死那白蛇。白蛇便哀求天王饒命。 華光曰:“你如何敢變作我在此害人,壞我名聲?你今日投降我便罷。”大仙滿口 應承。華光曰:“你可仍現原形,纏在我的金槍上。”長者一家大小叩頭拜謝。華光即迴轉離婁山,與鐵扇公主商議曰:“我到陽間,又收伏一白蛇精,我 今 又要別賢妻,到各方去尋母親。”公主曰:“婆婆若是在陽間,你也該尋到了,莫非是死了?”華光曰:“死了在何處尋?”公主曰:“人若死,都要到東嶽廟裏,你 也可去查看,有婆婆沒有?”華光依言,別了公主,往東嶽廟那裏來,不知後事如 何,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鬧東嶽廟

卻說華光來到東嶽廟大門外,遇着草野三聖,三聖問曰:“你是何人?”華光 曰:“吾乃華光是也。”三聖曰:“聞你不是好人,東走西撞,無所不爲,今來我東 岳廟則甚?”止住不肯放入。華光大怒曰:“你這三個匹夫,何敢出言傷我,”丟起金磚就打那三聖。三聖連忙逃去,告與東嶽大帝得知。大帝大驚,問六曹曰:‘此人名頭厲害,到我東嶽廟不知爲何?”六曹曰:“必有緣故,且以禮待他。”言 未畢,華光已至,大帝迎接,坐下茶畢。大帝問曰:“天王貴步下降,有何見教?”華光曰:“輕造非爲他事,乃爲尋母而來。”大帝曰:“令堂何名?”華光曰:“家母名叫吉芝陀聖母,又名蕭太婆。”大帝聞言,即問六曹,可有吉芝陀聖母蕭太婆到來。六曹將薄書查看,回大帝曰:“只有蕭太婆到,沒有吉芝陀聖母來。”華光曰:“吉芝陀聖母就是蕭太婆,蕭太婆就是吉芝陀聖母。”大帝曰:“是兩個。”華光曰:“總是一人。”大帝又說曰:“是兩個。”華光怒曰:“只是一個!”六曹稟曰:“我這裏只是人死了,在這裏點名,卻是陰司收管。天王要問明白,可到陰司去一查。”華光聽了,就辭了大帝,往陰司去尋取老母,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鬧陰司

卻說華光手持金槍,來至陰司,看見一十八重地獄,又見金錢山、銀錢 山破錢山、消錢山,又見金橋、銀橋、亂柴橋、奈河橋。自思:金橋、銀橋我不過,亂柴橋也不是我過的,不如去過那奈何渡,看我母過此去沒有。華光見渡子來 問曰:“你是何人?”華光曰:“乃上界華光天王。我且問你,我的母親在此過渡沒有?”渡子曰:“我這所在來千去萬,何能知哪個是你母親?”華光曰:“大名叫 蕭太婆,小名叫吉芝陀聖母便是。”渡子曰:“蕭太婆在此啼哭而過,吉芝陀聖母這裏未曾見來。”華光曰:“蕭太婆就是吉芝陀聖母。”渡子曰:“是二個人。”華 光曰:“總是一個。”二人因此言相爭,華光大怒,丟起金磚便打。渡子便走,大叫華光來鬧陰司。

渡子走去報閻王。閻王升殿正坐下,只見轉表官報曰:“華光來同陰司。”閻王問衆臣曰:“華光到此,不知爲何?”判官曰:“定有緣故,待他來時,以禮待之便了。”言未已,忽報華光到。閻王接入相見落坐,閻王曰:“久聞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光降,有何見諭!”華光曰:“不才到此別無他事,只爲家母蕭太婆,又名吉芝陀聖母,被那龍瑞王拿去,不知下落,疑其死了,來到貴殿,敢問家母曾到此否?”閻王轉問判官。判官曰:“簿書查看,只有個蕭太婆到,吉芝陀聖母未曾到。”閻王言曰:“只有蕭太婆,沒有吉芝陀聖母。”華光曰:“總是一個。”閻王曰:“卻是二人。”華光大怒曰:“一個爲何說兩個?”判官曰:“他若不信,可令引魂使者至十傷門內,引與他自己認,便見明白。”閻王即令引魂動使者上殿,閻王曰:“天王如不信,可自去一看,便見明白了。”華光乃同使者會見一婦人,華光便問曰:“你是何人?”那婦人曰:“我是蕭太婆。”華光怒曰:“蕭太婆是吾之母,吾豈不認得,你敢在此冒名。”那女子哭曰:“我正是蕭太婆,因爲蕭長者四十無子,我每夜在後花園燒香求嗣,不想被一個撲燈蛾來將燈火撲滅,現出本相,是吉芝陀聖母,將我喫了,把骨頭捽往深山。他變做我,在蕭家受了胎,才生天王。

我死在幽冥,枉屈無伸。”言罷大哭。華光曰:“原來亦是吾母,怎生是好?”母 曰 “你可看吾夫之面,上奏與閻王,賜吾投胎,免得在十傷門內受苦。”華光曰:母親勿憂,待兒即奏閻王。”閻王曰:“領命。”華光拜謝與母分別。迴轉陽間。閻 王依言將蕭太婆送至鄧尚書家中投胎不表。且看下回分解。

華光火燒東嶽廟

華光迴轉陽世,心中自思曰:“可恨東嶽大帝,爲何說我鬧天曹、鬧中界、鬧 陰司,人皆道我鬧三界,不免去放火燒了東嶽廟。”來到門下放火,只見火不發。 華光抬頭一看,只見屋角上有條兩頭蛇吐出黃沙,故此火不發,華光心焦,丟起三角金磚便打。打走了兩頭蛇。華光又欲放火,卻見喪門弔客哭殺神官兄弟二 人,見華光要燒東嶽廟,兄弟二人自言曰:“似他這等可惡,無人奈得他何。我與 你兄弟兩個,不若抬那法寶紙棺材去,將他連哭三聲,哭死了他,即以棺材裝 了,上界去見玉帝。一則討賞,二則免他在中界作鬧。”二人商議已了,即見華光 曰:“你不可太可惡。大帝與你有何仇,你要燒東嶽廟?”華光曰:“與你二人何 幹?”二人曰:“依我說,你去了罷,若不肯去,我便哭死你。”華光曰:“你個人,哭 得人死?我不信,你哭得死我嗎?”二人聽了便連哭三聲。華光即死於地下。二人忙抬入棺木內,正欲抬去見玉帝。忽然遇見朝真山洪玉寺火炎王光佛來。二人正抬了棺木行,王光佛問曰:“你兄弟二人扛的什麼人?上哪裏去?”喪門神 曰:“詎耐華光要來燒東嶽廟,被我二人把他哭死了,抬去見玉帝討賞。”光佛自思曰:“這畜生今番若不遇我,就了不得了。吾當救他一救。”光佛假言曰:“你 兩個不曉得華光來頭。”二人曰:“果然不知。”光佛曰:“華光原是玉帝的外甥,你抬去見玉帝,玉帝若怒,說你二人好大膽,你將寡人外甥亦把來哭死,傳玉旨 將你二人殺了。”那兄弟二人驚曰:“老師父你真是個好人,說得不錯,如今便待如何?”光佛乃思曰:“華光乃人之精,見火便醒,不如哄他放一把火燒了棺木,與他走出便了。”光佛計定,對二人曰:“不如放把火燒死便了。”二人曰:“多得師父指教。”光佛別了二人。二人曰:“若不是見這師父,我二人送個死路。”就放起火來,燒得那華光醒將起來,把金磚就打,打得兄弟二人無走之處。華光整了衣服,去朝真山拜謝師父。那兄弟二人被打得頭破腦裂,大罵炎光禿驢害死人。大哭一場而去。

卻說炎光正坐之間,忽見華光至,參見拜畢。光佛曰:“弟子好沒分曉,你尋母如何不來問我,要下陰司?”華光曰:“弟子一時心慌,未曉來問師父。今日幸遇見,敢問師父,我母今在何處?”炎光曰:“你母被龍瑞王抓在酆都城裏,日間銅鞭三千下,夜間鐵棒不離身。”華光見說在酆都受苦,放聲大哭,辭了師父,迴轉離婁山。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三下酆都

卻說天王回來與鐵扇公主商議,要去酆都救母,公主曰:“如何去得?”華光曰:“吾變作天使,去見酆都王,言是玉帝差來,把衆鬼押上天曹,就騙得出來。鐵扇公主曰:“此計甚妙。”說罷,夫妻分別不表。

卻言酆都王正坐之間,有韓元帥、關元帥把守酆部門,忽報有大使至,酆都王請進。相見畢,問:“天使來此爲何?”天使曰:“今奉玉帝差遣,將酆都衆鬼押上天曹決罪。”酆都王見說,便問二元帥。二元帥曰:“既是天使,難辨真僞,待我把照魔鏡來照一照。”那天使曰:“不消照。”二元帥曰:“恐其中有假。”持照妖鏡,華光便走至空中去。二元帥與酆都王曰:”這人母是那聖母,當初被龍瑞王 捉來,囚在此地,他今變作天使來取囚,我如何可不照?往年押囚,是清華宮太乙救苦天尊,若他變了他來,險些被他騙去。”華光在空中聽見,便迴轉與公主言曰:“我下酆都去,他疑心,將照妖鏡照出我本相。我即在半空聽說,我若假作天尊,可被我騙了來。我如今要假作太乙天尊去,”公主曰:“既如此,你可快變天尊去。”夫妻二人商議好,華光即變作太乙救苦天尊去到陰司二下酆都。

卻言酆都王正坐之間,忽報清華宮太乙救苦天尊到。酆都王接入坐定,問曰:“天尊到此,有何見諭。”假天尊曰:“來押鬼怪上天曹。”二元帥曰:“要照照。前者有華光變作天使,到此來騙鬼怪母,故我這裏要加意緊防。”假天尊曰“你豈不認得我,何必照得?”元帥曰:“此事不小。”言罷,提起鏡一照,華光又走了。在空中聽那二元帥與酆都王曰:“險些兒又中他的計。”酆都王曰:“元帥何以知之?”二元帥曰:“若是真天尊下酆都,不是這樣來,他有九頭獅子推車,有十侍弟子相隨,身穿金鑾袈裟,左有金童,右有玉女,有九環錫杖,金鉢盂,裝甘露水,與鬼怪喫,要玉明扇扇開酆都門,要個金睛獨眼鬼,照開光明,才得進去。不然裏面黑暗,怎生進得去,今他這般來,我如何不照他!”華光又在雲端聽見。即回了離婁山與公主商曰:“我又被他照出,說真天尊要有九頭獅子推車,十侍弟子相隨,金鑾袈裟,左有金童,右有玉女,九環錫杖,金鉢盂裝甘露水,玉明扇扇開酆都門。要個金睛獨眼鬼照開光明,才得進去。叫我如何討這許多寶貝,想母難救了。”說罷大哭。公主曰:“不妨,奴家討得來。”華光曰:“公主哪裏去討?”公主曰:“我有個妹子,在清華宮太乙救苦天尊那裏做玉女,我叫母親叫他來,若是玉明扇,用我鐵扇。十侍弟子叫手下一變就是了。只要討九頭獅子推車,九環錫杖、金鑾袈裟、金鉢盂、金睛獨眼鬼,好進酆都。”華光曰:“你快叫令堂去叫令妹來,我這裏出榜招人,進入酆都。”卻有金睛獨眼鬼前來揭榜曰:“我當初與你令堂老夫人同囚在驅邪院,得天王打破娑婆鏡,救我等走脫。我再不敢喫人。你老夫人不改前過,又要喫人,纔有此事。今聞天王要入酆都救母,我有百眼並住九十九個,只用一個眼,說我是金睛獨眼鬼。同天王入酆都,以救老夫人,報當日之恩。”華光大喜。九頭獅子用火漂將變,九環錫杖用金槍變,金鉢盂用金磚變,袈裟以火丹變,安排已定,前去三下酆都救母。

卻說酆都王正坐之間,忽報真天尊下酆都。酆都王忙出迎接,入到廳堂相見 禮畢。天尊即同酆都王入到酆都門,用扇扇三下,用九環錫杖頓三頓,酆都門開了,獨眼鬼入去,押出妖怪來。衆鬼怪出見,叫屈連天。天尊曰:“別鬼且收入去,只將吉芝陀聖母押上天曹去。”獨眼鬼聽了,即將吉芝陀聖母押去了。天尊辭別了酆都王而去。酆都王問二元帥曰:“此何不將照妖鏡照照?”元帥曰:“這是真的,也不敢照他。”王曰:“其中可疑。別鬼不提去,只押聖母去,莫非是假的嗎?且照照看以改疑惑。”元帥即將鏡一照,原來又是華光變的,脫去了。二元帥即點乓追趕,奈趕不上。三人十分煩惱,即令人去打探。

卻說華光,三下酆都,救得母親出來,十分快悅。那吉芝陀聖母曰:“我兒救得我出來甚好,但我要皮娥喫。”華光問:“皮娥是什麼,我不曉得。”母曰:“你不曉得,可去問千里眼、順風耳。”華光即去問二人,二人曰:“那皮娥是人,他又思量喫人。”華光聽罷對母曰:“你在酆都受苦,孩兒用盡心計,救得你出來,爲何又要喫人!此事不可爲的。”母曰:“這就不孝,既沒有皮娥我喫,要你救出我來做甚?”華光無奈,只推曰:“容兩日討與你喫。”華光即忙出榜招醫,若有醫得我老夫人不思量喫人者,我當重謝不題。

卻言酆都王探知華光出榜招人醫他母親,欲使一人去害吉芝陀聖母。問誰敢前去?內有一人,乃是魔軍,向前稟曰:“某願往,假裝醫人去揭榜,見得我能醫治,倘彼用我之時,於藥內放些毒藥,將他毒死便了。”酆都王大喜,即令他前去不表。

卻說華光聞報有人揭榜前來,心中大喜,請入相見畢。華光去請母曰:“有 一醫人能醫母親不思喫皮娥。”母曰:“既有此醫者,可來見我。”華光即同醫者進見。聖母曰:“此非醫者,他乃是酆都一個魔軍,他定來害我的。”華光大怒要殺他。魔軍曰:“你不要殺我,我教你一個方子,他就不想喫人了。”華光曰:“你說來,我便赦你。”那人曰:“若要令堂不喫人,必須討得仙桃給他喫,就不喫人了。”華光問曰:“哪裏有仙桃?”軍人曰:“只有王母金谷園中有仙桃,可巧今年正熟。天王若取得來與令堂喫。就不思量喫人了,”華光聽罷,放了軍人。即吩咐公主侍奉母親。自思:“我去偷桃,除非變作猴猻去方可偷得。”思罷,即變作花果山齊天大聖,來到王母娘娘金谷園中。原來園中有一小廝,在那裏看守,可巧守者睡着。華光便入了園,上了樹一看,果然好一樹仙桃。連忙摘了五六個便走。小廝醒來一看,不見了五六個仙桃,卻是猴猻腳跡。忙報與王母得知,說“失去五六個仙桃,細查滿地都是猴猻爪跡,莫非是齊天大聖偷去也未可知。”王母聽了,次日便去上表奏知玉帝曰:“今年我園中仙機正熟,未摘獻陛下,今被花果山齊天大聖盜去數個,聽我主定奪。”玉帝見奏大怒,即傳旨宣孫悟空到殿。玉帝問曰:“仙桃乃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子,三千年成熟,才得此桃。朕尚未見面,卿怎敢偷去?”悟空曰:“半天下雨,不知來頭。臣自取經回來,已把一切貪心丟了,何得有盜心,此實不是小臣,恐其中有詐,也未可知,”玉帝曰:“明是卿偷,腳跡尚在,豈可言他人?卿乃佛家弟子,着令駕前指揮,送西天與如來處問罪。”衆臣奏曰:“臣等聞悟空今果皈依佛道,又是三藏弟子,顯無其事,惟恐其中有屈,乞我主不必送他西天去,限他一月找尋。若有了盜者,免他之罪。 若沒有,那時再送他西天去不遲。”玉帝准奏曰:“衆臣保卿,且容卿去查下落回報。”

悟空謝恩出朝,回至花果山,與衆子孫奇都、羅猴、月孛等言曰:“不想有此屈事。不知哪個妖怪,變作我本相,去到金谷園們了仙桃,王母去奏玉帝,說是我偷的。我說不是,玉帝不容分說,欲將我送至西天如來處問罪。幸得衆臣保住,限我一個月找尋下落,方免我罪。一個月沒有下落,罪仍及於我。叫我往何方去訪得着個下落,好不可惱!”衆子孫曰:“大聖何不上南海去問觀世音便知明白,不然怎麼去尋?”悟空聽了曰:“言之有理。”即打個觔斗去到南海。

觀音老母正在紫竹林坐禪,忽見悟空來。老母曰:“悟空爲了何事而來?”悟空曰:“只爲金谷園中失了仙桃,不知是何妖怪變我形跡去偷的。王母奏之玉帝 說是我,玉帝即要送我上西天去問罪。多得同僚保本,限我一月要有下落,若是無下落,是我也是我,不是我也是我,就要問罪。弟子無奈,特來叩求佛母,指示何人盜去的。”觀世音挪開慧眼一看,對大聖曰,“不是別人,乃是鬧三界的華光偷去。”大聖曰:“他偷去作甚的?”觀音曰:“他三下酆都,救出吉芝陀聖母。那畜生又思喫人,華光無奈他何,出榜招人醫治,乃是魔軍來說叫他要討仙桃與他喫,纔不思喫人,華光因此變作你去偷仙桃。”大聖見說大怒,即拜別了觀音,回至花果山,與衆子孫說知曰:“他既去偷桃連累我,我今就與你們殺到離婁山,將那賊捉了。”

即說大聖有一女,名叫月孛星。但見他生得目大腰寬,口闊手粗,腳長頭歪,腳聲似打雷。遇了不死亦七八。月孛星出來曰:“我也要去。”衆人曰:“你生得這等醜,去了給華光等取笑。”月孛星曰:“我定要去捉華光。”衆人無親,只得和他同去。一齊到離婁山,喊戰連天。卻言華光自從偷得仙桃與母親喫了,果不思量喫人,心中大悅。忽手下人報說花果山齊天大聖領兵殺來,說天王不該變他去偷桃,累他受罪,要捉天王解上天曹。華光聞言大怒,即下山與悟空相見。悟空罵曰:“你偷仙桃,好變牛變馬去偷,爲何變老孫本相去,連累老孫。快下馬受縛,與我解上天庭便罷。”華光曰:“我討仙桃與你何干?就變你本相亦所不妨。”悟空曰:“連累我,反說不妨!”便將如意棍向華光打去。華光亦丟起三角金磚,悟空口中一呼,出來無千無萬猴猻,拖住華光,來搶金磚,華光大敗。悟空趕去。華光丟起火丹,火光連天。悟空不能抵敵,便敗到東洋大海去。那月孛星見父敗走了,便將他的骷髏頭敲動,叫聲華光,華光即刻頭痛眼昏,走回山洞。那月孛星的骷髏十分利害,人被他叫名拷了,三日內自死。

卻說火炎王光佛知華光與悟空交戰,料華光戰他不過,必落月孛星之手,特來與他二人講和。來至大聖寨中,大聖接入禮畢,光佛曰:“聞大聖今與小徒交戰,爲因變尊相偷仙桃一事,是否?”悟空曰:“是他不該破壞我的名譽。”光佛曰:“果是他不好,容貧僧帶來伏罪。今貧僧有一言,未卜大聖肯容納否?”悟空曰:“有何見教?”光佛曰:“小徒有犯尊顏,被令愛將骷髏拷動,今將死矣。自古道:‘好漢碰好漢。’望大聖饒他,貧僧與你二人說和,結爲兄弟何如?”悟空曰:“蒙老師父說,無有不依命的,奈玉帝要把我問罪,此事如何?”光佛曰:“若肯賣人情與我,天曹之事,我自去料理,不涉大聖一些。”大聖曰:“恐玉帝不肯。”光佛曰:“華光是他外甥,加是我說去,無有不肯赦他之理。”悟空曰:“既如此!敢不從命。”即叫出月孛星吩咐曰:“今有炎光老師說和;饒他罷。”月孛即將骷髏把來削去了,乃向炎光曰:“女兒已削去拷處,饒他命矣。”光佛拜謝而別,來至離婁山,見華光說了前事。華光即同炎光前往悟空寨中相見,結爲兄弟。大聖即命排宴款待,各自分別,悟空領兵回花果山。光佛去奏玉帝赦了華光。兵戈寧息。華光分付手下人看守文殊院並千田國廟宇、離婁山,我去遍遊天下,逢災救災,逢難救難,不日而歸。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華光皈依佛道

卻說靈山世尊一日與衆羅漢說:“華光那畜生,當日他趕龍瑞王至我靈山,惱了我,被我把天眼收來,他問我取,我說要他來皈依佛道才把還他,他說容他尋了母親,即刻就來,當日設誓,說他若尋見母親,不來皈依佛道,六根不得齊全。他今已救出母親,功成已滿,尚不來皈依,只在中界蕩遊,恐被外議,說佛家弟子不肯皈依佛道。你們衆弟子可去變作凡人,去作神仙戲術的把戲,砍腳砍手,引他來看,他必要向你學此法,就哄他將腳砍下,與青獅子銜到靈山,與他趕來,我來勸他皈依佛道。”衆弟子領命,辭別了世尊,變作凡人戲術,砍手變龍,砍腳化虎作把戲。

卻說華光正行之時,遠遠見前面有人作戲法,即近前看了,見做得妙,暗暗喝彩,就問作把戲人曰:“你這法肯教人否?”其人曰:“可。”華光曰:“我要向你學。”那夥人曰:”我們要須一百金才肯教人。”華光不知是詐,即取出百金,那夥人曰:“你既有錢,我就教你,將你那腳與我砍下來。”華光曰:“砍下恐疼。”那些人曰:“從前師父說不痛。”華光就將左腳與他砍下。果然不疼,華光又叫他再砍右腳,那夥人曰:“你自己也可砍得。”華光就自己將右腳砍下,果也不痛。只是安不住。華光曰:“你教我安住。”那夥人曰:“這腳你砍壞了。”叫一聲青鬃獅子銜去。那青鬃獅子上前,將他右腳銜往靈山而去,華光一看衆人現出本相,駕雲而去,乃驚慌嘆曰:“中計了,原來他們是靈山弟子。”華光自思:“不免我踏了風火車,趕上靈山,去見如來。”

如來正坐之間,衆弟子、青鬃獅子銜得華光腳來。如來大喜。華光亦趕到,拜倒殿前求救命。如來曰:“你當初在這裏發咒,說取得母親,即來皈依佛道。若不來,六根不得齊全,我今就叫你六根不全。”華光曰:“師父你將腳替我安住,弟子就皈依佛道。”如來曰:“畜生,我替你安住罷!”華光原性不改,見如來替他安住腳,起來便走。如來笑曰:“你這畜生往哪裏走?”念動咒語,華光走出山門,那腳依然掉下來,仍跌於地下,華光只得走轉來見如來。如來曰:“你如何又回來?”華光曰:“今情願皈佛道,永不敢反。”如來曰:“諒你從此也走不脫,將天眼還你,替你安上腳。”華光拜謝。如來曰:“你原系出家修行,今以仙班有名,但得正果,你受一面。看還佈施輪迴簿上,曾注你父母,生當受苦,今日得你皈依佛道,應該同往西方,不落輪迴之苦,你母吉芝陀聖母,今已改邪歸正,不想喫人,亦可往西方。你妹瓊娘,孝順甚篤,西方有仙子,前母範氏大婆婆,主勤和孝順,一時屈死,閻王送於鄧尚書家投胎,今已七歲。範氏善根不斷,待他長成,令人點化,度往西天。馬耳山你前母兄,亦修行得道,今又得你皈依佛道,亦在西方來。”自即寫表一道奏知玉帝,玉帝依奏,加封華光爲五封佛中上善王顯頭官大帝。其餘大衆人等,俱依如來表奏,俱送往西方。華光永鎮中界,萬民求男生男、求女生女,買賣一本十利,讀書者金榜提名,感顯應驗,永受祭享。

《四遊記》之三:《西遊記》

又名《西遊記傳》

[明]楊志和編著

卷一

猴王得仙賜姓

悟空得仙傳道

猴王勒寶勾簿

玉帝降旨招安

大聖攪亂勝會

真君收捉猴王

佛祖壓倒大聖

觀音路降衆妖

魏徵夢斬老龍

唐太宗陰司脫罪

卷二

劉全進瓜還魂

唐三藏起程往西天

唐三藏被難得救

唐三藏收伏孫行者

唐三藏收伏龍馬

觀音收伏黑妖

唐三藏收伏豬八戒

唐三藏被妖捉獲

卷三

孫悟空收妖救師

唐僧收伏沙悟淨

豬八戒思淫被難

孫行者五莊觀內偷果

唐三藏逐去孫行者

唐三藏師徒被難

豬八戒請行者救師

孫悟空收妖救師

唐三藏師徒被妖捉

孫行者收伏妖魔

唐三藏夢鬼訴冤

卷四

孫行者收伏青獅精

唐三藏收妖過黑河

唐三藏收妖過通天河

觀音老君收伏妖魔

昂日星官收蠍精

孫行者被彌猴紊亂

題聖印彌勒佛收妖

三藏過朱紫獅駝二國

三藏曆盡諸難已滿

三藏見佛求經

唐三藏取經團圓

猴王得仙賜姓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

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

覆載羣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會無功,須看《三藏釋厄傳》。

蓋聞一元之氣有陰陽,陰陽之氣有輪迴。且以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時以論,天地大數,若到戌會之終,天地昏蒙,再交亥會之終,天地黑暗。故曰混飩。直至亥末子初,遂漸開明,天始有根,正當子會,輕清上騰,有日月星辰之四象,故天開於子,又至子終近醜,逐漸堅實,地始凝結,正當醜會,重濁下凝,有水火金木土之五形。故地闢於醜。當醜會終寅會初,天氣下降,地氣上升,一派正合,羣物皆生。

單說東勝神洲大海中有一座名山,喚爲花果山。山頂有一塊仙石,內育仙胎,一日迸裂,產一石卵,因見風化作一個石猴,目運金光,射衝斗府,驚動高天上聖大慈仁者。玉帝垂賜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華所生,不足爲異”。

那猴在山中,夜宿石崖,朝遊峯洞,真是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一朝天氣炎熱,都在松陰之下玩耍,卻去山澗洗澡,見那股澗水發流,一齊順澗爬山,直至源流之所,乃是一股瀑布飛泉。但見

一脈白虹起,千尋雪浪飛;

海波吹不斷,江山態還依。

冷氣分青嶂,餘波潤翠微;

潺湲名瀑布,真似掛簾幃。

衆猴拍手稱道:“好水!原來此水遠通山角,直接海波。哪一個有本事的鑽進去,尋個源頭出來,我等拜他爲王!”忽見叢雜中跳出一個石猴,應聲高叫道:“我去,我去!”看他瞑目蹲身,跳入瀑布泉中。忽睜眼抬頭,看見裏邊無水無波,明朗一座鐵板橋,橋下水衝貫石竅,倒掛流出,遮閉橋門。又欠身上橋再看,卻似有人家住處一般。真個好所在。但見那:

翠蘚堆藍,白雲浮玉,乳窟龍珠倚掛,縈迴滿地奇葩,又見那一竿兩竿修竹,三點五點梅花,幾樹青松常帶雨,渾然象個人家。

看罷多時,跳過橋中間左右觀看。只見正當中有一石碣,碣上一行楷書大字,鐫着“花果山福地,水簾洞洞天”,石猴喜不自勝,急瞑目蹲身,跳出水來,連說兩聲:“造化,造化!” 衆猴皆問:“裏面怎麼樣?水有多少?”石猴道:“沒水。原來是一座鐵板橋,中間有一塊石碣,上鐫着‘花果山福地,水簾洞洞天’,真個是我們安身之處。衆猴聽得歡喜,都道:“你帶我們進去。”卻又瞑目蹲身,往裏一跳,大聲叫喊一會,都進去了。石猴端坐上面,道:“列位先前說,有本事進得出得者,拜他爲王。我見今尋了一個洞天與列位安眠穩睡,當拜我爲王。”衆猴聽說,拱手禮拜,稱“千歲大王”。自此石猴高登王位,將石字兒隱了,遂尊稱猴猴王享樂天真,不期有三五百載。一日,與衆猴飲宴,忽然憂惱墮淚。衆猴慌忙羅拜,道:“大王何爲煩惱?我等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無量之福,有何憂慮?”猴王道:“今日雖好,將來年老,暗中有閻王老子勾命,可不枉生世界?”衆猴聞言,個個掩面悲啼。只見跳出一個通背猿猴道:“大王不必遠慮。如今五蟲之內,惟有佛與仙與神三者,躲過輪迴,不生不滅,可去學他。”猴王聞知,歡喜道:“我明日下山,雲遊海角天涯,務必訪此三者,學個長生不老,躲過閻君之難。”衆猴都道:“善哉!”

次日,命小猴折些枯松,編作筏子。取個竹竿竹篙,獨自登筏,盡力撐開,竟向大海波中,趁天風,來到南贍部洲世界,棄了筏子,跳上岸來,弄個把戲,裝個猛虎,嚇得海邊捕魚、打雁、挖蛤、淘鹽之人,四散奔跑,有跑不動的,扯住剝了他的衣裳,着在身上,穿州過府,學人行禮話語,一心訪問佛仙神聖之道,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海外必有神仙。依前作筏,飄過西海,西牛賀州地界登岸。遍訪多時,忽聞林深處有人言語。忙步穿入林中,側耳而聽。原來是歌唱之聲,歌曰:

觀棋柯爛,代木丁丁,雲邊谷口徐行。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一覺天明。認舊林,登岸過嶺,持爺斷枯藤,收來成一擔,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無些子爭竟,恬淡延生,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

猴王聽了,道曰:“神仙原來藏在這裏。”即忙入裏面去,仔細看來,原是樵子,舉斧砍柴。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稽首。”那樵漢慌忙回禮道:“老拙漢怎敢當神仙二字?”猴王曰:“你不是神仙處,如何說出‘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黃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何?”樵夫笑道:“那神仙與我舍下相鄰,這個詞兒,他教我遇煩惱時,即把念念,散心解悶,不期被你聽了。”猴王道:“你與神仙相鄰,何不從他修行?”樵夫道:“我父喪母老,又無兄弟姊妹,只得砍柴換米,供養老母,難以修行。”猴王道:“你是個行孝君子,但望你指教我神仙住處,卻好去拜訪。”樵夫道是:“不遠。此山叫作靈臺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斜月是心勾,三星是三點——那洞中有個神仙,稱名須菩提祖師。你順那條小路,向南行七八里即是。”猴王聽話,出林上路,徑過山坡,果然遂見一座洞府。真好去處,但見:

煙霞散彩,日月搖光,老柏帶雨青冉冉,修篁含煙色蒼蒼。門外奇花布錦,橋邊瑤草噴香。石崖突兀青苔潤,粉壁高張翠蘚長,時聞仙鶴唳,每見鳳凰翔,玄猿白鹿隨隱見,金獅玉象任行藏。細觀靈福地,真個賽天堂。

又見那洞門緊閉,悄無人跡,忽回頭見崖頭立一石碑,上有一行十個大字,乃是“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猴王道:“此間人果是樸實,果有此山此洞。”看夠多時,呀的一聲,洞門開了。走出一個仙童,丰姿英偉,相貌清奇,高叫:“什麼人在此搔擾?”猴王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個訪道學仙弟子。”仙童道:“你是個訪道的?”猴王道:“是。”那仙童道:“我師父正才下榻,登壇講道,說門外有個修行的來了,教我開門接待,想必就是你了。跟我進去。”

猴王整衣端肅,隨童子徑入洞天深處,直至瑤臺之下,見那菩提祖師,端坐檯上,兩邊有三十個小仙侍立臺下。猴王一見,磕頭再拜。祖師問道:“你是何方人氏?且說個鄉貫姓名。”猴王曰:“弟子乃是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人氏。”祖師喝令:“胡話!東勝神洲到我這裏,隔兩重大海,一座南贍部洲,如何到得?”猴王道:“弟子飄洋過海,登界遊方,有十數年,方纔訪得到此。”祖師道:“你父母姓什麼?”猴王道:“我無父母,只記花果山上,有一塊仙石,某年石破生我。”祖師聞言暗喜道:“這等說,卻是個天地生成的,你起來走走我看。”猴王縱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兩遍。祖師笑道:“你卻象個食松果的猢猻,我與你就身上取個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犬旁,乃是個古月,古老月陰,不遵化育。教你姓猻倒好,猻字去了犬旁,乃是個子系,子兒系嬰,正合嬰兒之本論,教你發生孫罷。”猴王聽說,滿心歡喜,朝上磕頭:“今日方知姓也。萬望師父慈悲,再乞賜名,卻好呼喚。”祖師道:“我門中有一十二字分派取名,乃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圓、覺十二字,排列到你正當悟字,與你起個法名,叫做孫悟空好嗎?”猴王笑道:“好。自今就叫做孫悟空也。”

悟空得仙傳道

話表美猴王得了姓名,對菩提行禮啓謝,不覺在洞中六七年。一日,祖師登壇高坐,喚集諸仙開講大道。孫悟空在旁聞講,喜得抓耳撓腮,眉花眼笑。祖師道:“悟空怎麼不聽我講?”悟空道:“聽老師講到妙處,不覺如此。”祖師道:“你既識妙處,還要從我學什麼道?道字門中有三百六十旁門,旁門中皆有正果,不知你學哪一門?”悟空道:“憑着師父意思。”祖師道:“我教你學術字門字之道,這是推演卜擇。教你流字門中之道,這似壁裏安柱。教你靜字門中之道,這似窯頭土坯。教你動字門中之道,這似水中撈月。”悟空道:“依師父說,這幾般可得長生嗎?”祖師說:“壁裏安柱,恐怕大廈將頹會朽。窯頭上坯,恐未經水火鍛鍊,大雨滂沱會濫,水中撈月雖然有影,只恐無撈摸處,到底成空。”悟空道:“這個不得長生我皆不學。”祖師聞言,咄的一聲,跳下高臺,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這猢猻,這般不學,那般不學,卻待怎麼?”走上前,將悟空頭上打了三下,倒揹着手走入裏,將中門關了,撇下大衆而去。猴王已打破盤中之謎:祖師打他三下,教他三更時分存心;倒揹着手行入裏面,將中門關上,叫他從後門進步,祕處傳他道也。

悟空到了子時前後,偷開前門,來到後門。那門半開,曳步側身時,走到祖師榻前。祖師不久覺醒,舒開兩足。悟空應聲叫道:“師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時。”祖師喝道:“這猢猻卻來後邊作甚?”悟空道:“師父昨日教弟子三更時候,從後門裏傳我道理,故此大膽,徑拜榻下。”祖師道:“你既識得盤中諳謎,是你有緣。可近前來,傳你長生妙道。”悟空叩頭謝了,洗耳用心,聽於榻下。祖師雲:“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臺賞明月。月藏玉兔日藏鳥,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裏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此時說破根源,悟空對師拜謝,依舊轉在原寢宅,依口訣調息,過了三年,祖師復登寶位,悟空近前跪下。師雲:“你一向修了什麼道?”悟空道:“弟子法性頗通!根源堅固。”祖師雲:“你既會得根源,只是防備三災利害。”悟空說:“只說水火既濟,壽與天齊,卻怎麼有個三災利害?”祖師道:“此乃非常之道,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丹成之後,鬼神難容。但到了五百年後,天降雷災打你,再五百年後,有自己陰火燒你;再五百年後,贔風自囪門吹你。所以都要躲過。”悟空聞說毛骨悚然,再三哀求躲避三災之法,祖師附耳傳個地煞數七十二般變化口訣,不知說了些什麼妙法。猴王一通百通,當時習了口訣,自習自練,將七十二般變化都學成了。只是不曉得騰雲之法。

一日祖師登位,悟空再三哀求。祖師又傳個口訣,道:“這朵雲,捻着訣,念動真言,攢緊了拳,將身一抖,跳將起來;一筋斗就有十萬八千里路哩!”悟空即運神練法,會了筋斗雲。逐日無拘無束。一日大衆都在松樹下會講,悟空賣個手段,變棵松樹,衆見鼓掌喧鬧,驚動祖師。祖師急曳杖出門來,問道:“是何人在此喧譁,不象個修行的體段。修行的人口開神氣散,舌動是非生。”衆道:“不敢瞞你師父,適才孫悟空演變化耍子,衆人喝彩,故高聲驚動祖師。”祖師道:“你們起來,叫悟空過來。”問:“你這個工夫,可好在人前賣弄?”又道:“你快些回去,全你的性命,斷不要你在此。”悟空領罪,只得拜辭,與衆相別。祖師道:“你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若說,把你剝皮,挫骨,將你神魂貶在九幽,教你萬劫不得翻身。”悟空道:“不敢。”謝了,即抽身念着訣,丟個連扯筋斗雲,徑回東勝。

哪裏只消一個時辰,早見花果山水簾洞。悟空按下雲頭,直至花果山,卻叫道:“孩兒們,我來了也。”衆猴都來磕頭。衆猴道:“喜得我家有姓,但近來被一妖魔,強來佔我們水簾洞,我等拼死爭鬥。大王若再不來,連山洞盡屬他人矣。”悟空聞說,大怒道:“什麼妖魔,膽敢無狀!”衆猴道:“那廝自稱混世魔王,住居在直北山下。”悟空道:“我去尋他。”猴子挺身一縱,一路筋斗,直至北山下觀看,原來是那水髒洞門,門外有幾個小妖。悟空道:”你進去講,只說花果山水簾洞洞主,說你傢什麼妖魔,屢次欺我兒孫,特尋來與他見個上下。”小妖聽說,即入洞報知悟空所說,魔王笑道:“我先聞那些猴精說,他們有個大王出家修行,想是今番回來。”魔王出門,高聲叫道:“哪個叫做水簾洞主?”猴王喝道:“潑魔,這般眼大,看不見老孫?”魔王笑道:“你好大膽,要尋我見上下。”老孫一縱,跳上去劈面就打,魔王拿銅斧望悟空劈頭就砍,此時悟空得道之人,受過仙體,變化無窮,身上有八萬四千毛羽,根根能變化。悟空見他兇猛,使一身外法,拔根毫毛,口中嚼碎,望空噴去,變做四五百個小猴。那些小猴眼乖會跳,刀砍不着,槍殺不傷,前跳後躦,鑽去把魔王圍繞抱扯,躦襠扳腳,拔毛摳眼,捻鼻子,直打做一個攢盤。這悟空纔去奪了他的刀來,分開小猴照項下砍爲兩段。衆猴殺進洞中,將那大小妖精盡皆剿滅。卻把毫毛一抖收上身來,隨即洞裏放起火,把那水髒洞燒得枯乾。猴王念聲咒語,駕陣狂風,雲頭落下,即是洞天,衆皆簇擁賀喜,啓問降魔之事。悟空備細言了,衆皆你揚不盡,閤家歡樂。有詩曰:

祖師傳道法,悟空得玄機;魔王騷他洞,一旦喪幽微。

猴王勒寶勾簿

卻說猴王剿了混世魔王,奪了大刀,逐日操演武藝。悟空道:“你們卻少鋒利器械。”正說間,有兩個赤尻馬猴道:“大王若要兵器,容易。這山向東去有二百里水面,那廂乃傲來國界,那城中軍民無數,必有金銀銅鐵等匠人。大王若去那裏或買或造,教演我等,守護山場,所謂保泰長久之機也。”悟空聞說,霎時騰雲,過了二百里水面,果看那廂有座城池。心中暗想:“這地定有現成兵器,不如使個神通,覓他幾件倒好。”即向巽地吸氣一口吹去,便是一陣狂風,飛沙走石,驚散了傲來國君王,三街六市俱得關門閉戶,無人敢走。悟空按下雲頭,闖入兵器館中,打開門看,裏面無數兵器。悟空使個身外法,變得千百小猴,搬得罄盡,徑踏雲頭,將兵器亂堆山頭,喚衆猴各執一件,吆吆喝喝。耍了一日。驚動滿山妖魔,都來參拜猴王爲尊,猴王道:“汝等弓弩熟諳,兵器精通,奈我這口刀榔槺,不遂我意。”衆猴道:“這鐵板橋下水,通東海尤宮。大王能變化,徑入東洋海底,問龍王討件什麼兵器,卻不趁心?”

悟空跳至橋頭,使個閉水法,攢入波中,忽遇巡海夜叉擋住,問道:“那推水的是何神?”孫悟空道:“吾乃花果山天生人孫悟空,是你老龍王的緊鄰。”那夜叉轉水晶宮傳報:“大王,緊鄰將到宮也。”東海龍王敖廣出宮,迎進上坐,問:“上仙幾時得道?”悟空道:“我自出家修行,得個無生無滅之休,近因教演兒孫,守護山洞,奈何沒件兵器。古人云:‘不愁海龍王沒寶!’特來告求一件。”龍王不好推辭。龍婆、龍女道:“大王,觀看此聖決非小可。我們這海藏中,一塊天河定底神珍鐵,這幾日霞光豔豔,敢莫是該出現遇此聖也。”龍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時,定江海深淺的一個定子,是一塊神珍能中何用?”龍婆道:“不要管他,你把送他,憑他怎麼改造。”悟空道:“在何處?”龍王指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上前摸一把,乃是一根鐵柱,約有鬥來粗,二丈有餘長。悟空道:“忒長,忒長些。”那寶貝短了幾尺,細了一圍,悟空道:“再細些更好。”那寶貝又細了幾分。悟空拿出海藏看時,兩頭兩個金箍,中間有鐫成一行字,喚做“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悟空道:“多謝賢鄰厚意,你這裏有披掛索性送我一副,一總奉謝。”龍王苦辭沒有,悟空道:“真個沒有,就和你試試此鐵棒。”龍王慌道:“上仙,切莫動手,我看南海舍弟敖欽,北海敖順,西海敖閏若有,當送一副。”即令龜將撞鐘,鰲帥擊鼓。須臾三海龍王一齊都到。敖廣說:“有一個花果山什麼天生聖人,認我作鄰,要求兵器,將一塊天河定底神珍鐵與他,又要索甚披掛,諸賢弟若有,送他一副,打發他去。”敖欽怒欲點兵拿他。敖廣說:“此鐵利害,不可與他動手,且湊副披掛打發他去後,啓表奏上便是。”敖閏說:“我只有一雙藕絲步雲履。”敖順道:“我只有一副鎖子黃金甲。”敖欽道:“我有一頂鳳翅紫金冠。”老龍以此奉上。悟空着起披掛,使動如意,分開水路,徑回鐵板橋頭。滿山羣怪,各洞妖王,一見寶貝大有幾丈,細如花針,都來磕頭參賀。

一日飲宴酩酊,睡在松陰。夢中只見兩人,手拿批文,上有孫悟空三字,走近身,套上繩,把魂靈索了去。至城邊,猴王漸覺酒醒,抬頭看見城上有三個大字,“幽冥界”。悟空醒悟:“幽冥界閻王所居,老孫超出三界,不在五行,不服他管,怎麼又敢來勾我?”勾死鬼只管扯住,拖他進去。惱起猴王性來,耳朵中取出花針,把勾死鬼打爲肉醬,打入城中,慌得十代冥王高叫:“上仙留名?”猴王道:“我是天生聖人孫悟空,汝等既登王位,爲何不知好歹我!老孫修行得道,壽與天齊,怎麼着人勾我?”十王道:“上仙息怒,等我命判官取出文簿逐一查看。”並無有名,悟空親自檢開,直至槐字一千二百五十號,方有孫悟空名字,乃“天產石猴該壽三百四十二歲,善終。”悟空把猴屬之類,一概勾了,一路棒打出幽冥界,醒來乃是南柯一夢,悉以勾魂扯簿事與衆白之,衆猴叩謝。美猴王每日快樂不題。

卻表玉皇大天尊一日駕坐靈霄寶殿,忽有東海老龍王進表。表曰:

近回花果山水簾洞妖仙孫悟空,欺凌小龍,直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掛,逞兇逞勢,大鬧海中,驚傷水族。叩乞天兵,收此妖孽。

玉帝覽表,傳旨着龍神回海:“朕即遣將擒拿。”老龍王領旨謝去。又有奏廣王齎地藏王菩薩表文進上。表曰:

今有花果山水簾洞天產妖猴孫悟空,逞惡行兇,不服拘喚。弄神通打絕九幽,恃勢力驚傷十王,大鬧閻羅,強銷名號。乞遣神兵,收伏此妖。

玉帝覽畢,傳旨着冥君迴歸地府:“朕即遣將擒拿。”秦廣王亦頓首謝去。大天尊宣衆文武仙卿,問曰:“這妖猴何代出身,卻就這般有道?”班中閃出太白長庚星,俯伏啓奏:“上聖,三界中凡有九竅者,皆可修仙。此猴天地生成,日月造就,今既修仙,降龍伏虎。臣啓陛下,可念生化之慈,降道招安聖旨,宣來上界,錄其名籍。此則修仙有道也。”玉帝即着文曲星君修詔,太白金星招安。

金星領了聖旨,出南天門外,直至水簾洞天,道:“我是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請你上天,拜受仙籙。”悟空叩謝,安排筵宴款侍,金星道:“聖旨在身,不敢久留。”悟空吩咐謹守教演,與金星縱起雲頭,升在空霄之上。正是:

修仙得道孫悟空,勒取寶貝鬧龍宮;手持鐵棒打幽府,名列仙班寶籙中。

玉帝降旨招安

太白星領着猴王,直至殿前,朝上禮拜。金星奏道:“臣領聖旨,已宣妖仙到了。”玉帝垂簾問衆卿曰:“哪處少甚官職?”旁有武曲星君奏道:“只有御馬監缺少正堂管事。”玉帝傳旨,就着他作個弼馬溫罷。玉帝又差木德星官送他到任。弼馬溫晝夜不睡,滋養馬匹,養天馬肉肥膘滿。約有半月,衆監官設酒請他。猴王停杯問曰:“我這同弼溫是個什麼官?是幾品?”衆道:“極小,沒有品,只可與他看馬。”猴王聞言大怒曰:“老孫在花果山稱王稱聖,怎麼哄我來替他養馬!”推倒公案,耳中取出寶貝,一路打出南天門外。天丁知他受了天籙,不敢阻擋。

須臾按落雲頭,衆猴都來迎接。適門外有個獨角鬼王道:“大王受了天籙,來獻赭黃袍一件。”猴王令進封爲先鋒,鬼王謝恩畢,復答道:“大王在天許久,所受何職?”猴王道:“玉帝輕賢,封我做個什麼弼馬溫。”鬼王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爲他養馬,就做了齊天大聖,有何不可。”猴王喜,命置旌旗,上寫“齊天大聖”四字。

再說天庭,那張天師拜奏道:“萬歲,新任弼馬溫孫悟空,他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宮去了。”玉帝聞奏道:“朕遣天兵擒拿此怪。”即封托塔天王李靖爲降魔大元帥,哪吒二太子爲二壇海會天神。父子謝恩,點起三軍,巨靈神爲先鋒。一霎時出了天門,到了花果山,安住營寨,傳令教巨靈神挑戰。巨靈神手執宣化斧,去至水簾洞,喝道:“那孽畜,早報弼馬溫知道,吾奉玉旨來此收伏,叫他早出受降。”猴王聽報,披掛出馬。巨靈神厲聲高叫:“潑猴,你認得我嗎?吾乃神霄託塔李天王部下先鋒巨靈神,今奉玉旨擒你。”猴王指道:“本待一棒打死,留你迴天報信,只道老孫無窮本事,怎麼教我替他養馬!”言罷,巨靈舉斧,猴王舉棒,一場好殺:

棒名如意,斧號宣花,乍相逢不知深淺,斧知棒左右交加,使動法噴雲吐霧,展開手播上揚沙。棒舉猶如龍戲水,斧來好似風穿花。大聖輕輕掄動棒,巨靈一下滿身麻。

巨靈神抵敵不住,敗陣回營請罪。李天王喝令斬之。太子哪吒奏曰:“乞恕巨靈之罪。待孩兒出師一看,便知深淺。”太子出陣,悟空迎近前來,問曰:“你是誰家小哥,闖進我門?”太子喝道:“妖猴!我乃托塔天王三太子哪吒是也。今奉欽差捉你。”悟空道:“你的齒牙未換,胎毛未乾,怎敢大話!留你性命,拜上玉帝,照依旗上齊天大聖封我也罷,不然打上靈霄寶殿。“哪吒知妖神通廣大,遂變三頭六臂。悟字也變三頭六臂,各逞神威,鬥了三十回合,不分勝負。那悟空手疾眼快,拔下毫毛,變出本相,趕至哪吒腦後,着左膊打來。哪吒聽得棒頭風響急躲,被他着了一下,負痛敗陣而回,白以豎旗封他四字,李天王道:“彼既如此,且去上界回奏,多遣天兵圍捉。”

天王與太子領衆將直至靈霄殿,啓奏道:“妖猴神通廣大,不能取勝,說要封他齊天大聖,即便休兵,不然還要打上靈霄寶殿。”玉帝聞言驚訝:“那妖猴這般狂妄!”班中太白金星奏道:“妖猴不能收兵,莫若萬歲大舍慈悲,還降招安旨意,就教他做個齊天大聖,只是加他空名,有官無祿,不與他管事,不與他俸祿,收他邪心,不生狂妄。”

玉帝依奏,即着金星齎詔下到水簾洞外。金星道:“那衆頭目可去通報,只說上界天使聖旨討他齊天大聖,特來請他。”衆猴跑進報知,猴王大喜迎進。懇留飲宴,金星不肯飲酒。縱祥雲,到了天門,徑入靈霄寶殿,朝上唱諾,道聲謝恩。玉帝命工幹官張、魯二班,在蟠桃園右邊起一座齊天大聖府,府內設二司,一名安靜司、一名寧神司,俱有仙吏扶侍。又着五斗星君送悟空到任,御酒二瓶,金花十朵,着他安心。悟空別了星君,迴轉天宮,纔是心滿意足,在天宮快樂之至。正是:

弼馬溫嫌小,復轉水洞天,封他齊天聖,仙名萬古傳。

大聖攪亂勝會

話表齊天大聖到底是個妖猴,只去東遊西蕩。一日,玉帝早朝,班中,許旌陽真人啓奏曰:“今有齊天大聖,無事閒遊,恐後閒中生事,不若與他管事,不生事端,”玉帝即時宣詔,與他權管蟠桃園,大聖謝恩,到園對土地道:“吾奉玉帝點着代管蟠桃園。”土地引進,但見:

果壓枝頭垂錦繡,花盤枝上簇胭脂。時開時結千年熟,無夏無冬萬載遲。凝煙肌帶綠,映日顯月姿。樹下奇葩並異卉,四時不謝色齊齊。不是玄都凡俗種,瑤池王母自栽培。

大聖問土地:“此樹有多少株?”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園的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喫了體健身輕;中間的層花甘實,六千年一熟,喫了霞舉飛昇,長生不老;後面的帶紋細核,喫了天地並壽,日月同庚。”大聖聞言歡喜,一日賞玩,見老枝頭桃熟大半,他命土地、仙吏:“汝等門外伺候,我在亭上憩憩。”大聖將熟桃喫了一飽。過二三日,又設法去偷,盡他享用。

一朝王母娘娘設宴,天開寶閣,瑤池中做蟠桃勝會。即着七衣仙女,各頂花籃,園內摘桃,先在前樹摘了三籃,又在中樹摘了三籃,到後樹上花果稀疏,只見南枝上有個半紅半白的桃子,青衣女攀枝,紅衣女摘了,將枝一放。原來那大聖變化,睡在此枝,被他驚醒。大聖現出本相:“咄!是何怪物偷桃!”七仙女道:“吾奉王母娘娘差來摘取仙桃,做蟠桃勝會。”大聖回嗔作喜,問曰:“蟠桃嘉會可請我嗎?”仙女道說:“不曾聽得?”大聖道:“你且立下,待老孫先去打聽消息。”即捻訣唸咒,使個定身法,把那七仙女都定在桃園之下。

大聖縱朵祥雲,徑奔瑤池路上而去。正行時,撞見赤腳大仙。大聖賺哄仙真,他要前去赴會,卻問:“老道何往?”大仙道:“去赴蟠桃會。”大聖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孫筋斗雲疾,着老孫五路邀請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禮,後去赴會。”大仙以他誑語作真,撥轉祥雲,徑往通明去。大聖駕雲唸咒,搖身變作赤腳大仙模樣,前奔瑤池,走入裏面,只見齊齊整整。忽聞玉液瓊漿撲鼻,大聖把那管酒人,變做幾個嗑睡,拿些百味八珍,佳餚異品,就甕痛飲一番。自揣客見會怪,不如回府,仗酒亂撞,錯走兜率天宮太上老君之處,四無人跡。原來老君在朱陵丹臺上講道,衆仙童、仙官、仙吏都在聽講,大聖直至丹房裏面,尋訪不遇。但見爐中有火。忙去看,爐裏都是金丹。就把葫蘆都傾出來喫了。一時丹滿酒醒,自揣玉帝得知,性命難保,不如下界爲王去也,他就跑出兜率宮,回至花果山,衆猴跪倒問曰:“大聖爲何下來?”大聖說:“今番玉帝依封,只因王母蟠桃大會,未曾請我,是我不等他請,先赴瑤池,把他仙品仙酒都偷喫了,走出瑤池,誤人老君宮,又把五個葫蘆金丹都偷喫了。恐帝見罪,方纔走出天門。”衆怪聞言大喜。

卻說那七衣仙女受了大聖法術,一週時方能解脫,各提花籃回奏道:“後面大桃都是大聖偷喫,半個也無。”王母聞知奏帝,又見那造酒的同仙官來奏:“什麼人擾亂蟠桃大會,偷了八珍百味,喫了玉液瓊漿。”又有太上道祖來奏道:“老道煉了九轉金丹,伺候陛下做丹元大會,被賊偷去。”又有齊天府仙吏來奏:“大聖出遊不知去向。”又有赤腳大仙來奏:“大聖假傳聖旨賺哄小臣。”玉帝大惱,即差天兵十萬,擒拿妖猴。大聖棒抵天神,戰敗天王,打退太子。其餘鬼王妖怪,天神捉住。天王收兵,圍困洞門,專待明日大戰。

猴王恣潑反天宮,蟠桃仙酒盡偷空;酩酊橫行無拘束,偷丹殺入老君宮。

真君收捉猴王

話表南海普陀珞伽山觀音菩薩,因王母娘娘請赴蟠桃機會,與徒弟惠岸行者,同登寶閣瑤池。見那裏荒涼,席面殘亂。衆天仙俱來就坐,都在那裏亂紛紛講話。菩薩與衆仙相見已畢,衆仙備言前事。菩薩道:“既無勝會,汝等同貧僧去見玉帝。”衆仙隨在,至通明殿前,有四大天師迎着菩薩。菩薩道:“我來見玉帝,煩你轉奏。”天師丘弘濟啓奏,宣菩薩衆仙同入,與玉帝禮畢,各坐。便問:“蟠桃會如何這般冷淡?”玉帝道:“今年會上被妖猴作亂,將仙餚仙酒偷去,朕心因此煩惱,故調天兵十萬去收服,今不知勝負如何?”菩薩聞言,即令惠岸行者到花果山探軍情,如遇相敵,可相助一功回話。

惠岸行者執鐵棍一根,駕雲徑至山前。見營門甚緊,立住,叫:“把門的天丁,我乃李天王二太子木吒,觀音大徒弟惠岸,特來打探軍情。”神兵報入軍帳,遂開營門放進。惠岸見四天王訖。李天王道:“孩兒從何而來?”惠岸道:“男跟菩薩赴蟠桃會,因會冷淡,菩薩同衆仙見玉帝,帝言父王收服妖猴,還未見回報,菩薩因命男到此打探。”言未了,又聽得大聖引猴兵來戰:木吒雲:“父王在上,男領菩薩吩咐,遇賊助一陣,今男願往。”李天王道:“那廝也有神通,兒去須要着意。”木吒手執鐵棍跳出轅門。與大聖通名訖,大戰五六合不分勝敗。忽然木吒膊臀痠麻,不能迎敵,奔潰走入本營,見四大天王。天王唬得心下驚慌。

即時寫表,差大力鬼王同木吒上天奏帝求救。二人闖出本營,須臾至玉帝殿前,呈上求救表章。玉帝開看,見是求救的事,嘆雲:“李天王又來求救,卻將哪路神兵助之。”言未畢,觀音奏上:“貧僧舉一神可擒這猴。乃陛下令甥顯聖二郎真君,今居灌州灌江口。又有梅山兄弟,與帳前一千二百草頭軍。陛下可降一道調兵旨意,着他助力。玉帝聽奏,即傳調兵旨意,差大力鬼王齎去。

鬼王領旨,竟至灌江口,直入真君廟,將旨意開讀,真君聽訖大喜,即喚梅山兄弟六人,及康、張、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將軍,統領草頭軍,帶着鷹隼弓弩,直至四大天王營中。相見畢,天王將上項事備陳一次。真君道:“天王不必憂慮。小聖領了玉旨來此,必須收此妖猴。”

真君言罷,同六兄弟等直到水簾洞口。那小猴見真君到,急急報知猴王,猴王聽得,即掣起金箍棒,登步雲履。西下相見,各言姓名,遂排開陣勢,來往三百餘合,二人各變身長萬丈,戰入雲端,離卻洞口。康、張、姚、李等傳令草頭軍,縱放鷹犬,搭弩張弓,殺入洞內,衆猴趕得逃竄無路。大聖正在鬥戰,忽見本山衆猴驚散,抽身走轉。真君大步趕上,急走急趕,大聖慌了,搖身一變,鑽入水中。真君道:“這猴入水必變魚蝦,待我變作水獺逐他。”大聖見真君趕來,又變一鴇鳥,飛在樹上。真君拽起弓一禪,打落草坡,遍尋不見。迴轉天王營中,雲及猴王敗陣等事,今趕不見蹤跡。李天王把照妖鏡一照,急雲:“那妖猴往你灌江口去了。”真君回廟中,果見變作真君模樣坐在中堂。被二郎神掣一神槍,猴王讓過,變出真形,二人又較手段,打轉花果山,四面天將圍困愈緊。

忽然老君與菩薩在雲端觀看,見猴王精力將疲,老君丟下金剛圈,當猴王腦上一打,猴王連跌兩跤。就被真君神犬咬住腿肚子,又倒跌一跤,卻被真君兄弟等神槍刺住,把鐵索捆綁。老君與菩薩收起金剛圈,先奏上玉帝,妖猴被捉。須臾四天王衆神兵皆轉至通明殿。四天王進奏,妖猴被捉。玉帝傳旨,命天將解至斬妖臺,細剁其屍。不知猴王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佛祖壓倒大聖

話表齊天大聖被天將解至斬妖臺,刀斧剁砍,不傷其肉,油熬火熬,不傷其生。天兵回奏玉帝。玉帝道:“這廝喫了仙桃仙酒,又喫了仙丹,故渾做金剛之軀。”復差六丁神:“解至老君宮中,把煉月爐熬出他腹中仙丹,諒其身必爲灰燼矣!”分付訖,還以異寶明珠賞賜二郎兄弟。二郎謝恩不題。

那老君吩咐看爐童子,把大聖推入爐中。那爐是八卦位次。他將身鑽在巽官,巽乃風也,有風則無火,只被煙燻紅了一雙眼,弄做個火眼金睛。過了七七四十九日,老君開爐取丹,那大聖正在擦眼流涕,忽見爐開,綁索俱已燒去,雙腳跳出,放倒者君。看爐童子、道人俱被他打倒走脫。即在耳中掣出如意棒,依然拿在手中,又大亂天宮,無一神可擋。打到通明殿前,幸有佑聖真君的佐使王靈宮,見大子縱橫,掣金鞭向前擋住,兩下文戰,勝敗未分。佑聖真君又調三十六員雷將把大聖圍在覈心。那大聖全無一毫懼色,變做三頭六臂,使起二根鐵棒,滴溜溜在覈心舞弄,無一人能近他身。早驚動玉帝,遂傳旨着遊奕靈官同翊聖真君去西方,請如來佛來降伏此猴。

二聖領旨,徑到靈山勝境寶蓮臺下,與如來禮畢各坐。如來問:“玉帝何事煩二聖至此?”二聖將大聖始終細說一番,玉帝特着二人齎旨相請救架。如來聞詔,即吩咐衆菩薩穩坐蓮臺,喚阿儺、迦葉二尊者追隨,離了西天,徑至靈霄門外,傳下法旨叫雷將放開營門,叫那大聖出來,“我問他有何等法力?”衆將退,大聖收了法象,現出原身,叫道:“你是何方善信,敢來止住刀兵?”如來佛笑道:“我是西方極樂世界釋迦牟尼尊者南無阿彌陀佛。聞你反天宮,因來問你,何方生長?何年得道?何故這等橫暴?”大聖道:“我本:

天地生成靈混仙,花果山中不計年;水簾洞裏爲家業,拜友尋師悟太玄。煉就長生多少法,學來變化廣無邊;因在凡間嫌地窄,立心端要住瑤天。靈霄寶殿非他業,歷代人主有變遷,強者爲尊該讓我,英雄只此敢爭先。”

佛祖道:“你這廝是個猴猻,敢欺心要奪玉帝龍位。你除了長生變化法,還有何手段?”大聖道:“我手段多,我有七十二般變化,萬劫不老長生,會駕筋斗雲,一縱十萬八千里。”佛祖道:“你若有本事,站在我掌中,一筋斗打得出去,算你贏,再不用動刀兵,我請玉帝到西方居住,讓天宮你坐。”大聖聽得暗笑道:“我一筋斗去十萬八千里,怎麼手掌打不出。”便道:“善士,你可做得主麼?”佛祖道:“做得,做得!”大聖遂收了棒子,將身一縱,站在佛祖掌心,道:“看我去也。”佛祖翻手一撲,把大聖推出西天門外,將五指化爲五行山,輕輕地把他壓住。衆神皆稱:“善哉,善哉!”玉帝聽得,大開玉京金闕,太玄寶宮,安排龍肝風髓,玉液蟠桃,請如來高坐靈臺飲宴。一時衆仙各各獻寶佛前,酬謝收服妖猴。忽然巡視仙官來報說道:“那大聖鑽出頭來。”佛祖複寫六個金字“唵嘛呢叭呢吽”,叫阿儺、迦葉貼在山頂頭上。又發一慈悲心,召五行山土地監押,飢時與他鐵丸子,渴時與他溶化的銅汁。待他災星滿日,自有人救他。

妖猴大膽反天堂,卻被如來手伏降;渴飲溶銅捱歲月,飢時鐵丸度時光。天災困苦遭磨折,人事淒涼喜命長;若得英雄重展市,他年奉佛上西方。

觀音路降衆妖

卻說如來佛辭別玉帝,迴轉西天,登上蓮臺。那三千諸佛、五百羅漢、八金剛、四菩薩,近前禮畢。問曰:“鬧天宮擾亂蟠桃者誰也?”如來詳以大聖作反收降等事,細說與聽,衆皆極口稱道,分班而退。

倏忽幾經歲月,又值孟秋望日,衆佛講道。如來微開善日,講三乘妙典、五蘊楞嚴。講罷,對衆言曰:“世人不好爲善,我有三藏真經,可以感發人之善心。”請菩薩問曰:“那三藏?”如來道:“一藏談天,一藏說地,一藏度鬼,此是修真之經,正善之門。回耐東土生民,毀謗真言,不識法門之旨。怎麼得個有法的去東土,尋個善信,指教他歷苦到此取經,永化東土爲善。”觀音向前道:“弟子願往。”如來道:“你既肯去,聽我吩咐。此去須半雲半霧,爾過山水,謹記程途遠近。若來取經者,又恐他路上難行,我把錦裟袈一領,九環錫杖一根,付與他應用,使他不墮輪迴,不遭重害。還有三個緊箍兒,三篇緊箍兒咒,假如路上降伏妖怪,可叫他跟取經人,收心向善,若不伏,可賺他戴箍在頭,自然見肉生根。再念咒語,緊得他眼脹頭裂,自然降伏。”菩薩領過法語,作禮而退。與惠岸行者同行,來至流沙河界。

菩薩叫徒弟:“此河取經人如何過得?”言未畢,河中潑喇一聲,跳出一個妖魔,十分醜惡,手執一根寶杖,上岸與惠岸大戰。兩下架住棍棒,那妖問:“你是那裏和尚?”木吒道:“我是觀音菩薩徒弟惠岸行者,同師父往東土。”妖問:“敢是南海紫竹林中的麼?”木吒道:“是也。”妖連忙拋下寶杖跪向前來,道:“菩薩饒命。我不是妖,我是靈霄殿前捲簾將軍,只因失手擊破琉璃盞,玉帝責貶在此,飢寒難忍,二三日出水尋個生人食用。不覺今日撞了菩薩。”菩薩道:“你既得罪玉帝,又傷生人,罪惡難逃。何不收心向善,待我尋取經人到,你跟他同到兩天,拜見如來,將功免罪,復你本職。”妖道:“我願歸正,只恐取經人不來,即來亦恐難過此水。”菩薩道:“怎麼難過?”妖道:“此水毫芥不負,只有前日幾個取經人被我喫了,骷髏浮在水面不沉,我視爲異物,將索兒穿在一處戲耍。”菩薩道:“你可將骷髏穿掛在此,等取經人到,自有用處。我今替你取過法名,以沙爲姓,叫做沙悟淨,在此專等取經人到。”

兩人別了,行不多路,又一高山,有惡氣遮漫。不覺一陣狂風,閃出一個豬妖精,又甚兇險,長嘴獠牙,執着鐵釘鈀,近前就當菩薩一鈀。木吒擋住,道:“這妖休得無理,犯了菩薩,決不輕饒。”妖問:“是那個菩薩?”木吒道:“南海觀音菩薩。”嚇得那妖磕頭高叫“恕罪”。菩薩道:“你是何方豬妖?”妖曰:“我是天宮天蓬元帥,只因帶酒戲弄嫦娥,被玉帝責在豬胎出世,今在此山喫人度日,不覺衝撞菩薩,望乞恕罪。”菩薩道:“你既犯罪,又復爲惡,罪難活贖。”妖言:“我願歸正,只無人指教。”菩薩雲:“你肯向善,我替你取過法名,叫做豬悟能,在此持齋把素,待我往東土尋取經人來,你可跟他去西天見佛,管你復轉原職。”妖怪叩謝。

菩薩去此前行,只見空中有一條玉龍叫喚。觀音問曰:“你是何龍,在此受罪?”龍道:“我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因縱火燒了殿上明珠,懺犯了玉皇,吊在此間受罪。望菩薩搭救!”菩薩聞言,即轉玉帝雲:“貧僧往東上尋取經人,路遇孽龍犯罪。啓陛下饒他罪,賜與貧僧做個腳力。”玉帝悉依聽奏,菩薩謝恩,把龍送在深澗之中,吩咐他:“等取經人到,變做白馬去上西方,有功許你復職。”

言罷,師徒行不多路,只見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木吒道:“師父,前往放光的是五行山,壓倒齊天大聖在那裏。上有壓帖,乃是唵嘛呢叭呢吽六字。”師徒到山下尋看,只見大聖睜開火眼金睛。菩薩道:“姓孫的,我領佛旨往東土,在此經過,特留殘步看你。”大聖道:“承蒙看顧,我被如來佛哄壓在此五百餘年,望菩薩方便一二,救我老孫一救!”菩薩道,“你這生事人,我怕放你。”大聖道:“我已知悔了,願發慈悲,指條活路,放我修行。”菩薩聞言心喜,道:“我往東土大唐國尋取經人,教他救你,可與他同在西天,入我佛門。”大聖道:“願去,願去。”菩薩道:“你既向善,須要取個法名。”大聖道:“我已有法名,叫做孫悟空。”菩薩道:“我前收二人歸降,也是悟字排行,你叫悟空,甚好,甚好。”言罷,與惠岸離了此處。

不日到長安大唐國,師徒變做遊僧入城。天晚轉入城隍廟中。諸神唬得驚慌,皆來迎接。菩薩道:“我到此尋訪取經人,到你廟中權住幾日,汝神各就本壇,休得漏出消息。”師徒遁隱真形,不知何日尋得取經人。

堪笑妖猴不奉公,當年妄作逞英雄。

欺心攪亂蟠桃會,大膽橫行兜率宮。

十萬軍中無敵手,九重天上有威風。

自遭佛祖如來困,何日舒神再顯功。

魏徵夢斬老龍

此表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十二年,歲在已巳不題。卻說長安城外,涇河岸邊,有個漁戶,名喚張稍,每日提魚街頭貨賣,沽飲而歸。路逢椎子名李定,問道:“張稍哥,這幾日生產如何?”張稍道:“這幾日生意好。我因得長安城裏西門街上有一個賣卜的先生,我每送他一尾金色鯉魚,他便與我卜課,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買卦,教我在涇河灣頭邊下網,西邊拖釣,定獲滿載而歸。明日提魚入城,賣錢沽酒,相請老兄坐敘。”二人從此別去。

正是路上說話,草裏有人。原來涇河水府有一個巡海的夜叉,聽見說百下百着之言,急轉水晶宮,詳以上項事回奏龍王。龍王聽得甚怒,就要仗劍上長安,誅滅那賣卜的。臺前水臣奏道:“大王若去,必有云從雨助,恐驚黎庶,得罪上界。莫若變個秀才,訪問真假,然後差人誅滅不遲。”老龍聽了,遂搖身一變,變做一秀士,徑至賣卜先生處。見招牌上寫“神卦先生袁守誠”。龍王見牌,復問人曰:“這賣卜的是誰家人?”衆人道:“是當朝欽天監臺正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誠是也。”龍王聽訖,入門與先生見畢。先生問曰:“公來問何事?”龍王曰:“請卜天上晴雨?”先生隨卜一課,斷曰:

雲送山頂,霧罩林稍。若佔雨降,準在明朝。

龍王曰:“明日甚時下雨,雨有多少尺寸?”先生道:“明日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未時雨足,共得三尺二寸零四十八點。”龍王道:“此言不可戲。如明日有雨,依你斷的時辰數目,我謝課金五十兩,若無雨,或不按時辰數目,我與你實說,定要打壞你的門面,扯去你招牌,趕出長安,不許在此惑衆。”先生欣然答道:“這個一定。”兩別。

龍王回宮,與衆水臣談話未訖,只聽得半空中叫涇河龍王接旨。龍王一看,只見一個金衣力士,手棒玉旨來到。即整衣焚香接旨,力士回空而去。龍王看旨,見時辰雨數與那先生判斷者毫髮不差。龍王唬得毛骨竦然,對水臣言曰:“世上有此靈人卻不輸與他去?”水臣道:“行雨悉自大王,明日差過時辰,克減點數,就是他斷卦不準,把他趕出長安,有何不可也?”龍王依臣所奏。次日,巳時方布雲,午時發雷,未時下雨,申時雨止,卻只下三尺零四十點,改了個時辰,克了三寸八點。

龍王又按落雲頭,仍變做白衣秀士,到袁守誠卦鋪,把招牌扯碎,便罵:“這妖人惑衆,卜課不靈,說個日下雨的時辰點數,俱不對。你急出長安城,饒你死罪!”守誠全然不動,仰天大笑:“我無死罪。你說我不認得你?你是涇河老龍,今日下雨克減點數,改過時辰,犯了天條,難免一刀,你還在此罵我?”龍王聽說,心驚膽戰,慌忙跪下,道:“先生休怪,我前言戲之耳,不覺有犯天條,望先生救我一救!”守誠道:“我救不得你,我指你一條活路。你明日午時三刻,天曹命魏徵處斬;魏徵乃唐太宗臣,你去哀告唐太宗救你,方保無事。”龍王聞言,含淚拜謝而去。

是夜,龍王三更時候,去到皇宮門首。太宗正夢出宮,忽見龍王變作人相,跪倒在前,高叫:“陛下救命!我乃涇河老龍,有犯天條,該魏徵處斬,望陛下救我。”太宗道,“既要魏徵處斬,朕可救你。”龍王聞言,叩謝而去。

卻說太宗夢醒,念念在心,早晨歸朝,兩班文武皆齊,惟魏徵未到。太宗即着當駕官齎旨,詔宣魏徵。那時魏徵欲進朝,忽見仙吏捧玉旨一道,着他午時三刻,夢中斬龍。魏徵才謝天恩,又見聖旨來宣,只得入朝。太宗見魏徵到,令衆臣退,宣魏徵入後殿,令宮人取棋盤,君臣對弈。未審勝負如何,且聽下文分解。詩曰:

守誠卜課徹天機,龍王拙計自招非;

唐王受託相保救,故召魏徵對弈棋。

唐太宗陰司脫罪

卻說太宗與魏徵弈棋,正當午時三刻,魏徵忽然睡着,太宗亦未呼喚。霎時魏徵醒來,俯伏在地道:“臣卻纔暈困,望陛下赦罪。”太宗道:“寡人不罪。”言未畢,只見秦叔寶等拿得一個龍頭,擲在帝前。太宗問:“此是何物也?”叔寶道:“十字街頭落下一個龍頭,微臣不敢不奏。”唐王啓問魏徵。魏徵叩頭道:“此是涇河老龍,有犯天條,被天兵綁在斬龍臺上。玉旨詔臣處斬,故臣卻纔一夢斬之,因此頭落虛空。”太宗聞言甚恐,勉強令叔寶將龍頭懸掛市肆諭衆。於是羣臣皆退,一時憂悶回宮,身體稍覺不安,是夜二更時分,蒙朧睡着,只見龍王高叫:“太宗,還我命來!”扭住下放,得觀音菩薩喝開,那龍王徑去陰司具告不題。

卻說太宗醒來,汗流遍體,口叫“有鬼”。驚得官人太監一夜無眠。不覺天明,百官進朝,不見太宗坐殿,只聞太后召醫官入宮,方知太宗有疾。

三五日後,衆臣等醫官出宮,問是何疾。醫官道:“聖上脈已出科,疾恐不諱。”衆巨大恐。忽聞太后有旨,宣徐茂公、鄂國公、護國公。三公奉旨,人宮禮畢。太宗道:“朕寢門外入夜就有鬼魅呼號,朕甚恐懼。”叔寶道:“陛下寬心,今晚臣與敬德把守宮門,看有甚麼鬼崇?”是夜二人披掛在門,太宗安寢無事。守過幾晚,太宗不忍二將辛苦,命畫工寫出二將形容,貼在門上,夜間亦安妥無事。過一二日,又在後門乒乒乓乓磚瓦亂響,後圖魂徵真形在後門,前後雖保無事,身體漸重,命至將革。魏徵奏道:“臣有一事,可保陛下長生。”太宗道:“病至如此,怎麼保得?“魏徵道:“臣有友人崔珏現任酆都判官,夢中常與臣相會。臣修得有書,進與陛下,帶到陰司,將書付與他,必放陛下回陽。”

太宗接書在袖,遂瞑目而亡,魂靈去至幽府。行至草野之間,見一官跪於路旁,口稱:“陛下,赦臣未及遠迎之罪。”太宗問曰:“你是何人?”那人道:“微臣姓崔名珏,存日與陛下丞相魏徵舊好。”太宗聞言,大喜道:“有勞先生遠迎。朕駕前魏徵有書相拜。”太宗付書,崔珏開看,知是求加壽。崔珏道:“陛下寬心,微臣管取送陛下還陽。”道未了,十殿閻羅皆來迎接。太宗相見禮畢,分賓主坐下。秦廣王拱手言曰:“涇河老龍告陛下許救而反手之,何也?”太宗曰:“朕夢老龍求救,實允他無事。來日朕宣魏徵弈棋,不覺他一夢斬之,此是人曹出沒神機,那老龍犯罪該死,非朕之過也。”十王聞言,命崔判官取生死薄來,判官急轉司房,先把簿一看,見太宗註定貞觀一十三年該死,被崔珏將濃墨一筆,把一字上添了兩畫,遂將生死簿呈上。十王從頭一看,見太宗名下,註定三十三年。十王道:陛下已畢一十三年,還有二十年陽壽,請反本還陽。”太宗聽得,躬身稱謝。十王差崔判官、朱太尉送太宗還魂。太宗又問宮中老少安否。十王道:“俱安。但御妹壽似不久。”太宗於是再拜啓謝道:“轉陽世無物可酬,謹以瓜果相奉。”太宗別十王,那太尉執引魂幡在前,崔珏隨駕在後。太宗舉目一看,不是舊路,問曰:“路差矣!”判官言:“不差,陰司有來路無去路,今要在轉輪殿出身。”太宗一路遂跟他行走,過了陰山等一十八層地獄,又過奈河橋,卻到枉死城,只見一夥無頭無頸的鬼攔路。太宗嚇得慌張,口叫:“崔先生如何?”判官道:“不防。那是六十四處煙塵,七十二處草寇,盡是枉死的。陛下把些錢鈔與他,方過得。”太宗道:“寡人空身,實沒有錢鈔。”判官道:“那河南開封府,有一人姓相名良,他有一十三庫金銀在此。陛下可立文約,與他借過,迴轉陽世還他。”太宗聞言,就立字借過金銀一庫,判官與他給散。道:“陛下轉陽世,再做水陸大會,超度這夥孤魂。”於是衆鬼散去。判官令太尉搖動引魂幡,過了枉死城。不知從何出身,且看下文分解。詩曰:

魏徵夢中斬龍王,太宗未得救其殃;

老龍不忿陰司告,唐王一旦命申亡。

幸得判官崔珏救,復增陽壽放還鄉;

路逢怨鬼相阻絕,廣借金銀買命長。

劉全進瓜還魂

卻說唐太宗隨着崔判宮,朱太尉,脫了冤家債主前進,輪迴階下,判官言曰:“此處喚做六道輪迴,一仙道,一貴道,一福道,一人道,一富道,一鬼道,照依陽世所爲,令其各進一道。”唐王聽說,遂嘆曰:“看他道路各別,莫言無報應,鬼神有安排。”判官送唐王直至超生貴道,判官呼陛下曰:“此有出頭之處,小判告回。但陛下到陽間,千萬做個水陸大會,超度無主冤魂。”着朱太尉再送一程。太尉急請唐王上馬,到了渭水河邊,唐王貪看雙頭魚戲,太尉望那渭水河推下馬去,卻就脫了陰司經回陽世。

卻說唐朝衆臣都在白虎殿上舉哀,一壁廂讓傳哀詔,曉諭天下,欲扶太子登基。時有魏徵止曰:“且住,不要驚動州縣,恐生不測。再候一日,我主必還魂也。”正講時,只聽得棺中連聲大叫:“淹殺我也!”嚇得無人近前扶柩。當時徐茂公、魏丞相、秦瓊、敬德上前,扶着棺材,叫道:“陛下,有不放心處,說與我等,不要弄鬼。”魏徵道:“不是弄鬼,此乃陛下還魂,快取器物打開棺蓋。”果見裏面太宗還叫:“淹死我了也!”此時徐茂公等上前扶起,道:“臣等都在此護駕。”唐王方纔開眼。魏徵急着太醫進安神定魂湯,方纔知得人事,當日天晚,請王居寢,各散。

次早,唐王登殿,百官山呼已畢,啓奏:“陛下前朝一夢如何許久?”

太宗曰:“日益接得魏徵書,朕原神出殿,忽見判官崔珏引入森羅殿上,閻君敘坐。他說涇河龍王告我許救轉殺之事,朕已明白,閻王急取生死簿看,道我還該二十年陽壽。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回。又遇枉死城中,無數冤魂擋路,辛得崔判官保借河南相老兒金銀一庫,買轉鬼魂,方得前行。判官教我轉陽世要做水陸大會,超度孤魂。太尉請朕上馬,行至渭水河邊,推下水中,方得還魂。”言畢,又出榜招人,進瓜果到陰司裏去。又將金銀一庫,差尉遲公敬德上河南開封府訪相良還債。

不數日,均州有個劉全,願死進爪。唐王傳旨,教他去金亭館裏,頭頂南瓜,袖帶黃錢,口噙毒藥,去到森羅殿,面了閻君。閻王問那進瓜的姓名。劉全陳以籍姓,道:“小人因妻縊死,來貢瓜果。”閻王檢生死簿看,說他夫妻有登仙之壽,急令送回。奈李翠蓮死久屍壞,魂無可附。閻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該促死,可借他屍還魂。”那勾魂鬼入皇官,把這玉英推倒在地,活捉他魂,卻將翠蓮魂靈推入玉英身內。皇后驚訝,隨報太宗。太宗來叫御妹甦醒。那公主翻身,叫:“丈夫等我一等,你衆人不要扯我,我是均州李翠蓮,爲因施財齋僧,劉全丈夫罵我,懸粱縊死,今蒙唐王欽差陰世進瓜,閻王憐憫,命我夫妻相會,放我兩人回來。”言罷,唐王當殿,忽有當駕官奏道:“劉全還魂,門外等旨。”唐王召進,問道:“進瓜如何?”劉全道:“閻君甚喜,又問臣鄉貫姓名,知臣妻縊死,急差鬼引妻相會。又查簿說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壽,便差鬼送我還魂。臣在前走,妻在後來,不知妻投何所。但已聽得閻君雲借唐王御妹李玉英屍還魂,臣不知是甚地方,未能去尋。”唐王聽劉全話與御妹相同,借屍還魂之事可信,即敕公主出來認看。那公主一把扯住劉全,道:“丈夫怎不等我?”那劉全不敢相認。唐王即將御妹妝奩嫁資賞賜劉全,着他帶領御妹回去,夫妻階前謝恩不題。

卻說尉遲公訪得相良,是個窮漢,賣水爲活。尉遲公將金銀送上他門,相良怕受。尉遲公道:“我也訪得你齋僧布舍,盡其所有,買辦金銀紙錠,燒寄陰司,陰司有你積下的錢鈔。我太宗皇帝立借字一紙,在幽冥地府裏借了你一庫金銀,今照數送還與你。”相良辭不敢受。尉遲公只得俱本啓奏。

太宗見本命將金銀與他修理寺院,起蓋生祠,名敕建國寺,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神前石上刻着“尉遲公監造”。工完回奏,太宗甚喜。卻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陸大會,超度冥府孤魂。

榜行天下,一月之期,有道高僧盡皆至朝。唐王着太史丞傅奕選舉高僧,修建佛事。傅奕上表諫止,唐王不聽,遂着肖瑀、魏徵、張道源選舉一名有大德行者,主壇開建道場。三臣領旨,於衆僧中選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此人是誰?諱號金蟬,只爲無心聽佛說法,押歸陰山,後得觀音保救,送歸東土。當朝總管殷開山小姐,有胎未生之前,先遭惡黨劉洪霸佔,父陳先被害,留下小姐。正值金金蟬降生,洪欲除根,急令淹死。小姐再三哀告,將兒入匣拋江,流至金山寺大石擋住,僧人聽見匣內有聲,收來開匣,抱入寺去,遷安和尚養成,自幼持齋把素因此號爲江流兒,法名喚做陳玄奘,幸得常供母食,脫身修行不題。

卻說三臣選得陳玄奘,引入御前。太宗聞名甚喜,道:“果舉之不錯,誠爲有德行,有禪心。賜作天下大禪師僧官之職。”又賜五彩織金袈裟一件,毗羅帽一頂,教他前赴化生寺,選定吉日良辰,開演經法。玄獎再拜,領旨而出,遂到化生寺裏,聚集大小名僧,共計一千二百名。選到本年九月初三黃道良辰開啓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陸大會。即具表申奏太宗,及文武國戚皇親,至期赴會拈香聽講。不知其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詩云:

萬古江山巳變更,歷來數代敗和成。

周秦漢晉多奇事,誰似唐王死復生。

唐三藏起程往西天

貞觀十三年己巳九月初三卯時,陳玄奘大禪法師開講諸品妙經。那皇帝早朝已畢,率文武出離金鑾寶殿,徑來寺裏參神,俱各拈香。又見法師引衆僧羅拜。法師獻上祭祀榜文,與太宗看。榜曰:

太宗皇帝選集諸僧,參神講法。大開方便門庭,廣運慈悲舟揖,普濟苦海羣生,脫免沉河大罪。仗此良因,邀請清都降闕,乘吾勝會,脫離地獄樊籠。

太宗看了大喜,君臣回朝不題。

卻說觀音領瞭如來佛旨,到東土尋訪取經善人,難得有德行者。忽聞太宗選舉高僧,開建大會,又見壇上的壇主,乃是江流兒和尚,正是極樂中降來的高僧,他原又是佛送投胎的長老,十分歡喜。就將佛賜的錦袈裟、九環錫杖出賣。行不多時,來到東華門前,正遇宰相肖瑀朝回。那菩薩當街拿着袈袈,迎着宰相。宰相看見光豔,問那袈裟要價幾何。菩薩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室、定要賣他七千兩;若敬重三寶,見善隨喜,我將袈裟、錫杖情願送他,給個善緣。”肖瑀知他是個好人,即下馬以禮相見。言曰,“我太宗皇帝十分好善,同我去賣。”肖瑀同菩薩入見唐王,奏曰:“臣出東華門,偶遇二僧賣袈裟錫杖,臣思法師可着此服:故領僧人來見。”太宗即命展開袈裟,從頭細看,果然是件好物,道:“大法長老,實不瞞你,朕今大開善心,內中有一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買這兩件寶貝賜他受下。端的要價幾何?”菩薩聞言,與木吒合掌而言曰:“既有德行,情願送他。”說罷抽身便走。唐王急令肖瑀扯住,道:“朕照依原價奉償,不可推避。”菩薩道:“今陛下明德正善,敬我佛門,況又高僧,有德有行,宜揚大法,理當奉上,決不要錢。”唐王見他苦辭,隨命光祿寺大排素宴,菩薩堅辭不受,飄然而去,依舊在城隍廟中隱避不題。詞曰:

日落煙迷草樹,帝都鐘鼓初鳴。叮叮三響斷人煙,前後街坊寂靜。上剎輝煌燈火,孤村冷落無聲。禪僧入定理殘經,正好煉月養性。

卻當七日正會,玄奘又具表請唐王拈香。此時善聲播滿天下,文官武將,宮妃國戚,黎庶人民,無論大小,俱來寺內聽講。菩薩與木吒道:“今日是水陸大會,以一七繼七七可矣。我和你雜在衆人叢中,一則看他那會何如;二則看他金蟬子可有福穿我的寶貝;三則也聽他講的是哪一門經法。”兩人隨投寺裏。只見那法師在臺上,念一會《受生度亡經》,談一會《安邦天寶經》,又宣一會勸修功果。這菩薩近前,指着寶臺厲聲高叫道:“你只會談小乘教化,可會談大乘麼?”玄奘聞言,跳下臺來:“弟子失敬,不知師父如何講?願聞其詳。”忽有司香宮急奏唐王,就令擒來。只見二將擒了二人來見唐王。唐王道:“汝既來此處,該喫齋便了。”菩薩道:“你那法師講的是小乘,超不得生,度不得亡。”太宗正色問道:“你那大乘佛法,在於何處?”菩薩道:“在西天竺國大雷音寺,我佛如來處。”太宗道:“你可記得麼?”菩薩道:“我記得。”太宗大喜,教法師引去,請上臺開講。

那菩薩帶了木吒,飛上高臺,遂蹈祥雲,直至九霄,現出救苦原身。唐朝君臣朝天禮拜,都念南無觀世音菩薩。霎時不見金光。太宗命衆僧且收勝會:“待我差人取得大乘經來,再修善果。”太宗道:“誰肯領朕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經?”問未了,法師道:“貧僧不才,願與陛下求取真經。”太宗道:“法師不怕路險途遙,朕情願與你結爲兄弟。”玄奘感謝,誓曰:“不到西天,不得真經,再不回國,永墮地獄。”唐王甚喜,即命迴鑾,待選良利日辰,發牒出行。

次早,太宗聚集文武,寫了取經文牒,用了道行寶印。時有欽天監奏曰:“今日是出行吉日。”又見黃門官奏道:“御弟法師朝門外候旨。”太宗大喜,即宣上殿,付了通關文牒,送了紫金鉢盂,途中化齋而用。再選兩個長行的從者,又牽白馬一匹,送爲遠行腳力。”你可就此起程。”玄奘謝恩。唐王排駕,與衆官送至關外。太宗與御弟曰:“我知你出家人無號,當時菩薩說:西天有經三藏,御弟可指經爲號作三藏。”玄奘又謝出關。不知此去何如,且聽下回分解。詩曰:

唐王設會度亡靈,感動菩薩說原因。

指引玄奘參聖佛,名號三藏就起程。

唐三藏被難得救

卻說三藏蒙唐王與多官送出長安關外。一二日馬不停蹄,早至法門寺去往。次日衆僧起來,收搭茶水早齋,玄奘穿了袈裟,上正殿佛前禮拜,道:“弟子陳玄奘,前往西天取經,但肉眼愚迷,不識活佛真形。願佛慈悲,早

見丈六金身,賜真經留傳東土。”說罷進方丈進齋。齋畢,那從者整頓鞍馬,促赴行程。三藏出了山門,辭別衆僧。三藏望西前講,行了數日,到了鞏州城,州縣官吏接進城中安歇。

一日,又到河州衛,乃是大唐的山河邊界。早有鎮邊官兵與本處僧道,聞得是欽差御弟,上西方見佛,接至福原寺安歇。安排晚齋已畢,吩咐從者飽餵馬匹,天不明就行,及雞方鳴一喚,與從者出離邊界。

這長老心忙大起早了,正好有四更天氣,三人連馬履着清霜,看着明月,行有數十里。近一嶺崎嶇難走,又恐錯了路徑,正疑思間,忽然失足,三人連馬跌落坑坎。三藏、從者悚懼,聞得裏面哮吼,高呼叫拿。只見狂風滾滾,推來大夥妖邪,將三藏、從者捉了上去。唬得三藏、從者魂飛魄散。魔王寅將軍喝道:“將他綁了。”衆妖得令,正安排吞食,只聽得外面喧譁:“今有熊山君與牛處士二位來也。”三藏看見,前走的一條黑漢,後跟的一條胖漢,走入裏面。魔王接進敘罷,各坐談笑。只見從者綁得痛切悲啼。那漢道:“此三者何來?”魏王道:“送上門來的。”處士笑雲:“可待客否?”魔王道:“奉承,奉承。”山君道:“不可盡用,食二留一可也。”魔王即呼左右,把二從者剖腹剜心,剁碎其屍,將首級心肝奉獻二客,四肢自食,其餘骨肉分散各妖。一個長老幾乎唬死。正慌忙間,漸漸東方發白,二妖分散。

不一時,紅日高升,三藏昏沉,也認不得東西南北。正在不得命處,忽見一老叟,手持柱杖而來,走上前把手一拂,繩索皆斷,對面吹了一口氣,三藏方醒,三藏跪拜於地,道謝搭救貧僧性命。老叟道:“你起來,可曾疏失甚麼東西?”三藏道:“貧僧二從人,已被寅將軍、熊山君、牛處士食了,不知行李馬匹在於何處?”老叟用杖指定道:“那廂不是一匹馬,兩個包袱麼?”三藏回頭看時,果是他的物件,不曾失落。問老叟曰:“老公公,此處是甚所在?”老叟道:“此是雙叉嶺,乃虎狼巢穴。你爲何墮此?”三藏道:“雞鳴時出河州地界,不料大早,履霜披露,失落此地。”老叟道:“處士是個野牛精,山君是個熊羆精,將軍是個老虎精。只因你體性元明,所以喫不得你。跟我來,引你上路。”三藏將包袱捎在馬上,牽馬相隨老叟經出坑坎,走上大路。卻低頭拜謝公公,那公公遂化作一陣清風,跨一隻朱頂白鶴,騰空而去。只見風飄飄遺下一張簡帖,上有四句頌雲: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來搭救汝生靈;

前行自有神徒助,莫畏艱難報怨經。

三藏看了,對天禮拜,獨自孤悽,前往峻嶺。行了半日,並無人煙村舍。

那時路險肚飢,只見前面虎狼蛇蟲,四邊圍繞,那馬又腰軟蹄彎,伏倒在地。這等悽楚,自分必死。忽然見毒蟲猛獸長蛇惡物奔走飛逃去了。三藏抬頭看時,只見一人手執鋼叉,腰懸弓箭,自那山坡前轉出。三藏跪在路旁,合掌高叫:“大王救命。”那人近前道:“長老休怕,我是這山中獵戶,姓劉名伯欽,綽號鎮山太保。”三藏道:“貧僧是大唐駕下欽差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適間衆獸阻路,不能前進。忽見太保來,衆獸皆走去了,貧僧得脫。”伯欽道:“我在這裏,專打狼虎,捉蛇蟲是我生涯,故此衆獸怕我走了。但你既是唐朝來的,與我都是鄉里,跟我舍下去住。”

三藏牽馬隨行,過了山坡,聽得呼呼風響。伯欽道:“是山貓來了。”

急忙步往山坡下,與虎鬥,不多時,被太保舉叉當胸刺倒。伯欽隻手執叉,又隻手執虎,拖上路來。同三藏迤邐行住家中,又令母妻出見。那母知得和尚不肯喫葷,整理潔淨茶飯款待。那母親與伯欽道:“明日你父親週期,就請長老做些好事,念卷經文,後日送他去也罷。”次早又整素齋管待長老,請開啓唸經。三藏敲響木魚,先寫薦亡疏,後開度亡經、金剛經、觀音經、法華經、彌陀經、孔雀經,化了紙馬,薦了文疏。佛事已畢,各各安寢。

次早,老母叫伯欽曰:“昨夜你父親託夢說是虧了長老超度,已脫罪孽,上中華富貴家去投主。”大家歡喜,安排白銀二兩奉謝。三藏分文不受,但道:“太保肯發慈悲,送我一程,至感。”伯欽同家童送了半日,路過大山,崔鬼險峻。伯欽走到大山之中,道:“長老,你自前去,我且合回。”三藏道:“請再送一程。”伯欽道:“此山喚做兩界山,東屬大唐所管,這西半邊靼靼地界,那廂狼虎不依我管,故此告回,你自去吧。”三藏滴淚難分。

忽聽得山腳下喊聲如雷,連道:“我師父來也。”嚇得三藏癡呆,伯欽打聽,竟不知甚人叫,且聽下回分解。詩曰:

三藏被難落深坑,金星救他得保全;

路逢伯欽相留歇,從今漸漸往西天。

唐三藏收伏孫行者

卻說劉伯欽與唐三藏,又聞叫聲“師父”,不知何人。衆家童道:“這叫的必是石匣中老猿。”太保道:“是”。三藏問:“是甚麼老猿?”太保道:“這山舊名五行山。曾聞說王莽篡漢時,天降此山,下壓一個神猴,凍餓不死。這叫必定是他。長老莫怕,同下去看。”只見石匣中一猴招手道:“師父,怎麼此時纔來?你放我出。我保你上西天去也。”三藏近前,那猴王道:“你是東土唐王差在上西天取經去的麼?”三藏道:“我正是,你問怎麼?”那猴道:“我是五百年前齊天大聖,只因大鬧天宮,被佛壓於此處。前者觀音菩薩領佛旨意,上東土尋取經人,我教他求救我。他勸我莫再行兇,保護取經人往西天拜佛,功成自有好處。故此只等師父來救我脫身,我願保你取經,做個徒弟。”三藏道:“我沒斧鑿,如何救得你?”猴道:“不用,只要去山頂上,揭開金字壓帖,就出來了。”三藏依言復登極頂之處,果見金光萬道,有塊四方大石,石下貼着一封批,卻是“唵嘛呢叭呢吽”六個金字。三藏望西禱祝,將金字輕輕揭下,只聞一陣香風,劈手把壓帖兒刮在空中,叫道:“我乃監押大聖者,今大聖的難滿,吾等回見如來,繳此封批去也。”三藏望空拜謝,下山對猴道:“揭去封批。”猴道:“師父可遠去。”

三藏行了七八里路,只聞地裂山崩,那猴馬前跪下,道聲:“師父,我出來了。”三藏叫:“徒弟,姓甚名誰?”猴道:“我姓孫名悟空。”三藏道:“我與你起個混名,稱爲行者。”伯欽見有行者,遂此分別。

行不多時,過了兩界山,忽然一隻猛虎咆哮而來。行者放下行李,耳內拔出花針,變成鐵棒,把這虎照頭一棒,打出腦漿,再拔毫毛一吹,變成尖刀,剝下虎皮,圍在腰間,揹着行李,請師父上馬前進。長者道:“你那打虎鐵棒,如何不見?”行者道:“師父不知,這棒出自龍宮,喚做天河定底神珍鐵,又喚做如意金箍棒。當年大鬧天宮,甚是虧他。隨身變化,可大可小,其形如繡花針模樣,收在耳內,用時方可取出。”三藏又問:“方纔那虎怎麼不動,讓你打他?”行者道:“不瞞師父說,老孫頗有降龍伏虎的手段,翻江倒海的神通,剝這虎皮何爲希奇。”三藏暗喜,放懷前行。

不覺太陽西墮,三藏同行者徑投莊院借歇。有一老人,看見行者這般惡相,恐是鬼怪,不肯借住。三藏道:“貧僧是唐朝來的,往西天拜佛取經。他是我的徒弟,不必着驚。”老人方肯,即令安排齋飯。飯後各事已畢,師徒與那老兒亦各安寢。

次早起來,齋罷、方纔起身。正走多時,忽見路旁唿哨一聲,闖出六個剪徑人來,喚做眼看喜、耳聽愁、鼻嗅愛、吞嘗思、意見欲、身本憂,都擁前來,照行者劈面就砍,約有七八十下,行者只當不知。後行者耳內取出花針,變成鐵棒,把六人一齊打死,走將來道:“師父請行,那賊已被老孫剿了。”三藏道:“你縱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麼就都打死,如何做得和尚?”三藏只管絮絮叨叨,行者心頭火起,將身一縱,只聞呼的一聲,回東而去。三藏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馬上,望西前行。

只見山路前有一老母,捧件綿衣,上有一項花帽。三藏站立路旁。老母問曰:“你從何來,孤悽獨行?”三藏道:“弟子奉聖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經。”老母道:“佛在天竺國界,路有十萬八千,緣何單人獨馬,無個徒弟,如何去得?”三藏遁:“日前收得一個徒弟,性潑凶頑,說他幾句,毅然向東去了。”老母道:“我兒遺下一篇咒兒,喚做緊箍咒,你可牢記,再莫泄漏。又有一領綿布直裰,一頂嵌金花帽,我兒用的,他只做了三日,不幸命短,我今拿來,做個憶念。長老既有徒弟,我把送你。”三藏道:“徒弟走了,不敢領受。”老母道:“東邊不遠,或者會在我家去了。我去趕上,教他還來跟你,來時,你可將此衣帽與他穿戴。他若不依你使喚,你就動念此咒,不敢行兇亂走。”三藏低頭拜謝,老母化道金光去了。

那行者徑轉東海去見龍王。龍王道:“近聞大聖難滿,保人西天取經,今不西去,而復東來何意?”行者笑道:“那唐僧不識人意。只因毛賊剪徑,被我打死,他的言長語短,我所以撇他。”龍王道:“張良圯橋三進履,得授天書,後得爲神。大聖這等使性,休想得成正果。”行者道:“老孫還去保他!”急出海門騰雲,忽遇南海菩薩,道:“孫悟空!怎麼不保唐僧,可趕早去!”言罷,各回。

須臾即至,看見唐僧端坐路旁。行者叩頭問:“師父,如何在此打坐?”三藏道:“你往何來?我只管在此等你。”行者道:“我往龍王家討些茶喫。”三藏道:“我今肚飢,那包袱裏還有些乾糧,取來我喫。”行者解開包袱,取了燒餅,又見光豔衣帽。行者道:“師父把我穿戴也罷!”三藏道:“你若穿戴,與你就是。”行者穿了直裰,戴了帽兒,三藏卻默唸緊箍咒一遍。行者叫道:“頭疼。”連念幾遍,行者痛得耳紅面赤,眼脹身麻。行者道,“是師父咒我。”三藏:“你怎麼欺心?”行者即取出鐵棒,將欲下手。三藏又念起來,跌倒在地,不能舉手。三藏道:“你今番可聽我呼喚麼?”行者道:“師父,再莫唸了。我願保你,再無退悔之意。”遂收搭行李,望西而進。要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詩曰:

五行山壓孫悟空,三藏收他做伴童;

若非緊箍相降伏,頑性未改復逞兇。

唐三藏收伏龍馬

卻說行者伏侍唐僧西進,行經數日,遙聞水聲聒耳。行者道:“此處叫做蛇盤山鷹愁澗,想必是澗裏水響。”馬到澗邊,只見鑽出一龍,推浪興風,攛出崖山,慌得行者放下行李,把師父抱下馬來,送在高埠上坐。那龍把白馬一口吞下。行者轉來牽馬。地上只有行李,不見馬了。行者收好行李,跳在空中,遍看不見。下來報道:“師父,我們馬匹斷乎是龍喫了,再尋不見。”三藏道:“既是他喫了,如何前進?”行者道:“待我去尋。”揝着鐵棒,經臨澗壑,高叫道:“潑泥鰍,還我馬來!”那龍聽得有人叫罵,滾將上來,張牙舞爪。行者輪棒就打。兩下鬥敵多時,那龍力軟筋麻、轉身攛於水內。行者又使着翻江攪海的神通,把一條鷹愁清澗,攪似九曲黃河。那孽龍深潛澗底,蟠臥不安,越思越惱,跳出水來。兩個又在崖下苦鬥。小龍委實難擋,一晃變做水蛇,鑽人草窠中去。行者撥草尋蛇,並無行影。

行者念聲“唵”字咒語,本坊土地山神一齊叩頭。行者問道:“你鷹愁澗裏,是那方來的怪龍?怎麼搶了我師父白馬?”二神道:“這澗中自來無邪,只是何年間觀音菩薩來東土訪取經人,去救了一條玉龍,送他在此,教他等候取經人,不許爲非作歹。不知今日怎麼無知,反來衝撞大聖?大聖尋他不見。我知這澗千萬空竅相通,想必他鑽下水去。不須發怒,要擒此物,只消請觀世音來此,自然降伏。”行者道:“若要是去請菩薩,師父飢餓難忍。”說未了,只聽得空中有金頭揭諦叫道:“小神去請菩薩來也。”那神駕雲直至紫竹林中,具奏唐僧失馬之故。那菩薩與揭諦不多時到來蛇盤谷,卻在半空中留住祥雲。只見孫行者正在澗邊大罵。那揭諦按落雲頭,直至澗邊,對行者道:“菩薩來也。”行者聞得,急縱雲跳至空中,大叫道:“你這個七佛之師,慈悲的教主,你怎麼把有罪的孽龍,送在此處成精?教他喫了我師父的馬匹,此又是放縱歹人爲惡,大不善也。”菩薩道:“那條龍是我親奏玉帝,討他在此,專等取經人做個腳力。你說那東土凡馬,怎到得靈山佛地,須得這孽龍馬方纔去得。”行者道:“那龍這般懼怕,如之奈何?”菩薩叫揭諦:“你去澗中叫一聲:‘敖閏龍王玉龍三太子’出來,有南海菩薩在此。他就出來。”那揭諦果去澗邊叫了兩遍。小龍出水,變一人相,踏了雲頭,對菩薩禮拜道:“蒙活命在此久等,更不聞取經人的音信。”菩薩指道:“這個就是取經人的徒弟。”小龍說:“這是我的對頭,他若說出半個經字、唐字,卻也自然拱服。”菩薩把那小龍項下明珠摘了,將楊柳枝蘸出甘露,往他身上一拂,吹口仙氣,喝“變”,那龍變出原來馬匹。又吩咐:“成功之後,超越凡龍,還你金身。”菩薩教悟空:“領他去見三藏。我回海上去也。”行者才落雲頭,帶馬來見三藏,道聲:“師父,有馬,這是菩薩把澗裏的龍化做我們的白馬。鞍轡俱全。”三藏望空拜謝。行者收拾前行;徑投大路而去。

不覺紅日西沉,三藏勒馬遙觀,樓臺隱隱,殿閣沉沉。行者道:“趕去那裏借宿。”三藏欣然從之。策馬前行,直至山門者,長老下馬,行者牽了,進入山門,見那殿上書四個大字,是“觀音禪院”。三藏即登殿門,俯伏臺前,傾心禱祝。禮拜已畢,衆僧請入方丈奉茶。

只見兩個小童,挽着一個老僧,年有二百七十歲,出來相見,禮畢,只叫獻茶。小童拿出一個羊脂玉的盤兒,有三個法藍鑲金茶盅。三藏誇愛不盡。老僧道:“老爺來自東土。可有寶貝借觀。”三藏道:“我東土無甚寶貝,就有不能帶得。”行者在旁道:“師父,日前包袱那領袈裟,不是寶貝?拿出與他一看。”老僧聽說袈裟也來賣弄,遂命取來穿花納錦刺繡銷金之物。行者道:“你且收起,我也取出來看。”三藏止住:“不要與人鬥富,恐生不測。”行者道:“放心,放心!”急忙把個包袱解開,取出袈裟抖開,紅光滿室,彩氣盈庭。衆僧見了,無不誇讚。那老和尚見這寶貝,果然動了奸心,上前跪下,眼中垂淚,道:“我弟子沒緣,這件寶貝方纔展開,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長老若是放心,教弟子拿到後房,仔細一看,明早送還老爺西去。”三藏意在狐疑。行者只管遞與。老僧卻吩咐衆僧掃淨禪堂,安設鋪蓋,送了師徒去睡。

那老僧不肯還此衣,即喚心上徒孫言曰:“我喜這個寶貝,只是無法可謀。”徒孫道:“莫若舍那三間禪堂,放起火來,連馬焚之,就是我們傳家之寶。”當夜一擁搬柴,把禪堂前後圍繞不通,安排放火。三藏師徒安歇已定,那行者雖睡,卻是靈通,忽聽外面人走不住,喳喳柴響,心中疑惑,悄悄變一蜜蜂。只見衆人僧搬柴運草,已圍禪堂,只等放火。行者暗道:“果中師父之言!”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門裏,尋見廣目天王,言借闢火罩兒,保護唐僧。天王不好卻他,將罩遞與行者,須臾,按落雲頭,徑到禪堂房屋,罩住了唐僧與白馬行李。他到後面方丈上坐着,護那袈裟。看那些人放火起來,他便捻訣唸咒,吹一口氣,須臾風狂火盛,把一座觀音院處處燒得通紅。不期火起之時,驚動黑風洞裏妖精。縱起雲頭,直至煙火之下,急入裏面時,見一領錦襴袈裟。他即趁火打劫,轉回雲頭,竟轉東山而去。行者取了闢火罩,送上天門,交付廣目天王,辭別墮雲,只見太陽星上。變做蜜蜂,飛入禪堂,現出本相,叫聲:“師父天亮!”三藏才醒,穿衣起身,只見照壁紅牆,樓臺殿宇盡皆煨燼。三藏大驚道:“我怎不知?”行者道,“他衆人弄人燒死我們,謀我袈裟。我去弄風回火,燒他還禮,所以保護禪堂,未曾驚動師父。”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燒了?”行者道:“那放袈裟的方丈無火,我去拿來。”行者牽馬挑擔出了禪堂,徑往方丈。

衆和尚見禪堂燒了,如今又討袈裟,衆皆悚懼,那老和尚見燒了房屋,又尋袈裟不見,正在萬分焦躁之處,一聞唐僧來取袈裟,進退無方,尋思無計,撞牆而死,三藏心中煩惱,懊悔行者不盡,卻在上面念動那咒。行者頭疼跌倒在地,只叫:“莫念,管取袈裟還你。”衆僧跪下勸解。三藏才住不念。行者忖量半晌,問道:“你這裏可有什麼妖精?”院主道:“我這裏正東南二十里,有座黑風山黑風洞,內有一個黑大王,我這老死鬼,常與他講話,便是個妖精,別無甚物。”行者笑道:“師父放心,不須講了,一定是那妖望見火光,趁風擄去,等我老孫去尋他一尋。”即喚衆和尚過來,道:“你等好生伏侍我師父,看守我白馬,倘有一毫差了,照依這個樣棍與你看看。”他掣出棍子,照這火燒的磚牆撲的一下,打得粉碎,又震倒了七八層牆。衆僧見了,嚇得一齊磕頭,都叫:“爺爺放心前去,我等決不敢怠慢。”行者急縱筋斗,徑上黑風山去。不知袈裟有無何如,且聽下回分解。詩曰:

西天取經事堪誇,盤蛇愁澗路途賒;

觀音院僧謀寶貝,黑風山怪竊袈裟。

觀音收伏黑妖

話說孫行者到了黑風山上,忽聽草坡有人言語。他卻潛蹤閃在石崖之下,偷睛觀看。原來一個黑漢,一個道人,一個白秀才,都在高談闊論。正說中間,那黑漢笑道:“後日是我母難之日。我昨夜得件寶貝,名喚錦襴佛衣,明日開宴,邀請道官慶賀佛衣,稱爲佛衣會好麼?”道人笑道:“妙,妙!”行者聞得佛衣之言,怒氣難忍,跳出石崖,舉起金棒,高叫:”賊怪!偷了袈裟,要做甚麼佛衣會,快將還我!”喝聲“休走”。舉棒就打。慌得黑漢化風而逃,道人駕雲而走,只把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將過來,卻是一條白花蛇怪。

徑入山尋那黑漢,轉過尖峯,只見崖前聳出一座洞府。行者近前,門上橫石書六個大字,乃“黑風山黑風洞”。即便輪捧叫道:“快送老爺的袈裟出來!”那小妖急報黑漢道:“大王,佛衣會做不成了,有個毛臉和尚來取袈裟。”黑漢草坡被趕,坐還未穩,又聽那話,惱得披掛出門,叫道:“你是甚麼和尚?”行者道:“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國駕前御弟三藏法師徒弟孫悟空。昨因院內失火,你這廝趁火盜了袈裟,要做佛衣會慶賀。若不送出,推倒黑山,踏平黑洞。”那怪聞言,呵呵笑道“你原來是鬧天宮的弼馬溫。”惱得行者掄棒打去,黑漢躲過,長槍來迎。兩家鬥十餘合,不分勝負。那黑漢撤身入洞,並了石門。行者攻門不開,只得回院,見了師父,道:“袈裟已有根由。”三藏道:“你且喫齋,還去尋取。”行者復駕祥雲,徑至洞前。黑漢見是行者,兩個門內殺出門外,鬥到紅日西沉,二家手段一樣,不分勝負,那黑漢又化陣清風,轉回本洞,緊閉石門不出。行者卻無計策,只得回院安歇。

三藏道:“這妖如此,怎生取得袈裟?”正商議間,衆僧供奉湯水,喫完,行者道:“老孫去也。”須臾到了南海,徑投紫竹林拜了。菩薩問曰:“你來何干?”行者道:“我師父投院借宿,卻被熊精偷了袈裟,屢取不還,因此來懇菩薩大發慈悲,助我拿妖,取衣西進。”菩薩道:“都是你這孽猴大膽,賣弄寶貝,拿與那小人看見,是以有此。我知那黑漢許多神通,卻也不亞於你。也罷,我看唐僧分上,和你去走一遭。”行者謝恩再拜,即請菩薩出門,同駕祥雲,早到黑風山前。

只見坡前一個道人,手拿一個琉璃盤兒,盤內安着兩粒仙丹,往前正走。

行者認得是那黑熊精的朋友,一棒打死。行者道:“這盤上刻那凌虛子所制,想這道人說號凌虛子。菩薩可就變做這道人,我把這丹喫了一粒,變一粒略大些兒,菩薩捧了這般兒兩粒仙丹,去與那妖邪上壽,把這大的丸讓與那妖,待妖怪一口吞之,老孫便於中取事。”菩薩點頭,恍惚之間變做凌虛子。行者心下頓悟,轉身變做一粒仙丹。

菩薩拿了琉璃盤兒,徑到妖洞門口,小妖都道:“凌虛仙長來了!”一邊傳報熊精接引,菩薩道:“小道敬獻仙丹,敢稱千壽。”二人拜畢坐定。菩薩連忙拿這丹盤,道:“大王,且見小道鄙意。”覷定一粒大的遞與那妖。妖亦轉敬一粒,遞與菩薩讓畢,那藥順口,一直滾下,現出本相。那妖滾倒在地。菩薩現相,取了佛衣。行者早從鼻孔出去。菩薩又怕那妖無禮,卻把箍兒丟在那妖頭上。那妖起來,要刺行者,菩薩早已起在空中,念起真語。那妖頭痛,丟槍亂滾,滿口只叫“饒命”。菩薩道:“我那落迦山後無人看管,你肯去麼?”那妖難禁疼痛,只得跪在地下,告饒性命,願歸正果。菩薩墮落祥光與他摩頂受戒,教他手執長槍,跟隨左右,黑熊才收頑性。菩薩吩咐:“悟空,好生伏侍唐僧。”行者叩謝。菩薩帶了黑熊回南海。

行者落雲,捧着袈裟,忽墮階前,叫道:“師父,袈裟來了。”三藏大喜,衆僧無不歡悅,留住還願。次早刷扮馬匹、包袱、行囊出門,衆僧遠送方回。

師徒行了五七日,忽一日,天色將晚,只見一村人家,正可借宿。長老催動白馬,早到街衢之口,見一少年出街忙走,行者順手扯住不放,借問此間甚麼地方。那人被扯不過,說:“此處乃是鳥斯藏國界之地,喚叫高老莊。”行者又問:“你這等忙迫,所幹何事?”那人說:“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叫做高才。我那太公有個女兒,不曾配人,被妖佔了,做了三年女婿。太公思想招了妖精,不好說話,日前尋得個法師,不能收降。剛纔太公罵我不會幹事,教我再去請好法師來。”行者道:“你造化,我們不比別的和尚,其實有些手段,慣會拿妖。你回去上覆你家主說,我們是東土唐王御弟聖僧住西天拜佛求經者,善能降妖縛怪。”

高才帶至門首,回報太公。太公請進尊坐。行者道:“先前得聞說,你家有個妖婿,你可把妖怪始末說與我聽,我好替你拿他。”高老道:“老漢無子,止生三女,長名香蘭,次名玉蘭,三名翠蘭。那兩個從小配與本莊人家,止有小的招得一婿,說是福陵山人,姓豬。初來時是一條黑漢,後來變了一長嘴大耳朵,腦後有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似豬樣子,食腸卻又甚大,要喫三五斗米飯。如今又會弄風雨,來與去走石飛沙,嚇得左鄰右舍不得安生。又把翠蘭關在後宅,半年不曾相見,不知死活。”行者道:“這個何難,老兒,只管放心。”隨手耳內取出花針,化作鐵棒,扯着高老道:“你引我妖精住處看看。”老人引到門首,行者將金箍棒打開門扇,但只見翠蘭看見高老扯住大哭。行者道:“你且莫哭。我問你,妖怪何往?”女子道:“朝去夜來,不知何所?”行者道:“你帶令愛出去,今老孫在此等他。”

不多一時,一陣風來,只見妖精來了,果然醜陋。行者只推不知,睡在牀上裝病。那怪不識真假,走進房,一把摟住,就要親嘴。行者道:“你怎麼這等樣小家子?我因今日心上不快,未曾起來開門,你可脫衣來睡。”那妖脫衣上牀。行者道:“我要出個恭來。”那怪問道:“姐姐何事不快?”行者道:“我爹爹說你雲來霧去,沒有個着實姓名,親戚不好說話。”那怪道:“我家住在福陵山雲棧洞,姓豬名剛鬣。”行者道:“他要請法師拿你。”那怪笑道:“我有天罡②數的變化,九齒的釘鈀,怕什麼法師、和尚、道士?”行者道:“他說請一個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姓孫的齊天大聖,要來拿你。”那怪道:“既這等說,我去了罷。”穿衣開門,往外就走。被行者一把扯住,喝道:“好妖怪,哪裏走!”慌得那妖人畫刺一聲,扯破衣服,化陣狂風,脫身而去。行者掣棒打下,那怪萬道火光,徑回本山而去。行者駕雲隨後赴去。不知趕至何方,再聽下回分解。詩曰:

收妖取轉錦袈裟,半路又逢一莊家;

豬妖獨佔人家女,行者持棒趕上他。

唐三藏收伏豬八戒

卻說行者正行處,忽見一座高山。那怪把紅光結果,現了本相,撞入洞裏,取出一柄九齒釘鈀來戰。行者喝道:“潑妖,你是哪裏來的?”那妖道:“吾乃天蓬元帥下界。你這個弼馬溫,不要無禮!”行者舉棒,剛鬣提鈀,兩下自二更時分,鬥到東方發白。那妖敗陣,又化狂風入洞,閉門不出。行者又恐師父疑虛,且來報個信息。三藏道:“你去一夜,精怪何如?”行者道:“那妖不比邪怪,原是天蓬元帥臨凡,只因投胎錯了,嘴臉相豬。夤夜怯敵,閉洞不出。”高老跪下,懇告除根。三藏道:“妖人到底你去拿來。”行者去到洞門,舉棒打得粉碎。那妖道:“不要無禮。我且問你,記得鬧天宮時,家住花果山水簾侗裏,如今久不聞名,怎麼來到這裏,上門欺我?”行者道:“我因改邪歸正,棄道從僧,保護三藏法師往西天拜佛求經,路經高莊借宿。那老兒因話說起,請我救他的女兒。”那怪聞言,丟鈀唱諾道:“我本是觀音菩薩勸善,受了他戒,這裏持齋把素,教我跟隨那取經人,往西天拜佛求經,將功贖罪。我等幾年,不聞消息,你既做了徒弟,何不早說取經之事!”行者道:“恐你詭詐。果然要護唐僧,你可燒洞受綁,引你去見。”那怪即依行事。

兩個半雲半霧到了莊前。高老見了歡喜,就把他女兒調護身體甦醒,仍然無事。那悟空將怪梆縛,參見唐僧,哀告救度,唐僧不允。那豬再三苦告,情願皈依佛教。唐僧道:“你既情願皈依正果,做我徒弟,必須改邪歸正,再不許你興妖怪,你隨我取經去也。我與你摩頂受戒,就賜你一個法名,名喚豬八戒。”次日天明,唐僧上馬,就要隨行。只見高老兒出來,挽留唐僧住歇幾日,何期如此去之速也。唐僧道:“師徒在此寶莊厚擾,未得酬謝,取經回日,奏上唐王,必來報謝。”高老兒挽留不住。高老道:“小女多蒙活命之恩,生死難報,今具薄贐,當作行頭,勿嫌其輕少。”唐僧道:“日食充足,自有行頭,何必厚禮贐之,決不敢受。”孫行者曰:“金銀之物,師父分文不受;但齋飯點心,長者賜,少者不敢辭。”就排素齋,二人喫了齋飯,就拜辭老者,竟投西天進發。

三人在途,曉行夜宿,過一山又一山,行一里又一里,不覺紅輪西墮,心急馬行遲。又只見前面有一高山,其山甚是高,崖巖險峻,峻峻層層,甚是巍峨。唐僧拍馬加鞭,師徒上山頂而去。忽見山半空中,立着一個老僧,扶着杖,口中作歌道:

道路已難行,巔崖見險谷,

前面黑松林,虎豹皆咆哮。

野豬挑擔子,水怪前頭遇,

多年老石猴,那裏懷嗔怒。

你問那相識,他知西去路。

行者聞言冷笑,那禪師化作金光,徑上鳥窠而去。長老往上拜謝。行者不喜他說個“野豬挑擔子”是罵八戒;“多年老石猴”,是罵老孫。舉棒往上亂搗。八戒道:“師兄息怒,這神師也曉得過去未來之事,但看他那‘水怪前頭遇’這句話,不知驗否?饒他去罷!”行者見蓮花祥霧近那巢邊,只得請師父上馬,下山望西而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詩曰:

豬妖受戒拜三藏,從今改過悉從良;

路逢禪師指去路,三人同程往西方。

唐三藏被妖捉獲

那日正行時,忽然天晚,又見山路邊有一村舍。三藏道:“火鏡已藏,冰輪來現,幸得道旁有個人家,我們且去借宿,明日早走。”三藏下馬,行至門首,慢叫:“施主,貧僧是東土和尚,奉聖旨上雷音寺拜佛求經,適至寶方天晚,欲投尊府借宿。”老兒道:“去不得,西天難取經,要取經在東天去罷。”又道:“一行幾衆,請至草舍安歇。”三藏道:“多蒙施主不叱之恩。”即命獻茶辦齋。三藏道:“老施主高姓?”老兒道:“在下姓王。”三藏說:“老施主先前說西天經難取者何也?”老兒道:“經非難取,只是途中艱苦難行。我們這向西只有三十里路遠,有一座山,叫做八百里黃風嶺,那山中多有妖怪,故言難取。但長老有這高徒,不必慮也。”款待安排睡下。

次日天曉,老人管待,三衆致謝而去。不上半日,果逢一座高山,十分險峻。忽聞一陣狂風大作,有些腥氣。只見那山坡下面,一聲咆哮,跳出一隻斑斕猛虎,慌得三藏跌下馬來,倚在路旁。八戒丟了行李,舉鈀上前,大喝一聲“孽畜”,劈頭就打,那虎將前左爪掄起,摳住胸膛,在下一抓,滑喇的一聲,把個皮剝將下來,站立道旁,喊道:“慢來,慢來,吾當不是別人,乃黃風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鋒。今奉大王嚴命,在山巡邏,要拿幾個凡夫去做酒藥。你是哪裏和尚,敢動兵器傷我?”八戒罵道:“孽畜!我等不比過路凡夫,乃東土大唐御弟三藏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經者。早避他方,讓開大路,休驚我師,饒你性命。”妖精那容分說,急近丟個架子,望八戒劈臉來抓。八戒閃過,掄鈀就打。那怪手中無器,望下就走。八戒趕去。那怪石叢中取出兩口赤鋼刀,急掄轉身來迎。

兩個坡前來往衝撞。行者攙起唐僧,道:“師父你休怕,且坐此等我,老孫去助八戒。”行者掣了鐵棒,二下來攻。那怪慌了手腳,使個金蟬脫殼計,打個滾現了原身,依然是隻猛虎。行者、八戒趕着那怪,定要除根。那妖見他趕近,又摳着胸膛剝下皮來,鋪蓋在那臥虎石上,脫其真身,化陣狂風,徑迴路口。路上那師父正念了《多心經》,被他一把拿住,架長風捲將去了。

把唐僧擒來洞口,按住狂風,雙手捧着唐僧,進洞跪下,道:“小將巡邏,遇着東土大唐駕下御弟三藏法師,上西方拜佛求經,被我擒了。”洞主聞得一驚,道:“我聞前者有人傳說,三藏法師乃大唐欽差取經的神僧。他手下有個徒弟,名喚孫行者,神通廣大,智力高強,怎能勾捉他到來?”先鋒道:“有兩個徒弟,正趕間,被臣使一金蟬計,把那和尚拿來。”大王道:“只怕兩個徒弟上門吵鬧,未爲穩便,且把他綁在後園定風樁上,待三五日受用不遲。”

那行者、八戒趕虎下了山坡,只說那虎跑倒,坍伏崖前,二人盡力一打,都振得手痛,近前一看,原來虎皮蓋着一塊臥虎石。行者大驚道:“不好了,料中他計,必定師父擒去!”急急轉來,三藏早已不見。行者道:“賢弟,你可去收拾行李馬匹,待我去看。”直到黃風洞口,高叫:“妖怪,趁早送我師父出來,省得翻你窩窠!”小怪報人,大王大驚。先鋒點起五十精壯小怪來迎敵。行者棒顯威能,那虎撐持不住,回頭徑逃山坡。八戒聽得呼呼聲響,回頭觀看,乃是行者趕敗虎怪,舉鈀蓋頭一打,鮮血盡流。行者見了,大喜道:“賢弟,虧你接着,不然又走去了。你可守看着行李馬匹,等我把這妖怪拖至洞口索戰。”行者一手提棒,一手提虎,徑至洞口。不知降得妖怪,救得唐僧否,且聽下回分解。詩曰:

師徒跑路天色昏,忽見路旁一小村;

草莊暫駐留一宿,天明行至嶺黃風。

路逢猛虎相攔阻,行者舉棒逞英雄;

虎使詭計奔逃走,拿去三藏入洞中。

孫悟空收妖救師

卻說那五十個敗殘小妖報道:“虎先鋒被那毛面和尚打死,拖在門口罵戰。”老妖聞言道:“這廝無知,我倒不曾喫他師父,他反打死我先鋒。”急披掛出門,高叫:“哪個孫行者?”大聖道:“你外公在此。你好生送我師父出來,饒過你殘生!”老妖不聽,大戰數合。行者遂賣個身外手段,摘一把毫毛,變有百十個行者,圍住老妖在垓心。那老妖亦賣一手段,把口望巽地一吸,遂吹一口氣,忽然黃風大作,從地下颳起。此風真個利害,把大聖那小行者吹在空中,似紡車兒亂轉,大聖只得收上毫毛,又被那者妖劈大聖眼上一吹,兩眼颳得緊閉不開,因此敗陣走轉。

那豬八戒見黃風大作,日月無光,亦不敢動身,正在憂慮,忽見大聖迴轉,迎道:“哥哥,好大風呵!你救師父如何?”行者搖手道:“利害,利害!老孫與他戰到二三十合,兩下賣弄手段,被他吹得兩眼緊閉,敗陣跑轉。”八戒道:“這等,怎麼救得師父?”行者道:“師父且等再處,急要尋個眼科先生醫眼。”八戒說:“這山坡中哪有郎中?況天色又晚,且要投宿。”二人收拾行李,上到大路,見那山坡下有一莊家,內有一老者。二人進去借宿,與老者見禮,備言前事。又有蒼頭獻茶辦齋喫畢,開了鋪蓋。行者問:”貴處敢有賣眼藥的麼?”老者道:“這賤地無郎中,只老夫自己有些點花丸子膏,把與你點點看。”遂取玉簪與行者點上,然後二人就寢。睡至五更,行者抹臉睜眼,道:“果然好藥,比往日更光些。”八戒亦開眼,看不見房屋。二人驚得軲轆爬起,見行李與馬都在樹下,只見樹上有四句字雲。

莊居非是俗人居,護法伽藍點化廬。

妙藥與君醫眼痛,盡心降妖莫躊躇。

行者看完,道:“這夥野神,自換了龍馬,一向不曾點他,他反來弄虛頭!”八戒道:“哥哥,不要扯架子,他怎麼伏你點?”行者道:“這護法伽藍、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皆奉菩薩法旨,暗保師父。自有了你,再不曾用他,故未點究。”言未畢,又見一老者問曰:“長老何往?”行者道:“往黃風洞收妖。”老者道:“那妖精甚利害,只怕靈吉菩薩。”行者問:“這菩薩在何處?”老者道:“在南直崗上,此去二千里,有一山,名小須彌山,乃是菩薩講經院。”用手指其去路。行者與八戒看路,那老者化作清風而去。只見遺下一柬帖,上有四句詩云:

上覆齊大大聖聽,老人乃是李長庚;

須彌山有飛龍杖,靈吉當年受佛兵。

二人看罷,知是太白金星點化。遂命八戒仍看行李,一筋斗打至靈吉菩薩院中。與菩薩禮畢,將上項事細陳一番。靈吉聞言,取過飛龍杖,與大聖駕雲,遂至黃風洞口。靈吉道:“那妖怕我。我只在雲端坐定,你誘他交戰,我好將施力。”行者依言,引誘出老妖交戰。那老妖正在吸風,被靈吉將飛尤杖丟下,不知唸了甚麼咒,變做一條龍,將老妖抓住。妖現真形,卻是一個黃尾貂鼠。行者舉棒來打。被靈吉救住,道:“勿傷他命,他是靈山腳下得道的鼠。只因爲偷喫琉璃盞內清油,怕金剛拿倒,故此走了成精,如來見他不該死,着我轄押在此。我還要帶他解見如來,正明今日之罪孽。”行者聞言,謝了靈吉。

須臾,到林坡中叫八戒牽馬挑擔,進洞救援師父。二人去到洞中,把那一夥小妖盡皆打死,往後園去救師父。師父道:“你二人怎麼捉得妖精?”行者將上項說了一遍,師父謝之不盡。他兄弟把他洞中齋飯喫了,師徒一齊出洞。不知向後何如,且聽下回分解。詩云:

老妖黃風甚非常,行者英雄不敢當:

若非靈吉相降伏,難免三藏一命亡。

唐僧收伏沙悟淨

唐僧過了八百里黃風嶺,正好跑路。忽見一道大水,浪湧波高。三藏忙喚徒弟道:“此大水滔天,又無船隻,怎麼過得?”言未畢,又見岸邊有石碑,橫籙三字:“流沙河”。且有四句雲:

八百里流沙河,三千弱水深;

鵝毛飄不起,蘆花徹底沉。

師徒正在看碑,河中聞潑辣的鑽出個醜惡妖怪,打一旋風,跑上岸來。行者慌忙抱住師父,八戒丟下擔子,執起鐵鈀,與妖戰經數十合,不分勝負。行者忍手不住,走近前一棒,那妖躲過,鑽入水去。八戒惱得亂跳,道:“哥哥,誰叫你來,那妖險着我手,反被你逐去!”行者道:“賢弟莫惱。我這數日不曾弄棍,就忍不住這些輕薄。”三藏道:“二人休說閒話。但此水既不浮舟,必竟要尋個淺處,方可過得。此處又無人問,還要問此妖,方知深淺。”八戒道:“哥哥,既喜弄棒。這次讓你去。”行者道:“賢弟,岸上的讓我戰,水裏的讓你戰罷,你去對可敗不可勝,引他上岸,待老孫好一同拿倒問路。”八戒道:“我去引他,你好生看師父。”言罷,跳入河中,分開水路,徑去尋妖。

那妖聽得水響,挺杖來戰。二人水底戰起,戰出水面。八戒佯作假敗,望東岸逃出。那妖趕將近岸,又被行者一棍,妖又入河。八戒嚷道:“你再忍一棍,可不到手!”行者道:“賢弟莫嚷,還要你去。”八戒再去引他。那妖只在水中,再不上岸。行者道:“八戒弟,你在此看守師父,待我去見觀音菩薩求救。”八戒道:“這等,你須急去急來。”行者即縱一筋斗,直到菩薩座前,將前事啓上道:“得了豬悟能,又過了黃風洞,今至流沙河,被妖阻絕,不能渡河。因此特來求濟。”菩薩道:“你這猴子,又不說出保唐僧的話來。那妖被我勸他善信,取名沙悟淨,已曾指教他保護取經人往西天。你說出原因,他自歸順。”行者道:“他在水裏,如何得他歸順?”菩薩聞言,在袖中取出一個紅葫蘆,叫惠岸領受,同孫悟空到流沙河邊,叫悟淨歸順唐僧後,叫他取向日骷髏,按九宮佈列,把葫蘆放在當中,就是法船一隻,渡唐僧過河。

惠岸與悟空領了法旨,同到流沙。八戒望見惠岸來到,引師父同接。相見畢,行者備以沙悟淨原因說與三藏知道,三藏聞言,對惠岸極言感謝。惠岸即向河邊,高叫:“沙悟淨!”那妖聽見叫法名,慌忙出水來看,見是惠岸,笑盈盈相迎,惠岸以唐僧師徒說與他聽,遂帶他拜見唐僧,謝過前罪。唐僧取過法刀,與他削髮受戒。悟淨拜了師父,序了兄弟。惠岸取出葫蘆,放於中間,叫悟淨取下骷髏,放於九宮,變做一隻法船,渡過流沙。師徒俱已上岸,惠岸收起葫蘆,駕祥雲而去。骷髏化作九股陰風,寂然不見。三藏見惠岸登雲,骷髏解化,乃望空中深深拜謝。正是:

木吒徑回東洋海,三藏上馬卻投西;

悟淨從人遵佛教,師徒同心見阿彌。

豬八戒思淫被難

話說師徒四人跑路,天色將晚,遇有一間大屋。三藏道:“此處好借宿。”叫行者去探問。行者知是神人點化,只不泄漏,徑進門去,高叫“借宿”。內有一婦人道:“何人撞入寡婦之門?”行者道:“小僧是大唐來的,在西天拜佛求經。同伴四人,至此天晚,特告老菩薩借宿一宵。”那婦人笑語相迎,道:“那三位在哪裏?可去請來。”行者高叫:“師父進來。”那三藏與八戒、沙僧一齊而入。

只見婦人出廳迎接,真個生得美貌,勝如月裏嫦娥。八戒一見,兩眼偷睃。婦人近前,——見禮已畢,請各敘坐,厚獻香茶,復整齋筵。三藏因問:“老菩薩夫君何往,高姓貴名,此處叫甚地方?”婦人道:“此間乃西牛賀州之地,小婦人丈夫姓莫名有,家資頗厚,無奈子嗣,止生三女。不幸夫君又喪,小婦居喪,母女四人,並無男人依靠。長老肯發慈悲心,替我照管家產,娘女肯招四位,不知尊意如何?”三藏聞言,推聾不答。那婦人再三炫售,三藏只是不聽。八戒在旁欲心觖觖不已,在那椅子上坐,好似針刺屁股一般,左擦右挨,忍不住走上前,扯了師父一把,道:“師父,這娘子生得十分美貌,你怎麼佯佯不睬?真是好呆!何不將差就錯,權得一時快活。”被三藏咄喝一聲,喝退八戒,道:“出家人不以富貴動心,美色豈足介意?”那婦人聞言大怒,道:“你既不從,你手下人也招得一個,好生無理!急出吾門,不容歇宿。”三藏見他發怒,只得勉強對悟空說道:“你莫若在這裏也罷。”行者道:“我從小不曉得幹那般事,就讓八戒在這裏罷。”八戒道:“哥哥,不要耍我,你大家都有操守。”行者又說:“悟淨,你在這裏罷。”悟淨道:“小弟受戒,不幹這事。”婦人見衆人推辭,轉身進去,把門緊閉。八戒欲心未遂,只管埋怨,說:“師父不會幹事,縱不順從,也權時謊他,拐些茶飯喫了,落得一夜好睡。似這等閉門不聽,怎生區處?”三藏道:“寧可清淨,不可糊塗,就在階前站立也罷。”八戒陡心生一計,道:“師父,我和你衆人挨這一晚,也不打累,只是這馬明日要跑路。哥哥、兄弟你二人看顧師父,我去放放馬來。”那呆子急忙忙解了繮繩,牽起馬去。行者知他心中之事,道:“沙僧你伴着師父,我去看他甚麼勾當?”搖身一變,變做一個蜻蜓,隨着八戒。只見那呆子且不放馬,走至後門,見婦人與三個女兒在後門閒望,女兒見八戒來,閃身進去。那婦人問:“小長老,哪裏去?”那呆子放下繮繩,深深唱喏,道:“我特來看你。”婦人知他意思,說:“你師父不從,我就把女兒招你。”八戒道:“恐令愛嫌我粗糙,只是我甚會治家,又會佃田。”婦人說:“你既會管家,我對小女說,一定贅你。你進前廳等候,就叫小女出來成親。”行者聽訖,將翅飛到門前,現出本相,先見唐僧,把八戒事說了一遍,道:“八戒轉來,師父莫做聲,隨我耍他一耍。”三藏說道:“憑你。”

少時間,見八戒把馬拴下。三藏道:“你馬放得飽麼?”八戒道:“無甚好草,沒處放馬。”行者道:“沒處放馬,可有處牽馬麼?”八戒聞言知是走了消息,垂頭扭頸,努嘴皺眉,半響不言。只見那婦人開門請進,引三個女兒出來成親。行者說:“我衆人議定,姓豬的作婿。今日是個天恩上吉,就此成親。”行者與沙僧叫八戒拜了師父,好去成親。八戒心中實愛,只是口裏佯說:“做不得,做不得。”行者道:“你這呆子,在後門不知叫了多少娘來,才得親事完就。何不快快應承,攜帶我等喫些酒罷。”行者扯住八戒,沙僧扯住婦人,捉八戒拜了岳母。這呆子拜畢,腳趑趑的要望房裏去走。那婦人即叫家裏設酒,款待三位,說:“列位緩飲,我領舍婿進去。”

八戒進房,急欲就寢。那婦人道:“我三女推遜,實列憑許,莫若你把手帕遮面,由你拿到就是。”八戒遮了面目,雙手連拿,左拿得一下柱頭,右拿得一下粉壁,道:“岳母,你這裏面亂紛紛的,哪裏去拿?”那婦人揭起手帕,道:“這三條汗巾,憑你拿一條縛在腰上,叫三女來認是誰的,就是那個成就。”八戒就把三條一齊拿起,原來是三條繩索,把呆子縛俱緊緊的,遂跌倒在地,疼痛難禁。那些婦人俱已散去。

卻說三藏、行者、沙僧一覺睡醒,睜眼觀看,哪有高樓大廈,卻在松坡中睡。三衆知是觀音點化,合掌拜謝,收拾又行。只聽得山中八戒叫:“繃殺我也!望師父救一救,下次再不敢!”三藏聽得,着悟空去尋。不知在何處,且看下回分懈。

從正修持須謹慎,掃除愛慾自歸真;

八戒無禪有凡意,被神綁縛在深林。

孫行者五莊觀內偷果

話表三人上嶺,只見那呆子綁在樹上,口叫痛苦難禁。行者向前放下。八戒遂拜過師父,道:“下次再不敢亂爲。”謝了行者、沙僧。四人又行,倏至一嶺,景物非常。三藏道,“此山勝景,必有靈仙居住。”大家同去遊玩一會不題。

卻道萬壽山有一觀,名喚五莊觀,觀有一老仙,名號鎮元子。後園中栽有人蔘果,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子,三千年成熟,一萬年才結三十個果子,其形似三朝未滿的小孩兒。人若聞得其香,加壽三百六十歲,得喫一個,加壽四萬七千年。本山鎮元大仙因元始天尊請去講道,門下二徒,一名清風,一名明月,鎮元臨行吩咐二徒道:“我去後,不日有個故人唐三藏,他是金蟬子,如來佛第二個徒弟。五百年前與他在金盆會上相識,今往西天取經,從此經過,你不可怠慢他,可摘人蔘果二枚獻他。但他有跟隨徒弟,你要仔細看顧,莫被他偷喫仙果。”二童一聞師言,謹領法命。

不數日,唐僧來到觀中,二童拱手接應,禮畢各坐。二童問曰:“老師莫非唐三藏?”唐僧答曰:“仙童因何知我賤名?”童子道:“我師名喚鎮元子,被元始天尊請去,曾吩咐弟子迎接老師,不知仙駕促臨,未得迎候。老師請坐,待弟子去取果子來獻。”言罷,二童子往後園,摘得二顆仙果,奉獻三藏。三藏一見,驚道:“這是出世孩兒,怎麼喫得?”童子備言此果根由,三藏只是不喫,二童亦不能強,拿轉房內自食。

那行者兄弟在旁,真個思量,童子又不與他,三人意欲去偷,又怕師父。各設計脫身。行者曰:“我去掃淨寢房。”八戒曰:“我去炊些飯喫。”沙僧曰:“我去放馬。”三人脫了師父,走去後園中偷喫三個。八戒是個粗人,一口吞喫一個,還有不足之意,又叫行者去摘。行者走出園來,道:“你好不知足,他一萬年才結三十果子,喫了三個也夠了,還要思量!”二童子正在提防此事,忽聽行者言語,慌忙去後園一看,果見去了三個。二童哭聲罵出。三藏道:“仙童因何?”童子道:“你這夥賊人,偷喫我果子!”三藏道:“你那果子獻我,我不喫,哪個去偷?”童子道:“是你徒弟偷喫了。”三藏高叫:“徒弟俱來。”沙僧聽得,叫:“二位哥哥,那事發作了。”行者道:“二弟向前,只是莫認。”三藏又叫,三人近前,佯做不知。三藏道:“你等出家人,不要喫闇昧食,喫了果子,就直說出來,陪他個禮罷,莫引他罵。”三人只是不認,那童子只管咒罵。行者惱得心焦,變一個假行者在法堂端坐,自己真身走入後園,使一個推山塞海之力,將人蔘樹拔倒,又轉入法堂。二童子說:“這和尚被我等辱罵,也不做聲,敢是錯數了。”再去後園一看,只見其樹倒了。童子驚得跌倒在地。這行者見童子後園去看,知其事必發,促起衆人急那鎮元子大仙卻轉本觀,不見二童,只見後園門開,近前詢問,二童哭聲不止。大仙叫他起來,和顏問他樹倒之故。童子說:“師父去後,果有唐三藏來,我曾獻他二果,他再三不喫,我二人自己各喫一顆。不料他手下三個徒弟走去偷喫三個。我去法堂罵他,惱了他性,卻走進園去拔倒此樹。”大仙問:“他師徒在哪裏?”童子道:“先在法堂。”大仙見法堂沒有,急忙趕去。只見他四衆在路旁打坐。大仙高叫:“唐三藏好無理!縱容徒弟偷我果子,又縱他推倒我樹,是何主意!”三徒做賊心虧,不與大仙理說,各掣出兇器,圍住大仙亂打,實不曾傷得一下大仙,反被大仙作法念咒,掀起法衣,將四衆一齊張起。跑轉觀中,叫磚弟綁在法堂,取過水磨金鞭來打。

三藏聞言,兩眼流淚。行者密語:“莫慌,待我做個解數。”摘了四根毫毛,變作四人形狀,他師徒真身又一徑跑去。走了一日,行者恐打傷自己假體,收轉毫毛。那大仙只見四人無些蹤影,乃嘆曰:“這猴子曾鬧天宮,果是來得,但不可容縱他,免至日後脫大,且還要趕他轉來問罪。”復駕祥雲趕上,又把法衣張起四衆、轉到觀中。叫徒弟取四應綿布將四人一齊殮起,重加密裹縫,燒起一鼎油鍋,要把四衆熬死。行者道:“我這幾時未曾得滾油洗澡,若承厚意,多賜些油。”口是這等說,心裏也怕熬死了師父,還要弄碎他鍋纔可。只見門外有一石獅子。做個解數,咬破舌頭,噴血一口,把石獅變一樣形象,仍然綁縛。他自己縱在雲端觀看,那大仙道:“先熬死行者,然後熬他三個。”叫徒弟抬下鍋,三四個近前抬扛不起,說:“這猴精真個結實。”叫起十數餘人,把他扛下鍋去。那石獅果重,把油鍋打得粉碎。衆人驚看。見是一個石獅子。大仙又笑又惱,說:“他去了也罷,又弄碎我鍋!再回起油鍋,就把三藏來熬。”行者雲頭聽得,慌忙走來道:“我拔倒你樹,與師父何干。還把我熬。我先前不曾放得屎,恐污壞你的油兒,今乾乾淨淨正好下鍋。”大仙佯佯近前,一把扯住大聖。不知把他下鍋也不曾,且聽後頭如何。詩曰:

五莊觀內一神仙,後園果品不輕傳。

行者不合偷他喫,引起仙童鬧聲喧。

惱發大聖兇狂性,推倒樹木走西天。

鎮元轉觀心煩惱,要把師徒火熬煎。

剛強果有剛強者,法大還有法大仙。

唐三藏逐去孫行者

卻說那鎮元大仙扯住行者,道:“你的本事,我也知道,但拿在我手,你也難走。好好還我樹來!”行者道:“你這老先生,真個小氣。只是要活樹,何難之有。無故討這等鬧熱。你放了我師父、兄弟,我還你樹來。”大仙道:“你若活得此樹,我就放你師父、兄弟,我還與你結爲兄弟。”就把師徒三人放了。行者道:“鎮元老仙,你好生替我看顧師父,待我求個仙方就來,”話訖遂縱一筋斗,直至落伽山觀音菩薩座前,參拜已畢。菩薩問:“唐僧行至何處?”行者道:“行至萬壽山。弟子不識鎮元大仙,毀傷了他的人蔘果樹,被他羈住,不能前進。”菩薩罵道:“你這潑猴,他那人蔘果乃開天闢地的靈根,鎮元子乃地仙之祖,你怎麼毀傷他樹!”行者叩頭拜道:“弟子與他說過,只要醫好其樹,他就放我師徒前去,望菩薩發個慈悲,早救唐僧往西天。”菩薩道,“我淨瓶裏的甘露,可活仙樹靈苗。我給些甘露與你,你把去放在地下,將樹扶起,自然茂盛。”行者得了甘露,迴轉觀中,叫大仙、師父同進後園醫樹,將甘露放在樹下,一手扶起樹來,只見頓然茂麗,餘果尚有。大仙甚喜,迴轉法堂,着令童子去摘十顆來獻唐僧。復安排蔬酒,與行者結爲兄弟。

次日天明,行不數里,又至一山。三藏肚內肌餓,叫行者去化齋糧。行者縱身去化。三藏下馬,坐在山中,真個高山有怪,峻嶺藏妖,頃刻間,一妖變做一個美貌婦人,手提一瓷罐,近前來試唐僧。三藏拱手,侍以正禮。八戒慾火,就有思淫之意,只管自己與他絮絮叨叨。忽然行者到了,睜開火眼金睛一看,見是妖怪,掣起如意棒一打,那妖真身去了,只打死一個假屍在那裏。三藏道:“你無故打傷人命,怎得開交?”行者道:“這是妖怪,有害師父之意,我故掣棒打死。”三藏不信,行者叫:“師父,你看他瓷罐內都是許多長尾巴的蛆。”三藏半信半疑。八戒見那婦人生得美貌,忿恨行者打死,卻攛唆師父道:“這女子被行者打死,他怕師父打罵,故變這障眼法瞞過師父。此女子豈是妖怪之理。”三藏被八戒一唆,念動咒語,把行者緊倒在地。行者忙叫:“痛殺我也!有話便說。”三藏道:“你平日打死人,還修甚麼善果!你急回去。”行者道:“師父,你叫我回去。只怕你去西天不成。”三藏道:“我就去西天不成也罷,我只不要你在我身旁。”行者道:“師父,我雖兇狂,心甚慈善,我得你活命,未曾報得你恩。今叫我回去,實難割捨。”三藏聽他言語悲切,說:“這次饒你,下次再是這等,我就把咒連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得你,只是我不打人就是。”言未完,那妖又變一婆子來。八戒道:“師父,不好了,你看那一個婆子趕來,敢先前那婦人的姑嫜?”行者定眼一看,又見是妖,又掣金棒一打。那妖又脫去真形,把假屍打死在路旁。三藏驚下馬來,把咒語連念,可憐行者忠心受罪,緊得兩眼垂出,忙叫:“師父饒命!”三藏道:“這等勸你爲善,怎麼只是打人!”行者道:“他是妖怪。”三藏罵道:“你這潑猴,妖怪就這等多!你只是回去,我懶和你講閒話。”行音道:“師父,我回去不打紫。只是我水簾洞中部下有四萬七千妖,我當日衣冠何等巍然,今日削髮修善,秉正沙門,跟你做個徒弟,把這金箍勒在頭上,哪有面皮返故鄉。師父若固不要我,可憐我也跟了你這幾年,受盡多少苦楚,望垂半念側隱,替我松去這箍,萬古千秋不敢忘恩。”三藏道:“菩薩只與我緊箍咒,並無松箍咒。”行者道:“師父,既沒有松箍咒,萬乞海容,帶我事奉師父也罷!”三藏道:“我又饒你一次,再莫行兇。”言罷,伏侍師父上馬。

原來那妖,行者第二棍也不曾打殺,又變做一個老公公來到。八戒道:“師父,那個老兒敢怕是尋那婆子的。”行者嚷:“八戒不要胡說,待老孫向前去看。”又見是妖,那時,行者想:將欲不打,恐他害了師父,將欲打他,又怕師父唸咒。兩難,乃自語曰:“寧可我自己受痛,不可害了師父。”卻念動真語,驚得前後土神俱來聽令。行者道:“你這些野神,你縱此精害我師父三次,這次確要打死他,爾等替我圍住,休放走了!”衆神誰敢不聽他命,四邊圍住,被行者一棒打死,化做一堆骷髏,脊骨一路字,叫做白骨夫人。唐僧聞說倒也信了。八戒旁邊唆嘴道:“師父,他怕老兒說出婆子等事,故他打死他變此模樣謊你。”三藏果聽八戒一唆,復念起咒來。痛倒行者在地,高叫:“師父饒命。有話快說!“三藏道:“你一連打死三人,兇性不改,急忙回去。”行者嘆曰:“咳、咳、咳,他分明是妖怪害你,我倒與你除妖,你反聽呆子讒言搬唆,屢次逐我。我今願去,只是多了這箍兒,你明日有難,又來箍我。”三藏叫沙僧取紙筆,“寫了貶書與你,我再箍你來見面,我就墮阿鼻地獄。”

行者連忙接了貶書,道:“師父,不要發誓,你有難,我還來救你。但此去非我本心,難當你這等趕逐,我去則去了,我心上十分痛楚。師父端坐,容弟子拜別。”深深拜了四拜,唐僧並不睬他。那行者淚垂喉哽,吩咐沙僧道:“賢弟,你是個好人,你早晚伏侍師父。倘有妖精拿住師父,你說老孫是他大徒弟,使妖精不敢害他。”唐僧罵道:”你好大的英名,我倒要你遮蓋!”行者見他不肯回心,沒奈何纔去。又囑咐八戒道:“你這個唆嘴的人,我把師父支付於你,你明日沒有師父還我,老孫實不饒你。”言罷,縱一筋斗,直至花果山水簾洞去了。真個是:

垂淚叩頭辭長老,含悲留意囑沙僧;

一夫拭過坡前草,兩腳登翻地上藤。

上天下地如輪轉,跨海飛山第一能;

頃刻之間不見影,須臾回至水簾邊。

唐三藏師徒被難

卻說行者離了三藏,回到水簾洞口。衆猴望見大聖迴轉,星忙來接迎入洞中,彼此各陳其情。復設大旗一面,上寫“齊天大聖”。重修花果山,復整水簾洞。一時洞中大小妖猴,復得逍遙自在,不題。

卻說三藏過了白虎嶺,忽見一帶林坦,路甚崎嶇,三藏腹中肌餓,叫八戒去化齋飯,三藏與沙僧坐在草坡。那呆子去十數餘里,並未有一人家,且在草坡中睡着。三藏等至天晚,還不見來,叫沙僧去尋他轉來,好去借宿。三藏獨坐煩悶,強頓精神,散步行走。只見那一邊有一座黃金寶塔,他想塔下必有寺觀,遂近前去看。不覺洞門口有小妖,看見他來,就把三藏拿進去,獻與黃袍老妖。那老妖問:“和尚哪裏來的,還有伴者兒個?”三藏不識其意,說:“我是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經,還有徒弟二人。”老妖聞說,吩咐小妖:“把三藏拿在定魂樁上,待他徒弟同來,慢慢把來齧味。”

且不言三藏逢災。卻說沙僧去尋八戒,只見睡在草坡,沙僧叫醒八戒,說:“哥哥化得好飯,師父說道,沒飯也罷,叫你轉去,趕早借宿。”二人轉至原處,只見行李與馬,不見師父。沙僧道:“被你唆去大哥,現今被妖捉去師父,怎麼好也!”八戒起身遍看,見南嶺下有黃金寶塔,道:“兄弟,不要埋怨。師父想被塔下僧人請去喫齋飯去了,我和你快去,去討些受用。”二人去至洞口,見綁倒師父。二人嚇得各取兇器,就與那老妖大戰,步入雲端。

那三藏在洞中悲啼。忽見一婦人近前道:“長老哪裏來的?”三藏道:“不消問得,你要喫就喫了罷,問我怎的。”那婦人道:“我不喫人的。我是寶象國中國王第三公主,名喚百花羞。只因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夜賞中秋,被這妖一陣風來,把我攝在此間,與他做了十三年夫妻。我家離此三百里路,杳無音信相通。不知長老從何而來,被他拿倒?”三藏道:“我是大唐人,往西天求經,閒步至此,被他捉獲。”那婦人轉過笑臉,道:“你往西天,在我寶象國過。你與我帶一封家書,我叫他饒過你命。”三藏道:“這等,甚好,甚好!”那公主修書已完,付與三藏,遂厲聲高叫:“黃袍郎。”老妖聽得公主叫,星忙按下雲頭,道:“渾家,有甚話說?”公主道:“我適才在羅幃睡着,夢見金甲神說道,這三個和尚,前世在閻君殿前保我做個人身,今世始得與你配合。看來是我你的恩人,莫若放他去罷,”老妖道:“既是如此,就放他去罷。終不然,稀罕這三個人喫。”於是吩咐小妖,送三個和尚出山。

不日,路行三百,走到寶象國中,安歇金亭館驛,三藏進朝,先投唐王勘合文牒,然後呈上家書,詳道公主所言等事。國王聞言,遂開家書一看,惱得兩淚交流,即託三藏去收伏妖魔。三藏道:“貧僧無法,實不能降妖。我有二徒,神通廣大,或者他可收得。”國王即宣八戒、沙僧上殿,親以御酒三杯,吩咐二人去收妖魔,救轉公主。

二人須臾駕雲,去到洞口,叫老妖出洞來戰,說出要取公主一事。三人大戰數合,八戒戰他不過,叫沙僧抵住,“我去出個恭來。”一溜走去草坡打睡。你說如何戰他不過?當初因唐僧在洞,有護法神祗助陣,今都在寶象國中保護唐僧去了,二人故戰他不過。八戒逃去,沙僧被老妖捉倒,綁入洞中。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文分解。

行者方回水簾洞,三藏師徒復遭兇;

幸得公主行方便,唐僧脫卻虎牢籠。

寶象國王開書看,八戒沙僧復爭鋒;

呆子敗陣奔逃走,沙僧捉入寶塔中。

豬八戒請行者救師

卻說那怪把沙僧捆住,也不曾殺他。暗想公主來經一十三年,今陡然走出消息,必是唐僧去說。要趕去到寶象國害了唐僧,然後殺他徒弟。遂變成一個年子弟,去到寶象國中,進朝面見國王。

那國王和唐僧正在坐敘,忽聞報說:“三駙馬來到。”舉頭見他生得伶俐,亦不敢疑他是妖。兩下行禮已畢,國王問:“賢婿成親多年,怎麼今日纔來見我?你當初因何配合小女,你家住何村,有甚姓名?”老妖叩頭道:“臣是城東碗子山坡月莊人家,離此三百里,自幼好習弓馬,打獵戲耍,因向日獵至深山,忽見一虎馱着一個女子,被臣兜弓一箭,射倒老虎,將女子帶轉莊上,茶水灌轉,因與臣配合。臣故感虎之恩,將虎放了。不知那虎變成一精。不日大唐有個取經唐僧被他喫了,又心生計,謀侵公主未遂。風聞變做假唐僧,在陛下這裏搬說是非,公主故令我來拜見。”國王被他謊信,說道:“這裏是唐僧麼?”老妖說道:“這個正是十三年前的虎精。”道:“借過半盞淨水,臣就要他現出本相。”國王命官取水與駙馬。那老妖接水,望唐僧一噴,遂變成一個老虎,驚得國王衆臣皆走,被將軍校尉一頓亂打,幸有伽藍等神擁護,纔不曾打死。後被衆人將鐵索拘在鐵檻之中。

國王傳旨,設宴銀安殿,請駙馬於銀安殿歇下,着美女十八個奉酒。老妖飲至三更,大笑一聲,現出本相,伸開簸箕大手,拿一個女子喫了一口,餘皆驚散亂逃,躲在短牆檐下,夜深又不敢驚動國王。那老妖自斟自酌,喫一口人肉,又喫一杯酒。那銀安殿與金亭館相近,唐僧白馬在槽中喫草,聽得師父被難,又知那妖精在銀安殿飲酒,一時思之道:“小龍,此時不救師父,功果休矣!”遂將身一跳,變一個美色婦人,到妖怪面前說道:“駙馬老爹爹,莫傷我命,我來奉唱。”老妖見唱了一首,說:“你會舞麼?”小龍道:“會舞,只是沒有刀。”老妖取出鋼刀一把與他。小龍接刀,舞了上一下二,左三右七,遂望老妖一刀。那妖躲過,拿起插燭的滿堂紅大戰一場。小龍使個解數,飛刀一斬,被老妖接了刀,拿起滿堂紅打了後股一下。小龍跑走,復變白馬,在槽喫草。

不說小龍敗戰。卻說八戒草坡睡醒,知得沙僧被捉,且走轉金亭驛中,不見師父,只見白馬在槽,遍體出汗,後腿紅腫。八戒失驚道:“是甚人打壞師父的馬?”那馬忽然吐出人言,嚇得八戒逃走,被馬一口咬住衣服,道:“二哥,你莫怕。”八戒道:“賢弟,今日說話,必有大不祥之事。”白馬備言師父與己被難之事,說:“你在草坡打睡,遇難不救,汝非忠也。”八戒道:“非是我不忠。沙僧被捉,你又被打,我又戰他不過,師父又被他變了形相,不如大家散夥也罷。”白馬說:“二哥,你休言此事。你還去花果山請大師兄來,他還有降妖魔的法術。”八戒說:“賢弟,你就叫我去請別人也罷了,若大師兄,他和我有此氣,怕他不聽我。”白馬說:“他去時還說來救師父,你厚放肚皮,還去請他來。”八戒聽罷,駕雲直至水簾洞口,去請行者。不知他肯來否,且看下文分解。

意馬心猿都失散,金公木母盡調零。

黃婆傷損通分別,道又消疏怎得成。

孫悟空收妖救師

卻說那八戒進水簾洞,見禮已畢,說言師父被難,沙僧被捉,白馬被打,各事詳陳一遍。行者道:“我臨行時曾叮嚀你來,說若遇妖魔,就說出我的名字,怎麼又不說?”八戒思量道:“請將不如激將,莫若承此激他。”道:“我不曾說你倒還好,只爲說了你名字,他道正要拿行者來剝皮銼骨。”行者聽言,惱得心燒,縱筋斗雲,與八戒立至那老妖洞口,把老妖兩個兒子一起拿了。公主來說,行者把好言安他說:“我一定救轉你去,你莫疑慮。”言罷,放出沙僧。沙僧出洞,一見行者復來,滿面皆春,極言感謝。行者道:“閒言休題,你二人且抱此兒子去見老妖,說老孫在此等戰。”

八戒、沙僧徑至銀安殿,見老妖酒還未醒,二人把兒子丟將下去,跌得成泥,道:“你這妖怪,我大哥孫行者在你洞中等戰。這是你的兒子,已被我等殺了。”老妖聞言大怒,星飛回轉洞口,見行者披掛等候,那妖怪舉寶刀便砍,行者掣捧棍對面相迎,戰經五六十合,被行者使一個高探馬的勢子,賣一下葉裏偷桃的手段,望妖怪頭頂上一棒,打死那妖在地,化作一陣黑氣上天。行者抹開火眼金睛一看,知是上界奎木狼下界。又見洞口亦一溜青氣,知公主亦非凡女,乃被衣殿前的玉女,與奎木狼有夙緣,故配合一十三年。行者進洞,轉帶公主去到寶象國中。那國王甚是歡喜道:“你師父在鐵檻中。”行者近前去着,衆人皆見是虎,惟行者見是師父,笑道:“師父,你嫌我行兇作惡,你怎做出這等模樣?”言罷,將法棒一指,乃現出本相,定性睜眼,見是行者,道:“悟空,你從哪裏來也?”沙僧侍立左右,把前後詳陳一番,三藏謝之不盡。國王整治齋宴,酬謝師徒,宴罷又行。

唐僧復得行者,師徒從今一心相投,共去西方。又見高山嵯峨,正在難行之處,忽見綠坡上有一樵夫,高叫:“西進長老,聽我一言。此山名喚平頂山,山有一洞,名喚蓮花洞,洞有二妖,一名金角大王,一名銀角大王。聞說二妖打聽得甚麼取經唐僧,元神完足,正要畫影圖形捉他生喫。你等若是取經者,行路須要仔細。他有五件寶貝,甚是利害,謹記,謹記!”言畢,忽然不見。行者睜開火眼金睛,望雲端一看,見是日值功曹。遂縱雲趕上,罵幾聲毛鬼:“你有話不直說,這等變化怎麼!”功曹道:“大聖休惱,那妖甚是利害,須要提防。”行者聞言,叱退功曹,按落雲頭道:“師父,此山精怪猖狂,弟子怕去,不如讓我回去也罷。”三藏道:“賢徒,你休惱我昔日之言。還須你放心保我。”行者道:“我本無不盡心,只愁寡不敵衆。”三藏道:“還有八戒、沙僧,悉由你調遣。”行者道:“這等,讓八戒向前打聽,沙僧在後保護師父。”

八戒正去打聽,只見銀角大王與羣妖手之一圖畫,有師徒形影。妖見八戒來到,見合圖中一相,就掣寶貝來殺,八戒舉釘鈀架住。鬥有二十回事,八戒被藤蘿絆倒,被羣妖捉進洞去。不知八戒存亡吉凶,下文分解便見。正是:

頂山妖魔難收滅,萬種災生不易除:

八戒打消遇妖捉,不知性命果何如?

唐三藏師徒被妖捉

卻說那怪將八戒拿進洞去,金角說:“這豬精要他則甚,還要去拿唐僧。”銀角道:“也不要放他,把他浸在後園塘中,浸去皮毛,然後把來做鮓。”衆小妖把八戒拋在水裏不題。

卻說唐僧三衆正在盼望八戒,那銀角與衆妖立在嶺上,見唐僧師徒來到,行者前走,沙僧後跟。銀角將手一指,唐僧在馬上打一寒噤,連指三指,就打三個寒噤。三藏愈加心怯,道:“徒弟,我打寒噤,必定是妖來。”行者聞言,掣起金棒,奮勇前進。那妖道:“果然好個大聖!若與他鬥棒法,不能捉他師父,必竟要善善圖他。”遂搖身一變,變作一個年老道士,跌在路旁,高叫:“長老救命!”三藏驚問:“老先生因何?”那妖假說虛情,道:“我是山背清幽觀來,與徒弟在人家祈福迴歸,不料被虎咬去徒弟,我又傷了左足,故不能行。”三藏道:“我讓馬你騎。”妖道:“我腳痛,跨不得馬。”三藏叫行者馱他。行者知是妖怪,自忖:我若打他,師父又惱,不如馱他在後,緩緩擺佈他。行者馱上肩,叫:“師父,前行些。”方纔離遠了三四里路。

行者正欲害他,原來那妖已知道了,遂念一咒,遣得須彌山壓來,大聖左肩承了,毫不着意;又遣得峨嵋山壓來,大聖右肩承了,又不爲意。肩起兩山,忙趕師父。老妖也嚇得汗流,復念真語,又遣泰山劈頭壓住。大聖腳軟,壓得七孔流紅。妖見壓倒大聖,趕去擒拿三藏。沙僧擋住,大戰一場。那妖展開大手,把沙僧挾在左肋下,右手拿着三藏,腳尖鉤着行李,口咬着白馬,一陣風回到蓮花洞裏。

金角見了大喜,說:“兄弟,你不曾拿得他有手段的行者來也。”銀角道:“哥哥,不必優慮,被我遣三座大山壓住,寸步也不能動,方纔拿得唐僧。”金角道:“這等,造化,造化。只是那行者五行山也壓他不死,他若不死,還怕喫他師父不成。”銀角道:“我自有計。且把豬八戒撈上水來,吊在東梁,沙僧吊在西梁,唐僧吊在中間,白馬扣在槽上。叫精細鬼、伶俐蟲拿着紅葫蘆、玉淨瓶,徑至山頂,把二寶底朝天、口朝地,叫一聲孫行者,他若應聲,就裝他裏面,貼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符封倒,他就一時三刻化成膿了。”

且不說那小妖領寶。卻說大聖被壓,早驚動五方揭諦功曹,忙叫動本山土神,道:“你這野神,怎麼把山借那妖壓住大聖,他明日出來,怎肯饒你。”那土神恐懼,同揭諦遣開三山,放出大聖。行者跳將起來,掣起鐵棒起來,道:“這野神,你倒不怕老孫,卻怕妖怪!”土神道:“那妖神通廣大,念動真語,拘我等在他洞裏,輪次當值。”大聖聽言,正在感嘆,見那旁放出霞光,忙問土神:“他那邊什麼放光?”土神道:“想是那怪差小妖拿出寶來降你。”行者又問他:“洞中常有甚人往來?”土神道:“他愛的是燒丹煉藥,喜的是全真道人。”

言未訖,見二小妖將近。行者叱退土神,搖身一變,變做個老真人。小妖一見,問:“老善士,何處到此?”行者道:“我是蓬萊山到此,尋個徒弟傳道。”小妖道:“傳我二人也罷。”行者問:“你二人往哪裏去?”妖道:“我是蓮花洞,我家魔王拿得甚麼唐僧,他有一個徒弟,名行者,被山壓倒。我拿紅葫蘆、玉淨瓶去裝他。”行者問:“怎麼裝得?”二妖備以銀角吩咐的言語,詳說與他聽,行者就起意謀他的。遂來腰上拔一根毫毛,仍變一葫蘆,道:“你的只裝得人,我的還裝得天。”二妖聽得,就肯把葫蘆、淨瓶來換,只叫:“師父,你裝與我看看,我肯把兩件和你對換。”行者卻低頭唸咒,叫遊神奏過玉帝,借天一裝,助我收妖。遊神上奏玉帝,忽見哪吒奏道:“天怎麼裝得,請玉帝降旨,到北天門問真武借他皁雕旗,閉了日月,當做裝了一般,助老孫收妖。”玉帝依奏,哪吒借了皁旗,在南天門外相助,遊神急往大聖耳邊報知,道:“哪吒來助功。”行者仰面,見哪吒手執皁旗,乃道:“我裝天了。”妖道:“裝便裝,只管阿棉花屎。”行者唸咒,將葫蘆拋起。哪吒遂把皁旗一展,霎時黑暗。小妖驚得忙叫:“師父,快放出天來,莫悶死我也。”行者復念真語,哪吒收了皁旗,日色重光。小妖就把二寶即換了假葫蘆。行者得了二寶,縱上雲端,謝了哪吒不題。且在雲端看小妖轉洞,不知怎麼區處,且聽後面如何。

三藏八戒與沙僧,被妖捉獲實堪憐;

大聖壓在三山下,土神開山得脫生。

小妖拿寶來收伏,換得行者毛一根;

三藏果是金蟬子,感動哪吒閉了天。

孫行者收伏妖魔

卻說那兩個小妖見行者去了,笑盈盈說:“也把天來裝一裝看。”把假葫蘆住上一拋,行者在空中收轉毫毛,葫蘆不見。驚得二妖在草坡中東摸西摸,哪裏去尋,慌忙迴轉洞中,正見二魔同坐飲酒,小妖哀告其事,妖魔知是行者拐去,道:“你這無用小妖,且在旁聽罪。”金角道,“二寶即被行者拐去,如何取得?”銀角道:“還有三樣寶貝:七星劍,芭蕉扇,幌金繩。這繩現在壓龍洞老母收下,就着巴山虎、倚海龍,去請老母來喫唐僧肉,帶幌金繩來拿行者。”

不覺行者把寶貝變小放在耳朵,復變蒼蠅,在旁聽見,慌忙趕出洞去,掣起如意棒,打死龍、虎二妖,扯下一根毫毛,變一個巴山虎,自己變一個倚海龍,去至洞中,請得老妖,行至半路,仍把一棒打死,搜了幌金繩,又把毫毛一根,變作老妖,來蓮花洞口,衆妖接進,二魔近前叩頭,行者屈身挽起。那八戒在樑上,望見行者尾巴,叫:“師父莫慌,纔來老妖是行者變的。”行者聽得,道:“孩兒請我來喫唐僧肉,我實不喫,只愛豬八戒的耳朵下酒。”八戒聽見,罵道:“遭瘟的,你要割我耳朵,我喊出你事來。”只被八戒這句言語,走出風來。銀角掣起七星劍一砍,行者現出真形,兩個大戰一場。行者戰至中間,拿起淨玉瓶,大叫一聲“銀角妖”。這妖怒氣一應,被行者裝進去了,又得了七星劍,小妖慌忙報知金角,那金角掣起芭蕉扇趕來,行者也不接戰,見妖一到,拋起幌金繩,望老妖一套,不知老妖有個松繩兜,縛別人就緊,縛自己就寬,被老妖反把行者套倒。這行者先得二寶,被他變小,放進耳朵。七星劍不曾變得,被老妖拿轉寶劍,照光頭砍了十數刀,行者頭皮紅也不曾紅。老妖仍把吊起在梁,且進後堂飲酒。八戒道:“哥哥,你喫我耳朵麼?”行者道:“你莫笑,你還要我來救。”須臾,卻被他變小身子,溜將下來,拿了幌金繩,變一個假的吊在樑上,自己變做一小妖,到魔頭背後,偷了寶劍,忽礙動老妖,那老妖又掣芭蕉扇趕來。此時老妖怒氣滿胸,不理清濁,把扇望離宮一刮,烈火遍起,圍住行者在中,被行者把一根毫毛,變做一個假的火中,自己走轉洞中。見有些小妖在洞中看守,行者掣棒一發打死。魔頭只說燒死行者,歡喜轉洞,只見屍橫滿地,驚得忙入洞中去看。行者潛身藏了。魔頭悶睡在案,行者魆魆的盜了芭蕉扇。五寶俱已到手,藏匿停當,復持棒一打。老妖趕得逃往壓龍洞去不題。

行者放下唐僧與八戒、沙僧,將他洞中潔淨茶米炊喫。欲行,忽見老妖統得壓龍洞中衆妖,又統外家親戚狐阿七幾個來戰。此妖沒有寶貝,怎是行者兄弟對手,把衆妖一齊打死。四聖收拾行李正走,忽見路旁一瞽者,來取寶貝。行者細看,原是太上老君。行者叫聲:“老仙何事!”老君遂見真形,說:“葫蘆是我盛丹的,淨瓶是我盛水的,寶劍是我煉魔的,扇子是我扇火的,繩子是我係腰的。那金角是我看金爐的童子,銀角是我看銀爐的童子。只因偷了我寶,走來下界爲妖。阿七亦是狐狸精,今皆被你除去,可將寶貝還我。”行者道:“既是你老仙的,就付還你。”老君接寶上天。不知唐僧幾時見佛,且看下回分解。

老君迴歸兜率宮,逍遙直上九重天;

唐僧四衆奔西去,幾時取得寶經旋。

唐三藏夢鬼訴冤

卻說孫行者收妖,還寶已訖,四衆又行多時,三藏悽愴感懷,道:“自離長安,寒暑四五年矣,怎麼還不得到?”行者道:“師父寬心,此纔出大門哩!”正言談間,只見紅日西沉。三藏道:“此處有一座大寺,可在此借宿。”四人徑至山門外,見上寫有“寶林寺”三字。四衆徑入法堂,與本寺僧人禮畢話完,僧人獻上茶飯,整頓鋪蓋,伏侍四人就寢。

三藏睡至三更時候,夢中聞得禪堂外叫聲:“師父救命!”夢中抬頭一看,見是個含冤的漢子,是個帝王模樣。三藏問,“你是何方人氏?”那人道:“我是烏雞國中國王,到此四十里。因前五年乾旱,朕正欲祈求,忽有終南山來一道士,能呼風喚雨。朕請他求雨,頃刻大雨滂沱,朕得他救了生靈,因與他結爲兄弟。過了兩年,他思奪我榮華。一日,同到御花園中八角琉璃井邊,他將朕推下井中,用石蓋住,上栽一株芭蕉,他就變做我相。文武官人都不能辨,被他佔去朕的江山。”三藏道:“你去陰司告他。”那人道:“他神通廣大,四海龍王和他有親,十殿閻王與他相好,因此無門投告。”三藏道:“這等,我亦無如之何。”那人道:“我乃冤鬼,敢來見你,因夜遊神一陣風送來,道我災星已滿。說你手下有個徒弟孫悟空,法力廣大,可以收妖救朕。”三藏道:“歲月已久,文武官妃不信,縱我徒有手段。反說我等欺邦滅國,卻不是畫虎刻鵠?”那人道:“我有親生太子,三年未曾入宮,妖人恐他母子論出長短。明日出山打獵,師父定然與他相見,可把我冤情說與他知。他若不信,我留下一件金廂白玉圭,此物可以爲記。此是我生前佩的,今妖人三年沒有此寶,他反說被求雨的道人拐去。你明日把此物與太子看,他自然聽信,我今不敢等久,還要去宮中託夢與皇后。”言罷,三藏驚醒,原來是一夢。就叫醒行者,把夢與他詳說。行者道:“我就與他報仇,”三藏道:“他還遺下一件金廂白玉圭爲記。”行者道“這等我有一計了。我拔下一根毫毛,變個匣子,裝起此寶。我變作三寸長的小子,亦放在匣中,你捧在手中當堂坐下。我先引得太子來此參佛,他見你不起身,必然罵你。你就說不要罵我,我有寶貝在身,故不懼你。他必然問是何寶,你取出我來,我與他說了詳細,然後以白玉圭爲證。”師徒言談不睡。

待至天明,行者別了師父,去烏雞國中一看,果然妖氣瀰漫。行者正發感嘆,忽聽炮聲一響,太子出山打獵。行者見他放了鷹犬,扣了弓箭,遂變做一白兔亂跳。被太子開弓一箭,行者把毫毛夾住他箭。太子見射中了白兔,星忙來趕。行者引至寺門,把箭插在門上,自己跳入匣中。三藏捧起,當堂坐下。太子趕至門口,見箭在門上,心中疑恐是神,進寺參神,嗔惱唐僧倨傲,不起身迎接,厲聲大罵。三藏道:“我乃東土唐僧,身帶有寶,故不跪你。”太子道:“有何寶?”三藏道:“我有仙童,能知幾千年過去未來的事。”太子道:“你取來我看。”三藏忙開匣蓋。行者跳出來。太子道:“這星兒能知甚事來!和尚說你能知過去未來。”行者道,“萬事皆知,待我說與你聽,你本是烏雞國太子,五年前荒旱,你父王祈雨,終南一道士善呼風雨,你父王與他結爲兄弟。這是有嗎?”太子道:“有的。”行者道:“如今稱孤的是誰?”太子道:“非父王而何。”行者哂笑不已。太子道:“如何只笑?”行者道,“人衆不便言,”太子將人馬門外扎往。行者正色道:“坐位的是祈雨的。”太子道:“胡說!”行者將身一變,那匣不見了,卻將白玉圭獻與太子。太子道:“奇哉!”行者道:”莫漏去消息。我昨買宿,師父夢見你父王,說被他推在御花園八角琉璃井中,他變作你父王的模樣,無人知識。故我特引你到此,訴此衷情,你既認得白玉圭,怎麼不替父王報仇!”太子聞言,心傷疑惑。行者道:“不必疑惑,請回本國,問母便知真假。你只要單人獨馬進城,從後宰門到宮中見母親,須悄語低言,怕走漏消息,你母子性命難保。”太子依說,吩咐:“人馬在此扎住,我去就來。”此去不知有何,且聽下回分解。

鬼王夜謁唐三藏,悟空解化引嬰孩;

太子聞言心懷慮,急回後宮問母娘。

孫行者收伏青獅精

那太子別了行者,往後宰門徑進,至正宮娘琅宮內。娘娘前亦四鼓得夢,正在思憶垂淚,心上十分疑惑。只見太子跪在面前。娘娘急忙挽起,道:“孩兒,你三年被父王阻絕,不得見面,今因何事進來?”太子道:“母親赦罪,孩兒敢講。”娘娘說:”子母間怎麼罪你,只管說來。”太子於是喝散宮人,問母親三年前與父親宮幃之事何如,三年後與父親宮幃之事何如。娘娘聽說,驚得魂飛魄散,道:“孩兒,我正在疑惑此事,你今聽我道來:

三載之前溫又暖,三年之後冷如冰。

枕邊切切將言問,他說身衰力不興。”

太子聞言,乃以父王託夢求救的事細說一番。娘娘亦曰:“我夜四鼓一夢,夢見你父親說,求什麼唐僧救他。今果有此事,你急去請聖僧掃妖救父。”太子復以白玉圭與母,遂急至寶林寺中請行者。只見行者在東廊下,搖搖擺擺耍子。太子近前,雙腿跪下,道:“此事果真,望師父急救一救。”行者聞言,挽起太子,辭別師父。叫八戒於是夜二更時分,同去後園井中取屍。

二人駕雲到園中芭蕉樹邊,聽得土地發語道:“此屍已三年,我將定顏珠放在他口,故未損壞,只要一個下去馱起來。”行者聽完,叱退土地。八戒把嘴開土下井,馱得死屍上來,徑至寶林寺中,行者請師父吩咐八戒、沙僧看守死屍。他走太上老君宮中去求回生丹。

老君見他來到,道:“徒弟,謹看仙丹,那猴子又來了。”行者道:“我不偷你的,你有那回生丸,把幾個丸送我。”老君道:“你要當飯喫,我一丸也沒有。”行者聽言,翻身就出。老君忙叫:“轉來,你這猴子手腳不穩,不如把丸送你。”行者道,“你知得手段,何不拿出來?我與你四六分分也強。”行者得了仙丹,笑辭而去。急到寶林寺中,以仙丹放入死屍口中,須臾軲轆爬起,拜謝唐僧師徒。行者叫他佯作挑擔的僧人。

四五人離了寺中,行至烏雞國中。行者道:“師父,你等在後,待我向前答話。”行者領衆等直到玉階前,那妖魔正在殿上,問:“是何方和尚,見孤怎麼不跪?”行者道:”我是大唐欽差僧人,在西天求經,我乃大邦天使,見你小國諸侯,理是如此,何言不跪!急換關文牒來,多把盤費送我出門。”那妖半恨,且把寶象國文關一看,召見牒上只有四個名字,今有五個人來,道:“你那行童必是拐來的,你好好供上姓名腳色,然後行牒。”行者向前道:“我那行童耳聾口啞,我來代供。”行者道:

“供狀行童年且邁,耳聾聲啞傢俬壞,祖居原是此間人,五載之前遭破敗。天無雨,全齋戒,終南忽降全真怪,呼風喚雨顯神通,然後暗將他命壞。推下花園深井中,陰侵龍位人難解。達吾來,功果大,起死回生轉世界。要把妖人受災殃,力扶真主接帝代。”

魔王聽罷,嚇得望空逃走。行者叫:“師父,請國王登位,指教他夫妻子母文武官僚相認,我去雲端捉妖!”八戒,沙僧一同助陣,三僧正把那妖圍住,忽然見文殊菩薩來到,叫:“行者莫傷他命,他是我坐下青獅,因烏雞國王有三年水星之難,青獅去紊他三年,你今收了此功,我領他轉去。”言罷,那妖變了青獅,菩薩乘於背上回去。正是:

獅轉玉臺山上去,寶蓮座下聽經文;

總是妖怪將人害,你是國王他是怪。

唐三藏收妖過黑河

卻說行者三人轉至朝中,見他君臣妻子相認已訖,師徒驗了關文就行。那國王厚禮相謝,三藏卻辭不受,兩相拜別而去。

行將半月,又有一高山,山上有朵紅雲,直貫九霄,結聚一團火氣。行者一見,忙??師父下馬,三人各執兵器圍住。那妖在雲中望見,說:“此僧人能識妖氣,莫若善計圖他。”遂變做一童子,吊在路旁,高叫:“師父救命。”三藏抬頭一看,見是個孩童,就叫八戒取下他來,行者止之下聽,那妖下樹,訴出千般苦楚,道:“我住在前面松澗坡紅家,因強人殺死父母,把我吊在此間,今得師父救下,銜環當報。只是我被強人打傷,不能走路。”三藏吩咐行者馱他,行者馱起怪物後,言道:“你這怪物,欲害我師父,說我不曉得。”那怪知行者識破機關,將身一提,重有千斤。行者因他變重,把他摜將下來,怪物脫去元神,摜死一個假屍,向前去呼起一陣狂風,把三藏攝將去了。

行者連忙趕來,只見八戒、沙僧,不見師父,三人遍尋不見,關通當坊土地,細問妖怪出處。那山前山後土地皆來叩頭,報說:“此處叫做枯松澗,澗邊有一洞,叫做火雲洞,洞中有一魔王,是牛魔王的兒子,叫做紅孩兒。他有三味真火,甚是利害。”行者聽說,喝退土地,吩咐沙僧看守行李,與八戒同進洞中去尋。

那小妖望見行者來到,慌忙報知魔王。那魔王吩咐小妖,推出五輪小車,排下五方,遂挺槍殺出。與行者戰經數合,八戒助戰,魔王走轉,把鼻子一捶,口中噴出火來,一時五輪車子烈火齊起。八戒道:“哥哥快走!少刻把老豬燒得囫圇,再加香料,盡他受用。”行者雖然避得火,亦有些怕煙,二人只得逃轉。沙僧見他二人敗轉,道:“二位哥哥先戰,小弟看得分明,那妖手段亦只平常,只是多了那火。大哥莫若去借些水兵,克倒他火,必能取勝。”行者依言,往東海借得水兵三百,又殺進洞去。兩下大戰之際,那妖又放出火來。水兵湧波傾浪,競不能滅他的火。

行者又收轉衆兵,復令八戒去請觀音菩薩,不覺魔王在洞口,望見八戒,知他必是請觀音,遂變做一個假觀音,在海口等候。八戒不知真假,遂跪於座前,被他把索子捆了。帶轉本洞。行者見他去久不還,知他必是被妖捉獲,遂吩咐水兵皆散,他自己徑至落伽山,拜見菩薩,細陳前事。菩薩聞言,喚木吒到李靖天王庫內,借取三十六把罡刀,呼行者拿着淨瓶,一同來魔王洞口。菩薩叫行者去戰,引他來到眼前,自有發落。行者進洞去戰,菩薩把淨瓶化作一海,三十六把刀化作蓮花,菩薩坐於花上。那妖與行者交戰,行者假作敗走,妖怪趕來,行者躲於菩薩背後,妖怪把菩薩一刺,菩薩化作祥光,步入雲端。妖怪見他去了,乃走在蓮花朵上坐倒。菩薩解去蓮花,現出刀尖。妖怪當痛不過,情願摩頂受戒。菩薩遂與他刺頭去發,醫好刀口。妖物反說菩薩是個掩樣法術,又掄槍望菩薩一刺。行者掣棒架住。菩薩就取出一個金箍一拋,遂變做五個,套在怪物身上,頭載一個,四肢四個。菩薩將手按住行者金箍,念動咒語,緊得怪物地上亂滾。菩薩住口,怪物略略好些,又提槍來刺。菩薩見他心惡,把楊柳蘸一點甘露灑去,把怪物兩手合擾,那妖不得手開,方去納頭下拜。菩薩即令木吒送刀上天,令行者倒乾淨瓶,她帶童子三步一拜,拜轉珞伽山。行者進洞,救出豬八戒和師父。

四衆又行一月,忽見一道黑水滔天,並無舟楫。師徒正在感嘆,只見那旁有一小舟。沙僧向前高叫:“梢子渡人。”那梢子原是水妖變的,遂把小舟慢慢搖將近來。八戒見船小,就說自己保他師父先過,叫行者,沙僧踏雲。三藏果與八戒先過,船至中間,水怪呼起狂風,把小船沉了。行者望見妖氣騰騰,知是水怪害師父,急令沙僧去尋。沙僧尋至水怪門邊,見上寫着”洛水神府”,聞那妖吩咐小妖,蒸熟唐僧,去請二舅爺來上壽。沙僧忍不住心頭火起,掣起鐵杖打去。那妖 見是沙僧打來,拿起用鞭相迎,二人戰到二十餘合,沙僧尋個破綻,引他上岸。水怪不趕,只叫:“快去請舅爺來。”沙僧聽得,急上岸說與行者知道。

二人正在猜疑舅爺是何人,忽見黑河水神拜求大聖,速些救命。行者問:“你是何神?”水神道:“小神是黑水神府。客歲五月,西海來一水怪,甚是無狀,佔了我水府,傷害我水族,望大聖救我一救!”行者道:“我也被他捉去師父、師弟,聽得他要講什麼舅爺,不知舅爺是何人?”水神道:“西海龍王是他母舅。”行者聽言,叱退水神,就駕筋斗至西海,撞見一個黑魚精,捧着一請帖,被行者打死黑魚,拿了帖子,徑入龍宮去,敖順龍王慌忙迎接,尊坐茶畢,行者道:“敖順,你知罪嗎?”龍王道:“小龍沒有罪。”行者道:“你縱外甥捉我師父蒸喫,還說沒有罪。請帖現在爲證。”龍王聞言,驚得魂魄散亂,連忙跪下道,“那廝是舍妹第九個兒子。因妹夫行雨犯罪,被魏徵斬了,舍妹無處棲身,是小龍帶他到此,其餘八個盡皆良善,各鎮一方,只這廝不善,舊年才令去鎮黑河,不料他作惡無方,有犯大聖。希饒小龍之罪,即令小兒去拿他問罪。”行者聽完,挽起龍王,道:“這等亦不干你事。且饒你,可急去收剿此廝,救我師父、兄弟。”

敖順就差太子摩昂,同行者領水兵去捉。行者別了龍王,同摩昂來至黑河,那小龍見表兄帶水兵來洞,必非好事,就提銅鞭來鬥。兩下戰經數合,被摩昂捉倒,綁見大聖,放下唐僧、八戒。行者道:“你救出我師父、兄弟,此怪你帶轉去叫你父王問罪,我不殺他。”摩昂帶轉水兵不題。那黑水河神得坐本洞,深感大聖之恩,就將上流擋住,放幹了水,引唐僧師徒行過西岸。不如向後如何,且聽下文分解。正是:

魔龍英雄今朝畢,水神自此鎮裏波;

禪僧有救朝西域,徹地無波過此河。

唐三藏收妖過通天河

卻說師徒過了黑河,行至車遲國中。是國三五年前乾旱,國王召請僧道祈雨。後有三精,變做道士:一號虎力大仙,一號鹿力大仙,一號羊力大仙,祈求得雨。國王因寵愛道士,廢滅僧人。

大唐三藏師徒正欲進城改換關文,忽有一和尚,見他師徒進城,止他莫進去,道:“此國輕僧重道,恐遭道士趕逐。”行者不聽,同師父、兄弟徑至國王殿前,只見國王與道士同坐。行者近前道:“我乃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經,特到你國,換過文牒。”國王聽說,已肯用印行文,那道士在旁說:“陛下莫聽他誑言,豈有凡人能往西天,不可與他關文。”行者遂與道士爭辯。忽有荒旱表進,國王着退奏官,就要立壇求雨,說:“你二位不要爭辯,求得雨者爲上。若國師求得,再加封贈,僧人求得,發牒加賞。”言畢,國師先登壇祈求,雨勢將臨,被行者喝退雨神。國師只得下壇。行者登壇,念動真語,一時大雨傾盆。國王正欲發文,被道士止住,道:“求雨不見手段,我要和他隔板猜枚,高臺坐禪,若他贏得,方放他去,”行者道,“我就與你鬥法,”兩下各顯神通,猜枚坐禪,道士皆鬥不過。虎力道:“我和你賭個頭首,各持寶刀,斬下頭來。”行者就拿寶刀先斬,被虎力差上神揭去,行者頸上就伸出一個頭來,依原如相。虎力亦斬下頭來,行者摘一毫毛,變做一隻黃犬,咬去道士斬下現頭,就生不出來,一時鮮血淋漓,變做個毛虎,一國居民駭視。

鹿力近前道:“我師兄該死,此屍被和尚兒做虎形。我還與他割腸洗腸。”行者聽說,就將刀開腹,拿出腸肚,洗淨放腹中,皮又合包如故。鹿力又把腹開,被行者又拔一毫毛,變做老鷹抓去,一時就倒,變成一個白鹿死了。羊力慌忙近前道:“大哥先被黃犬咬去了頭,二哥被鷹抓去了腸,待我與他油鍋洗澡。”國王就令校尉燒起油鍋,行者縱身跳進鍋內,反覆沐浴已畢;羊力亦下鍋浴洗,念龍廣敖咒,油冷如水。行者知他有咒,即令火德神咒起烈火,把羊力燒死。衆校尉報知國王。國王哭道:“此你自己招非,實非朕罪。”行者上前道:“國王莫哭。此道士是三個獸精,只因你時運未到,還怕害你。今得我除了,實爲大福,還要哭他怎的?”國王聽言,酬謝唐僧師徒,即付關文送行。

他師徒別了國王,行經幾月,又遇一道大河,河畔有一石碑,上寫“通天河”三大字,又有十個小字:“經過八百里,亙古少人行”。師徒又遇天晚,不能渡河,轉至一人家借宿,乃是車遲國元會縣陳清、陳登家中,陳清兄弟正做個預修已完,只見四衆進門,厚待齋飯。三藏承敬,問:“老丈,今設齋因着何事?”陳清垂淚答問:“敝處通天河邊,有一感廟,每年要一兒一女祭賽,今年輪到我家,我與舍弟老年娶妾,我生得一男,年方六歲,名喚陳關保;舍弟生得一女,年方五歲,名喚一稱金。要把我兒子與侄女去祭神道,故此大設預修,超度兒女。”師徒聞言,痛悼不已。行者道:“我救你也!”陳清道:“這怪甚是靈通,能識真假,就買別人童女也替不過,怎麼救得?”行者道:“叫你令郎、侄女出來我看,我與兄弟脫換他相,替你祭神罷。”陳清聞言,叫出童女,行者與八戒將身一縱,行者變做男童,八戒變做女童,連陳清亦不能辨。行者、八戒復轉原形,道:“變得象嗎?”陳清兄弟道:“變得象!只怕師父不肯替。”行者道:“君子無戲言,豈有反悔。”陳清聽行者準諾,叫閤家拜謝三藏師徒。行者叫他:“藏了自己男女,把我二人照依往年,安排送入廟中,我自有區處。”言訖,二人變做男女。陳清把金盒盛着,叫家僮扛出去。陳家衆人備辦香紙,送入廟中,祈禱已畢,衆人散去。

行者抬頭一看,不見神像,只見一個金字牌,上寫”李義大王靈位”。忽然陰風一陣,那妖走入廟來,盔甲戎裝,森嚴猛烈。近前就拿行者來喫。行者與八戒現出原身,各持兵器趕上。那妖不曾帶得刀劍,只是跑走。行者道:“我二人乃唐僧徒弟孫行者、豬八戒,你敢喫我!”妖怪聽得名字,慌忙跳下通天河中。行者道:“兄弟莫趕,且向陳家去歇。”陳老、三藏正在打聽消息,只見二人轉來,陳家連忙獻出齋飯,行者、八戒喫完,備以妖怪陳說一番。陳老極言感謝,言罷,各已就寢。

那妖被二人趕逐,回到水宮,說此祭祀被他滅了,必竟要害他師父報仇。想他必渡過此河,就心生一計,發起寒風,大雪滾下,把通天河凍結,厚冰上可過人,那唐僧在陳家睡起,喫了早齋,聽說通天河凍結,辭別陳家,行至河邊,果見凍結。四衆一同過河,行至中間,妖撞開河面,三藏墮落水中,行者跳在雲端,八戒、沙僧撈起行李、白馬。行者按落雲頭,問:“八戒,師父撈得嗎?”八戒道:“師父不叫唐僧,叫做姓沉名到底。”行者道:“這又是昨日那靈感妖怪攝去師父,我和你且把行李白馬寄在陳家,再來尋取。”

三人轉至陳家,道及師父被難。陳家二老甚是驚恐。行者道:“老丈莫慌!此必是那怪嫌我滅他祭祀,故把我師父攝 去。我行李白馬寄在你家。我等去捉了此妖,和你這裏絕斷此禍。”陳老聞言,滿心歡喜,忙獻齋飯。三人喫完,各取兵器、徑去河邊尋師。不知怎麼救得,且看下回如何。正是:

誤踏層冰傷本性,大舟脫漏怎周全;

三徒同去尋消息,未知何日救師旋。

觀音老君收伏妖魔

卻說行者三人別了陳老,至河邊尋師。八戒與沙僧下水,直至河底,見有一樓臺,上寫“水黿第”。八戒知是妖怪居住,同沙僧殺進洞中。與那妖大戰數合,八戒知不取勝,與沙僧賣個破綻,走出岸去。那妖乘風趕出水面,被行者一棒,驚得怪物復入水中。八戒、沙僧再去索戰,只是閉門不出。行者知無計可施,徑去請觀音菩薩來降。

觀音見行者來請,遂提花籃偕行者同到通天河邊,以絲絛繫着花籃,去下水中,念動真語,收起籃來,卻盛得一尾鯉魚。行者細問原因。菩薩道:“此是我蓮花池中鯉魚,不知何日走出成精。我今將籃盛他轉去,你下去急教師父。”行者領命,救出師父。忽見水面浮出一個老黿,實有四丈圍圓,高叫:“師父四衆,我渡你過河。”行者罵道“你這水怪,又來欺心!”老黿道:“我非妖怪,我得你逐去妖精,今得取轉水黿第居住,深感你恩,故來渡楫。我若有虛情,此身就化做血水。”行者忙叫師父辭了陳家,叫兄弟收拾行李,承於黿背,渡通大河。三藏上岸,合掌稱謝。老黿道:“我不要謝,只要你替我問問如來,我何時脫得本殼,換得人身?”三藏允諾,老黿下水。

師徒又行不多時,又到一山。三藏在馬上,見那旁有庵觀寺院,叫行者去化齋飯,行者舉目一看,忙叫:“師父,那座殿宇有妖氣,必非人家。我去別處化來,你三衆在此坐下,切莫亂動,”行者去後,三人不聽他言,走在寺邊去看。八戒叫師父、沙僧在外,他進門去化齋。八戒進到屋內,不見一人,只見桌子上有三件織錦直裰,八戒拿將出來,道:“師父,裏面沒有一人,止遺下此三件直裰,被我拿來。”三藏叫八戒送去還他,八戒不聽,叫沙僧一同穿起。二人穿未完,就如繩捆一般,放聲大叫,早驚動魔王,被他把三人一齊捆了,遂吩咐小妖,淨洗三人去蒸不題。

卻說行者化飯至原處,不見三衆,舉目一看,又不見那邊先前屋宇,知那必是妖怪,把他三人攝去。正是感嘆,只見幾個土地跪在面前,高叫:“大聖爺爺,你師父、師弟被魔王捉去。”行者問是何妖。土地道:“此是金兜山,有一獨角兒大王,他神通廣大,你快去救他,少刻莫被他殺了。”大聖道:”我化得有齋飯,你衆神替我收下,等我救出師父,獻上與我。”行者言罷,掣棒尋至魔王洞口。那魔王望見行者來到,即拿長槍來殺。交戰數合,行者被魔王拋起一個白灼灼圈子,套去行者金棒。行者空手,只得跑轉。他思忖無計,走上天廷,借得若干天兵來戰,俱非這魔王對手。

行者說:“靠人不濟,還要自己。”遂將身一變,變成一小蟲,走入魔洞巡看。尋着自己金棒,私自藏在耳朵。又聽得鬼魔說道:“不怕天兵,只怕老君。”行者得之在心,星忙奔入老君宮中,陳及妖事。老君遍尋宮中,原來走下一頭青牛,帶去金剛圈子,老君星忙與行者同到金兜山,令行者與他索戰,戰至中間,老君念動真語,高叫:“畜生,還不轉家!”那怪聽得主人聲,還現出真形,被老君取了金剛圈,別了行者,乘牛而去。行者進洞,救出師父、師弟,四衆又行。忽路旁高叫:“聖僧喫齋。”不知是何人叫喚,且看下回分解。

心猿使盡千般計,屢救師父脫難中;

觀音提魚回海上,老君乘牛兜率宮。

昂日星官收蠍精

話表路旁叫喊者,乃金兜山土地,遞出行者先前所化的飯,與他師徒充飢。他四衆喫了,別卻土地,又趲步忙行。忽遇着一道小河,有一女梢子撐渡。渡過西河,上岸已畢,三藏叫口渴,令八戒河邊取些清水止渴。八戒拿鉢盂去取,三藏喫了一半,餘者八戒喫幹。行不多路,二人腹中疼痛,行者知是誤喫涼水。只見路旁有一人家,四衆進去借宿,有一婆子出來接進。行者備以喫水得疾之事,與婆子說明,那婆子道:“我國乃是女人國,只要喫了子母河的水就懷胎。今你師父喫了,亦是有胎。”行者道:“這等,怎麼解得?”婆子道:“正南街有一解陽山,有一窟泉水,可以解得。只是今有一個如意真人管顧,去取泉者,要花紅表禮相換。”行者道:“多少路去?”婆子道:“三千里路。”行者聽說,叫沙僧取鉢盂同去。

一霎時,到了洞邊,果見有一道人。行者門前施禮。道:“我乃大唐僧人唐三藏大徒弟孫悟空,因師父得疾,特來求些泉水醫療。”道人聽得,怒雲:“你這廝無理!我乃牛魔王哥子,你前日趕逐我侄兒紅孩兒,正要尋你報仇,還要討什麼泉水!”言罷,挺槍大戰。沙僧見他二人鏖戰,正在井邊,取了涼水,叫聲:“哥哥,泉水到手,莫與他戰。”道人聽得,心慌手亂,被行者棒打倒在地。同沙僧送泉水轉至借歇人家,療好師父、八戒。

四衆又行,路走三四十里,早到西梁國中。三藏道:“徒弟落了館驛,進去改換關文。”四衆投下迎陽驛中。三藏與驛丞見畢,道:“我乃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經,今到你國,改換關文,相煩驛官與我傳奏。”驛丞聞言,見三藏生得標緻,遂進朝奏知女皇帝,女帝聽訖,就着當駕官齎綵球招婿贅三藏。行者見有此事,先對師父問曰:“聞女帝要招師父,莫若將計就計,只說肯成親事,但要改換關文,與徒弟往西天求經,關文到手,你說送我三人,送至城門,我使下定身法,把他衆人禁住,我等扶你上馬,可不兩全其美。”言未完,只見當駕官到,三藏接過絲鞭,師徒一同進朝。

女帝帶領多官出城,迎進殿上。三藏備以行者所言,對女帝詳說。女帝聞言甚喜,即着光祿寺排宴,差着行官用符印畢,將關文付與行者。女帝偎着三藏,同三徒赴宴已訖,三徒告行。唐僧對女帝說:“我要送我小徒一程,囑咐些心事。”女帝道:“賤妾陪伴。”於是一國文武擁護女帝,送行者三人出城。行至城外,行者念起真語,把他衆人定住,搶過唐僧上馬。不曾行走,那旁閃出一個女子,叫一聲:“三藏”,起一陣狂風,把三藏攝去。行者見師父攝去,解開定身咒,三衆駕雲尋覓。依着妖氣,趕至一塊大青石屏邊,上寫“毒敵山琵琶洞”,沙僧看守行李,行者、八戒打進洞去。

那妖正在調弄唐僧,忽見行者、八戒,遂挺三股鋼叉大戰。那妖放了什麼倒馬毒,行者叫頭痛,八戒叫嘴痛,敗陣走轉。沙僧見二兄哀哀叫痛而轉,三人正困無策。忽然頭上一道金光,行者見是觀音菩薩,三人一齊跪下,雲及師父被難之事。菩薩道:“此妖是蠍子精,三股叉是他前腳,倒馬毒是他後腳,甚是利害。你去上界請昴日星官,方能降伏。”三人尚未起頭,菩薩化金光而去。

行者即去請昂日星官,請得星官一到,遂變做五六尺高的雄雞,立在石屏背後。行者進洞,引出那妖,二人大戰至中間,被星官高啼一聲,那妖就現出本形。星官連叫三聲,那妖死得沒氣。行者又將一棒打爛,星官脫卻雞形昇天。行者救出師父又行。不知向後怎的,且聽下回如何。正是:

割斷塵緣離色相,推開金海悟禪心;

三藏若非無神定,怎得生命轉帝京。

孫行者被彌猴紊亂

話說師徒離了琶琵洞,行至一山,遇強人擋路,要討買命錢。被行者掣起金棒打死兩個,餘皆逃散。三藏痛罵“潑猴狠毒”,說辭他轉去。行者道:“我千磨百難,只是因你,緣何又要辭我?”長老聞言,忍怒又行。只見天色已晚。四衆同轉人家借宿。幸遇門前一老者,三藏近前唱喏,哀求借宿。老者允諾,四衆同進,齋畢就寢,睡至五鼓。

原來此老有一兒子做強人,被行者逐散,此時聚夥迴歸叫“開門”。老者起來開門,衆強人皆進,就見有一白馬,忙問:“此馬是何人的?”老者說:“是大唐僧人的。”那強人聞言,大喜道:“那廝打死我頭目,今遭我手。”老者聽得此言,欲行方便,道:“列位且進後堂,莫驚醒他們。”衆人皆進後堂。老者叫醒四衆,說道:“我有一兒子不才,業與賊人爲友,今帶一夥強人回家,說要害你師徒,你四衆快走。”三藏聞言,道:“我不曾謝得長老,請問高姓,容後補報。”老者道:“我姓楊名善,你且莫問我,四衆快走!”於是師徒收拾出門。只見強人來尋,不見馬匹,星忙趕上。被行者掣起金棒,一頓打死。驚得三藏墮馬,連念緊箍咒,把行者緊得眼脹頭痛。行者連聲哀告,叫“師父莫念!”三藏住口,罵:“你快回去,莫作惡多端,明日誤壞我事。”行者哀告不去。三藏又要念咒,行者只得駕筋斗而去,駐在雲端,道:“我得師父救命,一日不忍舍割,還要去見他。”又按落雲頭,跪在馬前,三藏又唸咒語,行者只得走退,好行者!還不變心,又去珞伽山告訴菩薩,以三藏責他的事,逐一陳上,菩薩道:“你且住我臺下,唐僧不日有難,少不得又來尋你。”

話分兩頭。卻說三藏趕去行路,肚中飢渴,令八戒化齋飯,去得好久不見迴轉。又令沙僧去催。三藏一人坐在草坡,飢渴焦躁,忽然響亮一聲,只見行者跪路在旁,遞上一杯涼水。三藏不喫,又念動咒語,被行音掄棒向背後一下,三藏悶倒在地,把行李一手提去。八戒、沙僧轉來,見師父悶倒在地,二人慌忙救轉,扶往前村人家借歇。三藏說:“偶被行者打倒,拿去行李。”八戒、沙僧喝罵:“潑猴不良!”三藏道:“我與八戒權此人家借住。叫沙僧去水簾洞,將好言和他取轉行李。”

沙僧領命,駕雲行至洞中,驀地進去。見行者打開包袱,取出關文細看。沙僧忍不住,叫了一聲:“師兄!”行者道:“賢弟到此何干?”沙僧道:“師父令我來取行李。”行者道:“行李不還你,我今又尋得一個唐僧,我又有了兄弟,我明日起程,也去取經,你若不信,我請師父你看。”果然後堂叫出三個:一個唐僧,一個八戒,一個沙僧。沙僧見自己假形,就掣寶杖打死,徑跑珞伽山見菩薩。

去到菩薩臺前,正欲告訴,又見行者在旁,就掣杖一打,行者斂身讓過。菩薩喝住悟淨,道:“有話但說,緣何動手?”沙僧跪下,一一訴出上項等事。菩薩道:“你莫屈他。悟空這幾日在我身旁,半刻未離。”行者聞得此言,就辭了菩薩,與沙僧同去水簾洞看。二人來到洞口,果見有一假的。兩下掣棒相持,沙僧不辨真假,無以助力。回見師父,把打師父的假行者詳說一遍,“後我就到觀音菩薩臺下訴說,又遇真行者,我復與真行者同轉洞口,他二人真假相持,我不曾取得行李。”八戒聞說,知他二人必鬥出洞外,“待我趁風去拿行李。”八戒駕雲而去不題。

說那兩個行者,打至天宮、地府、觀音座前,衆神皆不能辨。後打至如來佛前,方被如來識出。適然觀音又到,乃言出此事。如來道:“此假行者,乃是十類外種,有四個妖猴,一名靈明石猴,一名赤尻馬猴,一名通臂猿猴,一名六耳彌猴。此變行者,正六耳彌猴也。”那妖聽說就走,被如來舉起鉢盂罩倒,除了此精。叫觀音送行者去見唐僧。須臾,菩薩帶行者到唐僧歇處,吩咐唐僧收留行者,復變金光而去。三藏正送菩薩,又見八戒拿行李迴轉,道:“水簾洞果有一個假唐僧、假八戒,被我打死,拿轉行李。”言罷,四人又行。不知向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正是:

中道分離亂五行,降妖聚會合元明;

神歸心舍禪方定,方識祛降丹自成。

題聖印彌勒佛收妖

卻說四衆又行,忽至火焰山,師徒不能過去。幸有土神發語,指教大聖去翠雲山,與牛魔王借芭蕉扇來一扇,可以熄得此火,大聖道:“他被我逐去孩兒,怕他不肯。”土神說:“魔王今不在家,你變做魔王去拐。”行者叱退土神。變做魔王,徑至翠雲洞,拐那蕉芭扇。不覺魔王抵家,聞得行者拐去扇子,星忙趕至中途,多得天神地祗助功,得了扇子,扇開火焰山。徑至祭賽國金光寺安下。

只見本寺塔下幾個僧人,身帶枷鎖叫苦。三藏審問因由,那僧人道:“我寺這個寶塔,當年放光,外邦俱皆仰望,歷來進貢,不覺前三年,忽下一陣血雨,此塔無光,外邦不貢。我國君王喫惱,說我僧人偷去寶貝,塔故不光,把我一寺僧人,俱已打死,只有我這幾人未死,常時打限取招。我等實不知來由,如何招得!”三藏聞言,令行者上塔去看。行者上至塔頂,只見有二妖精,被行者拿倒,帶下塔來,審問原因。那妖道:“我是黑魚精,一個鮎魚精,因亂石山碧波潭萬壽龍王招得一駙馬,先年遊行至此,大顯法力,下了一陣血雨,污了寶塔,偷了塔中舍利子佛寶,在龍宮放光取樂。他說不日齊天大聖至此尋寶,着我二人來打聽,不料遇着師父。”行者聽完,叫師父一日進朝,換過關文,說明此事。

四衆帶二精進朝,面見國王,先已倒換關文,然後以偷寶之事,一一陳說。國王聞言甚悅,即時赦卻金光寺中僧人,又託行者、八戒去龍宮取寶。行者、八戒帶得二十小妖,駕雲而去。行者至龍王門首,先把二妖割耳割鼻,放他進去通報。小妖報知龍王,駙馬領兵來戰。行者提棒,八戒暗助。駙馬敗陣,走入龍宮。龍王披掛抵敵,被八戒一鈀鑿死。駙馬怒氣趕來,現出真形,乃是九頭飛禽。八戒引他上岸,二人大戰,適然撞着二郎出獵,行者忙叫助陣。被二郎一弓射死鳥精。行者謝了二郎,去龍宮取了寶貝,帶見祭賽國王,把寶還於塔上。四衆領關文又行。

過了八百里荊棘山,又遇一陣陰風,把三藏攝進石崖。有六個老者,二女子:一號十八公,乃是松樹精;一號弧直公,乃柏樹精;一號凌空子,乃檜樹精;一號拂雲子,乃竹竿精;一號赤身鬼,乃楓樹精;一號杏仙郎,乃杏樹精。女子乃丹桂、臘梅。把三藏昏迷了一夜,得行者、八戒尋至,將此樹精一齊打死,救醒三藏。

又行多月,遙望一座高山,三藏忙問行者,行者道:“象似雷音寺一般,只是又有妖氣,恐是妖怪變的。”三藏聞說雷音,就不顧妖怪,星忙策馬向前。八戒、沙僧後跟,行者止之不住。三藏到山邊,果見寺門上寫着“小雷音法堂”,果有佛祖。三藏同八戒、沙僧一齊跪下。只有行者曉得,掣起金棒,望妖佛一打。忽然跌下一鐃鈸,把行者罩倒。妖現本相,道:“此是小西天,我是黃眉大王。”喝令小妖,把三衆捆了不題。

卻說行者罩在鈸下,千方百計,不得出外,遂呼動伽藍、揭謗,叫他上天救助。伽藍等神取上界二十八宿來至,方救出行者,打破金鈸。驚動老妖挺槍來戰,衆天兵一齊對陣。老妖手段高強,腰間取出一匹棉布拋起,把行者、天兵都包在布中,老妖收兵轉寺,將行者、天兵吊在樑上。被行者使個遁法,脫下己身,然後放出師父三衆,天兵衆神。不覺驚動老妖,領兵追趕,又拋起布來,被行者先見走脫,把天兵、師父又捆進寺去。那行者正因無策,忽見一道金光東來,彌勒佛祖親至,叫:“悟空莫憂,我來救你。此妖是我臺下黃眉童子,偷去我的人種袋,故此善能裝人,又偷去我鈸子。你今去與他交戰,我化一所瓜園在此。你引他趕來,你遂變做一瓜,我摘你獻與他喫,然後由你擺佈。”行者依言去戰,不知佛祖唸了甚咒,那妖果一直趕來。行者變做一瓜,彌勒佛摘與妖喫。行者進他腹中,就翻攪起來。那妖疼倒在地。彌勒現了本形,取去布袋,得了金鈸,方叫行者出來。叱轉黃眉童子本形。行者深深拜謝,彌勒帶童子化金光而去。行者救出師父、師弟,放出天兵,兩下分別各去。不知幾時得見如來,且聽下回說話。正是:

無掛無牽逃難去,消災消瘴脫身行;

只因聖朝求經卷,受盡幾多苦與刑。

三藏過朱紫獅駝二國

話表四衆過了小雷音寺,來至一嶺,有三百里無路。乃是一條污穢坑土,名稀屎洞。忽遇大蟒攔路,被行者掣棒打死,八戒變出豬形,把嘴掉開穢物,引師父三衆過了稀屎洞。

行至朱紫國中,師徒進朝,倒換關文,正遇朱紫國王因折鳳得疾,行者採藥醫好,細問國王因何失去王后。國王道:“朕三年前與妃子在御園賞花,忽然昏迷,有一什麼太歲將我王妃攝去,因憂成此病。”行者聞言道:“我去拿此妖來,與你取轉王后。”言未畢,駕雲而去,那國王驚駭不題。

卻說行者尋至麒麟山獬豸洞,高叫:“我是朱紫國來取王后娘娘的!”那妖挺槍來戰,戰經幾合,腰間取出三個金鈴:一個出沙,一個出火,一個出煙。殺敗大聖,轉洞自嘆道:“攝來朱紫國王的王后,不知他身上怎麼盡是刺荔,並未做得半刻夫妻。今又差人來取,被我戰退,且放下金鈴,略睡片時。”不料行者敗陣不忿,變一個蒼蠅,飛在老妖背上,一句句聽得仔細,見他放下金鈴,昏迷睡着,遂變出原形,盜去金鈴。早驚醒老妖,躡足趕上。行者把金鈴搖動,煙、火、沙齊出。老妖怪無處躲逃,忽見觀音菩薩來救,高叫:“悟空住手。”行者慌忙跪接,菩薩道:“此妖是我座下金毛吼,因看守神失職,走出此妖,我今喝轉他原形,你將金鈴掛在他項下。”言畢,妖見真形,菩薩帶回南海。行者進洞,救出王后。又忽見張紫陽仙真來到,高叫悟空,道:“王后身上衣服是我的棕團,怕妖淫他,我故把貼在他身,變成刺荔,今他難星已滿,叫他脫下衣服還我。”兩下交付已畢,行者帶王后還於朱紫國,以妖精、菩薩、仙真之事,說與國王。國王聽說,深欲厚謝。三藏師徒不受,只領關文又行。

四衆行了幾日,三藏道:“今日天晴,我自己去化齋喫,你等在此坐下。”衆徒不敢卻。他一人行至盤絲嶺,嶺下有一洞,洞邊有一濯垢泉,七怪正在浴水。望見三藏來到,遂把洞化作茅庵。三藏只說是人家,徑自進去化齋,被七怪放出絲繩,將三藏綁住,又去浴水。那行者、八戒正來尋師,卻見七怪在水浴洗,把衣服放在崖上。行者知是妖怪,變作老鷹在樹,聽得那妖道:“洗完去蒸和尚。”行者心中就惱,把衣服一應抓去,八戒見行者抓去衣服,他就變一泥鰍下水,在那女怪陰戶口左衝右撞。七怪當癢痛不過,只得上岸,各跑轉洞中。吩咐七個蟲精,叫做蜜、螞、■、蟬、蜢、蠟、蜻七蟲,把守洞門。七怪逃入黃花觀。

這行者三衆來教師父,只見七蟲在門,被三衆打死,救出師父又行。卻走到黃花觀,只見有一道相迎。方纔坐下。忽聽得後堂叫聲“師兄”。道士進去,見七個女怪道:“此四個和尚,正是先前追逐我的,望老兄念同窗之情,替我報這些仇也。”道士依言,即以毒藥獻茶內。適然行者出去放馬,把三藏、八戒、沙僧一齊毒倒。行者轉來,見害倒三衆,即掣金棒,把道士亂打。那些女怪又放絲繩,要捆行者。這行者摘七根毛,各變本相,執金棒把絲繩連攪,只見攪住七個蜘蛛。行者收上毫毛,將七個蜘蛛盡皆打死。那道士奮勇報仇,與行者大戰。早驚動十花洞篦籃婆,使一法術,降伏道士,卻是一條蜈蚣精。行者忙問:“助陣者誰?”篦籃答道:“我是昂日星官之妻,我是雞母王,故能伏此蜈蚣精。我有仙丹在此,你拿去救轉師父、師弟。”付丹已畢,遂駕雲而去。

行者救轉三人,燒了觀宇。師徒又行,倏到獅陀國。原來此國君臣被三個妖魔喫了,佔坐此國。他師徒不知,進城去改換關文,被魔王一齊綁倒,吩咐小妖蒸熟來喫,行者使一個縮身法子走脫,去西方拜見佛祖,詳說師父被難。如來聞言,領文殊、普賢同至獅陀國收妖。先令行者引戰。行者提棒進城,那三妖合力殺出,被文殊、普賢念動咒語,收了青獅、白象,各跨坐下。如來收了大鵬金翹鵲。三妖既除,佛歸西天。行者救出師父、師弟,四衆趲步西行。不知向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正是:

真經必得真人取,意緩心勞總是虛;

若非諸神相護擁,凡胎焉能得到西。

三藏曆盡諸難已滿

卻說唐僧師徒行至比尼國,聞說國王寵愛一新妃,縱色過度,元神消瘦,請得二真人煉丹,要孩兒心肝調藥,一國孩兒皆遭殃。三藏聞言垂淚。行者道:“師父莫哭,此道人必是妖精,我和你進朝去換關文,定要識破此事。”二人進朝,投下關文。只見國王、新妃同道人並坐,正要活取孩童心肝。行者且不換關文,忙罵道:“妖道無知,你惑君害民,罪孽何深!”將欲舉棒,那妖化陰風,把新妃一起攝去。國王忙問原因。行者道:“我是大唐僧人,到此改換關文,見你被二妖迷惑,我今識破計策,他化陰風而去。”國王道:“你識認妖,可捉得嗎?”行者道:“我立時就拿個。”言畢,遂駕觔斗而去。

且不說一國君臣驚駭。只說行者隨陰風趕去,起至草坡,與二妖大戰三合,被行者一棒打倒,卻是一個白鹿精,一個白狐精。行者帶二精回見國王。國王又愧又喜,深感行者除妖救民。欲留師徒坐宴。三藏堅辭,換過關文又行。

不多日,投宿禪林寺。忽有一女怪,把三藏攝去。行者挺棒躡趕,趕至一洞,名曰陷空洞。那女妖忽跌下一個腰牌,被行者拾起,見上寫“李靖天王幼女”。行者得了此牌,徑上寶德關見李靖天王,責他閨門不緊,縱放幼女爲妖。天王茫然不知,適哪吒言曰:“父王緣何忘覺,此妖是向日孩兒在陣上捉的金鼻白毛鼠,父王令孩兒莫殺,後以幼女呼之,此必是他在下界爲妖。待孩兒同行者去收伏妖精。”言畢,二人即駕雲來至洞口,行者向前引戰,後被哪吒擒倒,解轉上界問罪。

行者救出師父,四衆日夜星馳,走過欽法國,又至隱霧山折嶽連環洞。

有一南山大王擋路,要拿三藏。被行者變做三藏,把三藏化作行者。魔王誤捉行者進洞,把他綁在樑上,忽然睡着。被行者鬆了綁索,掣起金棒,打死老妖,乃是一個艾葉花皮豹子。一洞小妖被行者打死。

又保師父前行,到了天竺國鳳仙郡,安歇暴紗亭。忽被豹頭山虎口洞一妖,把行者三人兵器攝去。行者雖神通廣大,無了金棒,亦無措手,正在躊躇,忽見妙巖宮太乙救苦天尊叫聲:“悟空,我來救你也!”行者星忙哀告:“萬乞老仙一救。”天尊走至洞口,高叫:“金獅速現真形。”那妖聽得主公喝,慌忙現出原形,乃是九頭獅子,被天尊騎於胯下,取出三件兵器,付還行者兄弟。天尊跨獅昇天。三藏師徒離了風仙郡,過了玉華城,一路平安。

又到金平府慈雲寺住,正值正月十五日,本寺僧人留三藏觀燈。是夜同三徒與本寺僧人遊至一橋,那橋名金燈橋,橋上有三盞大燈,其香異常。三藏問僧人曰:“此燈是誰人家的?”僧答曰:“此是居民良善,每年要三缸酥油燃燈。今夜三更時分,佛祖來此受燈,其年大熟。”言未畢,一陣風響,衆人皆散。僧人邀三藏轉寺,道:“佛祖來也!”三藏道:“正要參佛,今夜他來,我豈避他。”三藏辭僧先轉,他與三徒在橋等着。只見三尊佛來,三藏星忙下拜。三佛將燈熄了,把三藏攝去。行者隨後趕上,遇着四值功曹,解有三羊。大聖罵道:“這野神不護師父,且來趕羊?”功曹道:“我解三羊,與你師父開泰。你今師父被青龍山玄英洞三個妖精,假充佛祖收燈,把你師父攝去,你去青龍山救師父莫遲。”行者聞言,叱退功曹。只見八戒、沙僧又到。三人打進洞去,只見三個牛精,帶一夥小牛亂跑殺來,又把八戒、沙僧捉去。行者見是牛精,必要本宿方能降伏,即去上界請得角木蛟、鬥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四星,同至青龍山,與牛精大戰。牛戰不過,奔入西海。西海龍王敖廣,與太子摩昂,領水兵助戰,把三頭犀牛收服。行者謝了天兵、龍王,救出師父。

行到布金寺借歇,喫齋已畢,夜同一年尊長老在後堂坐下,三藏忽聞悲哭之聲,問僧曰:“何處有哀聲?”老僧叫退衆人,密與三藏語曰:“去年春月,不知何處來一女子,昏迷在我後堂。他說是天竺國王之女,被風攝至此間,叫小僧送他回去。小僧沒有力量,恐反招災禍,故把一間空房歇他,叫他裝做瘋疾,使我衆徒不敢犯他,每日遞飯他喫。此事實難處決。老師大邦聖僧,明日進天竺國,望乞替我明白此事。”言畢就寢。

天明行到天竺國中。原來那國王舊年與王后同公主在御園賞花,被一怪把公主攝去,變做一假公主,在朝一年。今知得唐僧到國,欲求元精,故屢奏國王,立綵樓於十字街頭,拋鞭招婿。適然師徒到國,倒換關文,那怪知得,一見三藏,就把絲鞭拋入三藏袖中,吩咐衆宮人把三藏擁上金鑾殿。國王看三藏儀容俊拔,就令陰陽官站班,叫三藏與公主同拜天地。行者見公主頭有妖氣,知是精怪,念動真語,把衆文武定住,他上前扭住怪女,道:“這潑妖!你欺瞞國王猶可,緣何又貪我師父元陽,着我金棒!”那怪脫下衣服,拿起砧杵,與行者交戰,被行者趕得無路逃躲。忽見嫦娥高叫:“悟空,饒他命!”行者道:“玉女因何救他?”嫦娥道:“此妖是我月中玉兔。因向日擂藥不精,被我貶他下凡,不料他偷我砧杵爲妖。我今收他回去,你饒他命。”行者道:“玉女分上我就饒他。”嫦娥喝轉玉兔原形,帶回月宮。行者轉見國王,叱退多官定身咒語;以玉兔事對國王詳說一遍,又云公主現在布金寺內,叫國王着車駕迎進京。

且不說國王迎接公主。卻說三藏領過關文,離了天竺國,行到銅臺府地靈縣,投宿一齋戒人家,姓寇名洪,一子寇梁,欲留三藏師徒久住。三藏計算行程,已離家十四年矣,豈肯久住。催促三徒,急離寇洪之家不題,卻說一夥強人,是夜打劫寇家財物,打傷寇洪。其子寇梁進縣告被失狀,縣官差官兵同寇梁四鄉捕拿。不意三藏離了寇家,轉在一破廟住宿,忽聞強人說道,打劫寇家財物,來廟分贓。被行者打退強人,收起財物。三藏說:“我和你深沐寇家恩愛,可將此財物送轉他家。”言罷,四人出門,只見官兵來至,寇梁見了財物,叫起捕兵,把唐僧四衆捉倒。不聽分辨,竟送縣官勘問。適然縣官迎接上司,且把唐僧師徒收監。

行者知道師父難星將滿,只有今夜一夜難星,他故不顯神通,陪師父同坐一夜。三更時候,吩咐衆土神去縣官府面前與寇梁面前託夢,說:“我師徒打退強人,送轉財物,反被累贅。叫他明日速速發放。”土神領命,二家託夢去訖。不覺天曉,縣官正要發放四僧,又見寇梁送進解狀,也要救出四僧。於是師徒脫難,徑上雷音。不知見佛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正是:

地洞能存兇惡事,天高不負善心人;

逍遙穩步如來佛,只到靈山極樂門。

三藏見佛求經

話表唐僧四衆脫難,來到佛地,勝境非常,經聲載道。三藏馬上舒懷。

行者言曰:“師父,遇見假佛尚且下拜,至此怎不下馬?”三藏聞言,慌得翻身跳下。早見一仙童,迎入玉真觀,有許多仙真皆來相見。本觀安排茶飯,款待已畢。令仙童燒湯與聖僧休浴淨身,天明上靈山參佛。三藏坐禪,等到天明,衆僧指引他師徒到了凌雲橋。只見一梢子撐一隻無底船來接。行者知是佛祖替師父脫凡,就先跳上船。三藏見船無底,不肯上去。行者叫八戒、沙僧,同扶師父上船。三藏方纔上船,落腳船底一沉,行者慌忙扯起,三藏猶且報怨。行者道:“師父莫怨,此是佛祖替你脫凡胎。你不信,下流屍骸是何人的?”三藏舉目一看,正將垂淚,船已到岸。行者忙扶師父上岸已畢,船果不見。三藏於是歡悅。

四衆直至靈山上,到了雷音寺,四衆躬身而進。只見兩旁四金剛,八菩薩,三千揭諦,十八伽藍,如來坐在中堂。三藏帶三徒一一行禮已畢,呈上求經文牒。如來看完,開憐憫之口,言曰:“弟子聽言:你東土物廣人稠,多貪多殺,多淫多欺,不遵佛教,不向善緣,故皆墮落幽冥,變成物類。雖有孔丘仁義之教,怎奈有放辟邪侈之徒,總難超脫災孽,我有三藏真經,一藏說天,一藏說地,一藏度亡,共三十五部,該一萬五千一百四十四篇,誠修真之經,正善之門。”遂吩咐阿難、伽葉引唐僧師徒去經庫領經卷。不意阿、伽二尊音要唐僧討人事。三藏道:“沒有。”二尊者道:“白手怎能取經!”行者放聲道:“我與你見佛祖。”二尊者忙止住,道:“我是戲言,你來領經。”三藏連忙向前接經,一捲一捲包裹停當,轉交二徒。

三藏轉至佛前及各菩薩一一拜謝已畢,四衆登程迴轉。幸那經庫閣上有一尊燃燈古佛,見二尊者以假經付與唐僧,心甚不忍,忙差白雄尊者趕唐僧轉來,取過真經。他四衆未轉多路,只聽一陣香風,半空中一雙手來搶去馬上經卷。行者連忙趕上,只見經本落地,都是白紙。三藏啼哭不已。行者道:“師父莫哭。此必是阿、伽二尊者未得人事,故以假經謊我,此搶經者必是何神指教我等,轉去見佛神。”四衆一齊轉至佛前,評說二尊者付假經之故。如來道:“經果不非傳,經果不非付。待我與二神說過,叫他付你真經。”

三藏得了真經,師徒拜辭如來。

方轉出寺門,觀音合掌拜佛祖言曰:“當日世尊命弟子到東土尋取經人,限五千零四十日要真經到東土。今他走了一十四年,算來只少八日,他步行怎生得到?望我佛祖賜他步雲轉國,方不過限。”如來聞言,即命部下金剛駕雲送他轉京,交付經文,領他四衆復轉西天。金剛領法旨出門,高叫:“取經僧人,我領如來法旨,引你回東土。”三藏聞言,依着金剛,行了一步,在雲端徑回東土。但不知回東土怎麼出脫真經,再看下文分解。正是:

見性明心參佛祖,功完行滿即飛昇;

來時凡骨凡胎重,回去身輕腳亦輕。

唐三藏取經團圓

卻說金剛送聖僧去後,那揭諦、功曹見觀音菩薩,言曰:“向日我等承法旨,暗護唐僧取經。今功成完滿,將他災難簿呈還菩薩。”菩薩看簿,見路走十萬八千,難逢八十次,還有一難未滿。即忙吩咐功曹、揭謗,去叫金剛,把他放在通天河西,再難他一回,再駕雲送他回京。功曹、揭謗領命前去,與金剛言畢上項等事。

忽然三藏師徒墮落通天河西。四衆駭然。行者道:“來時得老黿渡過,正在此河邊。”言未畢,只見老黿叫:“師父,我來渡你。”他師徒仍舊踏上老黿背上。將到東岸,老黿問曰:“師父,替我問如來壽數嗎?”三藏茫然無對。老黿知他未問,就將身沉下水去。原來他徒弟白馬,俱能浮水,只有三藏,見今亦脫凡胎,被八戒一手挽住,只是溼了經卷。他師徒取在石上一曬,不覺經尾粘破。至今《本行經》不全,職此故也。三藏哀嘆。行者解曰:“師父莫憂,此正造化忌全之說也。”言畢,只見金剛又來,駕雲送他師徒東行。

豈知太宗自唐僧去後,在西安關外建一座望經樓。太宗正出朝登樓,忽見三藏師徒正到。金剛道:“汝等下界,待我在雲端等汝,復回西天。”言畢,四人從空而下。多官報知:“陛下,聖僧回也。”太宗親自下樓迎接,乘龍車同三藏進朝。太宗坐殿,唐僧師徒跪在丹墀。帝問曰:“此三人何也?”三藏道:“貧僧路上收的徒弟。”朝拜已畢,太宗賜僧坐下,問:“有經卷嗎?”三藏令三徒取出經卷來獻。三藏接過遞與太宗。太宗見此經毫光燦爛,甚是歡喜。又見他三徒相貌異常,問:“此三僧,何處人氏?”三藏曰:“大徒弟姓孫名悟空,二徒弟姓豬名悟能,二徒弟姓沙名悟淨;此白馬乃西海龍王之子小龍是也。小僧在路,多得三徒法力,多謝此馬勞苦,多得三界四府神人扶侍,路走十萬八千,災逢八十一回,時光度過十有四載,方能取得這三十五部正真經。”太宗聞言,驚駭稱謝,令光祿寺開宴款待四衆,親遞御酒三杯。

宴罷,唐僧帶三徒迴轉洪福寺,參謝當時師父諸佛,行禮未畢,急聞太宗宣四衆到雁塔寺看經。他師徒纔到雁塔寺中,只見太宗帶多官在寺等候。三藏一到,命各寺僧人抄出經文,原本付御庫收藏。唐僧正將開壇誦經,聽得金剛催轉西天。於是師徒四衆連白馬一齊登雲而上。太宗與多官望空拜謝。

且不說太宗另召僧人,再做水陸大會。且說金剛領衆師徒迴轉西天,參見如來,將法旨金票銷繳,如來叫唐僧近前受職:“汝原是我二徒弟,名喚金蟬子。只因不聽講法,發汝轉生東土,令汝取經,普化世人。今成功果,升汝爲旃檀功德佛。孫悟空忠心救師,升爲鬥勝佛。豬悟能挑擔有功,升爲淨壇使者。沙悟淨看馬有功,升爲金身羅漢。白馬馱負聖經有功,升爲八部天龍王。”四衆、白馬謝恩退班。惟白馬起身,即去皮毛,變成金龍,繞在佛堂柱。自是我五衆皈依正果,位入仙班。後有欽遵佛教者:

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

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

願生極樂國,惟此報一身。

《四遊記》之四:《北遊記》

又名《北方真武祖師玄天上帝出身志傳》

[明]餘象鬥 編著

卷一

玉帝設宴會羣臣

哥閣君臣遊獵

太子提兵退蕃軍

天尊點化玉帝

國王去蓬萊山修行

天尊二度玉帝

卷二

祖師得道見帝

太子頭挽陰陽髻

太子被戲下武當

祖師下凡收二怪

祖師下凡收黑氣

卷三

祖師遇着金刀難

祖師收雷田二將

祖師收瘟過火焰山

祖師入天宮收華光

祖師得紫微化身

祖師收五雷五音

卷四

祖師收遮天帳

玉帝差使滅村人

孟山放囚入仙道

祖師河南收王惡

祖師收得雷電神

祖師復下凡間救苦

玉帝設宴會羣臣

卻說隋朝煬帝臨天下。忽一日,玉帝降下玉旨,在三十三天兜率宮設宴,會浮天君、張天君、許天君、立天君、葛天君等。衆天君得旨,各各依次而到。朝見山呼畢,玉帝曰:“孤立極有五百劫,晝夜勤勞。細觀孤之中天,不如西方之萬一。今會卿等,欲圖一路而得往西方境界,脫離劫數,聽佛說法,則孤萬無憂也。欲行不能,今會卿等能代孤設得一路者,卿之功也。”衆真君奏曰:“在凡修仙七世,並無破戒,方爲陛下。在凡入道九世,先要破戒,方轉西方。陛下原是修仙,安能入得西方?欲脫生死,不免去凡胎出家修行,方能成佛。如其不然,則不能也。”玉帝聞奏,不覺放聲長嘆,便有思降之意。忽見對面有一金花樹,毫光燦燦,有金花起。玉帝問曰:“前面是什麼毫光閃閃,令人可愛。”葛天君出班奏曰:“此非別物,乃是南方巽宮九重天外,劉天君家內,有一金花樹,其名曰接天樹。其樹能聚諸寶貝,此是寶光起,方纔有金光照耀。”玉帝聞奏,即宣南方火德君進朝,命去劉天君家討此天樹。衆臣退朝,星君謝恩出朝,直往南方巽宮劉天君家討接天樹不題。

卻說劉天君正坐之間,忽見使到,接入坐下。劉天君問曰:“使命大人至此,有何旨意?”星君曰:“聖上設宴,忽見貴宅寶樹,毫光閃閃,聖上愛之,命下官造府,要討此物。”劉天君曰:“要此安敢不從?但吾世代接續有此樹,樹中有七寶常時而出。聖上若要此樹,恐動之,七寶散去,不會有光,又恐不發。其實無用。煩使命大人回奏玉帝,免致害卻此物可也。”使命聞言告退,回奏玉帝,奏明前事。玉帝聞奏,大怒言曰:“吾爲一天之主,倒不及劉天君家有此樹,能生七寶,光現照人,妙不可言。”又問衆臣曰:“其樹要何人常得享用?”衆臣奏曰:“此樹惟有劉天君家子孫方得管理享用。”帝聞奏。忽然失聲嘆曰“如何能得到他家做個子孫,得享用此物,孤心足矣!”衆臣聽罷玉帝之言,個個大驚,出班奏曰:“聖人不亂言。聖上既出此言,必當改位投胎。”玉帝心意,只想那接天樹,不顧降生之苦,亦答曰:“依卿之言,孤去則誰爲主?”衆臣又奏曰:“陛下三魂化身,當指一魂化身,去降生投胎。”玉帝聞奏,聽說要他三魂指一魂去,不覺下淚。衆臣奏曰:“陛下聖言一出,安可食之?無信不立,陛下宜速發旨。”玉帝曰:“雖孤今日指一魂化身降生,何日完之?”衆臣奏曰:“陛下勿憂。功成完滿,依舊還原。”玉帝只得指一魂化身,衆臣各起一道金光,直送往劉天君家去降生不題。

卻說劉天君與紅蓮公主在後花園賞玩,偶見一道金光自天心而降,內有四門天王、八大金剛、九條青龍隨行,捧一個金盤,盤內捧着一個孩兒前來,直到園中。公主問劉天君曰:“此是什物?”劉天君曰:“必是一大貴人有難,欲投胎託生者,我與夫人當拜之。”公主聽夫之言,即焚點好香,二人虔誠禮拜。只見金光漸漸而近,投入公主懷中。劉天君大喜,望空拜謝。不過一月,紅蓮公主有孕,說與天君得知,天君大喜,言曰:“既是有孕,其孕必是貴人也。”時光似箭,不覺一年矣。至元皇三年九月初九日,異香滿室,公主忽然疼痛難禁,生下一子。四方八面,雲聚霧罩,不能見人。使婢出報天君,天君大喜。即取名叫做劉長生。

光陰如梭,又過三年。長生一日問父母曰:“我家有好寶物否?”父母曰:“我家有接天樹,毫光閃閃,紫氣騰騰,善生七寶。前數年玉帝愛之,亦曾來討不與。”兒曰:“有此好寶,可去看看。”劉天君不阻,與長生去園中看接天樹。長生入園中,果見其樹,毫光衝漢表,紫露入雲霄。心中大喜,朝日將香致於樹下,供養接天樹不題。

卻說樹中原有多寶如來、寶勝如來,妙色如來、廣勝如來、離布里如來、甘露王如來、無量壽如來,以上七寶如來常存此樹,纔有此好處。衆如來見玉帝出身在此,如此殷勤供養,不敢當供,商議而去。長生一日又入園供養,那樹皮葉欲枯,無一毫光。長生大驚,觀之良久,自言曰:“昨日來有寶,今日爲何無矣。必有其故,且看明日有無。”言罷出園不題。

卻說七寶如來不知玉帝來意,見玉帝朝夕殷勤供奉,衆人商議,即入三清殿去問三清天君,察玉帝來意。如來到三清殿,見三清天尊,相見禮畢。衆如來言曰:“某七人世居此府。今有數百餘劫,不知玉帝來此投生,每日虔誠供養某七人。某七人不敢當玉帝供養,離接天樹,徑到寶殿請教。不知玉帝來意爲何?”玉清、上清、太清三清天尊嘆曰:“我若不說,汝等果不知之。玉帝因一日設宴羣臣,見對面金光燦燦,不知是你七人金光現。玉帝一見,即問羣臣。羣臣奏說是劉天君家接天樹。玉帝見有寶光,便起貪心,着使去取不得,又問衆臣,說:‘這樹我甚愛之,今討不來,要甚人方得此樹?’衆臣奏說:‘他家子孫,方得此樹。’玉帝聞奏,貪心不止,忽然失聲嘆曰:‘若能得爲他子孫,得享此樹,則心足矣。’衆臣聽說大驚,即奏玉帝,要其降生。玉帝無奈,只得將一魂指一化身,投入劉天君家去投生。今見汝七人,乃前貪心未了,故見妝等以厚幣供之。今玉帝因貪心混入塵勞,聖心欲絕,恐難復歸,倘萬一不然,亦是因慕妝等而起,汝等亦不便。汝七人可着一人,變做道人,去勸他修行;着一人又變做一道人,在於接天樹下,待那長生若來供養,見樹枯而不耀,必然有怒,若見你在樹邊,必說寶是你盜去,害殺那樹,要計較你之時,汝可顯出神通,點化他修行便是。”衆如來聽罷,拜辭了三清天尊,變作一道人,故意來到劉家樹下坐定不題。

卻說長生頭一日到後園,見樹欲枯,寶光頓絕,心甚憂悶。第二日又到後園,其樹漸漸欲死,絕無毫光,心中大怒。忽見一道人在樹後。長生向前扯住言曰:“我只道其樹因何而死,寶貝絕無,原來是你這野道盜去!”那道人半言不答,只微微冷笑而已。長生大怒,扭出後園於廳堂中審問。其道人只又是微笑而已。長生見問不答,用棍亂打,棍已斷又不叫苦;又用刀斬之,刀又斷,道人變一道金光而起。長生大驚,望空拜曰:“不才不識老仙,誤犯仙體,乞恕前罪。”那仙答曰:“某非別人,乃是你樹中七寶之身,入在你家常出七寶者。”長生曰:“何故倚樹爲光?”仙曰:“某兄弟七人,爲天宮無寶,故倚樹化身,顯耀三十三天,以顯神通。”長生曰:“你今要去何故?”衆如來曰:“前者天宮無寶,則我兄弟顯耀;今者天宮多寶,不見我等神通,某等要去耳。”長生曰:“天宮若寶多,望衆如來帶我去。”衆如來曰:”欲到天心,當別恩愛。如存貪愛,則難行矣。”長生曰:“若衆仙長肯不見棄,小人拜別父母就來。”衆如來答曰:“可。”長生即入後堂拜辭父母。要入三十三天。劉天君與紅蓮公主苦留不住。已見九重天內,忽然一道黑雲,漸漸而近,起一陣狂風,將小兒抱出宮外。黑雲一散,劉天君夫婦不見了孩兒,大哭一場不題。

衆如來將長生抱出宮外,直引去三清殿見三清,衆如來稱說前事。三清見長生,長生下拜,三清請起列坐。三清曰:“你可認得我等是甚人?”長生曰:“平素未面,不認列位仙長。”三清笑曰:“你知爾自己前生是甚人?”長生曰:“小子其實不知,望衆仙長明以告我,倘得仙緣有分,沒世不忘。”三清曰:“你可在我後堂照天鏡中,照看你是甚人。”長生即往後堂境中一照,見鏡中是玉帝相對。心中大驚,出告三清曰:“小子往鏡中一照,鏡內卻是玉帝形象。莫非前身,原是玉帝乎?”三清曰:“然。”長生曰:“我前身若是玉帝,緣何又出三十三天,九重天外投胎?”三清曰:“你是玉帝身內一魂,因前生見到劉天君七寶樹放光,便起貪心,甘脫生死,故即墮出九重天外,以了貪心。”長生曰:“何得再復前身真正之身?”三清曰:“此亦不難。汝要復前真正之身,除非要修行爲正,學道全真,才能返本還原。”長生曰:“今在天上,往何處修行!”三清曰:“天中無苦,欲要如前,除非入凡。”長生曰:“仙胎焉能入凡?”三清曰:“汝若肯苦心修行,中界有一蓬萊山,乃天下第一名山,等我衆人作法,將汝打下中界便是。”長生曰:“茶飯誰侍?”三清曰:“飢食青松,渴飲甘泉。”長生曰:“修行得復原身,情願聽教。”三清即於袖中取出如意花一根,吩咐長生閉了兩眼,用手望長生一打,打入中界蓬萊山中。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哥閣君臣遊獵

即說哥閣國成安王一日出下聖旨,同文官張明、李滔,武官劉飛虎、鄭正等,兩班文武,整頓弓箭,前往蓬萊山,去遊山打獵。衆臣領旨,各個披掛隨駕而行不題。

話分兩頭。卻說長生自從被三清打下蓬萊,立一茅庵修行,飢食青松,渴飲甘泉,不敢擅離半步。在山修行,有二十年矣。一日正在山中打坐,山中各獸,被國王軍馬趕追,俱至長生禪端前,跪者跪,拜者拜,叩首者叩首,鳴者鳴,叫者叫,俱有悲慘驚慌之狀。長生雖未見國王追趕之情,觀各獸之慘容,若有似投人之狀。長生問各獸曰:“某觀汝等之來意,莫非有難,望吾救汝等乎?”於是衆獸各點頭鳴。長生曰:“既如此是,可居某山後避之。”各獸聞言,急急走入庵後躲避。不一時,成安王同衆臣蜂至。王問長生曰:“汝在此可見有獸來此否?”長生端坐不應。又問,長生又不應。王大怒,遂傳旨,令武臣去其四肢。長生又微微而笑不應。國王大怒,向長生言曰:“汝敢笑我不能去妝之頭乎?”即命武士將此道人分屍萬段,霎時間雲迷天地,依然本身,合足又爲原人。國王大驚,合掌下拜言曰:“寡人凡夫肉眼,不識天仙,有犯天條,乞天仙發慈悲之心,赦寡人前過。請天仙同寡人回朝,寡人辭羣臣,同天仙到此修行。”長生嘆曰:“陛下就是仙人,何求道乎?”國王再三哀告,求長生回朝,一心要出家修行。長生拈筆題詩一首與國王,國王覽雲:自入蓬萊二十年,飢食青松渴飲泉;我在本庵遙望見,陛下當時亦仙源。

國王覽畢,又叩首曰:“天仙詩云,寡人原亦是仙班之人。今寡人失了本來面目,乞天仙大發慈悲,同寡人回朝,指引寡人迷路。”長生曰:“陛下既有出家之心,野人同陛下回朝。”國王大悅,同文武隨長生回朝。文武各散,國王同長生祖師,在淨樂宮宴齋。正宮皇后乃是玉堂公主,聞國王接着天仙到殿,甚有威靈,即出宮參拜祖師。觀見祖師堂堂一表,人物清奇,脣紅齒白,便有眷戀之心。將言戲之曰:“天仙這許美貌,得我明日生下一個太子,有此秀氣,妾心足矣。”祖師聞言大驚,作詩一首答曰:道在紅塵月世修,全憑戒行作根由;宮人要我爲非事,今生難會再來求。

祖師言罷,護法神在半天,見祖師出再來求之句,料其凡心未絕,變一宮女,即從空中下宮來點化祖師,即向祖師壇前問曰:“你道我是誰?”祖師曰:“你是宮中官女。”護法神曰:“汝尚不知,我乃是你護法神朱禮是也。”祖師曰:“你變宮女來此爲何?”護法神曰:“我在半空,聽知你許皇后詩中,誓願再來之句。自古聖人不亂言,亂言要墮輪迴,去與皇后結髮,完前詩句,方能復入佛境。”祖師聽罷大哭,那宮女騰空而去,祖師哭成一病,不過七日而身故矣。成安國王聽知大哭,即備棺槨葬紫金山。又不過七日,那正宮皇后見祖師身已死,思量傷感,亦一命歸泉矣。國王大哭,亦具棺槨葬於紫金山。國王即立鄧妃爲後。祖師化一道金光,投入鄧妃胎中。鄧妃於甲午年十一月十八日午時,生下祖師,形貌端正,人物秀麗。成安大喜,取名叫做玄明。

卻說正宮皇后死後,亦去一富家出世,其家姓李。當日生下之時,滿室通香,取名叫做香娘。祖師爲國太子,大定三年大婚。即選香娘爲後。一日,國王升殿,有西蕃國名哥里天兒者,進一銅鼓,厚有一十二寸,遣使進到哥閣國中,傳表官進上國王。使臣奏曰:“我主有旨雲,國無定例,要分大小。言我國有銅鼓一隻,厚有一十二寸。我主命進伊國,伊國有人能射透此鼓者,便爲上邦。若射不透便爲下邦。遞年納貢我國。”國王聞言大怒,出下聖旨,問誰能射得銅鼓者,官上加官。鎮國將劉飛虎有萬夫不當之勇,兩臂有千斤之力,出班奏曰:“我主勿憂,西蕃進來此鼓,臣能射得。”王大悅,賜御酒三杯,當殿射之。劉飛虎謝恩,在殿上掛起銅鼓,左手挽弓,右手搭箭,一箭射去,其箭只入銅鼓半寸,滿面羞慚,俯伏金階。國王十分煩惱。玄明太子年方七歲,在宮中聽說,出宮奏曰:“此鼓別人射不得,要孩兒方纔射得。”國王曰:“蕃鼓厚有一十二寸,適才鎮國將劉飛虎有萬夫不當之勇,尚射不得,你今年才七歲,焉能有此氣力?”太子曰:“人不論大小,父王高枕勿憂,看兒射之便見。”國王大悅。太子將蕃鼓吊上高處,在金殿上離百步之外,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叫過蕃使,向前問曰:“倘我若射得此鼓透;你當如何?”蕃使曰:“年年朝貢汝國。如射不得,要貢我國。”太子喝曰:“鼓射一透,汝頭亦要落地。”蕃使想太子不能射得,微微冷笑。太子言罷,看定銅鼓一箭射去,其箭沒羽,將銅鼓射透。衆將喝彩,國王大悅,太子即命斬此來使,將首級號令。太子叫過蕃卒,吩咐雲:“本當亦斬汝等首級,留汝等狗命回去,叫你國王火速前來進貢,免我國征討。”衆蕃兵驚得膽戰心慌,抱頭鼠竄而走。國王設宴,大會羣臣不題。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太子提兵退蕃軍

卻說蕃王哥里天兒升殿,左班文臣毛搭海、李一雲,右班將軍劍開破兀朮、順清。衆文武山呼畢,傳表官報說:“蕃卒回翰。”蕃王宣進。蕃卒奏說哥閣國太子射透銅鼓,斬使命事。蕃王大怒,傳旨即出動蕃兵五萬,差毛搭海押兵,劍開破兀朮爲先鋒,順情爲副將,各賜御酒三杯,謝恩出朝,一直望哥閣國發進不題。

卻說哥閣國王年六十有一,見太子有能,大宴羣臣,禪位與太子,太子百拜即位,年才一十三歲,將爲定大元年。衆臣朝見,太子設宴,共樂太平。未有三個月,一日太子升殿,傳表官奏曰:“今有西蕃哥里天兒,用毛搭海押兵,統蕃兵五萬,殺到俺國。”太子聞奏大怒,即令保駕將軍趙士能力總兵,馬孟明爲先鋒,李士級爲副將,與蕃軍對敵。趙士能謝恩出朝,統兵來到劍關下寨。次日平明,兩軍對陣,蕃將兀朮出馬,南軍孟明出馬。二人大戰,馬孟明大敗,走入關內。次日趙士能親自督大軍出戰下關。蕃將毛搭海亦押兵出。自辰至未,南軍大戰蕃將不過,大敗走入關中,緊閉不敢出戰。即差人持表奏知定大王。大王接得表章大怒,欲自出徵。衆臣奏說不可。定大王曰:“朕若不去,何以計之?”衆臣奏曰:“朝中未有主將,望我王可出一榜文,倘招得一員上將,何愁戰蕃將不退。”定王依奏,即出了皇榜。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天尊點化玉帝

卻說妙樂天尊在空中,見玉帝化身降生在哥閣國爲王,自思若不去點化,度他修行,恐破金身,則難還原矣。言罷,即在雲端上搖身一變,變一道士。即下凡來,到五鳳樓前去揭榜文。次日定大王升展,傳表官奏道:“有一道士前來樓前揭榜。”定王傳命宣進。道士到殿,山呼畢。王問曰:“卿揭孤之榜文,來見寡人,卿有何能退得蕃兵?”道士奏曰:“臣雖不才,曾得異人傳授,能令飛沙走石,呼風喚雨,何愁蕃兵。臣能一戰破蕃兵如風偃草。”國王聞奏大悅,問道士曰:“卿此行要多少兵隨卿出戰?”道士曰:“不用一人。”國王曰:“蕃將數十員,蕃兵五萬,卿奏不用一人,單身而行,孤恐卿寡不敵衆。”道士奏曰:“陛下不必憂慮,小臣自有分曉。”國王聽罷大悅。道士出朝,直至交劍關,與趙士能相見已畢。來日平明,蕃兵又在關下索戰。小軍飛馬來報說蕃兵圍關辱罵。道士即別了衆將,於關樓上面披髮仗劍,手持一把七星劍,捧一碗清水,口中念動真言咒語,吩咐大開關門。一霎時天昏地暗,飛沙走石,自空而來,一直打向北方。道士在關喝號。南兵看見,一湧殺出助戰。蕃兵走避不及,手足慌亂,打得頭破腦裂,百無一生。可憐五萬蕃兵,一個個不能走脫,後仰止餘先生觀到此處,有詩嘆曰:飛沙一起石濛濛,雄兵叫苦亂如蜂;雲散不聞蕃將語,惟見屍骸滿陣中。

卻說妙樂天尊作法,用飛沙走石,霎時間打死藩兵五萬,不留一命,領衆迴轉朝中。定大王升殿,傳表官奏說道士得勝回朝。定大王大喜,宣進山呼畢。王曰:“寡人天下,非卿不能保矣。寡人封卿爲一品當朝,拜國師。”道士曰:“臣不願爲官。”王曰:“卿不願官,莫非要金寶美女?”道士曰:“臣不要此。”王曰:“然則卿要何事?”道士曰:”臣今平服蕃邦,欲終南山見師父,過十餘載再來請受封。”王聞言,只得隨道士,傳旨命衆文武官送出朝門。道士辭別而去。

不覺時光似箭,日月如梭。玉帝化身,在哥閣國爲王享太平天下,有十年矣,生有一子。一日,妙樂天尊在天宮打坐,見哥閣國王漸漸滅了本來面目。自思我十年前曾助金闕退兵,亦欲度金闕還原,因其無子,今有子矣,若不速度,恐害金身不便。言罷即下凡來,入見國王。國王曰:“卿今來意,欲爲官否?”道士立於金階雲:“常聞漢武帝,愛及秦始皇;俱好神仙術,未逢引境郎。

君得聞道者,尚迷不忖量;急別恩和愛,免墮見無常。”

國王聽罷大驚,問曰:“卿何人也?”道士曰:“天中人也。”王又問曰:“何以至此?”道士曰:“爲君至矣。”王又曰:“爲孤何事?”道士曰:“貧道見君久戀富貴,不知回頭,聞君立冊太子,不日必別人世矣。貧道不忍見聞,實欲指陛下免死之路,棄去恩愛,撇富貴,了貪心,則可免死。”王曰:“如得此路,恩莫大焉。乞師明以教我。”道士曰:“如有真心出家,可即離殿字拜我爲師。”王聞言降階下拜。道士端坐不動,曰:“我先往,勿得食言,可速來也。”言罷出朝。王起送之。國王回朝,回至殿上、文武衆臣,俱伏金階啓奏曰:“幽冥之事,難以準信,我王焉可聽道士之言,而棄萬乘之國乎?”王聞奏,如風過耳,半言不聽。王即傳旨宣太子入朝即位。太子阻父大哭。滿宮聞此消息,俱各向前,千言萬語,解勸不聽。國王立意出家,太子只得即位。宮娥各散,國王與皇后太子,不忍分別。國王作詩一首雲:繡錦江山焉舍別,恩愛妻兒不忍離;猶恐稍遲無常到,割脫凡塵免着迷。

國王題罷,皇后、太子徘徊眷戀,不忍分舍國王。國王心如鐵石,無半點淚下,一心只要出家。衆文武同太子送出朝,至三十里,思音太子大哭。國王曰:“吾兒不必下淚。爲父者去心難留,他事不必言,惟以社稷爲本,孝道爲先,勿使民被其累矣。”言罷,與太子分別而去。太子悶絕於地,衆文武扶太子上馬,回朝即位,國號爲開明元年。太子大赦天下,衆臣拜賀。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國王去蓬萊山修行

卻說國王自別了文武、皇后,太子。孤身行了一日。天色將晚,忽見道士自前面而來。國王下拜。道士曰:“子來矣,事定矣。”國王曰:“師父,弟子一心出家,何事不定?”道士曰:“汝國富矣,今去矣。”國王又答曰:“師父,弟子一心出家慕道,何思復返故國享受?”道士又曰:“山中苦矣,飢又寒矣。”國王又答曰:“弟子一心求師,何懼寒苦。”道士微笑言曰:“弟子既有真心出家,跟我入蓬萊山。”國王唯唯領命,隨後直至蓬萊山中。但只見:桃紅柳綠滿眼,青山隱隱堪誇,耳聽鶴唳猿啼,真乃神仙造化。青松嫩柏屏列,雲連山上奇花。巖中瀑瀉甚交加,無易萬年景價。

卻說妙樂天尊變一道士,引得國王,在蓬萊山中,建一茅庵,日夜與國王講經說法。一日,天尊救國王坐煉之功,恐國王凡心未了,心生一計,言曰:“我今愛食一桃,汝可下山去買來供我。”國王唯唯應諾,即離山中去買桃不題。

卻說妙樂天尊見國王下山去買桃,即搖身一變,變一美貌年少女子,去街上賣桃。國王見女子捧桃來,近前問女子買桃。女子曰:“我此桃乃是一個樹只生得一個桃,要賣千兩黃金。”國王笑曰:“縱是一樹結的,亦不值千金。”女子曰:“你若不出千金,妾乃寡居,見君堂堂一表,願奉桃與君,成就一對夫婦如何?”王曰:“貧道乃出家之人。”女子曰:“出身還俗,古之常理。妾家頗有千金之富,君若不棄,足可以享用矣;君若執述,恐悔之不及。”國王亦不答話,別了女子,從四門去尋買紅桃,遍處沒有。又見那女子又捧桃來,向前言曰:“君勿錯過,後會難逢。”王不答。女子又曰:“君今實意不從,肯與妾接來生緣,妾即將此桃送君。”國王自思曰:“來生之事,那裏去會,許之不妨,如其不許,則無桃矣,怎生回得見師父?”遂對女子言曰:“來生可許,今上決難從命。”女子笑曰:“君既肯許來生,妾桃付君,君勿失言。”國王接過桃來歡天喜地自言曰:“若不許他來生,安得此桃?”喜之不勝。回至山中見師父,將桃獻上天尊。天尊變回本相,接過桃來,言曰:“弟之下山買桃,爲何破戒?”國王大驚,答曰:“師父是何言也,弟子下山,未有一毫差錯,安得破戒之事乎?”天尊笑曰:“你曾與女子許再世之願有乎?”國王答曰:“不敢瞞師父,弟子下山買桃,遍處未有,只有一女子捧有桃賣。弟子向他買,她要弟子與她成就夫婦之情,才肯賣那桃與弟子。弟子不肯。那女子又云,說你今生不肯,許下我來生宿緣,我桃子亦送你。當日弟子若不許他,又無桃得回見師父,只得許他來世之事。此弟子出於無奈,安有實心許之?此事明明弟子之謊言,何得爲之破戒?”天尊又笑曰:“弟子汝迷矣。自古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安有可謊者。汝今既許那女子結來世之緣,前功廢矣,又要墮入凡胎。”國王聞言大哭,言曰:“可免得否?”天尊曰:“學道之法嚴謹,天地無私,安可免得?務要再生修煉,方能入道。”國王叩頭問曰:“若不能免,望師父發慈悲之心,墮一沒恩愛處,早得仙道。”天尊曰:“哪有沒恩愛之所?汝今種有善根,正因念頭差錯,方纔要墮汝。今若去投胎降生,來生必得入善之門,不必憂矣。”國王曰:“師父,墮弟子往何處投胎?”天尊曰:“我慧眼觀見,西霞國王行善三代,今未有嗣,方建醮求嗣,墮汝去此處降生也。”國王聽罷大哭,絕食七日而終。天尊將國王肉身擲入海中,與魚蟹食之,完捨身之願,即招轉三魂七魄,送去西霞國中投胎不題。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天尊二度玉帝

卻說西霞國王李天富,年至四十無子。一日升殿,聚衆文武議曰:“寡人今年滿四十,未有一子傳位,當如之何?”文官彭良、彭理、周士榮,武官郭春、曰日吉衆臣奏曰:“臣等聞祈嗣者,惟許天醮有驗。我主可虔心齋戒建醮,天賜一子,未可知也。”國王依奏,即着殿前指揮孟英搭壇,擇日建醮。至吉日,莫善玄皇后同國王親自登壇行香。天尊慧眼一見,將三魂七魄擲入皇后肚中。醮罷一月,皇后果然身懷有孕,國王大喜,大宴羣臣。不覺時光似箭,日月如梭,莫善玄皇后身懷有孕三年零六十日,未見分娩。國王一日升殿大怒,宣皇后出宮問曰:“古來孕婦十個月而生,今汝懷胎許久,諒其必是不正之胎,心中懷疑,欲殺汝矣。”皇后大驚,奏曰:“臣自我王建醮後,承君寵愛,身懷有胎,安有不正。乞我主容臣回宮三日,若再不生,願自盡見陛下。”國王息怒依奏。皇后回宮,兩行珠淚,嘆曰:“妾本無他意,未卜前生作何孽。今生嫁與極貴之尊,四十無子,偶然懷此異胎,喪吾命矣!”言未畢,忽然腹中呼曰:“娘勿憂。我乃善人投胎,父王有怒,可奏說昔日太上老君,曾在母肚中八十三年。”皇后聽罷,言曰:“雖然昔有太上老君之說,你是善人股胎,此時你父親不信,限我三日。縱你是好人,若不降生,三日後汝父將母戮之,不孝自然。”兒又在腹中答曰:“母親勿憂,不才今夜戌時離懷,只恐驚動老孃。”皇后曰:“你可快快降生,母死無怨矣。”言罷,肚中隱隱而痛,嘖嘖然有叫產之生,宮娥紛紛然趨侍。俟至酉未戌初,祖師離了母腹,乃是紫雪元年三月初三日戌時降生,毫光閃閃,滿室異香。宮娥進看,卻是一男子。宮娥出奏國王。國王親自194 排駕進宮,吩咐抱太子出看。宮娥將太子抱出,國王御眼觀看,只見太子生得容貌端正,心中大喜,次日平明升展,大排筵宴,歡宴羣臣。衆臣慶賀,國王大悅,即代太子取名叫作玄晃太子。衆臣退朝。

不覺光陰易過,轉眼西霞國王又享十五年太平之基矣。一日,國王升殿,衆臣朝罷。國王曰:“孤今年五十有八,年亦老矣,懶治國政。今者太子長成,孝道可觀,堪爲一國之主。孤今傳位於太子玄晃矣,爾等之意如何?”衆文武俯伏奏曰:”我主慈愛之君,太子孝順之主,豈有不可?”國王大喜,即宣出太子。太子至殿,山呼畢,國王親捧國璽付太子。太子行二十四拜,跪接玉璽。國王退入養老宮,太子轉身即位,大赦天下,宴衆羣臣。出旨選三十六宮、七十二妃。自十五歲登基,治太平基業一十五年。正宮皇后範氏,生下一子名繼昌,年有一十二歲,聰明伶俐。

話分兩頭。卻說妙樂天尊自送祖師三魂七魄去西霞之後,有三十年,恐祖師貪心不厭,迷卻本來面目。一日在雲頭,看見國王要去拜會,駕一祥雲墜下西霞國城外,欲要轉祖師回頭。遠遠遙望,見國王擺駕而來,天尊將身一變,變作一道士,在路旁坐下,不言不語,若泥壁如來。前官喝去不動,回奏國王。國王曰:“若不懼孤者,莫非是一有道德者?待孤駕至一觀。”駕到道人身旁,道人亦不動身。國王見道人容貌端正,自思必是好人。吩咐手下住駕出輦,來與道士施禮。道士動身回禮畢。國王問曰:“道士因甚坐於路上,不言不語,必有其故?”道士曰:“臣無他故,見陛下走錯路頭,欲來指陛下迷路。”王曰:“寡人有前官引路,何曾有錯,要卿指示?”道士曰:“前官只能指陽間今生之路不錯,臣來指陛下陰間來世之路。”王曰:“聽卿之言,能指來生之路,莫非仙乎?”道士曰:“山人也。”王又曰:“卿何以知來世?”道士曰:“夫知今生即知來世,知樂極即知生悲,知聚會即知離別。莫言來世,雖百世可知也。”王又曰:“何以見得?”道士曰:“昔日梁武帝曾有詩云:名利虛花水上鷗,酒色財氣似牽牛;眼前逍遙容易過,久後終是一枯骸。”

王聽罷,言曰:“卿既知超生免死之方,請回孤朝中,指示孤之來因。”道士聞言,假作戰驚之狀,大哭奏雲:“臣因十歲出家,今四十有五,未曾敢錯了念頭,決不敢入地獄之門。”國王聞言大怒,呼駕前指揮韓通斬道士。道士容貌不改,奏曰:“斬貧道不妨,且問我主原是甚人降生?”王曰:“吾不知之,汝知之乎?”道士曰:“貧道安有不知?”國王曰:“汝亂言可知百世,將何以考?分明是汝脫死之言。”道士大笑曰:“安無考證,將言抵死。”國王曰:“將何以證?”道士曰:“可命取水一盆,照之便見。”國王聞言,即命韓通取水一盆來到。道士請國王去照。國王一照,見一仙與玉帝對鏡講話。道士問曰:“陛下曾見甚物否?”王曰:“無他,止有一仙與玉帝講話。”道士曰:“請王再照。”王又照見小盆有一頭牛,在田耕鋤。道士又問曰:“此回見什物否?”王曰:“亦無他,止見一頭牛,在田中耕鋤。”道士曰:“陛下省得否?”王曰:“不知。”道士曰:“玉皇大帝乃陛下一魂化身。仙人乃陛下今生可修者。陛下今生不修,來世即爲牛矣。此現三世之形容。”國王聽罷,心中疑道士行妖法,謊他修行,傳旨令韓通向前斬道士。道士見韓通近身,吹一口氣,將韓通吹倒在地,駕雲騰起半空中。國王一見道士騰空,悔之不及,望空下拜,欲求赦前罪過。道士在半空微笑吟雲:“富貴誰不欲,貧窮誰所受?貧修而能富,富迷終受窮。泰極終遇否,否極有泰來。貴高難免死,樂極見悲哀。畜前人所目,人後畜中排。君不離樂處,難免爲牛態。成畜如此若,萬劫不復回。”

國王聽罷大驚,伏地告曰:“寡人願歸依仙長,欲離國中,何處修行?”道士在空中答之:“真心歸佛道,早入靈鷲山。”國王唯唯依命,於青華亭上坐下,對羣臣言曰:“孤今棄國出家,去靈鷲山,汝等衆臣,不必隨駕,可回朝立孤太子繼昌即位,各以忠心扶國。”衆臣俯伏奏曰:“天下修行者多,豈有凡胎能爲仙者?況且陛下爲君,視民如子,焉有輪迴隨畜之報?此必妖術無疑。乞陛下參詳參祥,免有他日之悔。”王曰:“寡人去心難留,非卿等可諫,死不入國,不必多言。”衆臣只得從旨。又奏曰:“陛下此去,當用數百人爲保駕,臣等方纔放心。國王笑曰:“孤在國,知有此軀,出家則不知矣?何用保駕?卿等不必再言。”衆臣只得眼送國王,至望不見處,衆臣回朝。

國王孤身一人,入在山中。妙樂天尊先在石巖壁下坐定。國王一見拜曰:“乞師父指引弟子迷路。”天尊曰:“子來矣,可起立於旁,聽吾說法。”天尊即將本來面目,陰陽地獄輪迴說了一遍,再將苦行、坐忘本身修煉,又說一遍。國王俯伏拜謝。天尊又曰:“可對天受戒。”王即對天跪下。妙樂天尊又代國王受五戒,講經說法。天尊駕雲上天而去,撇下國王一人在山修煉,飢食青松,渴飲流泉。

話分兩頭,卻說衆臣回見皇后、太子,從頭將遇道士駕空,國王入靈鷲山一事,說了一遍。皇后、太子大哭,即欲排駕同太子去尋國王,衆臣奏曰:“天下不可一日無君,娘娘若要去尋回國王,必須先立太子即位,七七四十九日,然後方可離朝去尋國王。”皇后依奏,即立太子繼昌即位,國號爲嗣祥元年,大赦天下,設宴羣臣。至四十九日,皇后命太子去靈鷲山看父。太子升殿,傳下旨意,吩咐排三乘車駕:一乘自坐,一乘太后坐,一乘空行,候接父回。又吩咐大小官員,各帶好香,一路焚點。又吩咐駕前指揮李通、吳進,帶三千御林軍保駕,直至靈鷲山。衆臣得旨,吩咐一隊隊整齊隊伍笙簫鼓樂緩緩而來,直抵靈鷲山下,滿山尋之不見。後去到一處,四面青松,左有鶴舞,右有猿吟,有一大石壁,深八丈餘,裏有一座,國王坐在團上,不似人形,骨瘦如柴。皇后、太子向前看見,相抱大哭,衆臣無不傷感。皇后、太子跪告父回,國王但默默而坐,半言不答。只見一剎時間,風雲大作,對面不見人。一陣狂風,將國王不知吹去何方。雲收霧散,皇后、太子一看,不見父王。太子大哭。衆臣向前奏曰:“雲霧迷漫,乃天意拆散我王恩愛。今者不知去向,難以尋覓。太后可同聖上回朝。出榜張掛,有人知國王去向,再作商議,不然則難尋矣。主母、陛下慟之枉然。”太子依奏,只得同母回朝。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得道見帝

卻說太子回朝,妙樂天尊從半空中同國王下來,妙樂天尊曰:“汝可用心修行,三年後若有功,則我來矣。”國王唯唯聽命,晝夜勤苦坐煉,飢則食松,渴則飲水。時光易過,不覺三年滿矣。妙樂天尊一日到來,問曰:“弟子知道乎?”王曰:“不知。”又問曰:“知世事乎?”王又答曰:“不知。”又問曰:“知生死乎?”王又答曰:“不知。”又問曰:“知有身乎?”王又答曰:“不知。”天尊見國王天地間之事,俱不知之,識其心死入道,微微笑曰:“功成矣。”王曰:“何得成功?”天尊曰:“子莫知之心灰矣。”王曰:“吾更當如何?”天尊曰:“賜汝五道祥雲,入中天參玉皇。”國王聽罷,叩頭拜謝。同天尊上天。先至三清閣參見三清,三清慶賀。次日早朝,玉帝升殿,衆真君朝罷,三清出班奏曰:“臣有妙樂天尊,收一弟子,乃西霞國王修行得道者,來見我主。”玉帝聽罷,命宣進。國王三呼畢,帝問衆仙:“當封何爵?”衆仙奏曰:“此是我主一魂化身,任主自裁。”玉帝聞奏大驚,叫國王抬頭,一見國王美貌,心中大悅,即封國王金闕化身蕩魔天尊,造一九天遷軟府,掌管本天宮,管三十六員天將,賜過黑龍袍一領,七星劍一把,七寶冠一頂,繡墩同坐,同入同行。國王謝恩。玉帝大設筵宴,慶賀朝散不題。

卻說上帝次日去太陽宮,鄧化出接祖師,上帝見並無三十六員天將,問鄧化曰:“玉帝封某在此掌管三十六員天將,爲何不見一將?”鄧化稟曰:“原日乃是玉帝一魂化身掌管,因其意貪,墮去凡間,無人在此,故此天將俱下凡間去了。”祖師曰:“既有此情,某當來日面君。”不題。

卻說次日平明,玉帝升殿。祖師奏曰:“蒙我主着臣去太陽宮管三十六員天將,因無主管,俱走下凡矣,乞我主上裁。”玉帝聞奏,問衆臣曰:“祖師奏此,當復何如?”衆臣曰:“太陽宮既是祖師掌管,天將若走下凡,自就令祖師去凡間收歸天曹,則爲妙矣。”帝依奏,即着祖師去凡間收天將。祖師謝恩出朝,心下十分憂悶,因不知衆天將去向,不若去見我師妙樂天尊,以問其故。思罷,即入兜率宮。妙樂天尊正在禪壇打坐,祖師向前打個和合。天尊曰:“弟子到此爲何?”祖師曰:“非爲他事而來,蒙聖上封去太陽宮,掌管三十六員天將,弟子去時,一個也無。回奏玉帝,帝問衆臣“衆臣奏帝命弟子自去收復帶歸,弟子下凡不知去向,敬來請問師父。”天尊曰:“我若不說,你不知之。你有四十二年災難未滿,故有此事而來。天將此回亦收不得,更要投胎入凡,受盡苦難,才得入極樂之界。”祖師曰:“今從何處投生!”天尊曰:“目今淨洛國王無子,善勝皇后燒夜香當天求子。汝今化一道金光,去投入皇后胎中,後日長成,修行功滿,那時方得入天曹享用。”祖師聽罷,只得拜別,化一道金光,飄飄蕩蕩,飛入淨洛國來。

善勝皇后正在御園燒夜香,忽然睡去。那一道金光投入皇后腹中。皇后即夢見吞一紅日入腹,身懷有孕。不覺十個月滿,開皇二十五年三月初三日午時,淨洛國皇后生下太子,太子在後肋撞出,皇后氣絕。妙樂天尊念動咒語,即吹氣入皇后左肋,皇后漸漸返魂,區省人事。滿宮中盡是紫霧罩住,有九條龍吐沫,待太子沐浴畢。一時間妙樂天尊帶龍騰空而去,宮中如舊。宮娥出奏國王。國王大喜,命抱出太子,見其眉目秀,骨格希奇。國王大悅,即代太子取名,叫作玄元太子。

不覺春去秋來,光陰迅速。祖師於淨洛國投胎,年有十四歲矣。有一年,淨洛國元宵放燈,國王升殿,太子出來奏父王,要去看燈。父王曰:“你乃一東宮,不可夜出觀燈。”太子曰:“兒扮爲民,去看便回。”國王依奏,即着指揮湯伯同太監四名,保太子出朝,去市觀燈。太子正出朝門,行不一箭之路,但見:燦爛花燈高掛,笙簫管樂喧天唱。彩嬌娥勝天仙,飲樂壺漿歡慶。

太子同湯伯轉過南街,見幾個飲酒醉人東倒西歪,不省人事。太子又轉過北街,亦見幾個在花街上孟姐家作樂,二人爭風,打將起來。太子又轉過東街,又見一人在街上偷人銀袋,被人亂打無休,打得叫天叫地。太子看罷,猛然大聲嘆曰:“如何免得酒色財氣四事,則我何必爲君?”有天上鬥母元君,因元霄下凡,變一道士,以探人心,遇見太子出此言,向前揖而答之曰:“貧道方纔聽見客官說,要脫酒色財氣四事,尊非要求得此方?貧道有之。”太子曰:“汝何以脫得?”道人曰:“貧道棄父母,別妻子,隨緣度日,可不是脫得?”言未已,旁邊指揮湯伯,但見道士出此言勸太子,咬牙欲斬道士。道士一見,駕祥雲騰空半天,現出本身,言曰:“道本無根,要人自尋;若戀富貴,恐昧真靈。吾非他人,乃鬥母元君也。”太子一見,望空拜曰:“弟子情願棄江山出家。”那道士曰:“吾去矣,君不進來,天宮無位。”太子大驚,同湯伯回朝。次日平明,國王升殿,太子出朝,奏遇道人事,欲去修行。國王曰:“今者天下妖邪多矣,豈有天仙來凡度人?吾兒不可執迷,江山之貴不享,而慕望外之事乎?決不準汝之奏。”太子又奏曰:“神仙之說,往往有之,修行之事,自古流傳,安可不信真言,而昧正道。但他日一旦而逝,無常迅速則何以改前過。乞父王賜臣離宮出家,倘他日功成,則九族可超升矣。”國王見太子執意要出家修行,心中大怒,即着校尉鄭才,將太子囚去冷宮受苦,候其迴心,然後赦出。鄭才即將太子囚去冷宮,王退朝。太子入到冷宮,思想嘆曰:“若無陰陽,豈有晝夜?若無天堂,豈有地獄?前夜見者若邪,則無勸我修行之心,必有思意。前者道士又說他是鬥母元君,若是元君點我修行,見我被囚,必來救我。若不燒起好香,當天禱告,請元君到此,指引我修行之路,有何不可?”想罷,即點動好香,當天祈祝。告詞未罷,元君在雲頭叫曰:“太子,汝今被父囚禁在此,某諒難以脫之。不若從父之命,棄卻修行,早作脫身之計。”太子曰:“弟子自從幸遇師父,心無變異,雖死不從父命,倘父將某苦禁於此,有死而已。何肯悔言而聽父乎?”元君曰:“汝果有真心出家,此處非修行之所。”太子曰:“既非修行之所,安能脫身而往他處乎?”元君曰:“汝若肯去,離城有八十五里,有一山名武當山,那裏可以行修。”太子曰:“焉能去得?”元君曰:“可閉着兩眼,同汝離此。”太子即閉兩眼,元君駕一朵祥雲,將太子抱在懷中,離了冷宮,直到武當山。但見:

青山隱隱石壁,柳綠飄飄奇花;四周山色勝玉,真乃神仙造化。

卻說太子同元君到山,拜元君爲師,朝夕講經說法,坐煉修行不題。

話分兩頭,卻說次日國王升殿,校尉鄭才奏說:“不見了太子。”國王大怒,斬了鄭才,十分煩惱,有文武趙全、孫越、馮元、王龍、王榮一班臣子,出班奏曰:“我主若要尋回太子,可出下榜文,於四方張掛,有人知太子者奏知,賞金千兩,留得太子者加封官職。”國王依奏,即出下榜文,於路上各處張掛。忽一樵夫姓陳名春,住在武當山下,日前見一人,同一道人入山中去。今聞朝中不見太子,出有榜文,自料前日見者,必是太子,去揭榜文,奏知國王。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太子頭挽陰陽髻

卻說一日國王升殿,傳奏說:“武當山樵夫陳春見太子,揭榜來見我主。”王命宣進,山呼畢,王曰:“卿既揭榜見孤,曾見太子否?”陳春曰:“小民日前見一人,同一道士入武當山去,臣思是太子,特來奏王。”王曰:“汝既見二人入山,汝可引路,孤即今指揮湯伯,校尉黃鐘,同五百金甲,將卿爲引路官,去武當山尋見太子,回來重賞。”陳春謝恩出朝,同指揮等直往武當山進發。入山中,見太子頭梳陰陽角髻,端然坐在石壁之下。衆軍向前山呼,太子並不發一言,默默而坐。湯伯吩咐金甲將向前去扯太子回朝,只見一霎時間,天昏地暗,狂風大作,飛沙走石,自北方而來,對面不能見人,沙石亂紛紛撒將下來。金甲將大驚,同湯伯等抱頭掩耳,走回朝中。

次日國王升殿,湯伯同陳春、黃鐘入見,國王問曰:“卿等到武當山,曾見太太子被戲下武當子否?”湯伯奏曰:“臣到武當,果見太子坐於巖壁之下。小臣吩咐金甲將向前去請太子回朝,太子半言不答。一霎時間飛沙走石而來,對面不能見人。臣等只得走回,奏知我主。”國上聽罷,言曰:“既太子在武當山,寡人即再着陳春爲引道官,同文武羣臣,帶御林軍三千,排駕接太子回朝。“衆臣謝恩出朝。次日會齊衆僚友,陳春爲引道官,一路而行,直抵武當山進發。來到武當山,入見太子,山呼畢,太子曰:“勞動衆卿遠來,有何話說?”衆臣奏曰:“臣等領國王旨意,特來接千歲車駕回朝。”太子曰:“未離國則可,今者誰家慕道,安敢忘佛法而歸俗,天地無私,若有一念不靜,可不自取其罪乎?”衆臣等奏曰:“某等聞人子出家學道,先蒙不孝。今者千歲執意不回,國主老矣,又無再裔即位,晝夜憂心。倘有危時,則何人可爲披麻執杖者?又何人可爲嗣位之主乎?太子安保不被卿啄之議論,衆口之公談乎?如此則千歲學道未成,而不幸之名則先成矣。衆臣乃千歲之赤子,安敢匿過,見而不言乎?乞千歲參詳參詳。”太子聞衆臣之言,忍不住腮邊下淚,亦言曰:“父王無子即位我亦知此久矣。曾問我師,師雲,我父王令歲當生一子即位。衆卿回奏我父,不必憂慮,卿等請回朝罷。但吾既出家,安有再入朝之理?卿等爲臣爲子者,盡忠尚不能盡孝,何況出家之人,不能顧父母之劬勞乎?倘得天從人願,他日入道,則我父母皆爲佛矣。如其不然,事由天定,亦不能保其議論也。卿等勿復多言,作速回朝,盡忠輔主,以盡臣職,倘他日我母有弟長成嗣位,亦賴卿等輔政。”衆臣見太子不從,立意出家,只得拜辭回朝,一路而回。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太子被戲下武當

卻說淨洛國王升殿,衆臣回朝,俯伏金階奏曰:“臣等到武當山見太子,千言萬語解勸,太子如風過耳,不肯回朝,臣等見太子執意,以我主無嗣事奏之。太子云,曾聞師父說,陛下皇后懷孕,今歲該再有一子即位,臣等只得回朝,奏知陛下。”國王見奏,嘆曰:“彼若執意不回,難以再去。若雲孤後更有一子,亦未可準信,此皆非卿等之罪也,樵夫得其報信封爲巡檢之職,衆臣各賜白金一斤,免朝三日。”衆文武謝恩退朝。不覺光陰迅速,春回秋慕,淨洛國皇后果又生一太子。國王大悅,取名叫作玄虛。後來長成,即淨洛國王。

話分兩頭。卻說祖師辭衆文武回朝,在山靜煉修行,有二十年矣。這武當山後,原有當山聖母,一日自思曰:“我蒙天尊吩咐,着我在山後,暗伴祖師修行,查其行事。不想其人自從入山至今有二十年矣,無一毫破戒,功成廣大。我不免今夜變作一美貌女子前去戲他。倘得那人春心一動,與我交合,那時我神通廣大,遊遍天下,可不美哉?”思罷,念動真言,搖身一變,變一女子,卻似西子重生世,猶如觀音降山來。三寸金蓮,輕移蓮步,嬌嬌嬈嬈,轉過祖師禪壇之前,假作悲哭之聲,叫道:“師父可看天面,救奴一救。”祖師正在禪壇上打坐,忽然哭聲近,祖師猛然抬頭一看,卻是一女子,心中大驚,問曰:“小娘子因甚到此?天將晚矣,可速出去。”女子答曰:“妾爲母病,回家看母,迷失道路,來至此處。幸遇師父可發慈悲之心,與妾在此宿過一夜,明日尋路回去。”祖師曰:“此處乃修行之所,止有巖壁下放一禪牀,安能住宿?況小娘子又是女流之輩,古云男女授受不親,小娘子可就天色未晚,速出此處,去山下尋一店安歇,明日回去,可不妙哉?”女曰:“奴乃女流,若去投宿,有不便處。況奴常有一疾在身,受寒腹痛,今日天氣又冷,雖此處宿不得,奴今到此,乞師父發慈悲之心,將衣帶放開,把奴抱在師父懷內,倘得一夜舊疾不發,亦感師父恩德。”祖師曰:“阿彌陀佛,是何言也!貧道修行有二十載矣,勿言不近女色,即男子未嘗連榻,決難從命。”女子見戲祖師不動,一時間假作悲聲,叫:“腹痛難當,師父乞救奴一命。”祖師如若不聞。女子又叫曰:“師父出家人,逢災救災,逢難救難,出家之人,何故個鐵打心腸。”祖師聽久,見其叫得可憐,問曰:“汝舊時腹痛,當用何法治之?”女子曰:“在家略痛,要我丈大之手挪挪便好;痛甚,要我丈夫腹對腹相挨片時才愈。今者到此疼痛,丈夫又未在此,無人代奴挪挪。乞師父代奴挪一挪,若得見母親一面,當以死報。”祖師曰:“我乃出家之人,叫我近小娘之身,此事決難。”女子又叫曰:“帥父,古云救人一命,勝造六級浮屠。若不快挪,奴必疼死矣。”祖師見其叫得可憐,只得近前,用手挪一會。女子又叫曰:“疼甚,雖挪疼不止。古云救人救到底。望師父解開衣帶,與奴對合片時,奴疼即愈。”祖師曰:“若是如此,有死而已,決難遵命。”大步行出月光之下,嘆曰:“吾離國家,修行二十餘載,未逢有道,反被人纏,終非了日,不如下山去,又作別計。”言罷,亦不顧女子而去,移步下山,女子見師發怒下山,大驚言曰:“吾有罪矣。其人修行二十餘年矣,天書將至,吾今戲了他,倘此人一去,前功廢矣。妙樂天尊知之,則我怎了?不如搖身變一老婆子,去路上點化他轉,以釋前罪。”說罷,口唸真言,變一老婆子,將朽木化成一鐵杵,駕雲搶至前面,在路旁石上,磨來磨去。

祖師忿然下山,正行之間,見前面一老婆子,將鐵杵石上磨。祖師住立細想,不知作何使用。近前問婆子曰:“貧道見老安人將此鐵杵在此琢磨,不知作何使用?”婆子曰:“老身爲女孫問我討花針用,家下無矣。老身只得將此鐵杵磨成花針,與孫女用。”祖師聞言笑曰:“鐵杵何日成得花針?勿廢了神思。“婆子曰:“老身亦知難成,前言既出,許女孫磨成花針,安可半途而廢?料耐心磨成必有一日也。”祖師聽言,亦不再問,遂行。聖母見此回打他不轉,又變一老子,駕雲去三里之外,一手用一鐵槌,一手用一錐子,在巖邊錐巖。祖師至,見老子錐巖,不知其意,又向前問曰:“老官用錐在此錐巖爲何?”老子曰:“衰老爲耕旱田數石,無水應田,故將此錐錐開巖溝,透水應田。”租師聞言笑曰:“何日成之?”老子曰:“古云:心堅石也穿。何愁不成?衰老用功錐巖月有餘矣,若因汝一言而棄之,可不廢卻前功,則不能穿石也。衰老不聽汝言,再加勤力之勞,終有一日成功,安可廢矣?愚細詳度,決不困汝一言而半途中棄卻前功也。”祖師聽罷,躊躇半晌,自言曰:“下山以來,見磨杵、錐巖者二事皆難,皆言不肯因一言而廢前功。我是個出家之人,因一婦人,忿怒下山,而棄前功,不如仍回山中再修,看後如何。”思罷復回山中修行。那當山聖母見祖師心回,復入山中,大喜,仍變回本相,依舊在山後去躲避不題。

卻說妙樂天尊在雲端見祖師功成,漸入仙道,但未去五臟中之髒。天尊顯出神通,念動咒語,從空中指出兩個瞌睡蟲飛去,打在祖師身上,祖師一時睡去不省。天尊即喚出割肚神,即將寶劍一把,吩咐叫他剖開祖師腹中。剖肚神得令,即將祖師衣帶解開,當胸一剖,將肚腸取出。天尊吩咐將肚腸放去巖下,用石蓋住,將衣衫一幅,放入腹爲肚,飛帶一條爲腸,用線縫合。又取出還魂丹一個,放入祖師口中,叫剖腹神迴避。天尊念動真言,一時間祖師省來,見天尊在旁,祖師連忙起來禮拜,言曰:“弟子有失遠迎之罪。”天尊曰:”教汝勿得夜寢,何晝寢之?”祖師曰:“弟子往日自覺心靜,晝夜不寢,未卜今日爲何日覺睏倦?一睡不省。”天尊曰:“再不可如此。”祖師曰:“從今改過。”天尊曰:“汝更煉數年功,必入仙位。我賜寶劍一把付汝,常要隨身,倘遇邪魔,持起即去。”祖師拜謝,天尊駕雲而去。祖師不知被天尊換卻肚腸,日夜照舊苦煉,打坐修行,自覺漸漸身輕,常有五色雲光罩體,四面禽獸來朝,晝夜聽經聞法。

本山有一小兒,乃是竹竿精。自從祖師到此修行,朝夕聞法,略有神通。一日變成一女子,自西路而入,悲悲哭哭,向前叫師父救命。祖師曰:“小娘子因甚到此?”女子曰:“因丈夫逼妾改嫁,妾不肯從,自後門逃出,意欲回孃家。不想行錯路頭,來到此處。天色晚矣,大雨淋漓,無處安身,乞師父容妾過一夜,明日早行。”祖師曰:“我此禪壇上,乃是誦經說法之所,難以相從。”那女子不聽師言,欲入禪壇。祖師恐是鬼怪,將寶劍舉起,欲把女子斬死,祖師大驚,看時卻是一大竹竿,師才釋然。

不覺時光似箭,日月如梭,祖師復入山修行又二十年矣。一日,又有一蟮精變一女子,滿身披孝,哭哭啼啼,來到祖師禪壇之前,低頭下拜。祖師問曰:“小娘子從何而來?下拜貧道做甚?”女子答曰:“妾身一家六口,因得瘟疫之疾,連喪四人,今僅存幼子,年才三年,又病在牀,無門可投。聞師父在山誦經說法,修行四十有年,必得正道,敬來相投,乞師父早發慈悲之心,去妾寒家,得念一卷真經,倘若救得妾身一子,萬載不忘。來世啣環而報也。”祖師聽罷,便有憐憫之心,問曰:“去汝家路有多少?”女子曰:“不遠,只有五里之遙。”祖師問曰:“汝住處多少人煙?”女子答曰:“只奴一家。”祖師曰:“若只汝一家,貧道乃出家之人,難以從命。”女子曰:“古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有何不可乎?”祖師再三下去。那女就在禪壇之前悲悲哭哭,再三告懇。祖師端然不動,垂目而坐。女子自午哀哭至西,天色將晚。女子曰:“師父既不肯光降,妾到此多時,天色晚矣,不能返家,如之奈何?”祖師曰:“小娘子速回,亦可去得。”女子曰:“師父執一不肯去,妾安敢苦纏。但山下大路,奴到自己行得,山中之路,奴今迷矣,乞師父指引出山,奴自回去也罷。”祖師聞言,只得離下禪壇,帶了寶劍,從先行引那女子出山去。至半山,那女子向後扳住師父兩肩,言曰:“妾腳痠痛,乞師父扶行幾步。”祖師大驚,答曰:“貧道出家四十有年,身體未拈一人,安可扶小娘子?但從緩而行。”女子又曰:“師父之言是也。但妾腳果行不動,若師父下肯扶妾下山,不如同師父迴轉山中,到禪壇上宿一宵,明日妾自回去也罷。”祖師兩皆不能從命。那女子又曰:“扶又不可,回又不可,妾觀師父一表非俗,人物清俊,妾一時春心蕩漾,乞師父濟妾一時之慾,妾自回家如何?”祖師聽罷,亦不答話,拔步自回。那女子顯出神通,趕至近前,將祖師一把扯住,用釘身法言曰:“奴今出乖露醜,到如落花有意,君何作流水無情?”祖師被女子纏住,自覺身中沉重,不能醒解。猛然思起腰中寶劍,即時取出拔起,那女子不見,祖師神復如舊,回入禪壇不題。

卻說妙樂天尊在雲端,每見祖師心神不動,巍然正氣。一日玉帝升殿。

妙樂天尊奏曰:“今有陛下一魂化身,復修成功,無毫髮凡心,陛下當速差神將,引至天曹,着位領職。”玉帝聞奏大悅,即着東方青龍,南方赤龍,西方白龍,北方黑龍,中央黃龍,捧駕妙樂天尊領皆。再着西方太白金星捧印一顆,內篆“玉虛師相”四大字。再着卷廉將石谷執旗一把,下凡迎駕。衆臣謝恩出朝而行不題。

一日祖師於巖上梳頭,霎然想起血身無用,自覺意懶,頭亦不梳,撇向後面,沉吟半晌,將身視下巖去,那巖下卻有十餘丈深。耳聞天書一到,五龍捧起祖師,祖師見旨到跪接。宣讀旨曰:古云,人有善願,天必從之。善惡有報,乾坤無私。朕觀玄元苦修四十餘載,無毫髮動念,誠心可知,當入天宮之位。寡人今差五龍捧駕,金星持印,石谷執旗,封卿爲五虛師相北方玄天上帝,管三十六員天將,八十二化身。年逢九月九日、十二月念五,巡遊天下,驗察善惡。原位太陽宮,祿享千鍾,入西天受戒而升九族,叩頭謝恩。祖師聽讀罷,叩頭謝恩畢,回身梳洗,發不能上。祖師大驚,妙樂天尊曰:“弟子不知此意,天書到後,形下能改,安能再梳。”祖師拜謝。妙樂天尊駕雲上天。次日平明,玉帝升殿,妙樂天尊帶祖師見帝。玉帝問卿是誰?天尊奏曰:“這是臣領旨前至武當山,帶來玄元見駕。”玉帝見奏大悅,降階扶起祖師,賜錦墩同坐,大設御宴,賞勞羣臣,傳旨送祖師去太陽宮不題。次日祖師到太陽宮升道公座,門吏報衆天尊拜賀。祖師請進相見畢,正談論間,忽見北方怨氣沖天。祖師大驚,問諸天君曰:“弟子纔到此上界,因何有此怨氣沖天,倦倦不息?”衆天君曰:“上帝有所不知,此是中界隋湯帝無道,昏迷殺人,故有此氣不散。”言未罷,又見四方妖氣衝起。祖師又問曰:“又有妖氣起,此是爲何?”衆天君曰:“妖氣者乃上帝部將,在中界四方作亂,故有此妖氣也。”祖師曰:“妖怨二氣沖天,非祥瑞也。不宜久容,當要何如處之?”衆天君謂曰:“如得一人有神通,去中界收盡二氣,其功莫大,如此三界寧矣。”祖師曰:“妖氣既某步將,何惜一行?來日某當面君下凡,收盡二氣,豈不爲美?”衆天君各各大悅,告辭回洞不題。卻說玉帝次日升殿,祖師出班,朝靴踏地,象簡當胸,奏曰:“臣昨到太陽宮,見中界有妖怨二氣沖天,臣觀非上界樣瑞,當以除之。聞說者雲,妖氣乃臣部將在中界四方作亂,臣願下凡,收回部將,除邪滅妖,回見陛下。”五帝聞奏大悅,即賜三臺七星劍一把,黃金鎖子甲一件,火丹五百丸,封爲北方真武大將軍之職,御酒三杯,謝恩出朝。祖師離上界,去三清觀辭三清。相見畢,三清問其來故。祖師將奏玉帝去中界收妖事說了一遍。三清問曰:“更有誰同去?”祖師曰:“弟子自去,又無副將,今者故來請教,當復如何處之?”三清曰:“此亦不難。當日你在武當修行之時,曾脫有肚腸于山中石巖之下,肚成龜怪,腸成蛇怪,在中界作亂。汝若到凡,取此二物爲將,方能成功。”祖師聞言,拜別駕雲下山。念動咒語,變一道士。不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祖師下凡收二怪

卻說龜蛇二怪,一日在水火洞中玩賞,蛇言曰:“我與兄生於武當巖下,幾衣頭角。今日神通廣大,變化無窮。如今只少一位夫人同樂,小弟心下十分不悅。”龜怪曰:“賢弟說得有理,可吩咐小妖前去各家查看,誰家有美貌女子,拿兩個來享用便了。”二人大悅,即吩咐小妖前去打探不題。

卻說曹州太守林彪,生下一女,名金菊小姐,年方二九,青春年少,生得脣紅齒白,十分美貌。又有推官趙漠,亦有一女,年方二八,名喚嬌娘,體態妖嬈,眉清目秀。一日同太守小姐金菊,在花園中玩花,被小妖打探看見。回報二怪,二怪即時駕妖雲,一夥前來。果見二女在後園中玩賞,生得十分美貌。二怪大悅,顯出神通,念動咒語,一時狂風大作,對面不能見人,衆梅香俱被吹倒。二小姐相攜,正欲走出後園,被二怪各抱一個,駕雲而去。一時風停霧散,衆梅香不見了小姐,各個大驚,只得出報太守、推官。二人大驚,商議吩咐手下禮房寫牒,二人親自坐轎去城隍廟,燒牒到城隍,城隍得牒,即時着小鬼無常,出牌前去,拘本府各處山神土地前來。不半日,衆土地俱到。城隍升堂,衆土地跪在案前,問:“都爺有何吩咐?”城隍曰:“本府太守林彪、推官趙謨,各有一女,一日在後園玩賞,一時不見二女,到我處燒牒,指稱不知是何方妖怪搶去。汝等各管一方,必知何方妖怪,故着汝等來問。”衆土地稟曰:“我等山中俱未有妖,惟武當山有二妖,想是他搶去。”城隍問曰:“二怪是誰?”土地曰:“一個乃是龜怪,一個是蛇怪。”城隍又問曰:“武當爲何有二怪?”土地曰:“昔年淨洛國王太子玄元,在此山中修行。一日成功,換那肚腸在巖下。其肚腸先受靈氣,年深月久,肚成龜怪,腸成蛇怪,正在那山中作亂甚慘,必是他拿去。”城隍曰:“汝可去查來。若果是他拿去,叫他速還二家去。”土地曰:“那二怪食人無厭,神通廣大,安肯還他?”城隍曰:“若此如何?”上地曰:“若要取二女子,除非天兵出戰,圍繞水火洞門,或者還肯,不然難取。”城隍依言,即點本部神兵,直至武當山圍繞洞門,喊殺連天下題。

後分兩頭。卻說龜、蛇二怪捉得二女子回來,歡天喜地,大設筵宴,欲逼那兩個小姐成親。那小姐雖死不從,蛇怪欲食之。龜怪曰:“賢弟勿性急,難怪他不從,他乃閨門室女,被俺們一時間捉來,啼淚未乾,安肯就與俺們成親,可吩咐小女妖伏侍一月半月,自然心回意轉,何必慌忙。已拿到我洞中來,如今怕他走上天下成!”蛇精聽罷大悅,即吩咐女妖伏侍。

龜蛇二妖正在飲酒,洞門外喊殺連大。小妖慌忙報曰:“今有本府城隍,聞二大王捉小姐到洞,統起神兵前來,口口聲聲叫大王放出二小姐便罷,半言不肯,殺進洞中,寸草不留。”龜、蛇二妖聽罷大怒,起動本山妖兵,殺出洞門,立住陣腳。二妖大罵曰:“汝乃凡間一臣子,見汝盡忠,令在幽冥爲司神。我等乃天地生成,聞法成功。洞中缺少夫人,捉太守、推官之女,與汝何干?擅統兵圍我洞門?”城隍曰:“妖魔好大膽!汝生禍胎,府推二官牒至我司,安得不代他究其下落?好好放出二小姐,萬事俱休;半言下肯,少刻間捉上天曹,有口難言。”二妖聽罷,舉槍直刺城隍。城隍挺刀來迎。自午至酉,不分勝負。二妖顯出神通,龜變成大山,蛇盤於大山上,殺將下來,城隍不能抵敵,大敗而走。二妖亦不去趕,收兵入洞。

城隍走至本司,十分憂悶。武當土地稟曰:“都爺不必憂慮,某日前問得有一神,乃是玄天上帝。玉帝命他下凡除妖氣,今變道人,在三清觀息住。此必有神通者,都爺可去投告此人,若得他來,必然收得此二妖。”城隍聽罷,即去三清觀見祖師。祖師曰:“城隍到此何爲?”城隍曰:“下官爲武當水火洞二妖,捉去本府太守林彪一女,推官趙謨一女,有牒到本司。本司興兵去取,殺他不過。聞說上帝降凡除妖,特來投告上帝,乞救二女之性命,早發慈悲之心。”祖師聽罷曰:“汝可回去,我即往水火洞中去。”城隍拜謝而去。祖師念動真言,手持七星劍,駕雲直到水火洞來戰。小妖報知二妖,二妖出洞。看祖師怎生打扮?但見:手持七星寶劍,身穿黃甲錦袍;眉清目秀體金光。若問何神降世,原是真武大將軍。道人高聲叫曰:“二妖不得無禮,某奉玉旨降妖,快速歸降,免遭天戮!”二妖曰:“汝歸上界,我在凡間,我輩與你何仇,尋吾作對?”祖師曰:“天律雲:‘爲妖迷失人家子女,食人骨血墮入酆都,五百年方得爲畜。’汝輩倘不自省,尚敢無禮?”二妖見說,心中大怒,持槍殺進。祖師將劍一指,指出丙丁火。龜屬水,一見真火便走;蛇乃火星不怕,更加精神殺上來。祖師又將劍往北方一指,指出壬癸水。蛇見真水一至,不能擋,便走。祖師見二妖走了,打入洞中,見二女悲悲哭哭。祖師問其故。二女子將玩賞被捉來事,說了一遍。祖師曰:“小娘子二人不必悲哭。吾乃北方玄天上帝真武將軍,龜、蛇二妖被吾趕走了。你二人可閉了兩眼,送你回去。”二小姐聞言拜謝,閉了兩眼。祖師念動真言,駕兩朵祥雲,送二女子回曹州府中。金菊見父。林彪問曰:“汝去有三日,不見汝影,爲何又得回家?”金菊曰:“女兒同小姐嬌娘去後園玩賞,霎時狂風一至,對面下能見人,被武當山二妖名龜、蛇者捉去。我父牒至城隍,城隍殺妖不過。後得上界玄天上帝真武將軍殺退二妖,駕雲救女兒回家,才能得命見爹爹。”太守大悅,又問:“救你其人形象如何!”小姐曰:“其神形來,生得脣紅齒白,發披於後,白麪三須,紫袍玉帶,手持七星劍。”太守聽罷,即出堂請推官相見。少刻,推官到,相見畢。太守將女回言得真武將軍相救之事說了一遍。推官曰:“令愛之言與小女對下官說者一字相同。今得天神救護,當立一廟以謝之纔是。”太守曰:“長官言之有理。”即着徐德循鳩工庀村,於北門外建一廟宇,三廈五棟。塑一神像,披髮執劍。太守同推官小姐閤家去進香拜謝。有人去祈禱者,萬感萬應,至今香火不絕。

話分兩頭,卻說二妖被祖師趕走,無處安身,十分惱恨。蛇妖曰:“到此肚飢難忍,一時又沒安身之所,不如兄長變作渡船,我變竹篙,在此三里溪等有人過渡,載至半江,沉而食之,權作安身之計,豈不美哉?”龜妖大悅,即變渡船、竹篙,侍候不題。

卻說祖師送二位小姐回家,復來趕二妖。駕雲在半空中,見二妖變作渡篙。祖師微微冷笑,立住雲腳,下凡變一道士,向前將身跳入渡中,拿住那篙,慢慢撐至半江。龜妖大喜,正欲顯神通,便作欲沉之狀。祖師一見念動真言,手持三臺七星劍,身長萬丈。蛇妖變篙被祖師捉在手中,心中大驚,翻身一跳,跳下水中。龜怪變出本相,將祖師欲沉下水底。祖師顯出神通,頭頂三十三天,足踏五湖四海,將龜蛇踏在溪底,不能得脫。那蛇妖一見,騰上半空,喊一聲說:“有天書到。”祖師聞有天書到,把手接天書,那龜妖即時走出。祖師見龜妖走了,知是中計,悔懊不及。不知那妖走往何處,祖師沿途尋覓不題。

卻說二妖得脫,商議走入一古井中躲避,等有人打水,欲拿人喫。本坊土地大驚,正要去告社司,路逢祖師前來,土地跪接。祖師問曰:“你在此坊曾見龜、蛇二妖下落否?”土地稟曰:“龜、蛇二妖今在本處井中,欲害村民,小神正欲去稟社司。”祖師曰:“不必去稟社司,引我去井邊便是。”土地即引祖師至井邊。祖師拔出三臺七墾劍,念動真言,望井中一指,那二妖走出井外,與祖師對敵。祖師又用劍自南方一指,北方一指,水火俱到,二妖大敗而走。祖師趕去,那二妖走入蓮藕之中。祖師趕近一見,取起蓮藕在手,亂亂而砍至尾。二妖躲在內中大驚,搖身一變,將身化粟米大,祖師扳下一粒來,正是二妖藏身之處。二妖下地便走,祖師見二妖走了,又趕至一石榴樹。正見二妖走在石榴樹上,去石榴中躲避。祖師一見,將三臺七星劍自南至北一指,水火俱到,石榴枝葉搖動,紅光耀人,將樹帶根罩起,二妖怕見水火,不敢走脫。祖師念動咒語,水火大作。二妖在內,龜怕火,蛇怕水,難禁火燒水淹,只得連聲叫苦。祖師曰:“願降否?”二妖連聲答應,願歸順上帝。祖師住了水火。二妖出見祖師,拜伏在地。祖師曰:“汝二人甘心肯降否?”二妖曰:“永隨上帝,不敢反異。”祖師曰:“汝既傾心肯降,各現本身形象,與我一看。”龜、蛇得令。蛇變原形,生得獨角金鱗鐵骨,龜形生得背有九宮八卦,三眼三尾。祖師見現出真形,用七星劍押住,取出火丹二枚,與二妖各吞一枚,吩咐曰:“汝二人適才食我火丹在腹,久後若有反亂,呼聲火發,汝命即死。”二怪拜服。祖師帶上天曹,見玉帝奏明前事。玉帝大悅,即封龜、蛇二怪爲水火二將,常隨祖師行法。祖師同龜、蛇謝恩畢,玉帝又曰:“下界黑氣沖天,更有何人?可去收盡黑氣。”祖師出班奏曰:“小臣不才,願再往下凡,收盡黑氣回朝。”玉帝聞奏大悅,即賜御酒三杯。祖師謝恩出,同龜、蛇二將到三清殿中見三清。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下凡收黑氣

卻說祖師領旨,去三清觀見三清。上清曰:“汝今到此,有何意見?”

祖師曰:“弟子收得水火二將,回見玉帝。玉帝見下界黑氣沖天,傳下旨意,差人去收。弟子領旨,欲去下界收黑氣。不知氣起之處,當要何以收之,敬來求師父指引迷途。”上清曰:“其氣自北至南,自西入東,非止一端之氣,乃衆邪作亂,故有此氣。”祖師曰:“何乃聚有此氣?”上清曰:“此氣乃是黑煞神在世間作亂,自稱爲黑麪山王,手下有七員將:一名李便,二名白起,三名劉達,四名張元伯,五名申仕貴,六名史文恭,七名範臣卿。煞神自己姓趙名公明,號作文明。其人自離上界,走往凡間,無人拘束,朝夕作亂,擾害生民,但其人當日下凡之時,法寶未曾帶去,其人今同手下七名神將,在徐州府風清洞安身,喫人無厭;常常令小妖在河邊巡,有人過河者,捉而喫之。自今徐州府西安巷,有一姓詹名立升者,其人行善積德,外出爲客。他自汝成道後,塑汝神像,也供養汝之香火,今者又欲出外,爲有要事過河,公明着一員將在河逡巡。那詹立升欲過此河,必遭其害。你今下凡,火速先至河邊,一則救那人之性命,不負供養汝之善心;二則收此魔軍,豈不美哉?”

祖師聽罷,乃頓首叩謝,離三清觀,吩咐手下水火二將,俱各搖身一變,變着三個客人,在河邊叫梢子搭船。只見長江中划着飄飄然一葉小舟而來。那船頭有一梢子,手持竹篙,將船兒緩緩撐近岸邊,衝出一陣黑氣來,黑氣中藏有七人,俱欲向前要捉祖師三人等。祖師見妖氣一近,顯出神通,手持三臺七星劍,左有水將,右有火將,殺得衆妖大敗,不能抵擋,抱頭鼠竄;走入清風洞中,將前事一一稟知。趙公明聞言大怒,自己披掛出陣,正遇祖師,罵聲不絕。祖師曰:“你乃上界煞神,何不守分,走下凡間作亂?有犯天條,好好下馬拜降,帶上天曹,萬事俱休,半言不肯,少刻間一命難存。”趙公明聞言大怒,手持鐵鞭,望祖師便打。祖師舉劍來迎,戰至三巨餘合,不分勝敗,趙公明沉思半晌,暗暗吩咐手下李便,變出本相,乃是一條虎尾播鞭,其鞭有三十二節,長有三十三丈,用之者輕如鴻毛,被傷者重如泰山。顯出神通,與師對陣。祖師一見,即吩咐蛇精變出真相,身長三十二丈,盤卷鞭上,將鞭緊緊纏住,重若泰山,險些兒將李便纏死。李便被蛇精纏得氣緊,只得變出本相脫離蛇身便走。祖師趕殺將來,公明不敢抵敵,回洞不及,駕一朵祥雲而走。祖師殺入洞中,吩咐龜蛇二將曰:“今日孽畜一敗,駕雲必去四十里外而下,你二人火速駕雲去四十里外等候,蛇精可變一座大山,龜精變茶棗一個。將此七星劍變成一觀,名叫通仙觀。我自己變作一個道士,在觀中唸經。那孽畜必來我觀中喫茶,汝便滾入他腹中,那時方能取得此孽畜。”龜蛇二將得令,即時同祖師駕雲,去到一地,名叫作萬松林,依次坐定。祖師變道士在觀中唸經。

那趙公明被祖師殺敗,走去清風洞,無處安身,腹中又飢,望見前面有一觀,經聲響亮,果入觀中,見道士,接入法堂坐下,那公明飢餓難當,一進觀中,便叫討飯來我喫。道士曰:“客官何處到來?本觀午飯喫盡,晚飯未炊,只有茶可奉。”公明曰:“茶亦拿一杯來我喫,然後火速去做飯來喫,我腹中飢了。”祖師將龜變棗子,放在茶杯中,與公明喫。公明挑棗入口下腹。祖師見棗入公明口中,祖師問曰:“趙公明,認得我否?”公明曰:“你是何人,識我姓名?我認不得你。”祖師曰:“既認不得,待我變出本相來,”祖師回身變出本相。公明一見,便欲逃走,祖師叫龜精在腹中抓將起來,公明叫苦連天,跌倒在地。祖師曰:“汝適才喫我那棗,乃是我部將龜精變的。汝若肯降我,吾將此二粒丹子與你喫,叫龜精出來;汝若不肯,你命休矣。”公明聞言。連聲叫上帝救命,情願歸降。祖師即付火丹二枚與公明喫下,叫龜精出來。趙公明拜服,祖師大悅。公明即招回七員將來見祖師,黑氣歸服而行。不知後來如何,且再聽下回分解。

祖師遇着金刀難

卻說上界黑虎神,乃是趙公明部將,見主不在,亦變作一個少年女子下界,於深山中藏身。常於路旁假裝悲哭,千計百較拿人喫。一日變一女子,在路旁爛泥中悲悲哭哭,叫苦連天,見祖師來,叫:“救命,救命!”祖師同趙公明水火來到,見一女子在爛泥中叫救命,祖師知是妖精,用右手一扯,那妖精大驚便走。祖師趕近,用七星劍一指,那妖變出本相,卻是一個黑斑大虎。公明一見,向前用鞭便打,那虎見是主至,跪倒在地告饒。公明帶虎見祖師,祖師大喜不題。

卻說玉帝升殿,妙樂天尊奏說,祖師下界收得趙殺神、黑虎等。玉帝大悅,即着天尊領玉旨下凡,封公明高士神趙府大都督,金輪如意執法趙元帥,左手執索伏虎,右手執鞭避邪。公明謝恩。天尊迴轉天曹,祖師同公明水火二將又去收黑氣。

卻說黑氣是關羽有一沙刀成精,號爲金烈將軍,內有刀兵三千,俱能變爲人形,在天台山居住。若有人在山下過者,拿入山中,用刀砍爲肉泥而喫。一日,祖師巡行黑氣到天台山,那刀精變成一人,身長腳小,遍體金光。祖師見有金光遍身,知是妖精,腰中拔出三臺七墾劍砍去,那刀精一見來迎,鬥上百餘合,不分勝負。刀精顯出神通,一時間滿陣飛刀四起,漸漸逼近。祖師不能抵敵,被飛刀刺入體中,死於陣內。沙刀精見祖師傷死,收轉刀兵,入天台山去不題。

卻說水火二將、趙公明三人,見祖師被刀傷死,心中煩惱。水將曰:“我與你兄弟們在此,眼睜睜地看着也是枉然。小弟愚見,不如趙兄守住祖師屍首,我同蛇弟去上界見三清,看是要如何救得祖師。”趙公明曰:“賢弟主見極是,我在此守,汝二人火速前去。”

水火二將別了趙公明,駕上雲端,直往上界,到三清觀中,入見三清,拜倒階下。三清問曰:“汝二人跟隨汝師下凡收黑氣,到此爲何?”龜、蛇精將遇刀精飛刀前事說了一遍。三清法王聽罷,即傳法旨,宣妙樂天尊到觀。妙樂天尊入,參見畢,太上老君言曰:“你弟子玄元下凡,遇沙刀精,被飛刀傷死。水、火二將爲此求救。汝可作速下凡,救醒汝弟子,收了沙刀精,若不速救,過了一旬,化爲血水,永不復原。”天尊唯唯領諾,同水、火二將辭了三清,迴轉殿內,降下凡來,前到屍邊,念動真言,把身內神氣聚集於祖師屍口中,連呵氣三口。祖師漸漸醒來,看見師父,回身下拜,謝師父救命之恩,問師父刀精之事。天尊曰:“此非別妖,乃普庵祖師名下一個徒弟的法寶,走下凡間作怪。”祖師曰:“普庵禪師徒弟是誰?”天尊曰:“乃三國時人,姓關名羽,字雲長是也。”祖師曰:“弟子聞雲長只是三國時一義勇之士,安得入天曹受封爲神?”天尊曰:“弟子有所不知。凡間但有忠臣孝子,正直無私者,俱有土地查冊填奏,壽數終則入上界,論功而爵,樂享天祿之報,何其無矣。昔關羽生於三國之中,忠義不忘,遭呂蒙詭計,死而不屈,烈烈陰風下散,聚於雲端。夜遇普庵祖師靜坐,神言一發,則關羽墮下壇前。普庵法師即與之受戒爲徒。一日普庵成道,帶上天曹。玉帝封關羽爲忠義大將軍,日把天門,夜管酆都,因西天如來說法,關羽乃知有輪迴之苦,託疾奏主,密同周倉、關平,在西天聞法,不敢帶沙刀前去,留在家中。不想此孽畜見主不在,走下凡間作怪,弟子若要收那沙刀精,要去西天見關羽,叫他自來,方可收得此物。”祖師聞言大喜,送了師父,吩咐趙公明同水、火二將在此守住、自己駕一朵祥雲,往西方見如來。

如來正在雷音寺中講經說法,見一朵祥雲至,如來對關羽曰:“上帝有難,來見汝矣。”關羽曰:“見弟子爲何?”如來曰:“少刻便知。”言未畢,上帝從外而入,拜於壇下。如來降階扶起,問曰:“上帝到此來見,先已知矣,請坐。貧僧呼關羽來,上帝詳言之便是。”上帝曰:“諾。”如來呼關羽見上帝,參見畢,祖師將沙刀之事說了一遍。關羽曰:“某刀作怪,蒙上帝光降召某,安敢推辭?但某一心慕佛法至此,聞經未悟,安可去得?容其開悟便行。”如來曰,“弟子有所不知。上帝乃玉帝一魂化身,因貪心不了,而墮下凡間,今已復回金身。汝乃臣子,他乃主,主欲臣死,不得不死;父叫子亡,不得不亡,他今既來,安有不去之理?”關羽曰:“去則當去,聞法未完,何緣再會?”如來曰:“法雖未完,汝在此即拜上帝爲師,生生世世,不入塵勞,不須聞經說法,亦可脫輪迴之苦矣。”關羽聞言大喜,謝了如來,吩咐關平、周倉回家,轉身拜了祖師。祖師大悅,辭瞭如來,同關羽離了西天,駕雲下凡,與水人二將、公明來相見,衆皆大悅。

次日平明,關羽於天台山前吶喊連天。那刀精正在洞中飲酒,見洞外吶喊,心中大怒,披掛走出洞門口。只見關羽身長九尺三寸,面如重棗,身穿綠袍,坐一匹赤兔馬,殺氣騰騰,刀精抬頭一看,見是主將,骨軟如綿,變出本相,倒於地中。關羽向前用手一拿,持回見祖師。祖師大喜。奏知玉帝。玉帝旨到,封關羽爲崇寧王道太真君朗靈關元帥之職,照舊日把天門,夜管酆都地獄,巡遊抄察;左手執金烈沙刀,右手執紫微敕印,左腳一擂神,右腳一火車,助上帝降魔。關羽謝恩。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收雷田二將

卻說祖師又收得了沙刀精,同水火等又行至雍州地方。忽見妖氣閃閃,又有怨氣沖天。祖師抬頭一看,見一老人悲悲啼啼而來,祖師向前問曰:“老長者哭爲何事,這般悲切?”老人曰:“老夫此處乃是雍州地界。老夫姓孫名皓,一家七口俱齋三月三日。”祖師問曰:“齋三月三日爲何?”老人曰:“老夫聞言說,有一人爲武當山中修行成道,今已上天,我等求其福庇,故齋他的生日。”祖師曰:“既齋他生日,你乃是一個善人,亦無害於你纔是。汝爲何今日有這等悲哭?”老人曰:“哭者非爲齋事而哭。老夫此處不遠有一山,名叫神雷山,近來有一妖,頭帶道冠,鬼頭三眼,手用一槌,自號爲新興王。其妖色心最重,但有本處人家,若有室女欲擇日過門成親,先一日務要送入他山中過了一夜,次日方有命行嫁。若不送去,自然有害,當自山中而出,打死那行嫁女子一家。老夫有一女孫名喚金蓮,亦擇明日行嫁,商議亦要送去。孫女又不肯去,若女孫不肯去,則我一家難保,故此悲哭。”祖師曰:“我學有法術,能除妖怪,你不必悲哭,我救你便是。”老人聞言便拜。祖師即吩咐老人回去,用心持齋,整點孫女行嫁,不必掛心。老人拜謝回家。祖師喚過關帥,吶吩叫他變作一個女人。祖師自己變成一老人,直到雷神山洞門口。那新興王一見老人送女子至,大喜,正欲出洞抱女子入洞,祖師大喝一聲,關帥變出本相,殺入洞中。那妖回手不及,被關帥殺入洞中,捉住押見祖師。祖師即與火丹一丸喫下,收在部下爲將。

同關帥等又行不過三十餘里,此處有一山,名落魄山。山中有一洞,名三了洞,洞中有一大王姓田名華,常令小妖下山巡哨,若有人過此山者,用討金銀買路;若無金銀買路,遣雷神打死,大風吹入洞中,取心肝泡酒喫。一日小妖正在山前攔路,祖師同衆將至。小妖上前攔住去路,要問祖師等討金銀買路。祖師見妖氣迷空,知攔路者是妖怪,取出三臺七星劍一砍,小妖便走。祖師趕至洞前。小妖走入洞中,報知田華大王,稟說前事。田華大怒,即時於洞中作法,神雷飛起,打出洞門。祖師一見,用七星劍一指,喝聲道:“疾!”其雷不動。田華見雷不動,出洞亦不答話,提槍望祖師便刺。戰祖師不過,正欲走入洞中,被趙帥丟起火索縛了,解見祖師。田華連聲求赦,願降祖師,祖師大喜,取出火丹一丸與田華喫了,收於部下。祖師收得二將。寫表奏知玉帝,玉帝大悅,即封新興王與田華二人爲雷開、苟畢二元帥,各執一令,隨師降妖。新興、田華謝恩。

祖師又與衆將隨路而上,至七十里外,遇一老人,姓張名萬,見祖師一起衆人,如道人一樣,向前施禮問曰:“列位尊師要往何處?”祖師曰:“我等師徒,於路降邪。”老人曰:“列位既能降邪,老夫敝處有一山,叫作頭隔山,山內有一妖怪,並不見形,但見人有好物美色,用風吹入洞中享用。師父等果有法術,可去收此妖,與民除害。”祖師聽罷,別了老者,帶衆將前至鬥隔山,喊殺連天。只見洞內閃出一人,生得赤發獠牙,用着風輪,手提大刀,望祖師便砍,祖師一見,舉劍相迎。戰至二十合,廣澤不能勝祖師,念動真言,風輪中狂風大作,祖師衆將歡散,將祖師吹在三十二天之外。祖師大驚。吹到一處,見有一大殿,殿上有一匾,書“無生殿”三字。入殿門內,見一人頭戴道冠,身穿道袍。祖師向前行禮,動問稱名。道人曰:“某姓戚名兆,道號水臺仙人。”祖師將收妖被風吹一事,說了一遍。道人聽罷,微微笑曰:“汝乃金闕化身,尚未識此術?”祖師曰:“貧道實不知之。”仙人曰:“此風乃北風清氣,是此人執掌,聚在一處,用之害人,散之則天下人自清涼。某有一丸,乃收千百劫之風火煉成,汝可帶去,若戰之時,則風吹你不動。”祖師接過仙丹,拜謝離殿,駕雲轉回鬥隔山。與衆將相見,言前事,衆將各各歡喜。次日平明,祖師將丹含在口中,到山前請戰。廣澤大王又用風輪吹祖師,祖師端然不然。廣澤見吹祖師不動,大驚,措手不及,被衆將向前拿住,叩頭願降。祖師大悅。玉旨到,封廣澤爲風輪周元帥,隨師行道。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收瘟過火焰山

卻說山東寧海縣,出一妖怪,不見其形,招人之夢,說他姓張名健,行種痳痘之瘟,害民家幼童。若有些兒下到處者,便種害痘害痳,害死人家子女。

且說祖師至此,見一道妖雲自半空中而來。雲中有一人,眉清目秀,頭帶二郎盔,押着三個孩子。祖師一見,拔出三臺七星劍,當空便砍張健。張健大怒,拔刀來迎。戰至五十合,一般平折。張健曰:“我與你無干,汝在上界,我在中界,何不守分?”祖師曰:“爲汝行瘟害民,某特來收汝。”張健聞言,亦不答活,又與祖師戰。被祖師招動衆將,一擁殺進。張健不能抵敵,大敗走入洞中,緊閉洞門不出,祖師用計叫蛇精變作一個孩子,於洞門口泣哭,小妖捉入洞中見張健,張健料是捉來者,便欲開口食之,被蛇精變出本相,一滾入腹,在肚中爬將起來。張健受痛不過,倒在地上。蛇精在腹中言曰:“汝好好開洞門,接我師父等入洞便罷,半言不肯,我在汝腹中爬死你。”張健連忙開了洞門,接師父等衆入洞中,跪在地下告饒。祖師大悅。付火丹一丸與他喫下,叫蛇精爬出來。玉旨一到,封張健爲盡忠張元帥,手執瘟槌,隨師行法救民。祖師離了寧海縣不題。

卻說離縣有百餘里,有一山,名火焰山。來此天色已晚,祖師等欲在此山中歇息,忽見妖雲一道,衆皆大驚。只見一妖頭戴道冠,手持火輪刀,前面一個小妖,手待一面紅旗,上書“水難城大王謝仕榮”八十字,自半空殺來。關張二帥一見,向前抵敵。仕榮吐出真火,毫光閃閃,熱氣沖人殺來。關、趙二帥大敗。祖師見二將大敗,拔出三臺七星劍助戰。仕榮亦吐出火來。祖師一見,念動真言,叫過龜將,用六星劍自北一指,指出坎中真水。一直殺去。仕榮屬火,見真水一至,其火自滅,遍身寒冷,大敗走入洞中,閉上洞門不出。祖師見仕榮不敢出戰,心生一計,叫龜精變成一個小妖,自空而下,於洞門口與衆小妖打起來,扭見仕榮。龜精變出本相,水湧滿洞。仕榮大驚,走出洞門,被祖師用劍一指,坎中真火滔天,湧塞洞中。仕榮不能得出,身上又寒,小妖叫苦連天,俱被浸死。惟仕榮浸得戰戰兢兢,進退無門,被田華殺入洞中,向前捉住見祖師。祖師問什榮曰:“願降否?”仕榮被水浸得七八將死,只得歸服。祖師顯出神通,將坎中取出三分真火,聚成一丸,付仕榮食,亦爲表奏知玉帝。玉帝大悅,差駕前掌令官責玉旨,封仕榮爲火德謝天君,手持金鞭,架火輪刀,隨師行教。仕榮謝恩,與衆將離了火焰山不題。

卻說祖師離火焰山,來到此處,有一崑崙山,山內有六個妖魔,自號爲天地日月年時六毒。常於路旁放毒害民。有人過此者,不無受傷。祖師來至崑崙山前,見妖怪擁起,對衆將曰:“此處妖怪非比等閒,內有光彩,其中必有毒氣,各宜仔細。”道猶未了,只見一陣狂風吹來。祖師手持三臺七星劍擋住,被毒氣對面衝倒,不省人事。衆將逃散。少刻間,毒氣退去,衆將聚集尋祖師,見祖師悶於地中,不省人事。各各大驚。關帥等面面相看,亦無救師之策,遂向衆將曰:“列位看住師父屍首,某往上界見三清求教。”衆人曰:“諾。”關帥即駕雲往上界,見三清拜伏,將師受毒悶倒之事,說了一遍。三清曰:“此是崑崙山朱彥夫手下六員副將,名六毒神,走出毒袋于山下作怪,要救汝師,除非去崑崙山叫得朱彥夫去,方可救得。”關帥曰:“恐弟子去,彥夫下肯去救我師。”三清曰:“汝去,他焉肯行,其人有一法寶,名被毒袋,最是利害。我等同汝去,先救醒汝師,自去見他,倘下肯降,汝師去收回六毒之時,當以計收之。”關帥聽罷大喜,同三清駕雲直至崑崙山。見毒氣罩定祖師,昏昏不醒。三清念動真言,用扇一扇,將毒氣扇散。三清用淨水於祖師身上週旋而灑,連呵三氣,祖師微微醒來,開目看見三清,祖師連忙下拜。三清曰:“汝被迷失者,爲受六毒之氣,若要收除此毒,除非去崑崙山頂祈得朱彥夫,除得此毒。”祖師曰:“當用何術除之?”三清曰:“汝若出戰,其人必開毒袋裝汝諸將。我有寶扇一把,名曰逍遙扇,歷千百劫來,諸氣邪妖俱不敢近,一扇即滅。汝可拿去,付汝部將謝天君,其人原是火德星。倘遇戰之時,若見彥夫開袋,叫他即帶我寶扇入袋,用火燒出來,即時將毒袋燒破,不能裝汝,方收得此人。彥夫若降,此扇送入上界,不許有誤。”祖師聽罷,叩首拜謝。三清駕雲迴轉天宮。祖師即吩咐謝天君依計而行。

次日平明,祖師駕雲,同衆將去到崑崙山頂,入見朱彥夫。朱彥夫端坐不動。祖師向前施禮,彥夫在座上昂然問曰:“來此者何人也?”祖師曰:“某乃北方真武將軍,領玉旨下凡收黑氣。”彥夫曰:“收黑氣到此爲何?”祖師曰:“山下有六毒之害,聞說是汝部將作亂害民。煩汝去收之。”彥夫曰:“汝既領旨收黑氣,又與我將作對,不能收他,何敢來我處見我?”祖師曰:“我領旨收盡妖黑之氣,無非爲玉帝出力,與民除害。今叫汝去,則亦何其出此之言。”彥夫曰:“不許汝再胡說。如不速去,某有一法寶,能裝盡汝等,七日而化爲膿水。”謝天君聽罷,忍下住心頭之火,向前便罵彥夫。彥夫亦不答話,取出裝毒袋丟起。衆將俱走。

216 惟謝天君端然執扇立於階前,被毒袋裝住。祖師等殺轉,與彥夫大戰。謝天君於袋中用火燒將出來。彥夫見袋燒破,大驚,被謝天君用扇對頭上一扇,彥夫不能走脫,跌倒在地。衆將捉住,彥夫拜降。祖師用金丹一枚,補起毒袋,取出火丹,與彥夫食下。玉帝旨下,封彥夫爲管打不信道法朱元帥,手執金槌,帶五毒袋,隨師行道。朱彥夫謝恩,稟師下山,將毒袋扯開,把六毒盡收入袋裏,回見祖師。祖師大悅。彥夫曰:“某今收盡毒氣,恐天下人日後將雜邪之氣,呼爲六毒之氣,借我名假收毒氣,某願除去假行之人。”祖師曰:“可。”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入天宮收華光

卻說祖師正欲同衆前行,忽見一朵祥雲降下,乃是西方太白金星,有玉旨到,宣讀雲:朕自卿入道,滿心歡悅,中界黑氣,今以漸斬。朕不料華光不改原心,打朕太子,今又放火燒南天寶德關,天宮大亂。衆臣舉卿乃北方壬癸之水,能除南方丙丁之火,可收華光。見旨火這前行,不得有違!

祖師謝恩接旨,吩咐衆將,同太白星駕雲直入天宮關內,正遇華光。祖師拔出三臺劍喝曰:“來者何人!不得無禮!”華光答曰:“某乃在此名勝,好酒貪花,號作花酒馬靈官是也。”祖師曰:“莫非昔日華光麼?”曰:“然。”祖師曰:“玉帝有何虧你。敢放火燒南天關?”華光曰:“汝在北方,我燒南方,與你何干?”祖師曰:“某奉玉旨捉汝,好好受縛便罷,半言下肯,少刻叫你化力烏有。”華光乃火性之人,聞言亦不答話,手持長槍,望祖師便刺。祖師顯出神通,頭頂三十三天,腳踏五湖四海。華光一見,亦變作三頭六臂,與祖師大戰,祖師招動衆將,四邊殺進。華光大敗,走去北方。祖師趕去,華光一見,丟起三角金磚。祖師用旗一卷,將金磚收了。華光心焦,又將風火二輪撤去,又被祖師用七星劍收了。華光驚慌,又用火丹丟起,又被捲了。華光進退無路,拼命死戰。被祖師驅動北方壬癸水,將華光淹倒在地,用降水棍壓住四肢,不能動彈,華光乃是如來面前燈花堆積,後如來唸動真言咒成,華光乃火之精、火之靈、火之陰,以此遇見北方壬癸之水,故不能脫,被上帝捉住。祖師曰:“你這畜生,不知世務,汝有何神通敢打太子?今被某捉住,有何理說?”華光被水壓住,四肢不能得動,哭曰:“弟子因鄧化所逼,出於無奈,只得如此,今日被上帝捉拿,乞發慈悲之心救我。”祖師曰:“汝若肯改邪歸正,我收汝在我部下爲將。”華光連聲應曰:“上帝若肯救我,情願歸順,永不敢反。”祖師即取出聚水珠一顆,化成一粒,叫華光吞下:“我便救你。”華光只得吞下。祖師咐曰:“那米乃是我聚水珠化的,你今喫入肚中,後若有反意,我念動咒語,你肚中水滾起來,汝七日化爲水。”華光曰:“蒙上帝救命之恩,永隨左右。”上帝聽罷,即將降水棒拿起,放了華光。華光告曰:“蒙師父收留,無奈天兵要捉我緊,如何得脫天曹?”祖師曰:“汝乃是火星,可向南方而走。”華光曰:“弟子法寶俱被師父收去,如何去得?”祖師即取前法寶還華光。華光別了祖師,走下中界。

祖師回見玉帝,入朝山呼畢,玉帝曰:“朕召卿捉華光,捉得否?”祖師曰:“臣亦曾收了華光。”玉帝曰:“既然收了,何不解見朕問罪。”祖師奏曰:“臣觀華光非故造反,乃因事逼不已,乞我主寬恩,容華光去中界助收黑氣,若有功之日,將功折罪。”玉帝依奏。祖師又奏明玉帝下凡收黑氣。五帝聞奏大悅,親自把御酒三杯,掛彩出朝,祖師謝恩,同衆將離了金殿。出南天寶德關,降下凡來,照舊同衆將巡路而行。來到一處,乃是懷州府管下。在村中見一漢子,悲哭而來。祖師向前問曰:“尊翁所哭爲何?”那漢子曰:“某姓李名舟方,敞處因前年新有一妖,夜間託村中人夢,說他姓黨名歸藉,身生得黑色,叫衆人要立廟與他。若逢過年端午要人三牲酒醴去祭他;如不依他,一日要去我村中五人。衆人當日不信,果應其夢,村中三日,連死一十五人。衆人只得禱告,起一廟與他祭賽,果然一年平安。今年近端午,那妖來託村中衆人之夢,說他今年不要三牲酒醴,要我女兒送去廟中周載於他。說明年對日放出。如不肯,他將村中人盡行害死。某止有一女,如不送去,則害他衆人性命。端午之日,衆人要來我家,搶去廟中。我進退無路,因此悲哭。”祖師曰:“尊翁不必悲哭,某等師徒數人有法術,能治得此妖。”李舟方聞言下拜。祖師曰:“不須拜,放心回去,自有分曉。”舟方別了祖師回去。祖師喚過朱彥夫,變爲一個女子,自變李舟方,吩咐將埋伏廟側,送入廟中。小妖稟知,黨歸藉大悅出洞,欣然下階抱女子入洞。被祖師變出本相,拔出七星劍,朱元帥又變出本相,那黨歸藉正欲逃走,被蛇精於架上跳下卷倒在地。黨歸藉叫苦連天。祖師曰:“願降否?”歸藉連聲願降。祖師取出火丹一枚,與歸藉食下,放火燒廟,拜表奏帝,封黨歸藉爲考較黨元帥,手執笠槌,隨師降魔。歸藉謝恩畢,祖師又同衆人前行不題。卻說那村中人見廟中火息,人民無災,各各望空拜謝。祖師慧眼看見,駕雲迴轉,見衆民偕舟方拜曰:“非道真則我一村人俱受害矣,請問師姓名。”祖師寫下“北方真武將軍”六字,駕雲上半空,披髮於後,腳踏龜、蛇,手持三臺七星劍。衆人仰頭一看,各各下拜。霎時間不見。村中人立起一廟,塑祖師神像供養不題。

卻說西安府有一地名黑松林,有一妖姓康名席,頭戴二郎盔,三綹須用瓜鍾,在仁聖巖中興妖作怪。祖師同衆將來至黑松林,康席變一強寇攔路,要問祖師討金寶肉食買路,師說:“我等是出家之人,哪有金寶肉食?”康席曰:“既無,敢連應我三聲,放你過去。”祖曰:“果無寶肉,十聲敢應。”康席見祖師應聲未罷,念動咒語,半空中飛出一銅鐘,將師蓋倒,康席回洞。衆將向前扛抬不起,各各憂悶。叫蛇精去見妙樂天尊。天尊問蛇精曰:“汝隨師降妖,來此爲何?”蛇精將帥被鍾蓋之事,說了一遍。天尊即同蛇精下凡,念動真言,取出淨水一碗,向東一灑,東風將鍾吹開。祖師死於其中。天尊將還魂丹一粒入祖師口中,連呵氣三口,祖師醒來拜謝。問妖怪之事。天尊曰:“此怪與後洞煙道士通家相好。他今不在洞,不知何去。吾變作道土,蛇精變作仙丹,某送去,那怪必不疑忌。食我之丹,收卻此妖便了。”祖師大喜,同衆將在黑松林山下等候。

天尊搖身一變,變一道士,蛇精變仙丹,送去。小妖報知康席,康席出接。道士曰:“久聞臺範,聞大王昨日勞心,敝洞煉有仙丹二粒,不敢自食,敬送一粒奉大王增百年。”康席大喜拜謝,接過仙丹,吞下肚中。天尊曰:“汝識我麼?”康席曰:“何其癡狂說話?我與你久處知交,何言不識?”妙樂天尊曰:“某非道人。”變出本相,與康席看,康席一見大驚。天尊曰:“汝才食那仙丹。乃我蛇精變的,因汝用鍾蓋祖師,故來收汝。”康席不信。天尊呼一聲蛇精,那蛇於肚中應聲,爬將起來。康席腹中疼痛,跌倒地下。天尊曰:“願降否?”那妖肚痛不過,只得說降。天尊叫祖師入洞,取火丹一丸與康席食下,叫出蛇精。妙樂天尊駕雲奏玉帝,封康席爲仁聖康元帥,手執金斧,助師降魔下題。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得紫微化身

卻說貴州府一村中,有一橋,名曰通神橋。橋下有數萬鬼兵,夜深則出,天明不見,叫聲悽慘。有一爲頭者,姓龐名喬,頭戴金圈。此橋黃昏至夜深,無人敢過橋行船。若有行船過橋者,則鬼兵扯入水中而喫,其屍不見,此地方之人,俱不敢過橋,艄人不敢駕船。祖師同衆將至橋邊,黃昏時候與衆將安歇橋中,一更時分,只見陰風颯颯,鬼聲慘慘。祖師曰:“弟子,此處又有妖怪,各宜仔細。”言未畢,衆鬼兵上橋,把衆人便扯。被祖師等持刀相砍。衆鬼卒走入水中。龜、蛇、金烈沙刀殺入水中,衆鬼報知龐喬。龐喬殺出洞來,正遇龜、蛇二將,大戰一場。龜、蛇抵敵不過,走上岸來。龐喬趕上,正遇朱元帥,大殺一陣。朱元帥將五毒袋丟起,將龐喬裝入袋中,解見祖師,叩頭歸順。祖師將人丹一丸與龐喬食下,寫表奏帝。旨到封龐喬爲混炁元帥,手持金刀,隨師收妖。

話分兩頭。卻說天上紫微星有難,墮落凡間,於西川高林長者家中出世,不覺時光似箭,日月如梭,已十五載。紫微長大成人,取名叫作高員,生得堂堂一表,人物清俊。隋煬帝元嗣,一日文武議論。魯平叔出班奏曰:“主公未有太子,只有公主名玉勝者,今已長成,可招一個駙馬,以爲見喜,或有太子,未可知也。”煬帝依奏,傳下旨意,高結綵樓。高員亦未婚配,聞朝廷招駙馬,亦至綵樓下行走。公主一見高員,人物清雅,即拋玉絲鞭,招高員入朝。煬帝大悅,封高員爲駙馬之職,大設御宴羣臣。次日,隋煬帝升殿。傳表官奏說,邊關有告急表傳上。煬帝在御案一看,卻是北方蕃王作反,兵犯邊關,煬帝大怒,問衆羣臣。魯平叔奏曰:“臣觀國中新招駙馬,可爲押兵,楊禮之子楊擒虎者,有萬夫不當之勇,可爲前鋒。方可退得蕃兵。”帝依奏,即宣楊擒虎同駙馬押兵出朝。駙馬去至關前,與蕃將那達答兒大戰,那達答兒戰擒虎不過,大敗而走,駙馬催兵殺去,蕃將死者不計其數。蕃王走回北方。駙馬帶兵回朝見帝,帝大悅,但日夜所憂者,爲無子即位,終日建醮,煬帝自不登壇禮拜,日夜宮中作樂,生計欲刮天下民財。

忽一年七月七日,天上有一星墮入駙馬府,皞光閃閃,此星正是紫微星。駙馬睡去,夢中朝金闕而回,故有此星。煬帝於宮中飲酒,看見大驚,不識是星,問內臣曰:“此怪落於何處?”羣臣奏說落入駙馬府中。帝大怒。次日升殿,召駙馬入朝,山呼畢,帝曰:“孤招卿爲駙馬,三載未見所出,昨日見一物,皞光閃閃,墮入卿宅,必是妖怪。”傳下旨意,欲斬駙馬。駙馬大驚,叩頭奏曰:“臣乃西方人氏,高林之子,安是妖怪?乞我主留臣殘命,再過一載無子,甘受其罪,臣決非妖怪。”帝怒息依奏。駙馬出朝,衆臣朝散。駙馬回府與公主言說前事。公主大驚,每夜於後園燒香祈嗣。一日於後園睡去,西方太白金星託玉勝公主夢曰:“汝父無道,應該絕嗣。汝夫乃天星,因得罪玉帝墮凡,今亦皆無子。”說罷而去。玉勝公主醒來,次日對駙馬說太白金星託夢之事。駙馬大哭,別了公主,於後堂自縊身死。公主看見,大哭一場,入朝奏帝,具棺槨葬埋不題。

卻說駙馬縊死,魂魄飄飄蕩蕩,土地見是紫微墾,欲帶見閻君。正遇祖師尋黑氣同衆將前來。土地出接,奏知駙馬之事。祖師叫土地帶來相見。駙馬將前事一一說了一遍。祖師寫表奏知玉帝。玉帝赦紫微星前罪,封紫微爲烈性九天降生高元帥,左手執青銅劍,右手執金盆,金盆內束髮紫金冠一項,隨師降妖。高員謝恩不題。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收五雷五音

卻說西川有一山,名曰察思山,山中人起有一廟,廟中有五個神像,俱有姓名,名周昌、趙廣、史定、劉澤、裴漸。祖師同衆將巡黑氣至,忽遇大雨。祖師同衆人入廟避雨。正欲坐下,見妖氣騰騰。祖師大驚,仰面一看,見有五個神像能動,自己五人打將起來。祖師正欲同衆人走出廟門外慾行,見天一時變黑,雲霧迷人,雷聲大響,震動天地。祖師舉步不能動,頭疼眼花,悶倒於地。關帥大驚,向前將祖師揹走出廟,不省人事。衆將煩惱,議叫高帥駕雲去請妙樂天尊來救祖師。

卻說妙樂天尊正坐在長生殿,忽見高帥至,問曰:“汝隨師降邪,來此爲何?”高帥將入廟被雷霹之事,說了一遍,天尊曰:“廟中五人者,乃是五雷神,要自己相打,纔有雷聲。既師被害,不省人事,你可火速去東天,請五雷的主人來,方收得此怪。”高帥曰:“他主人是誰?”天尊曰:“雷主姓鄧名成,號爲天君,在太華宮住,可火速前去。”高帥辭了天尊,直到大華官見鄧天君,參拜畢。天尊曰:“聞汝從北將軍降黑氣,到此爲何?”高帥曰:“某隨我師降妖,去到一處,有一廟內,有五位神,一時間自相打架,雷聲一起,我師走出廟門,不省人事,便問天尊。天尊說是天君管下部將,乞天君發下令,可即收降五雷神,救醒我師。”天君聽罷,即同高帥下凡。諸將相見畢,天君作法,含水口中,於祖師面上一噴,祖師醒來,拜謝天君。天君於廟門大喝一聲,手執令牌一照,五雷神跪於天君面前。天君用手自南方一指,指出五個雷公,尖嘴雞翅,手執尖錘近前,那五神變出真形,卻只是五個鼓,五雷神押住。天君曰:“此五雷,我不留,隨汝去降妖。”祖師大喜。天君迴轉太華宮。祖師又得五雷同行。

去到一處,有一山,名曰白巖山。山中有一洞,名曰白石洞。洞內有一妖,原是江真人名下用的一管筆成精,取姓田名乖,手下又帶有一十二員小將:一名山妖,二名水怪,三名石妖,四名巖妖,五名金妖,六名木妖,七名土妖,八名火妖,九名泥妖,十名沙妖,十一名人妖,十二名星妖。管理一法之寶,乃是一個紙簿,約有三十餘張,極有神通。若遇見人來,展開,人自入簿中,常帶入洞食之。一日田乖出洞,正遇見祖師。師徒下曾提防,被部下二妖將簿展開,把祖師衆人俱裝入簿中,帶回洞內。田乖大喜,吩咐手下備席,欲取出祖師等衆人出來下面。祖師等衆將在內,聽見大驚。馬元帥曰:“不妨,此簿乃是紙的,我有火丹在身,你等各執器械等候。”言罷,馬帥取出火丹,周帥用動風輪,簿中火仗風威,風仗火勢,燒將起來,將簿燒穿,衆人各執兵器殺出。田乖拿簿逃走。祖師、鄧元帥、高元帥出來未及,被田乖連簿帶去。衆帥查不見師等三人,十分煩惱。衆人商議,去見三清,拜伏告前事。三清聽罷,即宣妙樂天尊到殿。三清曰:“汝弟子目今有難,被田乖收入簿中,不能得出,衆將來求救,汝當去救他。”天尊曰:“要救他三人出簿,此物是江真人法寶,除非去請江真人來此,方能救得。”三清曰:“汝可火速同衆將去。”

天尊別了三清,去到白巖山山頂。天尊入庵見真人,真人出接恭迎,拜畢。天尊曰:“汝法寶可在否?”真人答曰:“我的法寶,付田乖收管在洞裏。”天尊曰:“既在,可取一觀。”真人入洞去尋不見,真人大驚,出見天尊,告訴不見。天尊笑曰:“汝用磨鍊功夫,受五百劫得此寶,亦不留心管理,某正爲汝寶而來。”真人曰;“天尊爲某寶而來,必知吾寶下落,乞指教尋之。”天尊曰:“北方真武將軍領玉旨下凡收黑氣,來到白巖山,遇汝將田乖,將妝寶打開,把吾弟子拿入簿中去。汝尚不知。可火速救出吾弟子,取回法寶,免犯天條。”真人聞言大驚,前同天尊去到洞前,叫出田乖,田乖聞是主人至,即帶一十二員妖將出迎江真人。真人一見田乖等即時變出真形,三眼青面獠牙,喝一聲,那十二員妖精俱變出原形,田乖亦變出本相,卻是一枝大筆,叫苦在地。真人大罵田乖,將紙簿用手一指,指出祖師等三人,捉住田乖。真人收了法簿,吩咐田乖歸順祖師,別了天尊回洞。天尊叫過田乖隨師行法,別師迴轉大曹。祖師付火丹一丸與田乖食下,隨路而行。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收遮天帳

卻說祖師別了真人、天尊,與衆將行下一日,又到一地方,有一山名紫華山。山中有一洞,名黃沙侗。洞內有一妖,姓雨名田,其人是龍身鬼頭,有一法寶名曰遮天帳,有妖兵五千,常於紫華山前作亂,擾害生靈。祖師等正來到山前,見妖雲一道而來,內有一人,鬼頭龍身,手執遮天帳,丟上半空,對面不能見人。師等大驚。霎時間將祖師等一卷,捲入帳中,插於地下,不能得脫。只有鄧天君、辛天君在後,未曾被卷,逃走駕雲上太華宮,見妙樂天尊告訴前事。天尊曰:“此事非別寶作怪,乃張安天君南天帳作怪。你二人不必憂悶,我同你二人去見張天君,叫他去救汝師便是。”言罷,同二人去自某宮見張天君。張天君在宮中打坐,見天尊等三人至,天君接入,問其來意。天尊將前事一一說了一遍。天君曰:“此某之罪也。天尊不必降凡,某同二位去便是。”天尊聽罷大悅,別了張天君回張天君同二人駕雲於半空中一望,只見一朵黃雲不散,卻是那遮天帳幔倒衆人,張天君叫鄧、辛二人下雲,與雨田廝殺。二人聽令,各執器械出戰。雨田一見,便點動小妖出戰。大戰三百合不分勝敗。張天君在雲端一見,用劍一招,含水一噴,噴出本相,卻是一倒雷令牌。張天君就執了令牌行法,口中念動真言,用手一招,將遮天帳招動,指出真形,卻是一面黃旗。張天君用手一扯,扯出祖師等師徒。祖師離了遮天帳,見張天君正問其故,鄧、辛二將將前事說了一遍。祖師大喜,張天君即放手,叫雨田歸順祖師。張天君迴轉天曹,奏知玉帝。王旨到,封三天君爲雷門,鄧、辛、張元帥主雷,到成判府辛江縣,與張安各管雷門。祖師大喜,付火丹與食。又玉旨到,封雨田爲降妖怪邪雨元帥,手執雷令黃旗,常在祖師前後,隨師行教。祖師亦付火丹食下,同衆人又隨路而行。行至一地,名黑虎山。那山中有二大神:一個姓任名無別,一個姓寧名世誇。用一把月斧,在凡間遍害生靈,常作怪拿人於洞中,作肉包而食。一日,祖師同衆人來到黑虎山,那二妖一見,取斧丟起,變化無窮砍來。馬元帥見斧一起大驚,即時丟起火丹,將玉斧煉落於地。馬元帥又用金鐘蓋倒,捉住二妖,解見祖師。二妖叩頭願降。祖師付火丹與二人食下。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玉帝差使滅村人

卻說祖師又得了任、寧二將,心中大喜。又同衆將行不數日,來到一處,有一地方,名天火山。山中有一妖,姓劉名後,手用飛鞭,腳踏火車。山下百姓,每年用童男童女祭賽,若無祭賽,常常發火燒人房屋。此年爲頭會首,姓李名山,在貧家買得一對童男童女,送至洞前,正欲去祭劉後。那童男童女不識人事,奈父母無錢,賣他出於不得而已。臨祭之日,於廟門首大哭起來,祖師等正來到廟前,向前問其緣故。童男童女哭訴前事,祖師大驚。馬元帥在旁聽罷,心中火起,解了童男童女,手執金槍,打入廟中。正遇劉後手執飛鞭來迎。二人大戰。被馬元帥丟起金磚,將劉後打倒在地,提見祖師,祖師大喜。劉後叩首願降,祖師收留,付火丹與對後食下。寫表奏知五帝,封劉後爲王府天君,手執飛鞭,腳踏火車,隨師行道不題。

卻說玉帝一日升殿,斑竹村中竈君出班奏說:“斑竹村中有三百竈火,百姓俱不行善,惡人爲生,作惡非常,不信天地。”玉帝聞奏大怒:“准奏。即宣行瘟使者鍾仕貴,領旨降凡行瘟,滅了斑竹村一村人民。”仕貴領旨出朝,下中界,土地迎接,鍾瘟神曰:“五帝聞奏大怒,說這一村人民不信善事,可滅,差某下凡,你可將我此藥明日巳時,放於各井中,與衆人飲水,則盡瘟死他一村人民。”土地稟曰:“這裏人果不信善,該滅,其中只有一人,姓雷名瓊,賣豆腐爲生,其人爲人心好,常種善根,施捨心重,此人不可害他。”使者曰:“善人當救,餘者不可賣放。”將藥吩咐土地。土地接了藥,變一老人,去到井邊等候。正遇雷瓊來打水作豆腐,土地於瓊背後曰:“此水你多擔些去,明日巳時,此水放藥,喫人會死,喫不得。”瓊聽見回頭一看,不見其人。瓊大驚,心中忖曰:“若天降之神,明日入藥於井,害卻一村之人,吾安可知而隱之,偷存自己性命?不若寧作我死,倘若救得一村人,亦是老夫陰功。古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次日自天光一起,直至井邊等候,看果如言否?果見一老人,手拿一包藥而來,正欲放入井中。瓊向前一搶在手,土地大驚,正欲搶回,那老子一氣吞下;即時瘟死於地,四肢青黑。土地大驚,即時帶此老子三魂六魄,上天宮去見玉帝。玉帝聞奏感嘆,封雷瓊爲威靈瘟元帥,頭戴百姓帽,賜金花一朵,金牌一面,內有四字“無拘霄漢”,出入天門無忌,下界助師。雷瓊謝恩奏帝,赦一村人民,玉帝准奏。雷瓊迴轉斑竹村,託村中人夢,個個改過行善。雷瓊投見祖師。祖師大喜,帶衆人又來到一處,乃是陝西。有一山,名赤雲山。山中有一妖,姓田名文,興妖作怪。祖師等正到,瘟帥見田文作怪,瘟帥將瓊花撒起。瓊花乃天地正氣使成,一起邪氣不敢作怪,卻只是一個玉杯,一個鐵簡。雷瓊捉見祖師,祖師大悅,即賜雷瓊管用。

離了赤雲山,同衆將一路而行,來至一地,名靈彌山。山中有一洞,名清幽洞。洞主姓石名成,其妖頭戴二郎盔,白麪脣紅,手用法寶雷鞭,能驅動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生肖助戰。鄧、辛、張三人來到,一見各用法寶丟起。石成措手不及,被捉見祖師,石成磕頭歸順。祖師大喜,寫表奏知玉帝,玉旨封爲神雷石元帥隨師。

又行到一處,乃是聚虎山。山中藏有二妖:一個姓王名鐵,白麪長槍,一個姓高名銅,手拿雙五斧,常變虎于山下澗旁。若有人從山下過者,即時拖上山來,慢慢而食之。師差趙師出戰。趙帥與他殺上九百餘合,不分勝敗。趙帥丟起火索,黑虎王鐵丟起飛槍,差動東山神虎下來爭咬趙帥,高銅用玉斧丟起,差動西山神虎,又來助戰。趙帥不能抵敵,大敗而走。靈官馬帥一見,將火丹丟起空中,把那一羣妖,燒得十傷九死,逃躲入門。馬帥又丟起金鐘;將二妖蓋倒,捉見祖師,祖師大悅。寫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爲虎丘王、高二元帥,隨師行教不題。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孟山放囚入仙道

卻說廣西府牢中犯人甚衆。有一禁獄姓孟名山,在府當禁子。有一歲,年終十二月二十五,衆囚于禁中悲悲哭哭,慘聲震天。孟山問曰;“汝等往日不哭,至今日各各悲哭爲何?”衆囚曰:“我等本非好人,亦有一點孝心,至年終不見父母,思思切切,故有此哭。”孟山道:“吾聽汝等之言,便覺心酸。我不如行個方便,放你們回去過年,待等下年正月初五,你各人懼要到來,勿誤我事。”各人拜謝,紛紛發願而去。至次年正月,果然即來相聚,投入禁中。孟山將監簿點過,八百名都在,盂山大悅。自此起每至十二月二十五日,當放囚回家。次年正月初五日來,衆感其德。

一日,孟山曰:“汝等若肯改過,出去爲好人,我今放汝等走何如?”

衆囚曰:“禁官若肯放我等,安敢再去爲非?只是你救得我衆人,你命難保,我等何敢走去?”孟山曰;“汝等若是能改非爲善,我自有脫身之計,不必掛我。”衆囚聽罷,各各拜謝,漸漸走出牢門遠去他方。約有月餘,知府姓滕名公義,下牢不見半個人。知府大驚,問孟山。孟山稟說曰:“是小人放去,不日就來。”知府大怒,將孟山打了四十,着令去尋那八百名囚人回監。孟山受刑,帶槍一把,出禁門而行。直至一瓦當山,將槍頓於地嘆曰:“今日雖本官責我,我亦無怨,舍一命而救八百殘生,安有怨意?”正欲撞槍而死,土地變白兔將槍扯倒。孟山連撞三次,白兔扯倒三次。五帝一聞其情,即時差浮天君齎玉旨,封孟山爲酆都孟元帥,戴百姓帽,插金花一朵,手執黃龍槍一把,青雲一朵,敕往北方助師。孟山入朝謝恩,拜見祖師,祖師大喜。

又行到一處,名陳沙地。其地有一妖名楊彪,於陳沙地作怪,食人無厭。在地下開無數地坑,若有行路之人,到黃昏時候過此,跌下坑中,楊彪便捉而食之。祖師同衆將正行之間,見妖雲四起,罩定陳沙地。祖師曰:“前面有妖雲四起,想必有妖在其間。衆將誰敢出馬降妖?”言罷,趙帥當先殺進,翻身跌下石坑中,難與楊彪戰。祖師見趙帥跌下坑中,大驚,執劍向前正欲打救,連自己亦跌下坑中。水火二將連忙趕上,跳下坑中,背了祖師。水將作法,變一條逆龍,將地坑開成大河,殺將出來。妖見地坑崩開,止欲逃走,措手不及,被趙帥捉住,押見祖師。玉旨到,封楊彪爲地祗元帥,手執武土,助師行道。祖師大悅,付火丹一丸,與楊彪食而同行。

離了陳沙地,來到一地,名龍門寨,有一妖姓李名寨龍,作起妖法,把住祖師等去路。被朱元帥在前丟起五毒袋裝住,押見祖師。玉旨到,封作先鋒李元帥,手執銅錘,包巾勇字盔,相隨祖降邪。李帥謝恩,叩見祖師。祖師付火丹一丸與李帥食下。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過太保山降邪卻說祖師離了龍門洞,又到紫清洞。有一妖姓副名應,把住去路。腰間有一法寶,名照魔鏡,若拋起一爍,人自然頭目昏花。祖師正同衆人前行,那副應當頭攔住去路,衆將各執器械捉他,副應一見,拋起照妖鏡,衆將忽覺頭目昏花。祖師大驚,親自殺出,妖又用鏡,祖師即將劍自南方一指,指出丙丁火煉其鏡,不能用,被祖師向前捉住,副應叩頭願降。祖師付火丹與副應食下,寫表奏帝。玉旨到,封爲糾察副元帥,隨師降邪。

祖師又行至一山,名叫太保山,山中有一十三個妖精作怪,號爲十三太保。一年要本地人備十二個童男童女祭賽,害人無數。一名超文,二名吳卿,三名周旺,四名彭幹,五名範意,六名張申,七名李路,八名王禮,九名吳安,十名劉剛,十一名田能,十二名沈侑,十三名朱立。此十三人皆有神通。若遇天兵出戰,他只要將手打自己之身,敵軍滿身疼痛,俱被捉獲。時逢五月初五日,衆太保相邀出遊,見祖師等至,攔住去路。衆將各見妖精,皆爭先殺出。那妖精只用手自打自,衆將俱叫疼痛,龜蛇二將見打忙把祖師背起,馬元帥連忙來助祖師。祖師說曰:“我雖走脫,此妖必定速追,但不知是何妖精有些神通?”馬帥曰:“我想惟有三清真人方識其中之事。”祖師同馬帥即去至三清觀,拜見三清,備言其事。炒樂真人曰:“這妖非別物,其物生主,見在南北界爲神,其人姓殷名高,請他去方降得那些妖精。”三清聽罷,即吩咐妙樂真人去南北界水火山見殷高不題。

卻說殷高正在鎮守南北界水火山,見真人齎法旨到,連忙出接入,參見畢,真人曰:“金闕化身,爲因下凡收黑氣,去到太保山,遇見一夥妖精,不能收伏,來投三清。三清法旨令汝前行助師,不可有違。”殷高聽罷,離了南北界,同師來到太保山、見黃旛、豹尾二人把住去路。殷高嘆曰:“這孽畜我多時不用你,你就在此興妖作怪!”高殷即時作法,將殺氣吐出,遍地金光,現出太歲真形,三面四手。那二妖不能走動,露出真形,卻是槍裏兩把豹尾。殷高取了,同祖師來到太保寨,正見十三太保。殷高出戰,與十三太保大殺一陣。殷高大敗,回見祖師。祖師憂悶,殷高曰:“祖師不必憂悶,某雖不勝他,我有師父撒真人,現住南天洞。我去見我師父,若得他來,必能降伏此妖。”祖師曰:“汝既有令師,火速前去求救。”言罷,殷高別了祖師,直至南天洞玄教宮,見撒真人。真人正坐,殷高參見拜罷。撒真人曰:“弟子慌慌忙忙,來此爲何?”殷高將太保之事說了一遍。真人曰:“真武是金闕化身,吾與你同去助他,若他人則不可行。”真人言罷,收拾法寶同殷高來見祖師。祖師相見大喜。

次日平明,殷高同真人出陣,喊殺連天,那一十三人亦披掛出陣,與殷高大戰。正要行法捉殷高,被撒真人將法寶水含中中一噴,取出白紅二索,丟起半空,把那十三太保盡串作一串,露出真形,卻是十三個骷髏骨。撒真人於骨中每一個人火丹一丸,吩咐殷高:“頭戴一個骷髏,項掛十二個骷髏,你可同師行道。”殷高領命,祖師拜謝。撒真人別了祖師,駕雲而去。奏知玉帝,玉旨到,封殷高爲地司統殺太歲,至德尊神光武上將殷元帥,掌管天下諸神殺。殷高謝恩,同師而行不題。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河南收王惡

卻說有個薩真人,名首堅,行醫救民。一日來至河南,見一廟,名叫做都管廟。廟神姓王名惡,每年六月六日,要地方人民備羊十牽,牛十牽、豬十隻,酒十壇祭賽。如無,行瘟害民。地方人民排作會首者,一樣家貧,俱典妻賣子賣女,十分可憐。真人知此事,放一把火將廟燒了。王惡見真人神光出現,不敢抵敵逃去。薩真人燒了廟,往徽州去。王惡叫小妖行瘟,可憐一村百姓,十家人煙九家病,夜間託百姓夢,叫百姓造廟還他,如若不造還他,他放火燒人房屋。百姓晝夜惶惶。一日,王惡出遊,見一家姓孫名壽,有一女年方一十八歲,十分美貌,於夜間變一後生去迷那女子。那女子名千金,被迷一月有餘,不似人形。家下大小十分憂悶。

一日祖師來到河南,入孫家投宿,見孫壽悶悶不悅。祖師曰:“我等師徒是出家人,來此投宿一宵,明日便行。長者爲何不悅?”孫壽曰:“非師父等借歇,我不歡喜。舍下有一事掛心,故此不悅。”師問曰:“何事?”孫壽曰:“吾有一女,年方十八,不知被甚鬼迷了,夜夜來此,道他有神通,故此憂悶。”祖師聞言大怒,謂孫壽曰:“貧僧當與長者捉此妖,以報長者。”言未了,忽強風一起,半空中現出一人,身長九尺,面如黑鐵,手掄金鞭。孫壽曰:“正是此人。”祖師聞言,即令馬元帥與他交戰。華光領命,手持主槍,走上雲端大罵曰:“你這潑妖快下馬納降,與我押上天曹便罷,半言下肯,少刻一命難存。”王惡大怒,掄鞭便打。二人在半空戰上三百餘合,未分勝敗。王惡現出神通,將金鞭丟起,千千萬萬金鞭墮下。馬元帥亦將金磚丟起。二人又戰上有五十合,不分勝敗。祖師拔出寶劍來助戰。王惡力怯不能抵敵,收了金鞭,大敗而走。華光放出火車、火鴉、火丹,從後追趕。祖師將劍一指,那妖化一道金光而走。

走到徽州府,又遇薩真人在此行法。看見王惡,心中大怒。言曰:“這妖精又在此來!”真人手持令牌,念動咒語,那妖不能走脫,被薩真人捉住。着一天將押去見祖師。天將押王惡見祖師,言曰:“本宮知化身來此收黑氣,故收此將來順祖師。”祖師大喜,付火丹與王惡食下,寫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爲豁洛王元帥,賜金牌一面,上寫“赤心忠良”四字,遵從法令,隨師行教。王惡謝恩。祖師曰:“汝性最剛,既爲好人,倘前心不改,安能受得赤心忠良四字,心有不足之處,玉帝問罪,後日悔之晚矣。”王大笑曰:“大丈夫一言可以興邦,知過必改,便爲好人;安有不便之處,小將蒙帥父收留,自今以後,我不受錢,不容情,有人行吾法者,吾當保護其身,有索人錢者,吾就打死他。”祖師笑曰:“你言雖是,亦要慈悲爲本。”王帥唯唯領命。祖師與衆臣言曰:“某日離天曹下凡,今經三十餘載,四方黑氣可以收盡。某夜來細觀,惟有西方尚有妖雲不散。”叫朱帥吩咐曰:“更有西方妖雲不散,汝可用五毒袋去收盡而回。”朱帥得令前行,去到西方,丟起五毒袋,不能收那黑氣。回見祖師說前事。師自又同衆將齊去,各用法寶丟起,其氣更衝。祖師曰:“似此如之奈何!待我去問師父妙樂天尊,再作道理。”說罷,去見妙樂天尊。天尊曰:“汝來此爲何?”祖師曰:“弟子下凡收氣,今已將盡,惟西方尚有一朵黑氣不散,弟子師徒不能收得,故來投師父指示。”天尊曰:“那黑氣乃是妖星,今在釋教天中。不能得出,故此難收。若得一成道佛子相助,方可收得。”祖師曰:“哪有佛子?”天尊曰:“此去雪山有一太子,虔心修行,乃是楚王之子,今已成功。你可先去見焰燈佛受記,爲釋教弟子。後託焰燈佛去接那雪山太子來。那時方可收釋教天中黑氣。”祖師拜謝,別了天尊下凡,吩咐鄧帥衆等在凡間地方等待,自同馬帥也住西方去參拜焰燈佛。

焰燈佛一見祖師、馬元帥,即問曰:“玄天是無量拜佛,馬元帥乃是妙吉向如來佛在西天極樂世界,來此爲何?”祖師曰:“弟子神通微細,敬來參拜尊師。”焰燈佛曰:“汝是妙樂天尊弟子,又是金闕化身,何必拜貧僧爲師?”祖師曰:“要歸正果,當習五十三參之道。”焰燈佛受拜畢,笑曰:“弟子汝來意下拜,不知汝爲西方星之氣,故來拜我。此事要我接雪山太子來,便能除卻此氣。”焰燈佛即令文殊、普賢前去接太子。文殊、普賢曰:“他乃是凡夫修行,未知功成如何,安可輕易接他?”佛笑曰:“妝二人既然不信,將變一物試之便見。”二人領命而行。文殊變鷹去,普賢變雀去。二人來到雪山。太子淨坐禪壇打坐,文殊變一鷹打雀去投太子。太子一見那雀,抱在懷中。鷹趕來,口出人言曰:“我打那雀,你救入懷中去,我今要喫你救他,肯舍肉與我喫麼?”太子曰:“汝飢,既要喫我之肉,此處無刀可割,你去採一枝利竹來,我自割肉與你喫。”鷹聞言飛去。又變一虎,趕一隻白兔而來,兔又來投生。太子一見,又救入禪壇,從而避之。虎又出人言曰:“你救他去,則我餓死,你不能兩全。”太子曰:“兔小不能救你之飢,汝可在下面去,等我墮下與你喫。”虎聽罷下去等候。太子於禪壇中墮下,一霎時間天花蓋地,忽起金蓮,將太子接上西天,入見焰燈佛。參拜受記畢,與祖師相見。師曰:“煩師兄帶某下凡降妖,當有厚報。”太子曰:“貧僧初入西方,未有神通,安能助人?”焰燈佛曰:“祖師乃金闕化身,汝可同他下凡,收盡黑氣回來,入中天聽經未遲。”太子叩謝,同祖師下凡,見衆將畢。

次日平明,祖師同太子於西方界中,喊殺連天,叫妖精早出納降。忽見妖雲在道近前,內有一和尚出陣,號作鐵頭將軍。師曰:“觀汝光頭褊衣,項掛佛珠,必是天中之人,何故走下凡間,放黑氣於下界,遍害民生?”和尚曰:“我歸我處,你來尋我,非我尋你。”掄起鐵鉢,望師便打,師持劍相迎。祖師戰妖不過,方欲近前,那妖一見,真氣一至,便走入鐵衲洞中。祖師驅動衆將,一直趕去,將洞門緊緊困住,衆將各用法寶打入洞中,俱不能傷他。太子將骷髏打動,那妖在洞中頭昏眼花,走出洞門,被李帥捉住,押見祖師。那妖不肯歸順。馬帥曰:“孽畜不順,鐵乃金之類,火能克金,某將火煉死這孽畜。”妖曰:“好耍好耍,與我淨煉些,我決不順汝。”衆將又曰:“既火不能燒他,鐵必懼泥,吩咐泥星化成一堆黃泥,火烈於內,將那和尚丟入其中。”那妖聽罷嘆曰:“不能如此,我順我順。”祖師大悅,付火丹一丸與他食下,送太子回上天曹,去見焰燈佛聽經。玉旨到,封爲猛烈鐵元帥,手執鐵棒,隨師行道不題。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祖師收得雷電神

卻說祖師離了西路,又行一處,名石雷山,其山中藏有諸雷神,常常出現見人:五方雷公將軍,八方雲雷使者,五方雨雷使者,雷部總兵行雷。此山前有一長者,姓實名元,有二女,一個年有一十六歲,二個年方一十四歲,在家內喫飯。一日切冬瓜食,將冬瓜瓤中子丟在竈廚下溝內;雷使者於半空中看見,只說是飯,便責那女子有罪,即時行雷公,打死那二個女子。雷公看時,不是飯,卻是冬瓜子,悔之不及,領見雷使,言明前事,使者曰:“事到今日,將錯就錯,我度你歸天公便了。你二人名是誰?”女子曰:“我名叫做朱佩娘,妹子朱孛娘。”雷使曰:“我今度你姐妹二人,將雷電鏡二面,與你收管,號影刀娘。我要打人,你先放電光,照得明白,又將骷髏一個、扇一把與你朱孛娘,號做月孛娘,打動人不能行走。”二女子領命不題。卻說祖師至石雷山,只聽雷霆之聲,電光閃閃。祖師向前用劍一指。大喝一聲,各雷使俱出。一見祖師俱跪倒在地。祖師問其故,衆雷使曰:“我等皆因兄弟不捨分離,玉帝命於此處受劫。”祖師曰:“你等順我否?”雷使曰:“某等兄弟身無可依,又聞祖師乃金闕化身,敢有不從?”祖師聞言大喜,曰:“你等既肯順吾,吾收汝等在部下爲將。妝等兄弟不忍分離,春夏震南,秋冬震北,以得全汝兄弟之情。”衆雷使聞言大喜,拜謝歸順。祖師寫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朱佩娘爲雷部電母,朱孛娘爲月孛天君。又於東北天界,請風伯師、雨伯師二人,帶風令雨令隨師行教。封雷公九天霹靂大將軍。祖師大悅。

見中界黑氣俱盡,人民安樂,衆將入三十三天,朝玉帝,奏說前事。玉帝大悅,賜繡墩同坐。玉帝曰:“今幸黑氣收完,卿可帶衆將去守把南天寶德關。不可遲誤,恐有妖往下界擾亂。”祖師謝恩。五帝加封祖師爲混元九天萬法教主玉虛師相玄天上帝、蕩魔天尊。上管三十六員天將,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與衆將同遊下界,巡察善惡。賜金波天曹御酒二杯,玉帝親送出殿。祖師謝恩而別,點齊部將上任,大設筵宴,賞勞三軍,把守天門,來受萬方香人,無量壽佛。

御封玄帝部將姓名於左,計開:萬法教主神功妙濟許真君,海瓊白真君,果嚴教主濟微傅教祖元君,洞玄教主辛真君,清微教主魏元君,混元教主路真君,都掌金輪如意趙元帥,關羽封爲顯靈關元帥,龍興玉田黃封爲苟畢二元帥,龜蛇封爲水火二將,張健封盡忠張元帥,龐喬封混炁龐元帥,副應封爲糾察副元帥,正一靈官馬元帥,朱彥夫封管打不信道朱元帥,催廬二將軍,李伏龍封先鋒李元帥,雨田封降妖辟邪雨元帥,鄧成、辛江、張安封爲鄧、辛、張元帥,任無別、寧世誇封爲二太保,劉俊封爲玉府劉天君,雷瓊封爲威靈瘟元帥,石成封爲神雷石元帥,廣澤封爲風輪周元帥,謝仕榮封火德謝元帥,商委、師曠封聰明二賢,康席封爲仁聖廉元帥,高員封爲降生高元帥,孟山封爲酆都孟元帥,王鐵、高銅封爲虎丘王、高二元帥,王志封九州豁洛王元帥,雷公封爲九天霹靂大將軍酆都章元帥,楊彪封爲楊元帥,殷高封地司太歲殷元帥,鐵頭封爲猛烈鐵元帥,朱佩娘封爲雷部雷母,朱孛娘爲月孛天君。

祖師復下凡間救苦

卻說武當山揚子江中,有水螺精、馬精、蝸精、篾纜精,衆精見祖師在凡間,不敢作亂。聞師上天,衆精於江中興波作浪,遍害客商,怨氣沖天。祖師在寶德關看見,心中大怒,言曰:“斬草除根。我下凡間四載,掃清黑氣。不想又有此四妖潛於江山。今見某上界,又在凡間作亂。古云,‘斬草不除根,萌芽依舊發。’”即時作法,變出八十二般化身,取出一身,同衆帥把守寶德關,真身離了上界,直入武當救民。

來到揚子江邊,祖師作法。指出三味真火,煉幹江水。衆精見水乾,滾上岸看時,卻是祖師於岸上手持七星劍作法,衆精一見便走。祖師趕上,殺未十合,衆精俱死。惟有蝸精、蔑纜精走了,不能捉得,又未知下落。祖師十分優悶,只得迴轉天曹,管理衆帥,把守天門。指一化身,復下凡間,於武當山鎮守二精,救濟萬民,若有官船過江有難,祖師披髮持劍,現身半空中救之。江中五湖四海龍王,都來朝賀。官員客商,常常得救。塑祖師一個神像於武當山下,立一廟宇供養,祖師託百姓夜夢,又塑三十六員天將,手持降魔七墾劍,腳踏滕蛇,八卦龜。凡有官員人民行船過江,祖師常常現身救護,各各得救。到江邊過者,俱入廟中行香,香火不息。

至入於我朝永樂爺爺三年,黃毛韃子反叛,我主大驚,點兵迎敵,大敗而走。正在危急之間,忽然半空現出一人手執寶劍,帶有三十六員大將,驅動風雷黃蜂等獸,當頭殺去。把黃毛韃子頭目答裏慶、答裏賀、高木兒、鄧甲虎盡皆殺死。永樂不知何神,得勝回朝。差使去上清宮請將張天師至殿。我王問曰:“朕與韃子交兵,一戰而敗。正在危急,忽見空中有一神,披髮仗劍,白臉長鬚,帶有三十六員天將,內有龜蛇等相隨,自北殺來救朕性命,殺死韃子,朕今得回朝,欲報那神救朕之恩,未識何方之神,故此召卿來見朕,實爲此事,卿必識之。”天師奏曰:“若披髮有龜蛇者,非別神,乃是北方真祖上帝。”我主聞奏大喜,曰:“卿識是玄天上帝,香火今在何處?”天師曰:“其神自成正果,救濟萬民,遇災救災,逢難救難。行船有過者,皆得其救。各商原立有一廟宇,在武當山下。”我主曰:“百姓尚知報恩,朕之天下身命,俱得此神之力,安可忘之!卿既奏原有廟宇在武當,朕來日排駕親去武當行香,觀其神像,立廟報答。”傳下旨意,即統朝中文武天師,來至揚子江武當山。

我主排駕入廟行香。見祖師相貌與我主前見相似,心中大喜。行香畢,回朝大宴衆文武。出下旨意,着金總兵督工,隆平候領夫匠三萬,去武當山建造金殿,塑祖師金身,起三十六殿,七十二宮。魯班下凡助工,不一年殿宮神像俱全,總兵、隆平候回朝,上造殿完表章。我主大悅,連升總兵三級,選天下有德的道士四十八員奉爲道官。我主着天師去建七日十夜大醮,自去上香禮拜。隆平候出班奏曰:“陛下今已建立廟宇,塑師神像,無下感陛下之誠,但恐日後進香者多無錢糧供應,星官又缺食祿,非久計矣。乞我主大發慈悲之心,用何處錢糧賜舍,以成萬載之香火矣。”我主聞奏大喜,出下旨意,賜香燈田五百頃,麥米田百頃,但有倒損,盡皆修理,永享萬萬年香火。我主在武當正欲設宴羣臣,忽報江中浮起一鍾,飄飄而來,我王傳旨,命武大抬進大殿,卻是七寶鑄成銅鐘,聲聞百里。我主看見,即時大喜。即離了武當山,排駕同衆文武官員回朝。

武當山祖師大顯威靈,逢難救難,遇危救危,四海風平波息,民感神恩。人家孝子順孫,求伊父母,無子求嗣者,無有不驗。名揚兩京一十三省,進香祈福者,不計其數。有虔心者,半空中自然飄飄然飛大紅緞,張掛於身上,名曰掛彩。天下萬民,不論男婦小兒,或有一步一拜者,紛紛然而來,口唸無量壽佛。萬感萬應。至今二百餘載,香火如初,永受朝拜。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