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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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35 段)
  • 正文
  • 序
  • 第一回 逢秋霖韓江陡漲 遭春旱潮衆大飢
  • 第二回 劉總兵三番賑濟 義成王奏住公旗
  • 第三回 於代子縱軍肆虐 拼命虎專打不平
  • 第四回 農家子暗入地獄 嚴通判夢上天堂
  • 第五回 觀霜降殺害把總 司馬橋截剝潮商
  • 第六回 司馬橋旗奴被拿 烏山寨英雄拜盟
  • 第七回 進義吳勇遭毒手 光明國璉惡貫盈
  • 第八回 楊飛熊觀星謀叛 餘兆奇進表復明
  • 第九回 太封君教訓逆子 續順公拿捉叛臣
  • 第十回 白玉虎受謀行刺 楊飛熊將計除奸
  • 第十一回 五營將幫同起義 兩都統征討叛臣
  • 第十二回 鄧花面分攻劉鎮 劉掃帚大破旗軍
  • 第十三回 劉鎮乘機圍公府 賽妃護駕往饒城
  • 第十四回 餘世堯重整旗鼓 何元帥失敗湯溪
  • 第十五回 劉潮鎮乞援藩帥 濟南王大下旗軍
  • 第十六回 東津救火折大將 文嶽下山救潮民
  • 第十七回 曾仲單身劫營寨 何英用計燒軍糧
  • 第十八回 文嶽請風施法術 源深大敗回廣東
  • 第十九回 世堯固守牛屎嶺 陸雄截劫陵雲山
  • 第二十回 沈鸞花拜恩盡節 康親王大義滅親
  • 第二十一回 文嶽設計拔營寨 曾仲泅江請救兵
  • 第二十二回 英雄劫取轟天炮 元帥誘殺阿書泥
  • 第二十三回 林起忠泄謀處死 徐奇亮受計獻圖
  • 第二十四回 用火攻竈子傳信 斷石橋甘泉被困
  • 第二十五回 探軍情入營賣酒 施妙計穴孔燒糧
  • 第二十六回 監臨計圍何元帥 軍師義釋黃總兵
  • 第二十七回 崇德奮勇殺潮將 萬高倒戈投敵營
  • 第二十八回 泄機謀旗兵投敵 獲全勝班師回潮
  • 第二十九回 鍾文嶽觀星裝病 劉進忠奉命出征
  • 第三十回 海豐縣徐高受死 羊萄嶺標雄逃生
  • 第三十一回 猛將力攻歸善縣 潮軍受創博羅城
  • 第三十二回 耿於歲獻圖受縛 劉總兵失志投順
  • 第三十三回 會三司保全文若 剮二逆共樂昇平
  • 正文

    三春夢

    版本:

    民初石印本。三十三回。

    作者:

    不題撰人。

    內容:

    記敘康熙十三(1674)甲寅年四月至康熙十六(1674)丁巳年六月止,廣東潮州總兵劉進忠起兵抗清及失敗的過程。三年過後,一切依舊,故名《三春夢》。

    序

    嗚呼!自達虜入關,明社丘墟,中原農冠之族淪爲左衽,神州陸沉,山河腥羶,此豈獨英雄、豪傑、志士、仁人所爲扼腕椎心破腦隕首也哉!將華夏含生之倫,亦莫不泣血呼天同心抱痛者也,是以幽燕陷矣!宗社亡矣!

    南州羣彥猶不避艱危,擁立福王,正位南都,冀圖恢復,而當大變警聞,黔黎灑泣,紳士悲哀;介冑之士,飲泣枕戈,忠義民兵,願爲國死(以上六句史閣部語)!故揚州屠、南都陷,婦人孺子引頸就義,不少屈抑:前仆後起,戈揮落日,唐桂諸臣,猶將轉戰閩、粵、滇、蜀、黔、桂間,嶺海血殷,天地悲憤;功雖無成,而大漢民族殉國熱腔固可無愧於天壤間矣。

    清鼎已定,明灰已燼。鄭成功尚苦戰海上,遂荷蘭佔臺灣,揚師閩、粵瀕海,刻刻以復明爲念,此其義烈,益有足多者,吾特惜夫劉進忠以獻賊,部將降虜(見《通鑑輯覽》),得授潮州總兵,既知滿虜橫虐,起與清抗而不能以死自誓,終再乞降,不足與於忠義之林也。

    夫潮嶺海一隅,治亂安危,雖無關清虜盛衰,然當清初,鄭氏在臺,舶海出沒,潮與閩之漳、泉,均爲南方瀕海重鎮,故清以其續順公沈瑞駐湖,使進忠苟誠發於義憤不惜死,雖有從賊降虜之愆,亦於足罪矣!而乃見義不真,居心反覆。

    初貳於耿精忠,請假寧粵將軍印,鄭經人閩,始納款鄭氏,經授以伯爵,及清粵撫劉秉權督師擊之,又將乞降,至謁鄭經於閩,復怒其不禮,弗謝歸清,康親王至,遂俯首伏罪矣。

    由是觀之,直知利不知義,以干戈民命爲兒戲之人耳,尚足道哉!

    惟進忠以清康熙十三年甲寅四月起於潮,至康熙十六年丁巳六月降,以一州抗清虜,首末數年,其間戰事多有可道者。

    潮之父老至今類能言之,而《潮志》所載,略焉不詳。

    餘總角時,見有私家抄本,當清未滅,雖犯忌諱,然“鄭成功”一書,流佈中國,獨此書未有訂正刊行者。

    今民國成立,前代掌故均須詳考,以爲治亂鑑戒;雖一州之微,亦不得廢也。且小說雜紀,齊皆杜撰,叢出不窮,矧此書足當稗官野史,爲修訂“清史”之助者,而忍聽其湮沒何耶?

    豈以進忠非出義舉,故鄙賤其人遂不以傳其事爲重歟?然善者足勸而惡者足懲,未可泯也。

    今□□□主人乃有出其藏本修正印行之舉,餘故樂而敘之,亦使世之君子知進忠而非妄人,則雖滿清未滅而其書已可風傳於宇宙間,不至若是遲也。嗚呼!可以鑑矣。

    第一回 逢秋霖韓江陡漲 遭春旱潮衆大飢

    話說劉伯溫先生預撰有詩一首,立有碑記。其詩云:欲向乾坤定太平,須尋太古溯原因。

    自從盤古開天地,上有賢君下萬民。

    歷代江山千百主,屢朝興敗衆兵新。

    由治入亂亂入治,自興而敗敗而興。亙古亙今成敗局,歷朝歷代盛衰榮。三皇五帝夏商周,列國歸統及漢劉。有德從來徵失德,無收專向治中收。西漢江山歸兩晉,二唐社稷二宋收。

    及換諸王南北主,復延五代至元傾。國運歸於宋太祖,一統雍熙值大明。興仁興讓文明見,至治太平稱終愁。元惡還居用元相,致使江山到底傾。二十二主相傳盡,元元還胡十八秋。經位低唐不及宋,二百八十缺三年。大明一旦歸夷主,一統山河屬大清。十八年終甲申死,相傳幼主至康寧。

    子輿氏有云:“天地之生民者久,一治一亂,然治莫過於陶唐之世,亂莫過於明末之年。”話說明末清初,天降惡煞,降生人世,宇宙擾亂,黎庶遭殃,時有明朝崇禎君壬午科武舉人劉名權字進忠,繫世居山東省濟南府歷城縣人氏。父親名和字文若,母親朱氏,胞弟劉清字進義,系文學。進忠娶妻王氏,產下二子,長子名賢字定玉,次子名明字定金。時因廣東潮州府,有參攝水師總兵官劉國柱,前授新泰侯,緣郝尚久在潮州叛反,敕廣東省平南王尚可喜奉旨起軍征剿。平定潮州之後,劉進忠隨平南王進京復旨。

    康熙主升殿坐武英殿,衆文武朝賀畢侍立兩班。殿頭官喝曰:“有事進前啓奏,無事捲簾退班。”平南王即將征討叛臣郝尚久之事奏明。康熙主聞奏龍顏大悅,即行旨臺潮州總兵劉國柱進京擬罪。當時康親王令平南王當聖駕面前保舉:“劉進忠平寇有功,蒙我主加恩賞賜。”康熙主准奏,敕封劉進忠爲潮總兵官,欽命鎮守潮州一派地方。

    劉進忠謝恩畢出,明日拜謝康親王、平南王兩藩,遂擇日奉旨赴任。

    戊申年正月出京,及四月孟夏到潮。全城文武衆官出城,迎接進忠帥府上任。

    斯時我潮米價,每斛約一錢之間,人民安樂百姓和暢,官民共享昇平之世。誰知樂極悲生,至中秋八月偶逢秋霖,天降大雨,韓江洪水暴漲,過於浮橋三尺,田苗四處浸害,晚冬無收,米價漸漸高貴。及次年己酉歲孟仲季三春大旱,小麥無收,早田亢旱,布插不落,米貴如珠,外郡並無米粟客商到潮,其米價貴至每斛七錢銀之間,全城並各鄉村窮戶之家,餓死者不計其數。潮城衆官沒法可施,惟劉鎮見人民之慘悶坐愁,思想起一計,明日早晨命人請城中文武官員,齊至帥府商議。

    斯時惠潮嘉兵備道汪德平、兩廣分司彭錦文、潮州知府吳祥科、同知二府林飛鵬、通判三府嚴三春、海陽縣知縣顧仕存,海陽左堂陳覬榮、潮州府經歷廳童士起、捕廳典史劉書錦、潮鎮中軍遊擊李成功、城守都司張繼善,各營守備仝千總、把總等先至帥府。衆文官見劉鎮有請,亦室禮賓館中,轅門千總陳虞龍見衆文武官員到來,進入內堂稟知。

    劉鎮聽報,頂冠出大堂相見,入至內堂,序禮坐定,香茗一巡。劉鎮向衆文武言曰,“今日我奉旨同守潮州,意望共享昇平之樂,誰知去歲淫雨連旬,致有洪水滔天浸害禾苗。今歲又亢旱,大小麥無收,早田插不落,以致米粟昂貴,窮戶遭餓而死者不計其數。我等爲民父母,豈可坐視其亡乎?本帥請憲臺同諸位到此,欲公議一良策,以救人民,未知列位如何高論?”

    汪道臺同衆官言曰:“大人慾救萬民飢困之危,我等與大人合諸位,各申文書到廣東報知上司,上司移文到此,那時開倉賑濟,方是正理。”劉鎮曰:“救飢如救火,若待上司移文下來,貧民餓死者亡已多日矣!依本鎮愚見,請道憲與衆位同列尊號,具奏章進京達部,啓奏聖上,瞞過上司。若是本章起程就可移文各邑縣令開倉賑濟,以救各縣饑民。”各位答曰:“大人有命,卑職自該聽從。”劉鎮大喜,令從人取過文房四寶擺於案上,恭請汪道臺序列名號。汪道合亦執筆先題,吳知府同衆文武官,一一依次書畢。劉鎮設宴相待,汪道臺不肯,起身告退。

    劉鎮不敢留,送出大堂相別,各回本署。

    劉鎮送衆文武回衙後,即修奏章一道,飭令守備李有祥進京達部,奏上天子;再命修理文書頒行各邑縣令,開倉賑濟。

    各縣令見文書到來,奉命出示張掛賑各鄉,貧民聞此風聲,扶老攜幼紛至本縣領糧,路途之中殘死者不計其數。各縣主販濟,鄉村饑民約到三十餘天,倉谷告完,移文報知劉鎮。

    劉鎮得報甚是擔憂,又探知米價未平,外郡並無米船至潮,依舊受飢而死。再思一策,修本章一道,命守備林紹基領奏疏入京,奏知聖上。一面再行文書,飭各邑縣令,將縣庫銀與上戶之家,照時價糴谷賑濟饑民。衆縣官見劉鎮文書到來,依命而行,遂將庫銀糴谷,再示張掛賑濟窮民飢戶。約到一月之久,該庫銀亦即完盡,即申報劉鎮,內雲:“倉庫兩傾,”劉鎮得報,想見民情光景如前。

    劉鎮愁容滿面,恰似箭穿雁鼻、鉤搭魚腮一般,是日夜不能眠,方至雞鳴時候,忽思一計,明早命內堂官千總梁成龍,囑咐營中揀二個能幹頭目到來。

    梁遂選二人進內堂叩見劉鎮。問其姓名,一人姓翁名喜,系蓬洲所北門人,翁萬達五代玄孫,能曉水性,衆人起他個混名叫做千年獺;一人姓戴名德,系潮州府金山巷人,亦能駕水,異號人稱做海夜叉。劉鎮曰:“今賞你等酒肉,令你往各邑城鄉探訪上戶、長者家中存有餘谷者,許你前來報知,還有重賞。”

    他二人領命退出帥府,回至自己軍房。二人坐定斟酌,翁喜曰:“哥哥,我想各邑之中,還是揭陽米穀富足,我等明日前往揭邑城市鄉村,可這般這般探訪,自有定奪。”戴德曰:“兄弟說得有理。”一宿晚景,明早二人收拾行李,望揭陽一往,至晚投宿客舍,次日飯後,各扮乞丐之人,到鄉村求乞。入鄉分路,出鄉相邀,一鄉過了一鄉,來到曲溪鄉中,二人分開往各家求乞,閒話休題。

    只說千年獺翁喜往上戶之家求乞,不覺行到一座高大的宅子,入到裏面求乞。內中走出一個丫環,施他米飯。翁喜立在檐下,偷眼一看,只見花廳上有二老丈在那裏飲茶談話。

    翁喜坐於階下,有意細聽,丫環出來叫曰:“你這乞丐,好沒道理,我既有米飯施你,你爲何不去?”翁喜曰:“姐姐,非是乞丐不去,我等來到此間,腹中有些微痛,容暫息片時即起身。”那丫環亦不睬他,進入裏面去了。翁喜聽着花廳那個老丈曰:“仁兄,你想去歲洪水滔天,浸害田苗,今春又亢旱,大小麥無收,禾稻播插不下,米粟高貴。窮戶人口餓死者,屍積如山;幸得皇天庇佑,我家餘存者約有一千餘石。不知仁兄有幾多粟?”那老丈曰:“不瞞老兄說,你弟家中足足存有三千外石。”兩個老丈說說笑笑,一問一答。翁喜聽完,牢記在心,即便起身出了大門。心中時思這裏現有許多米粟,不知他姓名,難回覆上臺。忽見前面有一年少者來,翁喜陪個小心,嘻笑問道:“賢官,這座貴宅上,長者姓甚名誰?乞望指示。”

    那少年曰:“你這乞丐,倒是多端,欲問人家姓名做什麼?”

    翁喜曰:“非是乞丐大膽動問宅上姓名,早間乞到裏面,多蒙厚施,借問姓名,念念於心,以盡窮人之意。”那少年曰:“你這乞丐,甚是知人情者,你豈不曉這座第宅是我揭中第一個上戶,姓吳名世毫,職列員外郎?”翁喜曰:“荷蒙指示,實感於懷。”那少年言後往前去了。

    翁喜得知姓名,在鄉中尋見戴德,說知緣故。戴德大喜,二人回寓收拾,明早迴歸潮州。進入內堂,稟知劉鎮。劉鎮聞說大喜,重賞二人酒肉銀餞。二人退出帥府,回至軍房,是夕暢飲,飲得酩酊大醉。明早劉鎮召二人入府內,囑咐曰:“你等領帖往曲溪鄉請吳世毫到潮城帥府相見。”翁喜等領帖至曲溪鄉,將名帖送入吳宅。吳世毫見劉鎮有請帖,接待來人往西軒暫坐,即喚兩個兒子到花廳商議。

    長子吳平忠,次子吳平孝,兄弟二人見父親有喚,同至堂上禮畢。世毫曰:“我子今日潮鎮大人有名帖來請,我家並無官府往來交接,今日忽然來請,未知何意?”平忠曰:“啓父親,官府相請,必非好意,定是欲借銀兩,父親你可發付來人回去便了。”平孝曰:“哥哥,非是這等說。我思劉鎮比別位官府不同,他自到任,矜恤人民,目下米粟高貴,貧戶之家,終致餓死,聞劉鎮命各縣發粟賑饑,今有名帖相請,父親理當進見,方是正理。”世毫曰:“我兒言之有理,可辦酒席款待來人。”平忠兄弟陪宴畢,於是收拾行李,帶家人下船往潮城而來。

    翁喜先回告知劉大人。大人喜之不勝,速命千總林五常迎接至帥府內。兩人相見序禮茶畢,劉鎮曰:“長者車到,有失迎迓,休得見怪。”吳世毫曰:“不敢不敢,小民蒙大人呼召,未知大人有何諭命?”劉鎮聞言曰:“啓長者,本帥奉命來守潮州,意望與人民共樂。誰料去歲秋間大雨,洪水滔天,浸害田苗,今春尤旱,大小麥無收,早田又播插不落,米價高貴,窮民餓死者不可勝數。本帥瞞過廣東督撫三司,上疏達部,奏知天子,先將各縣倉庫兩空,米價未平;外郡米船無到,貧戶光景如前,終致餓斃,前功盡費。本鎮聞知長者有餘糧三千多石,祈懇借谷一千五百石,救濟人民,候冬下收成,本鎮自當如數送還,分粒不敢拖欠,俯望準諾。”世毫聽了一驚,答曰:“啓大人,鄉民家中並無存積,不過老少免用缺乏而已,望大人莫聽旁人之言。”劉鎮見不允,心生一計,把將筵席款待。

    言曰:“久聞潮州勝景有名,今日同長者登高玩賞,請長者展錦繡之心,詠詩玩景何如?”世毫不知其意,便恭謙曰:“鄉民愚拙不曉題詠。”劉鎮曰:“有所聞,不必太謙,情長者即景詠寫一首,本帥亦詠和一首。”說過次日,命千把中與他盤桓交談,使他多住鎮署;次日劉鎮又與世毫邀遊金山,飲酒做詩,世毫也勉強應承雲:“大人有命,安敢違逆。”遂寫一首截句呈上,其詩云:

    金山酌酒惠泉深,玩刻川前鳥自吟;

    酒作生涯忘歲月,棋爲樂事疲春陰。

    劉鎮看完贊曰:“長者高才佳句,與杜工部爭光,可敬可敬。”世毫曰:“豈敢,大人莫要取笑,請大人詠一首指教。”

    大人亦應手題雲:

    一杯一刻一場親,勘破金山愁轉新;

    淮陰皆從此中出,漂母高義有幾人。

    吳世毫看罷曰:“大人題玩景佳句,何作愁飢之詩?”劉鎮曰:“長者呵!宦豪,只知飲宴之樂,誰悲饑民之苦?”世毫聽着此言,亦知其意,默然無語,仍就席飲酒,至日落西山迴歸帥府。

    只說劉鎮得見了世毫詩句筆跡,密臺稿房徐光入內,令他修書一封,假世毫筆意,囑他兩兒子平忠、平孝裝押幹谷一千五百石,到潮州帥府贖父迴歸,徐光領命。

    這徐稿公名光字奇亮,又號賽蕭讓,專慣筆墨,假天下賢人筆跡,難認真僞;即日修成,送上劉帥一看,文字與世毫一般,即暗囑翁喜齎書到曲溪吳世毫家中,誘平忠、平孝兄弟裝載一千五百石谷,至帥府贖父回家。翁喜戴德領命,實時起身來到吳家,將書送進。

    平忠兄弟接見書,拆開觀看,問平孝曰:“父親老年顛倒無端,將家中米穀獻借劉鎮。”平孝曰:“明系父親的筆跡,勿言一千五百石,就是二千石,亦當聽從押去。難道我父親值不過一千五百石穀子?況且家中羨餘之物我兄弟若押粟到城,便是逆子不成?又不是劉鎮敢來強取的!”平忠聽弟所言有理,吩咐辦酒席待來人,一邊準備船隻開倉量谷,如數下船,同來人押粟至府。

    戴德守船,翁喜先至帥府稟知劉鎮。劉鎮聽說米穀來到,喜之不勝,急命人挑入倉中。郡城之人聞之,老少男女喜悅相稱說。劉鎮一面請吳長者到堂中序坐,茶罷說曰:“今日欲同長者出衙外玩賞三街六巷光景,尊意如何?”世毫一聽,本來久住帥府納悶旬日,因大人說出外玩賞街道,便喜出望外,答曰:“鄉民從命。”乃換衣裳同劉帥出了大堂。吳長者同家人吳瑞步出東轅門外,看見平忠、平孝兩個兒子到來,倉皇驚恐問曰:“我兒,你兄弟何事至此?”平忠曰:“父親如何這等說話?有書札回家,命我兄弟裝押一千五百石粟前來,贖回父親。”世毫日:“你中劉大人之計了,我並無信札回家。”說話未畢,劉帥來到背後,拊其背曰:“長者何必太息!今日二位令郎駕到,本帥府內與令郎飲宴談談如何?”遂手攜其父子之手入內堂,以賓禮序坐。茶畢入席,酒至數巡。吳世毫起身至大人席前雙膝跪下,劉帥一見倉皇驚恐,忙離席上。正是:忙亂矜恤施恩僕,驚動賑濟仗義人。

    畢竟世毫跪下說些什麼言語?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劉總兵三番賑濟 義成王奏住公旗

    話說當時吳世毫跪在大人席前曰:“啓大人,小民有言在先,今已知罪了,米穀今亦願獻,望大人開恩,釋放我父子回家,感恩不淺。”劉鎮慌忙出席,雙手扶起曰:“長者何出此言?候本帥選吉日,餞行長者旋里。”即再入席飲酒,酒罷送入臥室,父子安寢。

    劉鎮又令堂官千總梁成龍命匠人作匾額一個,金書四大字“奕世載德”,旁有題“潮州總兵劉進忠拜贈”,擇一吉日,帥府門前演戲,鋪氈掛彩,大吹大擂;堂上設宴,衆文武官齊集。

    劉鎮請世毫父子出堂,親自把盞與吳長者,簪花紅緞掛背,請他坐上四抬大轎,世毫謙讓不敢,劉帥再三恭請方敢坐下。

    平忠、平孝各乘白馬跟隨轎後。劉大人命把總詹世奇、李雲貴、黃啓明、施名義四人,隨伴送他下船回家。街上百姓觀看,真乃壓肩迭背,挨塞不離,世毫父子何等光榮。閒話休題。

    且說潮州各縣、市、鎮、鄉村上戶之家,聽得劉帥送吳長者之事,這般愛惜子民,人人歡悅,個個快意,家中存有二千石者,準備一千石送上帥府,或存一千石者,準備五百石送上,紛紛送至帥府賑濟,約一個月餘,共得米粟三萬餘石。

    劉鎮不分輕重,一樣施待,與吳長者一般無二,城廂內外衆百姓觀看者,莫不欽服。劉鎮即命各府縣至帥府內領米到本縣放賑,出示曉諭,饑民紛紛到縣前來領受糧食,不計其數,不在話下。

    再說劉鎮尋思米價高貴多時,農夫之家安得留有種籽,心中忖思一策,命稿公徐奇亮修文書一角,令千總趙世春往廣東布政司支領自家俸銀,往江西省糴種籽到來,趙千總領命帶幾名隨從登程前去。茬苒光陰,過了一月之久,趙世春將得種籽到潮,稟知劉鎮。劉鎮即命徐光辦文書分行各縣,命吏科書吏差役將種籽照糧分配。不在話下。

    只說次年庚戌,五穀豐登,獲大有之年,外郡米船紛紛大至,不計其數。其時人心已定,又早冬各處,田苗大熟,米價大跌,每斛約止五、六分銀之間,正是四維安輯、民慶重生,相與優遊。舊地父老子弟無不歡喜曰:“自唐宋以來,未有如今日米價也。”人民安樂,頌王風者比戶,歌帝力者童叟,各市鎮鄉村男婦老幼,無不一個個感念劉大人之恩德。

    惠潮嘉的兵備道汪德平、潮州府吳科祥與衆官,且稱劉鎮愛民如子,設法賑濟矜恤百姓,俱各申文,報知兩部院三司,稱頌劉帥之德,兩部院亦滿心歡喜,各修奏疏進京,奏知聖上。

    這且緩表。

    且說康熙主至五更三點升坐保和殿,文武衆官朝賀畢,只見軍機大臣步出金階,進上廣東督撫奏章,龍目一閱,見系頌稱潮州總兵官劉進忠賑濟饑民一事,龍顏大喜曰:“劉進忠救濟饑民之危,與朕分憂,國家之大幸也。”聖上之意,欲將劉進忠加升,但聖旨未嘗降下,班中有一員大臣進上金鑾殿奏曰:“臣義成王覺羅屈興見駕,啓奏陛下,潮州總兵官劉進忠在潮賑濟饑民,此非是爲國分憂,乃是買屬人心,必有叛反之意,望我主敕命一員大臣鎮守潮州,以防不測之變。”康熙主准奏,降旨查閱功臣後裔,未有受職者奏上,吏兵二部大臣應聲領旨,當駕前檢閱是康親王長子沈永祥未有缺任,奏知聖上,康熙主聞奏降旨,召沈永祥見駕。

    永祥進金鑾朝見天子,康熙主曰:“卿乃勳臣之子,年已長成未嘗受職,朕今封你爲續順公,鎮守潮州,以防邊界。”

    永祥謝恩,天子退朝回宮,衆文武各回府第。

    康親王歸至王府,上堂坐定。續順公至堂上見父親禮畢,一旁言曰:“啓父親,今日子兒蒙聖恩封爲續順公之職,父親因何愁容不樂,是何緣故?”康親王曰:“今日聖駕早朝,軍機房進廣東省衆文武疏奏劉進忠賑濟饑民一事,龍顏大悅,聖上欲將劉進忠加升,誰知未曾降下,無奈奸臣覺羅屈興妄奏聖上,敕吏兵二部,查是兒未見受職。爲父本欲進奏,這事不可爲,恐各部所笑。今兒奉旨領將佐旗軍同眷屬到潮赴任,爲父有三件大事叮囑於你,須當謹記於心,切不可忘今日之言,慎之慎之。”沈發曰:“子兒遵命。”康親王日:“兒你若到任中:一者,須當按束衆將與旗軍勿得殘害百姓,國家以民爲邦本,我等莫使人心離怨,二者,兒你在潮切宜與劉進忠和睦,不可以權勢相壓,壓則有變,況進忠大得民心,變則你有死無生,三者,弟妹同你等赴任,瑞兒年輕,你爲兄長,須當早晚教示,莫忘我叮囑之言。”沈永祥曰:“子兒領命。這事不在話下。”且說續順公擇定吉日,祭過寶纛帥旗,統領左右二都統、四具山、八名防禦、十二名參將、十六名代子、二千披掛旗軍、五百名馬草軍,衆將官各有家眷,老小三千韃婦,五百馬軍的老小,辛亥年孟冬十月出京,往廣東潮州赴任。經過各省,地方官准備迎接,曉行驛道,晚歇公署。

    這續順公名發字永祥,年方十八歲,系廣東省平南王的女婿。平南王之女,王姑尚束英生得有蔽月羞花之貌,沉魚落雁之容,與沈永祥夫妻同庚,二人恩情如魚似水。永祥爲酒色所迷,身中染起一病,來於路上,約行有三個多月,來至江西省袁州府分宜縣,病已沉重,就在公署之中養玻日復一日,又過了一月之久。這日傳喚弟妹親眷人等,至臥榻前吩咐,合眷見公爺形神,無不含淚。

    永祥喚胞弟近前曰:“賢弟呵!你兄病入膏肓,料難復生。你兄有話叮嚀於你,切當謹記於心。我若謝世,即把家書報知父親,請旨施行。若聖旨召我等全屬回京則可,若是襲續順公之位,鎮守潮州,弟可將我靈柩運回京都。全屬軍將到潮赴任之日,賢弟,你年輕須聽嫂子之言語,莫忘我今日臨終之言。”

    沈瑞曰:“小弟領命。”言畢立在一旁,公爺又叫小妹沈鸞花進牀前吩咐曰:“小妹,你兄性命在咫尺之間,意望兄妹同享榮華,不料中道崩殂,乃天數註定。你弟年輕識淺,小妹同你嫂氏早晚以正言教示,不可有違你兄之言。”鸞花柳眉不舒,杏眼淚下,哭哭啼啼答曰:“領命。”侍立一旁,公爺又請王姑上臥榻前,尚束英移步金蓮,珠淚紛紛,近前一禮曰:“相公尊體如何?”公爺曰:“王姑,本公與你少年夫妻,意望鶴髮相依,誰知命在旦夕,鸞鳳分間,這是定數。本公今日有言,望王姑牢記:我若謝世,我弟年輕,望王姑以正言教訓,雖死在陰府亦感恩不淺。”尚束英領命,一旁坐定。公爺再喚侍妾柳賽妃近前囑曰:“賽妃,本公見你才德兼全,智勇俱備,收你在我身旁,意望百年相守,誰知半途相離,這是命中註定。我若棄世,候聖旨降下,若是聖旨召回入京,你可護送全家老小,這不必說;若是聖旨命我弟襲職鎮守潮州,你當竭力同心保護王眷。潮州民情安樂則可,倘有風吹草動之際,你可速往饒平營遊擊餘世堯處討救兵。此人系我當初在京都起程之日,我父親老千歲命將餘世堯到饒平營爲遊擊,以防不測之變,你可牢記於心。”賽花含淚答曰:“奴婢遵命,願千歲保重。”言畢侍立一旁。

    公爺叮嚀已畢,眼睜睜看定小弟沈瑞嘆了口氣,冥目歸陰。

    年已十八歲矣。合眷見公爺謝世,盡皆流淚。

    沈瑞即修家書一封,命家將二名,齎書報告父親,轉奏天子。一面安排棺木盛殮了屍身,就行臺安署靈位。王姑尚束英見其夫已歿,兩淚汪汪哭泣不休。沈瑞曰:“嫂嫂,體要悲苦,我兄已死不能復生,哭也無益,勿害了身體,須當保重。”束英見叔叔苦勸,只是收了淚暗暗痛切,不在話下。

    且說沈瑞傳命衆將與旗婦韃軍全屬人等掛孝,又命代子於國璉督伴王靈,擇日開弔,袁州府衆文武官員準備祭禮,來到公署祭奠。沈瑞調理祭事已畢,就於行臺守孝,候聖旨降下。

    不表。

    且說王姑尚束英自從丈夫身歿之後,冷落無意,忘餐廢寢,時刻之間,來至丈夫位前哭泣,而於國璉見王姑到來,上前迎接。

    這於代子年方二十五歲,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尚束英見了,春心飄動,調言於國璉。於初時,倉皇中不敢接納,因守孝堂無人雜進,男女兩人各有意馬,無奈王姑情性勃然,春心難忍,便雙手把於代子抱住,當胸前求他合歡。於代子亦一時慾火大熾,就與王姑成了恩愛。自今以後,王姑早晚以哭丈夫爲名,來至位前,同於代子交歡取樂。二人相待如魚得水,且於代子年紀人才比公爺加倍,情同膠漆,正是:

    錦帳情濃 漏盡五更還作夜,

    同房意洽 雪深三尺不知寒。

    且說康親王敕封沈永興襲兄續順公之職鎮守潮州,不必更改。旨意一到,永興頂冠披服,向北闕謝恩畢,同衆旗軍全屬人等,除去孝服,命家將四名,送兄柩回京,擇日領將起行。

    軍馬向潮州進發。這且不表。

    且說潮州衆文武官聞續順公奉旨鎮守潮州,此時潮城內又無衙署,百官商議借潮城西街黃佈政府第爲公爺府衙,再將南門內一派民屋拆爲旗軍房舍,安辦停妥預備迎接。

    這沈公奉旨前來領標下各將:左都統鄧光明、右都統湯加備、四名具山阮成、覺羅離、周光祖、劉世第,八名防禦羅士卓、董欽、董山、董命、彭惠田、寧保、李大捷、李大嵩,十二名參將巴嗔、巴金、巴兀、阿林、伊立布、那丹金、湯光甲、黃存仁、王信臣、祝其勳、張志悅、張志喜,十六名代子於國璉、覺紹兒、郝咋興、郝咋喜、張文德、張文壟吉太白、世盛、包恩、李世裕、李世富、那林、那本、阿山、阿七、王康元,三千披掛旗軍,五百名馬草軍,三千滿州婦,五百旗下婆,衆將官的老小家眷,一共約有一萬人之多,進入潮城。

    續順公交車駕到任,劉鎮同汪道臺衆文武官員至接官亭,迎進入公府內,自此每日文武衆官有手本到衙投遞參見,千歲曰:“本公奉旨守潮,無甚急事,你衆文武有公務在身,不必日日到此參見。今與你等約限,一月二次、逢初一日、十六日,就可名爲朔望會,至公府參謁便罷。”衆文武領命叩謝,各回衙署。話煩不表。

    且說三千披掛五百馬軍,初到潮州府城,百姓安閒無事。

    不到二個月之後,旗軍以勢力虜害百姓,就在雜貨店中買釐秤一支,不過數十文,原亦有竹匣,旗軍把將釐秤折爲二段或三段,藏在匣內,將釐秤盒好執在手中,往綢緞鋪或棉布鋪交易,思量價錢一定,身中取出零碎之銀爲定曰:“主人家,我等身中銀兩不足,這些權爲收定。我回寓取銀前來,湊足方領取物件。尚有釐秤一支,相寄時間亦要秤銀。”店主之人,不知來意,將釐秤接入,放在一旁。旗軍相辭回去,時間即來,叫聲:“財主,我等早上買的等物,今已取銀前來交清。”鋪戶之人曰:“客官到來請坐。”旗軍曰:“我等所寄釐秤,煩勞取來秤銀兩。”店主將釐秤送還,旗軍接過了開看,大叫曰:“我等與你兩平交易,非敢強買你的貨物,何故將我釐秤折斷?是何道理?”店主曰:“客官,你將釐秤相寄,安有折斷?實無此事。”旗軍叱曰:“不是你等打害,難道是我自家折斷來賴你耶?如此說來,我等公府之人,許多不仁麼?”店主聽着“公府”之人二字,有些懼怕,轉笑好言曰:“將爺,不必發怒,既是打害,願甘奉陪。”店主忖思釐秤不過值錢四、五十錢之間,故答應他願賠,旗軍曰:“肯賠便罷,若不賠我等怎肯罷休,你等知這釐秤是何物做的?這支釐秤,非是牙的,非是骨的,是我在京都將駱駝骨作成的一支,值價銀四十多兩。”

    店主聽到此言,明知是來設局陷害,只好言求他,講到兩願,這釐秤估到二十餘兩或十餘兩,早時所買的綢緞布匹,與他取去,還着押他明白,方肯回歸。這一日郡城內外有二十餘處。

    如此所爲生意,家非好事,遇着以賠多少銀兩了事,後日皆知公旗之人,“來放駱駝骨的”,莫去惹他。不在話下。

    且說公府內、衆將署內,飼有雄鷹,每日命旗軍往市鎮上買豬肉飼鷹。於代子喚旗軍前來吩咐曰:“我等飼鷹,何用出錢去買?我計潮城內外肉店,約有一百餘間,每店取他豬肉四兩,雄鷹足食。你若去取,我本總給他紅單一紙,與你等屠戶上去齲如有人敢拒抗,許你將他拿來,都系本總一力擔承。”

    正是:

    生事事生君莫怨,害人人害休生嗔。

    畢竟旗軍怎的派肉店?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於代子縱軍肆虐 拼命虎專打不平

    話說當下衆旗軍,本是日日在外市街上圖勒店戶銀兩,斯時聽於將軍之說,即領命前往各肉店中,喝曰:“我千歲有命,給出紅單在此,每店取肉四兩,答應府內飼鷹。”屠戶曰:“將爺,我等豬肉是本錢買的,非盜來之物。”旗軍”叱曰:“如有敢拒者,將他拿到府內見千歲,自有定奪。”衆屠戶見他權勢突然,心內不敢拒他,忍耐與他,如此者約二十餘天。

    旗軍見日日取之容易,商議如今每戶派屠六兩,至明日,先至肉店說知,誰敢抗拒?沒奈何,從他派六兩。再過數天,這旗軍對旗軍曰:“潮人甚好相與,我等欲派豬肉飼鷹,每派四兩就四兩,再欲派他六兩就六兩,衆兄弟如今若到市鎮上,欲派他每屠八兩,餘存者好作菜用。”衆旗軍曰:“說得有理。”

    這日到西門肉店叫曰:“公府雄鷹飼得多,今日欲派八兩。”

    屠戶有人不肯,向說曰:“我等豬肉亦將血本求利,就千歲府中飼鷹,初時系買的,後來派取四兩,過了數天又派六兩,而今又欲增加,叫我人血本消化,不派不派。”旗軍大怒,將他擒拿,衆人向前相勸。屠戶無奈何,只得依他八兩。一屠派起,各各依例而行,旗軍得意迴歸。

    衆屠戶會齊相議曰:“我等生意若是欲作,必須議一章程,方能作得。公府出得這班旗奴,如此猖狂,初時買的,後來免錢派的,派派不已,又增加八兩,不久又欲增加,不若推尊一人往府縣呈控。”又一個屠戶曰:“我想起來,恐府縣不敢擔承,若欲伸此冤,除非劉鎮大人,決不擔承矣。”又一人曰:“雖府縣不敢擔承,宜當先呈控告,然後可赴劉鎮控告。”又一人曰:“有理有理。”當日具呈往府縣入呈,俱批不準,遂到汪道臺衙門呈控,知系公府旗軍強取,批落府縣查明詳辦。

    衆屠戶曰:“如此,不若齊到劉鎮處控訴。”劉鎮收閱衆屠戶狀詞,系旗軍強取豬肉一案,召衆屠戶問其情由,吩咐曰:“明日旗奴到市取物,許你等將他擒來。本鎮自有分斷。”衆屠戶領命,叩謝出衙,回店中和議曰:“而今劉鎮作俺主,明日這旗奴前來取肉,不可錯過他。”及至明早,衆屠店一齊擺得齊整,不比前日宰一隻出一腿擺在鋪面,餘者俱藏在店內。

    今日見有人做主,盡行全擺在店面。

    衆旗奴見得許多肉店,肉腿比往時大不相同,便雲:“今日欲派十二兩。”屠戶曰:“將爺,這肉是劉大人帥府用的。”

    旗軍叫曰:“咄!我公府若無飼鷹,哪有到劉鎮帥府用的?難道劉鎮勢力敢來壓倒公府不成麼?今日定欲派十二兩,少些不得。”衆屠戶趕此時一同叫曰:“今日這旗奴如此無理,不可錯放他。”一人動手,人人齊至,打得旗奴欲死勿死,欲活勿活。有畏事者,見勢不好,逃走回旗巷去了;存有五、七個被衆屠戶打得頭破嘴腫,拖至劉鎮衙門內來的。

    轅門官千總陳虞龍入內堂稟知,劉鎮出堂,坐內堂先召旗軍曰:“你等不守法度,強派民物,如公府中欲飼鷹,亦該照價與他買,他是血本,你等仗勢強派豬肉,叫他血本誰歸?今已初犯暫且輕饒,你等日後再敢違法強取,本鎮將你帶到公府見千歲究罪。”按法說畢,放他出去之後,亦召衆屠戶入內面諭曰:“本鎮命你等將他捉至帥府,本鎮將他帶到公府見千歲究他之罪,你等將他打傷,血淚沾衣,本鎮怎好施爲?如今你等市鎮近在旗巷者,俱可搬在上面置市,本帥府每日命軍兵巡查。”衆屠戶聽說大喜,叩謝回店。明日置市,即在上面開張買賣,劉兵亦命軍兵稽查旗兵。自此無一人敢到市強取,衆人民好不快活,盡皆歡喜。不在話下。

    且說城外十里之遠,有一地名長美橋,鄉中有一雄傑,姓邱名齊別號長尾彪,娶妻蘇氏,生一女名喚錦鳳,年方一十七歲,生得十分美麗,姿色無比,因往城外探外祖住了幾天。

    這日正欲回家,有一老嫗作伴,行至鄉不遠,偶逢公府內於代子覺紹兒,帶有二十名旗兵,往郊外遊玩迴歸,至長美橋中。老嫗見官長在前而來,即叫錦鳳迴避躲在一旁。那於代子在馬上一見少年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馬上嘆道:“自我到潮州許久,未有見此婦女姿色,真是令人可愛。”旗軍曰:“將軍如此稱讚,莫非中意麼?”覺紹兒曰:“雖然中意,其如他何。”旗軍曰:“果系中意,將他搶到署內受用,有何不可?”

    覺紹兒曰:“恐他父母聞知,怎肯幹休?”旗軍曰:“將軍差矣!若論潮州各官,見是我府中人,誰敢受他狀子?”覺紹兒曰:“說得有理,你等與我搶到府中,自有重賞。”旗軍曰:“領命。”一齊走至面前,將那老嫗推倒,就把女子搶出,背起而走。

    老嫗爬起來,沒奈何慌忙奔回邱家報知,蘇氏聞知,一驚非小,步出外面,尋叫丈夫,告知緣故。邱齊聽知,怒氣填胸,糾引二十餘人,赤漢拖棍拽棒趕來,前途奪回錦鳳。

    覺紹兒見後面有赤漢持棒趕來,明知是欲奪女子,即令旗軍一同抽出腰刀,攔住來路。邱齊等趕到面前,接住拼殺一陣,無奈他有牌刀,敵他不過,四散奔走。

    偶逢劉鎮標下把總詹兆奇,奉劉鎮之命,在揭陽右營公幹迴歸,帶有二十名軍校,恰來到長美橋,逢着一班赤漢,手執棍棒,究問明白。

    邱齊見是官長,跪在眼前告訴女子被搶一事。詹兆奇曰:“昇平世界,安有旗奴敢如此猖狂?不守王法,喚衆百姓隨我前來,奪回還你。”遂命從軍同赤漢一併趕上。覺紹兒曰:“後面人聲大鬧。”見有官軍相助,知事不諧,叫旗軍把女子丟落,各自逃走入城回公府。而詹把總奪回女子,心中大喜,命他父親領回家。邱齊父女拜他救命之恩,同衆歸家。

    詹兆奇同軍士亦回城進入帥府,告知劉大人,於長美橋旗軍搶奪邱齊女子一事,系小把總奪回交還他父領回。劉鎮聽說喜之不勝,賞踢詹兆奇酒肉,叩謝出府不題。

    且說潮州西門內,有一上戶洪亮字慶裕,娶妻謝氏,單生一子名世珍,年方十六歲,十分乖巧,貌美冠玉,眉清目秀,脣紅齒白。若論才學,子史精通,或彩山茹,或釣水鱗;回家則明窗淨几,能吟詠得意處,且歌且舞;又孝順父母,洪慶裕夫妻愛惜如寶珠一般。

    這日清早用飯之後,欲往街上買冊籍,又往府巷買些玩器。

    誰知路遇公府五、七個旗軍在街上閒遊,看見洪世珍容貌魁梧,姿色俊美,旗軍一見心動,忖思曰:“自我等至潮許久,未見有此俊秀郎君,令人可餐,相告曰:“何不搶他到軍房取樂?有何不可!”立意已定,進前把住路,說曰:“你父生我等銀兩,因何至今沒還?”洪世珍聞言駭異曰:“是你等敢是錯認了人,我家雖無石崇之富,亦是衣食充足,不用生人銀兩。你說我父生你銀兩,你知我父之名字乎?”旗軍答應不出,只說:“簿上明白有你父的名。”把世珍拖入旗巷,世珍知事體不好,出聲叫救。鋪戶知是公府旗軍,誰敢出頭相勸?適逢挑柴二夫,看見填街塞巷,衆人一看旗軍搶奪一個少年之人,柴夫心內有些不平,即問鋪戶緣故,聽着衆人說如此如此。那柴夫不聽則可,聽着此事,怒氣充胸,兩眼突出,心中一點無名火,自從腳底直逗頂門,手執平擔,上前叱聲曰:“你等好無道理,他父親既生你等銀兩,因何不曉得他姓名?無故妄生事端,全不思朝廷理法。”言畢將那少年奪轉回來。旗軍叱曰:“幹你甚事?無故自來尋死!”那柴夫叱罵曰:“該死的旗奴!我今以正言相勸,你反將惡語傷人。”使出尖扁擔把旗奴打得東倒西跌,五、七個旗奴在地爬起來,各抽出腰刀,一同趕來。

    街上衆人看見勢頭兇猛,便叫:“好漢,走!背後旗奴趕來。”那柴夫聽着,回身見旗奴持刀趕到,便立定步,做成勁勢,威風凜凜,好似登山的猛虎,殺氣騰騰;猶如出海的蛟龍,豪傑施威,慣救不平之事。這義士使出兩臂氣力,將那五、七個旗奴,打得頭破眼腫,個個跌倒。柴夫叱日。

    “你等好大膽的旗奴,可認得古巷謝阿宗麼?我的別號叫做拼命虎,這一副拳頭,專打世間梗頑不明道理的人,我拼命虎路中見不平的,尚敢出力相助,縱然殺死人命,我情願甘心抵命,雖死無怨。幸而這個畜生在禁城內,若是在城外郊野之處,你等幾條狗命,定在我手內勾銷。”五、七旗軍,聞他之言,一嚇各各逃奔散歸。

    街中衆人無不歡喜,無不稱讚那拼命虎謝阿宗,是個烈烈的大丈夫,蓋世豪傑的好男子。阿宗便問那少年曰:“賢官,何處人氏?”洪世珍曰:“啓上恩人,小子家住西門內,洪厝埕人,煩請恩人送我回家。”謝宗曰:“既如此說,這亦做得,自古道救人須救到底。”即挑起柴擔,送洪世珍回家。

    早時看者,已有向洪家報知之人,洪慶裕聞知此事,即叫同僕從飛奔前來,途中見着兒子喜曰:“我兒如何得脫?”世珍指定謝宗曰:“就是蒙這位恩人力救,方得回來。”慶裕聽說,進前向那柴夫深深作了一揖曰:“深感大德,若無恩人仗義力救,定被旗奴所掠,請恩人大駕到舍一敘。”謝宗慌忙歇落柴擔,答禮曰:“說哪裏話,而今長者同令郎回府就罷!小可還欲賣這柴。”洪亮曰:“這柴我廚下亦要用,請大駕同往。”

    謝宗見其意誠篤,同他來到洪家。洪家父子請恩人上坐,令人送茶。世珍入房中,見母親備說恩人相救之事,一一告知。謝氏聽着,喜自天降。慶裕設席款待恩人,飲至半酣,世珍捧着白金十兩,至席前請曰:“奉家慈之命,些少薄禮,酬謝恩人,望允笑納。”謝宗即出席雙手扶起曰:“小可因路見不平,非貪財利,我等以義氣爲重,怎好如此?被街坊之人恥笑。”洪家父子,再三相勸,謝宗勉強收起,再入席坐飲。飲畢,謝宗起身告退。洪家父子相送到街上,一拱而別。謝宗接過尖擔,得意回家不題。

    且說浮洋市附近侯郭鄉中,出有二個英雄:一人姓郭名懷沛,別號白花蛇,一人姓吳名清,別號白花虯。二人慣習水性,武藝出羣,臂力過人。這日同往城內訪友不遇,時已晌午,往南門外客店飲酒。二人走入裏面,選一隻潔淨桌子坐下,叫店主人拿酒肉來,店家問曰:“客官,欲用何件美味?”吳清曰:“有好的菜色,只管取來,一發還你錢。”店家曰:“時間便有。”又見公府之人六、七個旗軍亦至店中來飲酒,進入店內,在中間一隻大牀坐下叫道:“主人,取上酒菜並好山珍海味俱來。”店主答曰:“就來辦。”那走堂的先捧五、七盤嫩雞、精肉、鮮魚美味各件,送到郭、吳二人面前,將對象排開,二人對酌。那旗軍見了叱罵店小二曰:“好大膽的畜生,如此無禮,我等叫你取酒菜,何故送於別人?”店家曰:“將爺,那二位客官先到,理宜先送進,列位將爺纔來,時刻就辦來。”

    內有一個旗軍大怒,跳起身、開五指,望那店小二面上打去,叱罵曰:“我公府之人,看不上你的眼裏,莫不是白喫你的不成?你敢這等放肆!”那店家被旗軍一打,走入裏面去了。郭、吳二人看見,氣得三尸暴跳,七竅生煙,一同起身進前,叱曰:“你等旗軍如此無禮,客店中客無尊卑,位沒高卑,何故這般胡亂打人?我勸你知事忍事,方保無事。”旗軍罵曰:“你這二個狗畜生,莫非欲與他爭一口氣麼?潮城之中,誰人不曉我等是公府之人?”郭、吳二人聽旗奴如此叱罵,一時忍耐不住,使出雙拳望旗奴打去,跌倒在地。衆旗軍見了,一併奔來廝打,時有分教:白花蛇大鬧客店,青草虯翻打旗奴。

    畢竟郭、吳如何抵敵?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回 農家子暗入地獄 嚴通判夢上天堂

    話說當時郭、吳二人打倒旗軍,旗軍一同奔來大鬧,各出全身本領,雙掌並起,擋住了要路咽喉;吳清兩腳飛起,抵住了傷心要害。郭懷沛拳打南山猛虎,虎也難逃,吳清腳踢北海蛟龍,龍也難脫。這邊旗軍奔打,被懷沛拳打翻身便倒;那裏旗軍掄來,被吳清飛腳一起,踢着小肚,跌落地上。這場惡打,可憐把店家物件都打得粉碎。那開店的人躲在裏面,叫苦如此:“完了完了!當初只望弄得多少錢財,誰知到今,弄了家產盡絕。”當下吳、郭二人,乘勢跳出店外。衆旗軍吼叫一聲,齊執腰刀奔出店門來趕吳、郭二人。吳、郭二人,立做前後,如生龍活虎一般,雙拳起處,雷電奔吼;飛腳起時,風雨驚倒,把那旗奴打得幾個在地上。有的爬起來,再接起腰刀殺去,被吳清眼捷手快拾起路旁一塊石頭,約重七八十斤,望旗軍只一擲去,中着一個旗軍,仆地一聲,響倒於地下,鮮血直流,立時氣絕。吳清就他手裏奪取一支腰刀,竟奔前去助郭懷沛,見翻倒一個旗奴,叫聲:“兄弟快走罷!”吳、郭二人會意逃上大堤頂,跳下水中,從江心逃走去了。

    衆旗軍追到堤上,睜眼觀看,沒奈何轉回公府,報知於將軍。於國璉聞報勃然大怒,整衣冠帶旗軍稟知千歲。公爺聽說,即召海陽縣令到公府。知縣顧仕存聽報,喫驚非小,速至公府參見千歲。公爺說:“旗軍被人行兇打死,立即拿捉正犯,並幫手一犯到案定罪。”海陽縣領命回衙,飭差先提店家,然後喚忤作並店家一千人押到南門外,檢驗旗軍身屍明白,填寫屍單,回到縣衙,立時當堂審問店家口供。

    店小二因未問姓名,實不知此二人何方人氏,從實告訴一遍,立案存卷。顧知縣把店家暫收在監,即着原差緝訪,捕捉正凶正犯並幫手立提到案。原差領了火籤,察訪緝捕。按下不表。

    且說公府王姑尚束英,自從丈夫身歿之後,與於代子國璉有私,時結雲雨之歡,常叮嚀小叔:“凡事須聽於國璉之言。”

    沈瑞公年輕,承先兄臨終之言,聽嫂氏教示,深信於代子之言;況這於國璉拜認左都統鄧光明爲幹父,使於國璉橫衝直撞,誰人敢當?縱旗軍虐害人民,搶奪良家女子,強禁少年子弟,種種妄爲,不可屈指。這話休題。

    且說正話。且說城外鄉民農夫之家少,每日有人來城收買糞溺,或走上戶門前經過,或在貧家門首街前街後喚買,不知不覺誤入旗巷。韃女旗婦,一見少年生得俊秀,肥胖者誘入裏面,將房門緊閉,求他取樂。少年雖一時倉皇,不知地位,到此時亦不得不從,夜日留禁在內,逍遙快樂,時長日久,縱銅皮鐵骨,性命亦難保全。那少年漸漸形容瘦損,兵盡矢窮,不能騎射。旗女諒他不能與我交歡,留他何用!若欲放他回家,恐泄漏醜事,何不將他謀死?豈不乾淨!準備酒肉與那少年飲食,將他灌醉謀死,抽出利刃,把屍骸割碎,藏在甕內,候更深移放城南馬路。旗婦人如此行爲,不止十百,不及一月之久,城南甕子共約有八十多個。不在話下。

    且說城外鄉中人民有子弟入城買糞溺者,不見回家,俱到城內尋訪,亦有父尋子,亦有母尋兒,亦有兄尋弟,亦有妻尋夫。每日紛紛鬧鬧,四下跟尋,並無蹤跡。後來有些風聲,被旗巷韃女旗婦所謀害,不保性命,屍骸剁碎藏於甕內,穩在城南馬路上。衆鄉人見有此消息,奔至此處一觀,果然有許多甕子,將蓋揭開,內中俱是屍首,喫了一驚,哭哭啼啼回家,各皆具呈往本鄉控告。

    顧縣主一見狀詞,知是公府旗婦謀害子弟人民一案。知縣想了一回,我等官卑職小,安敢同公府作對?提起筆來批倒不準。衆人見縣主不準,就往府署具控。知府吳科祥收了狀詞,觀聞詞內,系控旗婆謀害子弟等八十餘命,事關重大,叫本府怎麼判斷施行?不若胡塗批他不準。衆百姓沒奈何,俱皆到汪道臺呈控,一概收閱,俱批落府縣查明詳報。衆人見道臺之批,亦是枉然,而今潮州都沒有官府了,內中有一人說曰:“你等真正不達時務,各衙官員氣脈卑小,安敢與公府作對?這關係重大人命,非同小可,依愚之見,若欲伸此冤,除非劉鎮不可,況劉大人愛民如子,自然與俺等伸冤。”衆人聽見此言有理,莫不稱善,於是衆人備呈伺候,待劉鎮十五早往城內各神廟焚香禮拜迴歸帥府時,衆人一同攔遞叫冤,皆呈上狀詞。劉大人命隨駕官,一概收起,令衆百姓赴帥府候問。劉大人一入府內,立時升堂弔問,對衆百姓曰:“你等既是人命案情,可往本縣本府處控告。”衆百姓對曰:“啓大人,我等是呈告公府旗婦的,府縣俱批不準。”劉鎮聽着衆百姓言語,默默一想,便向衆人說道:“今你等先且回家,本鎮自當究出韃婦填命。”衆人叩謝回家。不在話下。

    只說劉鎮吩咐衆人去後,心中忖思這等事,須至城南觀看明白,然後可到公府稟明千歲,究其旗婦填命。明早劉帥便衣小帽帶一名跟班,悄悄靜靜往城南馬路上觀看,果然有許多甕子,令跟役揭開了蓋,一看裏面俱是屍骸,明系旗女謀殺無疑,領了隨從上轎,直到公府,將手本呈進。

    續順公即升坐內堂,命他進見。劉鎮見千歲禮畢坐下,茶罷,續順公曰:“今日不是朔望會的,來見本公,有何所事?”

    劉鎮曰:“啓千歲,本鎮十五早往神廟拈香回衙,有衆鄉民扶轎叫冤,呈訴旗巷韃婦謀害於弟八十餘人。今早本鎮親到城南一觀,果有此事,請千歲定奪施行。”公爺聽着劉鎮之言,駭然失色曰:“旗婦如此妄法,謀害良家子弟,罪該究辦,俟本公親到該處勘驗明白,定究旗婦填命。”吩咐伺候。

    於代子國璉聽着此事,慌忙奔到旗巷說知此事:“時刻千歲同劉鎮欲到此處勘驗,深究你等填命,國法難容。你等緊緊可往該處,將甕子藏過,沒有證據。待千歲駁問,我等自有言語對答,若遲些是你自誤。”衆韃女快快俱走至該處,將甕子擲入書院池中,藏密無人知覺。

    當時公爺劉鎮俱至城南馬路上觀看屍甕,並無一個。劉鎮喫了一驚,公爺問劉鎮曰:“你言馬路上有屍甕八十餘個,而今屍甕在何處?”劉鎮曰:“啓千歲,這是旗婦聽知千歲車駕至城南觀勘,先把屍甕藏密,還有甕腳跡爲證據。”公爺聽訴,未有開言,於代子國璉日,“啓千歲,這些甕跡,系我等旗巷軍房窄狹,將醃菜之甕安放馬路上,而今醃菜用完,甕子收起。這是潮鎮不知端的,誤害旗婦,請千歲明鏡推情。”公爺年輕全不知事,聽見嫂氏之言,深信於代子之說。沈公爺向劉鎮曰:“於國璉說得有理,你等不緝虛實,胡爲亂稟,而今本公亦不窮你誣稟之罪,但凡日後諸事要有證據,方許到公府稟知。”

    言畢隨即轉駕回衙,劉鎮被公爺一嚇,唯唯而退。不在話下。

    話說潮州通判嚴三春,系浙江省杭州府山陰縣人,進士出身,升授潮州通判。這日在署夜寢,內室睡臥,至更深時候,不覺披衣坐起,開門步出庭前,只見夜涼風靜,月白天清,如同白晝,正觀看間,忽然空中吹落一朵紅雲。嚴通判滿心喜悅,即步踏雲端。誰知那紅雲飛來歇住,嚴通判恰步到雲頭。那雲端有座高門,嚴通判見有高門,即進入裏面觀看。

    又是一天世界,尋路前行,約數里見一座府第。通判住步探望,見一座宮殿,門內有個龍墀,兩廊盡是紅漆朱亭桂柱,掛着繡簾,中間有一所大殿,殿上燈火輝煌,月臺前階下立着一人,年有八旬,鬚髮皆白,頭頂方巾,身披蘭袍,帶綠履紅。

    嚴通判即欲入門動問,忽聽前面鑼鳴鼓響,車馬紛紛前來,通判立住門前一看,只見旌旗整齊,長槍劍戟,前呼後擁,呼喝前來。從門前經過,中間一人坐在臯比之上,頭戴金盔,身披黃鎧,腰束寶帶,足登戰靴,虎眉豹眼,頦下一部腮胡,相貌堂堂一表昂軒,後面有許多英雄簇擁而過。

    通判自想此人容貌,似曾在哪裏會過?一時尋思不出,候至過完,步步行至月臺前,向那老丈施禮曰:“啓問老丈,這裏是甚麼去處?諸人從門前經過,是何等樣人?望乞指示。”

    老丈答曰:“尊官,此間乃上界南天門也。殿上左畔坐的金冠紅袍者,乃中界廣東潮州府府城隍威靈公;右畔坐的道長裝扮,繫上界南極紫德星君;從這裏經過的是中界廣東潮州總兵官劉進忠也。因天數註定,劉鎮欲大亂潮州三年,除些兇惡,因此玉皇大帝降下玉旨,宣召潮州府府城隍威靈公,至上界玉清殿聽旨,命他暗中輔助劉進忠。小神是城隍廟土地,隨威靈公到此,尊官欲進門動問,忽聽前面鑼鳴,亦有福分方到上界來。”

    通判曰:“原來如此,荷蒙指示。”言畢只見二個青衣童子叫曰:“星君有旨召嚴通判進來。”通判輕步躬身,進至殿前,俯伏在地。星君曰:“通判既然到此,不必多禮,請起。”通判讓謙了一回,侍立於旁。星君曰:“通判到此。”命童子賜酒,又賜仙棗,通判各各拜領,星君囑曰:“你有福分到此,但今劉進忠剿亂干戈,除卻兇惡,你亦難以在潮州爲官,須當去職回家,免致流離之苦。”通判再拜曰:“臣領法旨。”威靈公曰:“通判回去,天機不可泄漏,倘若不謹,一有泄漏,永世打落豐都,我亦不能救你,目今天凡相隔,難以久留,你當速回。”通判拜曰:“謹領聖旨。”躬身退落御階,與土地作別出了府門。

    一看前面蒼松翠竹,綠柳夭桃,通判順路而行,上有半里之遙,有一池塘之中,設有木橋,兩旁俱是闌干;橋中間有一座樓臺,極是清幽雅緻,恰似龍樓鳳閣在於那裏。通判心內尋思有如此光景,不如到那裏一看,有何不可。信步走上木橋,行至橋中,俯見下面清波碧溪,有許多金魚在水上跳躍。通判住步一看,誰知城隍廟內土地來到橋上,在背後叫一聲:“尊官,觀魚之樂麼?”將通判一推,三春不知提防,翻身墜落橋下水中而去。正是:只因仙聖賜憐憫,忽向風塵回杭州。

    畢竟通判落下水中性命如何?下回分解。

    第五回 觀霜降殺害把總 司馬橋截剝潮商

    話說此時嚴通判被土地在背後一推,推下水中喫了一驚,翻身醒來,是南柯一夢。坐在臥榻上,汗流脊背,掀開幔帳,牀前殘燈未息,下榻披衣,坐在交椅,忖思夢中之事,明明白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左思右想如何辭得官去?想到“風魔”二字,主意已定,若如此上司聞知,自然摘職回鄉,不得已而爲之。便將身上衣服扯得粉碎,臥室物件一概打毀,大呼小叫,罵東叱西,驚得二個跟隨的聽了官房中這等叫道,走至房中一看。

    通判見跟隨來到,拜倒在地曰:“大人駕到,我等有失迎迓。”兩個跟役亦跪將下去,扶起曰:“小人是跟隨老爺的人。”

    反把跟役亂打叱罵曰:“強盜強盜,來劫我家財物。”驚動府中老少醒起來,俱到房中來看。通判見老少到來,倒在地下翻身復去。兒子嚴成見了大驚,進前把住父親曰:“爹爹,因何如此?”通判叱曰:“你這野漢,敢放走我盜賊!”將嚴成推在地下去,奶奶駭然失色,近前叫道:“相公,怎麼這般光景?使我等受驚。”通判問曰:“你這強徒,事同仇人,來劫我財物,衆人與我拿住賊贓。”不顧妻室子兒,言畢跌倒在地,胡亂到天明。奶奶沒奈何,與子言曰:“你父如此,即當稟明上司,請個明白。嚴成曰:“孩兒領命。”嚴成整頓衣冠,持執手本,先往汪道臺投手本。汪道臺召成入內堂問曰:“你父犯着風魔病症,難以爲官,將他印信交上吳府收起,離任還鄉,本道爲你申詳上司。”嚴成領命退出回衙,向父母說知,取出印信,即到吳府衙門繳上印信,將汪道檯面諭的話,陳達吳府。

    吳府曰:“既是道臺有命,印信本府擔承,你等全屬家眷,離任回家鄉去。”嚴成領命,退出廳堂,迴轉本衙告知母親,擇定第三天吉辰起程。

    通判心中暗喜無限,於是奶奶命侍婢小心伺候老爺,一面命家人收拾細軟物件,裝好衣箱,準備埠夫,安排停當,至第三天,轎伕馬匹全備。嚴成扶母親上轎,同母親全屬家眷人等,出了衙署,離任迴歸浙江杭州府山陰縣家鄉。按下不表。

    且說時光迅速,卻早又是寒露已過,霜降將至。潮州城劉鎮標下左右前後各營衆將官,準備祭奠霜降,預先一日排齊隊伍,旌旗齊整,盔甲明亮,大刀闊斧,長槍劍戟,馬步三軍,欲往教場祭奠。官軍齊集帥府前伺候,守備崔雄、蔡長高、林紹基督掌三隊馬弓軍,千總梁成龍、陳其美、張金星督掌三隊步弓軍,千總林五常、趙世春、丁朝奉領三隊長槍軍,千總石志昂、林永清、吳勇督領三隊單刀軍,把總詹兆奇、黃啓明、施名義帶領三隊鳥槍軍,把總陳文禺、楊興寧、侯雄帶領三隊藤牌軍,城守都司張繼善總領各隊中軍,李成功執令督掌總官,統領三軍司令劉大人,金盔鎧甲,披擺在彩亭內,扛出總鎮府,全副執事齊出,銅金鼓樂大吹大擂,預備停當,候令起行。不在話下。

    且說公府於代子國璉,聞知劉鎮各營衆將帶軍出教場祭霜降,心中尋思,我等來潮,未知潮俗如何祭法?不免請幹父同到旗巷口觀看。即整農冠,入見鄧都統,請幹父禮畢側坐茶罷。

    於代子曰:“啓父親,今乃季秋九月,明日是霜降日期,劉鎮今日擺隊伍往教場祭霜降,我等不知怎麼祭法,請父親到旗巷口一看。”鄧光明準諾,遂整衣同於代子並隨從旗奴四十餘人來至旗巷口。鄧都統坐於堂中,於代子旁坐,衆旗軍擁護圍列。

    話有分敘。

    且說大廳李成功傳下號令,升炮起行。三軍聽三聲號炮,鼓角齊鳴,調開各隊,擺列隊伍,上馬起行,全副執事,一對對先行,次後一隊藤牌軍行到旗巷口,見公府鄧都統同於代子坐在觀看,人人兩手垂落低頭而過,帶隊把總陳文禺,即下馬來與鄧、於二位行禮畢,遂上馬押隊出南門;第二隊藤牌軍行至旗巷口,看見鄧都統、於代子,個個放下手低頭而過,押隊官把總楊興賽即下馬同鄧於參謁畢,跳上馬身帶隊出城;第三隊就是藤牌軍侯把總帶隊。這把總侯雄乃是澄海縣人,年三十餘歲,父母雙全,兄弟伶仃,爲人仁慈,自古道:“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心地太慈,按軍不嚴。這隊藤牌軍行至旗巷口知鄧光明、於國璉領旗奴在前面觀看,隊內有一人云衆兄弟曰:“今日祭霜降,正是我等的威風,目今來展些威風,與這旗奴觀看。”衆人曰:“說得有理。”於是一個個就裝模作勢,睜眼飽胸,藤牌單刀挺起白眼,以看衆旗奴步高步低而過。於代子見了大怒曰:“這些牌軍如此無禮,莫非欲撕殺嗎?”叫衆旗軍與我殺上,旗軍一聲領命,各抽出腰刀,一擁殺出。衆牌軍都無提防,被旗軍殺死八人,傷者有十餘人。於國璉亦抽刀殺上,飛起一刀,侯雄在馬上頭已落地,衆牌軍各顧性命逃走。

    鄧光明呵呵大笑,就起身同於國璉帶旗軍迴轉公府去了。

    劉鎮各隊將官同馬步軍等,聽說公府鄧光明、於國璉殺死侯把總與藤牌軍,衆軍各無心祭奠霜神,各各回轉帥府。

    前隊出城的軍聞報,俱都回城。只說中軍李成功城守張繼善同衆將進帥府一一稟明,劉鎮聽說,正是:分開八片頂陽骨,傾下半榻水雪花。

    良久說曰:“本鎮今日奉旨祭霜神,鄧、於二奸奴無故殺害官軍,叫本帥如何處辦?”大叫一聲:“罷了罷了”!我今只須拜本達部,奏知聖上請旨施行。”令人持帖請汪道至帥府,汪道見劉鎮有請,即至帥府前來,劉慎出堂迎接,入內堂序坐,茶畢。劉帥開言曰:“啓憲臺,本鎮今日祭霜神,各營俱到教場,路出南門,從旗巷口經過,鄧、於二奸將本鎮標下把總侯雄殺害,又殺藤牌軍八名,傷者十餘人,本鎮若不申奏聖上,食罪非輕;今欲上本,請憲臺爲證據。”汪道聽說,嚇得魂飛魄散,答曰:“啓大人,若欲本道作證據,亦不敢推辭,望大人寬恕,容本道到公府千歲言知。”劉鎮曰:“這等說從其尊意。”汪道依命告退,乘轎直到公府入見千歲。公爺曰:“今非朔望,因何進府?”汪道曰:“啓上千歲,劉鎮標軍欲到教場祭奠霜降,路出南門,行至旗巷口經過,未知官軍有何違犯,被於將軍將把總侯雄殺死;又殺藤牌軍八名,傷者十餘人,如今劉鎮欲上本奏知聖上,引本道做幹證,因此稟知千歲。”公爺一聽此言,嚇得面如土色,即召鄧光陰、於國璉入內堂。公爺看見鄧、於二人到,呲牙叱罵曰:“如此大膽,不思朝庭禮法,怎敢亂作。”鄧、於二人,被千歲一嚇,光明站立一旁,於代子磕倒在地。公爺曰:“你好大膽的匹夫,無端殺害各營官軍,劉鎮怎肯幹休?如劉鎮即日上本申奏聖上,本公定受你等拖累。這兩個匹夫,膽敢如此所爲麼?”公爺把此二人罵不絕口,罵歇即向汪道曰:“二奴斬殺朝廷官軍,本當以正國法,但繫有礙本公,望先生鼎力勸劉鎮且未上本。若是上本,本公定受二奴拖累。劉鎮不看本公面分,可看我父親康親王面上,切莫進本入京。今日官軍已死,不能復生,本公自有道理定奪,將鄧、於的俸銀罰與侯把總同軍兵等,以爲喪費之需,侯雄傷費銀一千兩,軍兵死者每名喪費銀一百兩,被傷者軍兵不分輕重,每名贈藥銀十兩,本公這邊再將鄧、於二奴按法。”汪公領命退出公府,即至劉鎮處酌議。

    劉鎮聽汪道到,出堂迎入內廳坐定。汪道將公府千歲言語,遂一一告知。劉鎮曰:“啓憲臺,我想鄧、於二賊,眼空世界,欺壓本鎮太甚,本鎮若不拜本奏上,被潮城文武官恥笑。”汪道只是苦勸。劉鎮曰:“蒙憲臺美意,若欲本鎮依千歲之言,着將潮城內街道棲柵,分爲兩畔做界,令公府旗軍人等不得越界,本鎮方肯依千歲之言。”汪道見劉鎮依從,起身告退,回覆千歲。公爺聞言,心中大喜,命府內發出白銀二千餘兩,命汪道送過帥府,爲侯把總軍兵喪費之需,汪道領命,別了千歲來至帥府繳上銀兩,劉鎮收起,設席款待汪道。汪道切辭退回本衙。不在話下。

    只說劉鎮召侯把總之父到帥府領喪費銀兩,侯成至帥府,見劉大人拜跪在地。劉鎮喚起,安慰了一番。侯成本欲卻還,因見劉大人如此勸慰,不得已收起,準備埠夫扶子兒棺柩回家。

    至於藤牌軍死者或傷者,俱各到帥府取領喪費銀兩。事且休題。

    且說光陰似箭,不覺又過一月之久,續順公即召工匠將潮州府城內分做兩畔,棲木柵爲界,東南屬公府,西北屬劉鎮,大街立一個柵門,黌角立一個柵門,各以爲界。公爺傳命禁止公府全屬旗軍人等,不許到西北柵內肆擾。自此潮城作經紀,大小行鋪,各都置市,俱在西北界內。劉大人每月命軍役巡查,沒有旗奴敢入柵內犯界者,好不快活。這亦不在話下。

    且說公府有五百馬軍輪流割草,每日五十名,十日一限爲期。這日五十名馬軍往司馬橋刈草,內有人說曰:“衆兄弟,我人當初到潮時,亦有多少微利可取,屢屢被潮鎮劉猴子打去我等利路,而今你觀這司馬橋往來客商甚多,我等兄弟何不在此截剝客商銀兩?若無銀兩者,亦有衣服,如此利路源源而來,何愁無費用乎?”斟此酌彼,個個念頭已定。

    今午開手時間,見有兩客商路過,迤邐而來,馬軍咳嗽,數個進前攔截於路曰:“可留下買路銀錢,方有過去。”客人曰:“這裏是大路官驛道途,非是深山曠野之處,怎麼欲我買路銀?”馬軍曰:“你豈不曉公府中之將爺,無可使用,欲取你多少應用。”客人笑曰:“你等既是公府之人,不曉法律麼?難道潮城豈無官府?”馬軍曰:“如此刁徒,欲尋官府作主,二兄弟動手。”說畢一擁而至,將那過客之人抑倒在地,搜檢身中銀兩並他行李取去。馬軍曰:“這船尚未停當,與他行箇舊規禮。”提着馬草鐮刀就將客商腳底刈破,血流滿地,叱聲曰:“如今可到城中尋官府與你作主。”前面有不知的客商來到,亦被他這等施行,連日截剝有十餘人。這馬軍或六、七人結爲一班,或十餘人結爲一黨,在此截劫銀兩,行李各皆均分,至午後迴歸公府去了。這話按下未表。

    再說明日輪着別班刈草,馬軍見前日如此所爲,甚有生意,人人日日如此所行。只說被劫之客商,都到海陽縣顧太爺控告,併到吳府衙門控訴,均各不敢批准,衆客商只得到道臺處赴告。

    汪道收了呈詞,暗暗尋思,又是公府這虐徒作怪,叫本道如何敢斷?想千歲年輕,鄧、於二人專權,虎勢眈眈,安敢與他作對?只可胡塗了事,方保平安。若欲清廉正直,定然惹出傷身,不若批落府縣查復。正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畢竟未知衆客商往何衙門告訴伸冤?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 司馬橋旗奴被拿 烏山寨英雄拜盟

    話說當時衆客商見汪道將呈批落府縣查明,這亦枉然,內有一人說曰:“不必喧譁,欲伸此冤,除非劉鎮,何官敢來擔當?”衆人聽言,如夢方醒,打掌言曰:“着着着。”於是衆商各準備呈狀,一齊即往帥府叫冤。轅門千總陳虞龍進內堂,稟上劉鎮。劉鎮隨即召衆客商入內堂問曰:“衆客商何事供上?”

    衆人一同跪下,呈上呈詞,哭訴一番。劉帥問得明白,向衆客曰:“你等暫且回寓,俟本鎮查明稟知千歲,定究馬軍,追贓給罪。”衆商曰:“萬望大人爲我等作泰山。”一同叩謝退出帥府。

    劉鎮發回衆客之後,心中自思前日旗女貪色,謀害農家子弟,本鎮親自看明白,稟知千歲,卻被於國璉瞞過,千歲年輕,深信國璉之言,囑本鎮方有實據,正可到公府來稟知,如今叫本鎮怎麼施爲?細思一回,沒有良策,即命堂官千總梁成龍召楊把總入府議事。

    堂官領命傳召,這楊把總名漢官印飛熊,異號都稱爲小宗保,系饒平黃岡大港楊人,年方二十九歲,智勇雙全,機變過人,胸藏韜略,名振鄉關。聽說大人傳召,即整衣冠進帥府內堂,見劉鎮禮畢,旁坐一邊。劉鎮曰:“召你非爲別事,只因今早衆商赴轅門叫冤,具控公府馬草軍在司馬橋截剝行客銀兩衣包一案,本鎮欲稟千歲,又無證據,因此召你來商議,未知先生有何高見?”飛熊曰:“啓大人,若欲證據亦甚容易,我等先命一百名軍兵,假裝作樵夫或爲腳伕,先到司馬橋前後埋伏,大人假爲商客,肩揹包袱身中藏帶銅鈴鵓鴿二隻,又提雨傘一支,今幸逢殘雪初晴,天氣寒冷,大人可用面造造面,使旗奴失認,前往司馬橋探訪,馬軍見大人誤爲商客,定來截剝。

    大人可將肩上包袱棄下,放起所帶鈴鴿飛上,銅鈴聲響,埋伏軍校聽着,一齊奔出,各執長棒短棍,把這馬草軍打倒,生擒活捉,用繩索縛住,扛進城中,遂到公府稟知千歲,就是證據。”

    劉鎮聞說大喜,稱讚妙計,即令楊把總安排料理,依策而行,安宿晚景。

    明日大人早起,酒飯已畢,裝扮客商模樣,清晨悄悄行出城外,向馬橋前途慢慢而來。馬草軍曰:“衆兄弟,你看前面有一客人,獨自一人而來,可發利市。”說話之間,劉大人迤邐來到,馬軍上前截住曰:“來者留下買路錢來。”劉鎮曰:“豈有此理!這是朝廷官道,又無盜賊所據巢穴,你等怎麼欲買路錢?”馬軍曰:“你亦不知公府馬軍爺住在這裏?有人往來欲納費用之需。”劉鎮心裏尋思,若是同他議論,包袱被他搶去倒未要緊,倘或腳底彼他裂破,如何見得城中衆文武官?

    隨即說曰:“小客行李內不過幾件衣服,少些路費,你等若要去取均分。”馬軍曰:“若是易的,減些亦好。”劉鎮將包袱放在地上,馬軍團團圍祝劉鎮身中取出鈴鵓鴿放起,從空飛上,埋伏之軍聽見銅鈴聲響,一同奔來,將馬軍打倒揪住,有一大半逃走回城,提住者,亦彼潮軍打得頭青目腫。劉鎮命將馬軍草軍用索個個綁定,扛入城內,解至公府,來見千歲定奪。

    這且慢表。

    只說逃走的馬草軍回到公府,報知於國璉。國璉聽報即稟知幹父鄧光明。光明聞說,即令隨從軍去請湯都統,同衆旗軍來到公府,與劉鎮言辦。

    方到公府前,只見劉鎮押着打傷馬草軍。於國璉看見。

    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步至進忠面前,大叱曰:“你這劉猴子,屢屢欺壓我公府之人,看你這個總兵官,做得成麼?”

    代子覺紹兒向前喝曰:“劉進忠,你若欲在潮州爲官,須當三思。”把將二個指頭比到劉鎮目前,叱曰,“暫饒你這遭。”

    劉鎮此時被他二個嚇得怒在心頭,魂飛天外,哪裏敢與比較?

    只是忍耐,默無一語。鄧都統呵呵大笑。府內公爺聞知劉鎮到來,即升坐內堂,鄧、湯二都統同衆將官先入稟曰:“啓千歲,劉鎮不知因何事端,將我公府馬軍打傷二十餘人。這是欺我公用微弱,始敢如此妄爲,請千歲明斷施行。”公爺聽了召劉鎮入堂參見,劉鎮曰:“啓千歲,公府馬軍往城外刈草,在司馬橋前後截剝客商銀兩行李,又把客人腳底刈破,衆商到本鎮呈控。本鎮未知虛實,今早扮做商客,往司馬橋探訪。衆馬軍將本鎮行劫,被捉二十餘個,今已送來,請千歲施行。”公爺尚未開言,於代子進前曰:“稟千歲,數天前,據說潮軍在郊外搶剝百姓錢財行李,我等訪察未確,未敢稟知千歲。這是劉鎮怕千歲聞知見罪,故設局先賴在公府馬草軍截剝抵塞。千歲,可思我等旗軍到此未久,路徑生疏,安敢行劫客人物件?”

    公爺曰:“於國璉之言是也。”不容劉鎮分訴,“只欲劉鎮將我等馬草軍扛去調養好,送還我公府就是了。”言畢退入府內,劉鎮被千歲一叱,唯唯退出公府,吞聲忍氣,令隨從將馬軍扛回帥府,發在馬房調養。

    明日於代子命旗奴到劉鎮轅門討馬草,劉鎮沒奈何,命自家馬軍刈草,挑到公府去應用。於代子百般敲擊,又言草太乾不可用,又言草太溼不可用。劉鎮沒奈何,只依他每日納銀五兩,還公府馬草軍去自刈,連連有半月之久,劉鎮步至馬房一看,馬草軍旗奴俱已全愈,有在馬房賭錢者,有在外面玩耍者,一見劉鎮,各各倒在臥牀叫痛。劉鎮也知是詐,迴轉內堂,令人持帖去請汪道臺過帥府言話。

    汪道見請即至帥府見劉鎮。劉鎮將馬軍前後情由,備說一遍。汪道曰:“啓大人,待本道至馬房一看,自有理會。”言畢起身步至馬房,衆馬軍見汪道到,盡皆起身。汪道曰:“馬軍,你等微傷已愈,皆宜回府。馬軍曰:“啓憲臺得知,這劉猴子欺我公府之人太甚,正欲死在這裏亦無回去。”汪道曰:“胡說,你以微傷,今既已愈,理該回去,若賴在這裏,千歲聞知,究罪非輕,而今本道請劉大人將你等每人給銀五兩,與你迴歸。”馬軍曰:“看憲臺之面,尊臺所言,若是這劉猴子欲我等回去,他就每人賠了一十兩,我等亦不回去。”汪道聽了肯回,入進內堂與劉鎮言知。劉鎮只是忍耐,發出白銀一百餘兩,付馬草軍領去。劉鎮設席款待汪道。汪道不肯,上轎領了跟役回本衙去了。不在話下。

    且說饒平縣管下有一和園下埔鄉,鄉中文姓千餘個,有文殿左、殿右,兄弟生得堂堂一表,凜凜威風,英雄出衆,武藝精通,性如烈火,臂力非常。兄殿左慣使一支檔義,重二十餘斤,衆人與他起個異號,渾名叫做鐵羅猴;弟殿右,常使一支朴刀,重有十七斤,里人亦起他個異號,叫做石太歲。兄弟二人,雖是居鄉務農爲業,性好結交四方豪傑好漢,前後鄉村,若有不平的事,他兄弟是必向前議論和息。如有強暴妄爲者,他願挺身代人爭氣,都裏的人,甚是欽服。他與農工閒暇之日,兄弟二個上山打獵,取些野味。一日殿右曰:“哥哥,你弟細思此間無甚茂林深徑,走獸稀少,聽說詔安、和平二處地面,山深野曠徑遠林密,山貓、鹿、兔甚多,何不同去走了一番如何?”殿左曰:“我弟說得有理。”於是明日準備鷹鵰、獵犬、槍棒、弓箭,收拾行裝,預備乾糧,望詔安前去。

    每日清早到深山暗住的去處,尋射飛禽走獸,至暮尋寓投宿,一連走了十多天。這日行到塢山下經過,聽見鼓角響處,密林之中,走出一彪強人,約有三十餘人,一齊奔來。

    爲首一個好漢,手執鋼刀,叱曰:“來人留下買路錢來,放你過去。”文殿左向前叫曰:“好漢,我等乃是獵戶,安有財帛與你?”文殿右手執棍棒,隨兄長背後。那好漢出口不順,殿左大怒曰:“你來你來,正是燈蛾撲火惹火燒身。”言畢,舞動手中鋼叉,竟奔至賊首。那好漢輪起鋼刀迎敵,正是:四條臂膊分勝負,兩般兵器定輸贏。一上一下,恰是兩隻猛虎相鬥,一對蛟龍相爭,戰在一處。這殿右使起棍棒,望那強人隊中打去。如入無人之境,衆強人抵敵不住,各分散奔走。

    只說那賊首與殿左二人,鬥到四十餘合,看上那賊首招架不住,竟賣個破綻,托地跳出圈子外,叫曰:“好漢,且未動手,可通個姓名?”殿左亦收住刀,打着胸曰:“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饒平文殿左是也。”那賊首曰:“莫不是和園豪傑鐵羅猴、石太歲二位兄麼?”殿左曰:“是也。”那賊首聽着撇了鋼刀,進前長揖曰:“我等有眼不識英雄,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只限山河阻隔,不能一見威顏,不意今日在此相逢,三生有幸也。”殿左曰:“足下是誰?願聞大名。”那賊首曰:“我等乃是塢山寨主姜得興便是。”左右兄弟聽着慌忙放下叉棒,進前便拜曰:“冒犯虎威,休得見怪。”得興亦跪下扶起,正是:俊傑傾心因俊傑,英雄俯首爲英雄。

    三人席地坐下,講說兵法武藝,說到密情之處,不忍分離。

    姜寨主曰:“想我三人,今日邂逅相逢,定非偶然,意欲結爲異姓兄弟,未知二位兄臺允否?”殿左曰:“若蒙寨主持攜,實乃萬幸,有何不可。”得興聽說大喜,當時敘詳年庚,姜寨主年長,就在山坡下撮土焚香,當天拜爲兄弟。正是:桃園義重三分鼎,塢山情深百歲高。

    三人拜畢,姜得興請文家兄弟上山寨,叫嘍囉兵挑了叉棒行李野味。三人來到聚義堂上,序坐茶畢,置酒相待。得興曰:“二位賢弟,愚兄有一言相告,未知你意下如何?”殿左曰:“哥哥,有話說來何妨。”得興曰:“賢弟如不嫌山寨偏小,請在此聚義以圖大業,有何不可?”殿右曰:“荷蒙大哥見愛,怎敢違命?無奈家有老母在堂,不便在此,俟後日再來領教。”

    得興曰:“既如此說,愚兄亦不敢強留,再住幾日自然送行。”

    當下兄弟住了八、九天,殿左向姜寨主言曰:“我等蒙大哥見愛,感激於心,惟弟離家已久,恐老母倚閭而皇,乞我兄準弟回家。”得興曰:“既然如此,愚兄從命,明日自當餞送。”

    是日盡歡而醉,明早請文家兄弟,到聚義堂上,酒至數巡,姜寨主捧出白金三百兩,起身向文家兄弟言曰:“愚兄一點微意,聊助行裝。”殿左起身曰:“敢蒙大哥這般盛禮,叫我兄弟何以報答?”得興曰:“些須微禮,何必過嫌。”言罷,入席再飲,極盡其歡。宴畢,文家兄弟起身告辭。

    三人不忍分袂,依依不捨,送至大路口。殿左兄弟曰:“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從此分別。”於是殿左兄弟迴轉饒平和園下埔鄉,得興觀他兄弟去遠,亦得回山寨。這亦不題。

    且說山東省濟南府歷城縣,劉府朱氏太夫人,夜在閨閣之中,得有一夢,夢見府內門外,左右兩株喬松,十分榮茂,偶然被一陣狂風,將右旁一株喬松折倒。太夫人倉惶驚醒乃是南柯一夢,清早神思睏倦,悶悶不樂,令梅香請太公至房中,將夢中所夢之事,告說一番。太公曰:“夫人夢寐之事何足關心,今我府中老小安康,直幸何如。”夫人曰:“老相公,我思長兒進忠,自往潮州赴任數載,時常有家書到來,今年將完,並無家信到來,未知任上何如?夢見風折松樹,恐是不祥之兆,使我做孃的如何不憂?”太公勸曰:“夫人寬心,保重身體,免得悲愁。”夫人早晚雖有太公相勸,終須茶飯食少。

    太公觀夫人愁悶,這日喚次兒劉清到來相議。這劉清字進義,年方二十六歲,身列文學,且又孝順二親,在書房中,聽見父親有召,即至廳上,見父親禮畢,旁坐一邊,言曰:“不知爹爹喚子兒,有何示諭?”太公曰:“我兒,自你兄赴任潮州爲官,時常有書來到,今已年餘,沒有家報來府,你母日夜憂愁,茶飯少喫,如今兒你有何改轍?”進義曰:“啓父親,依兒之見,爹孃何須憂慮?待兒往潮州任中探看兄弟消息,速便轉回,稟知雙親,有何不可。”太公曰:“如此甚好,進義見父已準,即到內堂稟知母親。老夫人曰:“我兒你兄任遠,爲母因此日食少進,夜不能寐,如今兒你又欲遠行,叫你母親怎放心得下。”進義曰:“母親免得憂愁,子兒到潮州知兄長消息,即便迴歸。”朱氏曰:“我兒客店風霜,需要遲行、早歇。”進義曰:“孩兒領命。”擇定吉日命家人劉安、劉興二個準備行裝,又喚侄兒劉賢、劉明到書房中吩咐。

    劉賢兄弟聽喚即至。進義曰:“侄兒,你叔如今奉親之命,欲到潮州任上看你父親消息,堂上旨甘,你等二人當須小心奉養,你叔此去,就是死在潮州亦瞑目甘心,不可忘其你叔今日之言。定玉、定金聽了叔父言語。兄弟喫了一驚,心中暗思,叔父今日說出一死字,乃不祥之兆。此去潮州,凶多吉少。

    定玉、定金答曰:“侄兒領命。”到這日劉安、劉興安排行裝停妥,候二爺起程。進義到堂上拜別雙親登程。正是:斷送落花三月兩,摧殘楊柳九秋霜。

    畢竟劉進義此去潮州,未知兇吉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回 進義吳勇遭毒手 光明國璉惡貫盈

    話說劉清當時拜別父母起程,府中老小送出門前,定玉、定金二人相隨叔父,送至千里方回。劉興挑着擔子與劉安隨着二爺取路前行,望廣東進發,登山涉水,行有數月,將近潮州。

    劉清先命劉安前去報知兄長,劉安領命,先到帥府稟知。劉鎮見家人報我弟到來,滿心歡喜,命把總楊興寧去迎接我弟入帥府。劉清一見兄長行禮畢,一邊坐定,劉鎮問及爹孃平安康健,劉清一一稟知,設席歡飲,敘其手足之情、久闊之話。

    歇息數天,進義問兄長言曰:“啓兄長得知,弟久聞潮州有八處勝景古蹟,幸喜今日得到我兄任上,你弟意欲前去玩看,不知兄意肯否?”劉鎮曰:“我弟既然有興欲去,爲兄命人與弟做伴同去。”即召千總吳勇入內堂。吳千總見召,即進內堂見大人禮畢。劉鎮曰:“非爲別事差遣,欲命你同我弟進義,往外面遊賞,城中庵觀寺院,名勝古蹟。”吳勇領命,備白馬二匹,同二爺出堂上馬,帶隨役十餘個,往城中游賞古蹟景緻,庵觀寺院,遊至日落西山,迴轉帥府。明日進義又告兄長曰:“啓兄長,小弟今欲往遊城外。”劉鎮再命吳千總隨伴,吳勇依命,亦騎了馬,帶軍校十二名,同二爺山城遊賞,先到鳳凰臺,次來筆架山,臺閣山水各名人勝蹟,至午後來到廣濟門外,欲過湘子橋,觀賞韓山書院。行到湘子橋上,誰知冤家路狹,逢着公府左都統鄧光明,同於代子國璉兩個父子,清早帶旗軍五十名,往筆架山後面附近山中打獵回來。吳千總觀見,對二爺言曰:“前面來者是公府內左都統與於代子,二爺,俺可避其鋒。”進義聽說,扣住馬頭立住一邊迥避。吳千總即落馬同隨軍校躲在一邊。

    只說鄧、於二人來到,觀見一少年坐在馬上,即令旗軍查問:“無落馬者是何等人色?”旗軍領命查問:“是潮州鎮之弟劉進義。”即稟明於將軍,於代子聞言大怒曰:“劉進義如此無禮,是我公府之人,亦應落馬,仗他兄長之勢,欺我公府之人太甚。”命”衆旗軍,將他拿來,重責四十棍,方消我恨。”

    旗軍一齊領命擒拿下馬,按在石橋上欲責。吳勇叱曰:“誰敢動手?”進前見於代子曰:“我二爺並無違犯,於將軍不可造次,若是責我二爺,我大人怎肯與你等干休?”於代子叱曰:“我欲責他衝道,何用你這匹夫,敢來出頭言辯!”叱聲:“這匹夫亦重責四十棍。”旗軍領命一齊擒住二人,按在石上,不容分訴。

    衆旗軍心內有劉鎮之恨,今日得報私忿,便挾前恨,就將他二人用毒棍三、五棍打下,便已結果了性命。稟知鄧、於兩人,哈哈大笑曰:“縱然責死了二個,當做一雙。”於國璉曰:“想着劉鎮氣恨填胸,一不做,二不休,喚旗軍可取麻索,將他二個屍首縛之,丟落湘子橋浸水。”旗軍領命,依將軍之言而行,鄧、於二人擺道回府。不在話下。

    只說跟隨二爺的軍兵,見鄧、於二奸,將二爺與吳千總二人活活打死,衆軍慌忙直奔走回,往帥府告知。轅門官千總陳虞龍,並值堂官千總梁成龍,忙進內堂叩見劉鎮。劉鎮曰:“你等這般慌忙,爲甚原故?”軍役將二爺與吳千總二人,被鄧光明於國璉責死,前後情由,稟說一遍。劉鎮一聽此言,怒氣騰騰,三尸暴跳,兩眼突出,七竅生煙,大叫一聲:“氣死我也!”拍着胸將身擲落交椅,連那交椅擲得粉碎,早已昏死過去了。忙得衆家將近前救了,扶起片時,方纔醒來,嘆曰:“氣殺!旗奴鄧、於二賊,欺我太甚,本鎮與你等勢不兩立,雪海的冤仇不報,非爲堂堂大丈夫。”正是:空中吊下無情鐵,斬斷骨肉手足親。

    “賢弟呵!你死得可憐,手足冤仇如何罷休?今須修了表章,進京辭職,以告御狀。”命人請汪道來爲幹證。

    只說汪道臺早時,得役人報知,劉二爺、吳千總被公府鄧都統、於代子打死,愕然驚恐。忽報劉鎮有帖來請,隨即整衣冠上轎,帶了隨從,即到帥府。劉鎮出堂迎接,進入內堂,序坐茶罷。劉鎮將鄧、於二奸無故行兇,打死我弟及吳千總事情,告訴一遍曰:“憲臺呵!本鎮今欲親自進京辭職,見駕面訴,請旨定奪,煩憲臺爲幹證。”汪道聽說,愴惶失色。答曰:“大人若欲本道做幹證,亦不敢推辭。望大人寬恕,容本道過公府稟知千歲。”劉鎮曰:“既是如此,請聽其命。”汪道起身,直至公府,入見千歲。沈公爺曰:“今日非是朔望,有何事情?”

    汪道曰:“啓千歲得知,劉鎮之弟劉進義,系濟南府文學,到潮探兄,遊賞八景,路過湘子橋,傭逢鄧都統、於將軍,不知進義有何事衝犯,被鄧、於二人,把劉進義與千總吳勇打死,將他兩個屍首,拋落湘橋下浸水,而今劉鎮,即欲親自進京辭職,面告御狀,以報兄弟之仇,欲牽卑職作幹證,卑職先來稟知千歲,請千歲施行。”公爺聽着汪道一番言語,驚得魂飛海外三千里,魄喪巫山十二峯,嚇得做聲不得,良久方說曰:“本公性命,只在咫尺休了。”言罷淚下,即召鄧、於二奴入府。

    鄧、於聞召,即入見千歲。公爺一見,咬牙切齒。叱曰:“你二奸奴,這等明目張膽,如此所爲麼?”鄧、於被千歲一叱,都跪在地叩頭。公爺曰:“二奸奴,本公滿門,豈不被你等所害?你無故行兇,打死劉進義、吳勇,莫說進忠不肯干休,本公聽說進義,系濟南府文學,濟南府知府文世恭,乃系天子表兄。他若聞知,怎肯與我等罷休?本公想進義、吳勇,與你有何仇恨?還把他屍拋落湘橋下浸水。”公爺把二人罵不絕口,罵罷,拍案叱令左右,把將二奴各責四棍。

    公爺向汪道說曰:“如今這二奴,論起國法,罪不容誅,本公細思劉鎮,若是進京見駕辭兵總兵之職,爲弟報仇。自古道家奴犯法,罪及家主。本公滿門,受此二奴之累,我等性命亦難保矣。今仗先生美言,代爲鼎力勸劉鎮,切不可進京辭職。今二爺與吳勇已死,亦不能復生,本公自有定奪,將二爺與吳千總二人各用錦緞收貯,靈柩安放橋頭寧波寺中,置立靈位,召請十名僧人,設壇焚香,建三晝夜無邊功德。本公這邊,將鄧光明裝爲劉進義的孝子,又把於國璉裝爲吳勇的孝子;又命潮城衆文武官員,同本公親到寧波寺內,奠祭二位老爺;又令鄧、於兩個罪奴,跪地執仗哭喪,迎送衆文武。本公聞知劉鎮大長子,名賢年,當長成。本公同來有姊姊,年巳及笄,頗有婦德,待本公請我嫂主婚。又請先生同吳知府二位爲媒,匹配劉賢爲室,我等與劉鎮結爲親門,使公府之人,亦不輕視他,望先生善言爲我勸劉鎮,可看我父親康親王老千歲面上,切莫進京辭職。”汪道曰:“啓千歲,卑職觀看劉鎮,幾回願死,定欲雪仇報恨,但恐卑職獨力難成,千歲可傳呼吳知府,與我同往帥府,協力相助。”

    公爺曰:“說得有理。”即傳吳府到公府議事。

    吳府聞召即至,公爺將前事說了一遍曰:“今命你同汪道,往劉鎮處理會。”劉鎮聽汪道到,即出來迎接入內堂坐下,汪道、吳府將千歲言語一一告知。劉鎮曰:“本帥若是骨肉之冤仇不報,貪取侯門公府之女爲媳婦,豈不被潮州衆官與人民恥笑?亦非丈夫的所爲。”言罷,嘆口氣曰:“賢弟呵!你的冤仇不知何日能得雪了?”說畢淚下。汪道與吳府觀看劉鎮,滿面忿氣騰騰,不允和息。二人起身向劉鎮再行一禮曰:“啓大人,公爺望大人可看康親王老千歲之面,允其和息。”汪道與吳府再用善言相勸,劉鎮聽着汪道、吳府一番言語,心中尋思,康親王當初在天子駕前,一力保舉,恩未有報,決爲進京辭職,公府千歲必然受累食罪。再思再想,左右爲難。又見汪道、吳府殷殷懃勤,懇懇相勸,遂說曰:“既蒙二公相勸,本帥承命聽從。”汪道等見劉大人依允,喜不可言,即起身告退,回覆公府千歲,將劉鎮依允和息之事稟知。

    千歲聽說,眉開眼舒,轉憂爲喜。起身回進府內,就將前事,向嫂嫂告知。便取花紅錦綢一副,寫出姊姊庚帖,出堂坐定,雙手捧着庚帖,送與汪道、吳府收起。說曰:“請二位老先生而爲大冰人,將庚帖送入帥府,與劉親翁大人收啓,本公這邊命人調理劉二爺與吳勇諸事。”汪道、吳府領命回至帥府,將王姑庚帖送交劉鎮收入後,自己取出一雙玉環與汪道、吳府二冰人收起。飯宴已畢,送過公府,允爲收貯。千歲起身入府內,將玉環送與姊姊,沈鸞花接過回入閨閣。公爺出堂,設席款待二位冰人。飲畢告退,各回本衙。

    不表。

    只說公府將進義與吳勇二人棺柩送入橋頭寧波寺內安置,立了靈位,擇定日期,召數十名僧人,在寺中建三日夜無邊功德,佈置事畢。公爺命衆文武官員到寧波寺中行禮祭奠。

    劉二爺公府內,命將鄧光明、於國璉兩個奸奴,扮爲孝子,各頭戴三渠冠,身披青麻服,腰束麻皮帶,手執哭喪杖,足履多耳草鞋。公爺先命他二人到寧波寺,執杖跪在寺門,迎送衆文武。鄧、於二個,雖是奉了千歲之命,來至寺中,那有跪迎衆官之禮?二人坐於寺門內,一邊飯茶,談說閒話;平明之後,汪道、吳府衆文武李大廳、張城守各武職,兩班齊到寧波寺前,聞劉鎮已到,各出寺門迎接。又報千歲車駕已到,衆文武官員分爲左右兩邊相迎。鄧、於二人慌忙起身,手執哭喪杖,跪在寺門前階下,迎接公爺車駕。

    沈千歲進寺,到賓廳當中坐定,文武參禮已畢,依位坐下,知客僧進香茗,領罷,公爺起身同衆文武到劉進義靈前,命將祭禮擺開,公爺欲行禮拜祭。劉鎮雙手扶住言曰:“亡弟何樣人,安敢受千歲一拜?”沈千歲命文武官奠祭,劉鎮一旁還禮。

    衆官祭畢,回到客堂上坐定。劉鎮拜謝千歲,又謝過文武官,禮罷。公爺起身先回,鄧、於二人手執哭喪杖,跪在寺門,送千歲。

    劉鎮觀看二仇奴跪他,降頭就腳蹋起掩,從二人頭上面過,鄧、於二人,心中忿怒。心想:這劉猴子,你今日當衆文武面前,又如此羞辱,使我體面何存?我等若是在潮州爲官,不除殺劉猴子性命,亦非堂堂大將。仇恨愈結愈深,見千歲迴歸,鄧、於亦迴歸去了。汪道衆官等告退,一拱而別,各各回衙。

    按下不表。

    只說於代子迴轉本衙之後,心裏忖思:劉鎮今日寧波寺中,當百官文武面前,如此羞辱我等,想一計策,將他謀害;想到旗巷挑水柴腳伕,皆是潮人,召他到署內吩咐曰:“本總命你明日,到西北木柵內,強買鋪戶貨物,後來將軍還欲重用。你等成功之後,管教你等各都有升賞。”腳伕曰:“啓將軍,我聽說劉鎮木柵內,每日命軍兵在街上稽查,若是強買鋪戶貨物,我等豈不有罪?”於代子曰:“不妨,他縱把你等掠到帥府,劉進忠見我等系公府之人,安敢發落,決定送還公府,千歲處都是本總擔承。”衆腳伕領命,先賞他酒肉。

    明日那六、七腳伕,來到西北柵內鋪中買物,強取免錢,大聲叱曰。鋪戶家曰:“自劉大人設立木柵以來,平定安靜,到今都是兩平交易,因何見有這等人?”內有人認得說曰:“這幾個亡命畜生,是本處人,投在旗巷擔水,劈柴腳伕,膽敢如此亂爲,列位不可錯放,痛打一常”衆人聽見,吼叫一聲,把六、七個畜生揪住,提起拳頭就打。幸逢巡街老將來到,究明情由,向衆鋪戶言曰:“衆人何必淘氣,此畜生送至帥府,見大人自有定奪。”衆人曰:“說得是。”搶至帥府,劉鎮即召中營守備崔榮榜入帥府。劉鎮曰:“本鎮嚴禁街中強買經紀物件者,究治重罪。這些棍徒敢來弄法,今着落你審問明白,造成文卷,各重責四十重棍,往知府請枷,各發在大衍黌角兩處柵門,餓斃示衆,以安街市;如有私進飯食者,與犯人同罪。”

    崔守備領命退出,帶領六、七個畜生,回到本衙,依劉大人所命施行,遂枷了六、七天,衆畜生俱已餓死。旗奴聞風喪膽,不敢滋事。

    且說把總飛熊是夜在房中安臥,睡至雞鳴時候,偶然醒來,掀帳下榻,披衣烹茶,步出庭前,仰觀星斗,只見東方南新出一星,長約數尺,恰似掃帚模樣,明亮異常,光華萬里,殺氣直衝鬥牛。喫了一驚,心中駭異,有分教:潮州城裏翻爲虎窟狼窩,大街黌角變作屍山血海。

    畢竟飛熊可知吉凶?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回 楊飛熊觀星謀叛 餘兆奇進表復明

    話說當下楊飛熊觀見這顆新星,心中駭異,思忖良久,亦知其祥。立聽城樓更點,已打四更三點,此星至天明方消。見者非只一人,候至平明之後,命人去請詹把總過街商議。

    詹把總名順字兆奇,異號詹四郎。這日在署內閒坐,見楊把總有請,遂即起身至楊署中,與飛熊接入內廳,序坐茶罷。

    飛熊曰:“弟有一事欲與仁兄商議,請入房內,退去左右。”

    向詹把總曰:“啓兄臺,小弟夜來觀看天文,仰觀星斗,見東南方新出一星,長有數尺,宛然掃帚一般,明亮非常,光華萬里,殺氣騰騰。”兆奇曰:“天上若出此星,不知吉何吉凶?”

    飛熊曰:“天出惡星,乃是不祥之兆,天下必有大亂。”兆奇曰:“雖是如此,未知應在何處?”飛熊曰:“星出東南方,依我之見,屬在粵東,應於潮郡。”兆奇曰:“眼前潮州,繼至安輯,民慶重生,安有變亂道理,未知誰人舉事?”飛熊曰:“依弟所論,應在大人起動干戈,未知仁兄豈肯相助大人成功麼?”兆奇曰:“兄長此言差矣!大人一片愛人之心,矜恤百姓如子,怎肯離亂?”飛熊曰:“豈不曉公府中人之猖撅,鄧、於二人之虐衆,旗軍屢屢取敗我輩,侯雄被於國璉所殺,二爺與吳勇又被鄧、於二人毒打身亡,潮州人民百姓,被公府旗奴欺凌,殘忍受屈,莫此爲甚。今天出此星,應在大人行事。今日小弟請仁兄同入帥府,勸大人舉事,未卜仁兄尊意如何?”

    兆奇曰:“大人若不從兄所言,弟與兄食罪非輕,那時怎麼區處?”飛熊曰:“仁兄這個不怕,只憑小弟三寸不爛之舌,說動大人,自然聽從。”兆奇曰:“既然如此,弟願赴帳前聽點。”

    飛熊聞言大喜。二人起身同至帥府,將手本投進,劉鎮見詹、楊二把總到來,即傳二把總入見,問曰:“今日你等同入帥府,有何公事?”楊飛熊曰:“啓大人得知,小把總有一機密大事,欲稟知大人,請大人屏退左右之人,方敢稟上。”劉鎮聽說,實時叫退左右。飛熊觀兩邊隨役之人退出,稟曰:“啓大人得知,小把總夜來仰觀天文,看視星斗,見東南方新出一星,長約數尺,與掃帚相似,明亮光彩殺氣騰騰,直衝鬥牛,陰精金碧,萬里無霞。”劉鎮曰:“上天若出之星,乃系國家不祥之兆,邊防四界必有變亂,但不知應在何省?”飛熊曰:“啓大人,依小把總之論,這星出在東南方,應於粵東,屬在潮郡。”

    劉鎮聞言,愴惶失色,喫了一驚,說曰:“潮州昇平世界,朗朗乾坤,此時人民安樂,百姓和暢,況兼年盛世,哪有離亂之理,有誰舉事?”飛熊曰:“若依小把總之論,正應在大人行事。”劉鎮聽着楊飛熊之說,怒從心上發,氣向膽邊生,兩道神眉直豎,一雙虎眼圓睜,大叱一聲曰:“好大膽的匹夫,敢在本帥面上言說這等不忠不正的括。”詹兆奇、楊飛熊見大人出嚇言,各退立南邊。劉鎮坐在堂上,怒尚未息,楊飛熊進前長揖曰:“大人寬其虎威,小把總等今日進帥府者,原非別事,我觀大人有四大症病,故入帥府,來獻良方調治四大病源。”

    劉鎮曰:“二位先生請坐,本帥既有四病症,請先生指教。”

    飛熊曰:“啓大人,一者,二爺奉雙親之命,到潮州任中探兄,因遊賞八景,路過湘橋,卻被鄧、於二奸奴毒打死於外地,大人冤仇不報,貪圖爵祿,穩坐臯比,豈不被潮州文武官員所笑?衆百姓所譏?此乃病之一也。”劉曰:“先生呵!非是本鎮無爲,雪海之仇不報,無奈王侯之家,虎視耽耽,難以作對。未知二者,何病症?請問其目?”飛熊曰:“二者,千總吳勇、把總侯雄,系大人標下將佐,無辜受鄧,於二奴所害,死得含冤,大人身爲主帥,不能與二將雪恨報仇,使吳、侯二人死於非命,此乃病之二也。”劉曰:“先生,豈不知公府之事,千歲年輕,聽信鄧、於二賊之言,本鎮無奈他何!不曉得三者,何病症也?再望表示。”飛熊曰:“三者大人一片愛恤人民之心,是平素的意念。鄉間良家子弟,入城買溺糞者,誤人旗巷,卻被旗婦所禁,雖有應該的,亦有不應該的。被旗婦謀死者有八十餘命,屍藏甕內。若父母生他單身者,使他爹孃靠誰喪終?豈不香燈無祀?大人爲民父母,不與人民伸冤,此乃病之三也。”劉曰:“先生之言,說得有理。又不知四者,何病?”飛熊曰:“大人位居一鎮之尊,誰不欽仰,但今城中,玉容粉面、俊俏子弟往來出入者,被旗奴所欺,鋪戶市鎮,經紀人民,皆被旗奴強買強取,大人不能安於市鎮,平卻道路,此乃病之四也。”劉鎮曰:“先生所論,四者之事,各言至理,未知今日先生所進,是何良方?請其指示。”飛熊曰:“啓大人得知,今日天出此星,這是天數註定,應在大人行事,潮州干戈動起,除卻鄧、於二奴,掃盡公旗,繳去公府離潮。那時潮民安靜,官民同樂,一者二爺冤仇可報,二爺雖死亦含笑於幽冥;二者鄧、於二賊得以斬卻,將佐的仇恨可雪,吳勇、侯雄縱死在陰府,豈不感大人之功;三者盡除旗奴韃婦,城南馬路上八十餘冤魂可仲,衆冤鬼亦冥目甘心,莫不感大人之恩;四者公旗盡繳去,潮內外安息,玉容女子,俊俏子弟,出入往來無礙,鋪戶經紀之人,兩平交易,道路可平,市鎮可安,衆百姓自當報大人之德,戶戶戶祝,家家焚香,大人堂堂正氣,威振乾坤,潮郡萬民欽仰,望祈大人應天行事。”劉鎮聽報條條冤情,心忽思慮曰:“先生,可思平南王鎮守廣東,管下雄兵數萬,潮若有舉動,平南王得報,領大軍一到,你想潮城有幾多軍兵乎?如何拒敵?我等外無救援,內沒積穀,孤城難守,那時悔之晚矣!”飛熊曰:“大人豈知平山王吳總制據鎮雲、貴,眼前攻取湖廣省荊州、襄陽兩府城池;況福建靖南王耿千歲斬殺福省總督範榮,及撫院陳復,反清爲明,據住福省一派地方;又有藩王鄭千歲攻敗赤毛番,置爲東都,立明主永曆年號,恢復大明江山,各處紛紛該保大明反悔地方,大人何不降於東都鄭藩王?或事福建靖南王?倘反潮州,旗軍征剿,可往東都取討軍馬相助,或到福建諸兵,改圍兩處,自然撥有軍兵至潮迎敵,此乃外有救接;況大人恩及各邑,德布全城,潮州大事一舉,豈無賢才奇異之人到來相創?安無富翁之家相助糧米?這是內有谷積,望大人爲之。”劉總聽着楊把總一番言語,如刀截菜,心中躊躇未決,向楊把總曰:“既如此說,本帥未有決意,二位且回,明日再來商議。”楊飛熊、詹兆奇二人領命退出,各回本衙。不題。

    只說劉鎮是日行思坐想,進退未決,及至黃昏,跟役進上晚膳,強飯數杯歇息,是夜不能安枕枕延至更深,方纔欲睡。

    蒙朧之間,聽見有人叫聲:“兄長呵!須聽楊把總之言,應天行事,雪海冤仇,正合人心,你弟陰魂不遠,暗中自當助你。”

    又聽着二人聲音,齊說:“大人呵!可與我等除殺仇人,這是順應天時,鄧、於二仇人之性命,皆合喪在潮州也。”劉鎮在睡夢之中,句句聽得明白,驟然心醒,被內堂更鼓聲響動,起坐於臥榻上。看時帳幔外,殘燈未滅,只見帳前立着三個人影,中間一少年,散發披肩,七孔流血,兩邊站着二人,滿身鮮血淋漓。劉鎮視見,愴惶喫驚,掀開帳幔;忽然一陣陰風吹起,三人不見。劉鎮下於臥榻,坐在椅上,心中思忖,這個冤魂非是別人,定是我弟進義與吳勇侯雄三人。叫一聲:“賢弟呵!望你三人靈魂,在陰府之中安享。你兄定欲殺除鄧、於二奸奴,掃盡公旗,與你等報仇雪恨,鄧、於二賊不除,亦非堂堂大丈夫。”意中決定,及至平明時候,命堂官梁乘龍傳詹、楊二把總至帥府。

    詹、楊聞召,即來帥府,進入內堂參見大人。劉鎮曰:“昨蒙二公指教,本帥今已意決,依先生之言行事。”說畢召稿房徐光進內堂。徐光字奇亮,在鎮署當稿公,聞大人召,即至帥府內,見劉大人賜坐茶罷,劉鎮將楊把總之言,一一向徐稿公說了一遍;又將夜間自夢之事,逐一說明。飛熊等在邊,聽大人說出夜間所夢中所見之事符合,各都歡喜。

    劉鎮即命徐光造降表一道,修文書一封,命詹把總明日往東都進降表與文書。即日起程,曉行驛道,晚宿客店。

    這日來到都城,進入正府,先將文書投上,藩王鄭成功將文書看見,系潮州鎮總兵劉進忠來進降表,即傳旨升坐銀鑾殿,兩旁排列錦衣衛上,各執刀斧,文臣武將,兩班侍立,傳召進表官朝見。詹兆奇應聲領旨,手執降疏,躬身行至銀鑾殿前,雙膝跪下,口稱“千歲”。進獻表章呈閱畢。

    藩王回宮,衆官落殿出朝。不表。

    且說詹兆奇在驛館候過三天,傳旨召入見駕,藩王曰:“劉鎮身出明朝壬午科武舉,今來獻表投降,這就是不忘舊主,令當殿御賜封劉進忠爲寧粵大將軍、鎮潮兵馬大元帥,欽敕御賜將軍印信,皇令寶劍,虎符詔諭,冠誥、龍袍、玉帶、牙笏等物。南澳佐營何佑,系標下左翼,廈門所副將何錦被,爲標下右翼,皆聽令訓遣。問詹兆奇曰:“你在潮,臣身居何職?”

    兆奇曰:“小臣身居把總。”藩王曰:“今既進表有功,敕命加升守備。今你領旨迴歸,即日起身。”兆奇曰:“領旨。”

    謝恩退出。

    回到館驛,同隨從收整行李起程,日復一日,來到潮州帥府,前報知轅門官:“稟上大人,開中門迎接我進入內堂。”

    千總陳虞龍聞言駭異,想此人只幾日不見,又不知奉大人什麼公幹,今日回來,何等威風,欲大人開中門迎接,其中定有緣故,遂入內堂稟明,如此如此。劉鎮聞說,即大開中門,接入堂,行禮畢。劉鎮問其東都情由,詹兆奇將所作之事,一一稟知。劉鎮聽說大喜,令堂官梁成龍傳楊把總、徐稿公、衆心腹守備、千總等進內堂,楊飛熊等入府,問其東都進表之事。詹兆奇將情事逐一備說一遍,衆心腹大喜。

    劉鎮命擺香案,兆奇謂出明主聖詔諭,稿公徐奇亮進前捧詔開讀。劉鎮頂戴明朝將軍冠頂,身穿龍袍,腰束玉帶,足登粉底皁靴,手執牙笏。詹兆奇頂披,着守備服色,二人當香案前跪聽宣詔諭。奇亮念罷,一一謝恩畢,劉鎮請聖旨皇令封劍入府內;再出堂令設席筵宴,酒至數巡,劉鎮向衆心腹諸公言曰:“我等今已事東都藩王,應從明制,當留髮,方是正理。”

    飛熊曰:“啓大人,這頭髮刻下未可留也,我等若是留髮,反情已露,候來日若有機會,那時起動干戈,掃清公旗,方好官民共留頭髮,未爲晚也。”衆心腹言曰:“楊先生說得有理。”

    一邊飯酒,一邊言談,宴罷各歸本衙。

    只說劉鎮,自此日爲始,每日清早穿披明朝冠眼,朝過明主神牌,然後改換清朝衣服。按下未表。

    再說東山省劉府,太公想着次兒進義,往潮州任中探長子進忠消息,至今未見迴歸,不知有何緣故。這日與老夫人商議:“欲到潮州兒子任中,探看兩個兒子如何?”夫人曰:“老相公,你年紀高邁,此去潮州數千裏之遙,勿去爲妙。”太公曰:“我命長孫定玉做伴,況又有家人跟隨扶提,諒亦無妨,夫人可不用掛念。”老夫人曰:“相公既如此,須保重身體,遲行早歇,方是正理。”太公曰:“夫人,你放心,老夫自知。”

    於是擇日起身,命家人劉祥、劉德安排行裝,定金設席,與祖父餞行。飯罷,合家大小送太公出門外,各回不在話下。

    只說太公同長孫定玉家人登程,取路迤邐而進,望廣東進發。行非一日,到了潮州境內,先命家人劉祥到任中報知,劉祥領命前來帥府通報。

    劉鎮聞知父親同長子已到,歡天喜地,即命二名千總張金星、林五常,往三河壩迎接。太公到了潮城外,劉鎮出城十里亭相迎,進入帥府內堂,當中坐定,行禮畢,傍坐下。

    劉鎮拜問:“府中母親,及大小平安否?”太公備說一遍,進忠聞說,心內欣悅,命擺筵宴。太公曰:“進忠我兒,你父來到許久,你弟進義,因何不出來相見?”劉鎮聽見父親動問此言,喫了一驚,起身向父親施禮,說曰:“啓父親得知,賢弟到任幾天,都就亡故了。”太公聞言,愴惶失色,驚問:“我子進義,得什麼病症身亡?”劉鎮聞言,淚如泉湧流下哭稟,將小弟遊賞八景,被公府左都統鄧光明、於代子二奸賊所害情由,備說一遍。太公聽畢,只急得叫聲:“氣殺我也!”

    一時昏迷,倒於椅上,不省人事。劉鎮同定玉子兒,慌忙進前扶起,正是:遭逢坎坷皆天數,際會風雲豈偶然。

    畢竟未知劉太公氣倒,性命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九回 太封君教訓逆子 續順公拿捉叛臣

    話說當時劉太公氣得昏迷,不省人事,劉鎮同子兒定玉,把太公扶住,救解片時方醒。劉鎮曰:“勸父親須當保重身體。”

    定玉曰:“啓公公,叔父如今已亡過,死不復生,公公年紀高邁,宜當保養貴體爲重。”太公流淚曰:“我兒,如今你弟靈柩安在何處?”劉鎮曰:“稟父親,靈柩安在湘子橋頭寧波寺中。”太公曰:“既是在這裏,爲父欲到寧波寺內看進義棺柩。”劉鎮即令隨役伺候。”太公叱曰:“欲到寺中,公孫父子步至,何用難爲他人?”劉進遵命,安備祭禮,同子兒定玉扶着老太公步至寧波寺中,寺僧迎入禪堂坐定。獻茶畢,引至次兒棺柩,放聲大哭。哭得號天慘地,觀者亦皆淚下。定玉擺開祭禮奠祭畢,勸公公回府。太公忍淚回至帥府,劉鎮設席以待父親,太公強飯數杯宴畢。劉鎮請出明主冠誥、龍袍、玉帶、皁靴,獻上父親,太公觀這物是明朝冠帽,問曰:“我兒,此等袍服,從何而來?”劉鎮曰:“稟父親得知,我弟無辜被鄧、於二奸奴所害,子兒欲報此仇,因此反清爲明,降於東都藩王,蒙恩封兒爲寧粵大將軍、鎮潮兵馬大元帥,而今敕命誥封,送上父親。”太公曰:“我兒,你弟已死,亦是天數註定,今不能復生。你可思大清天下,一統山河,明朝氣數已盡,鄭成功征討赤毛番,置爲東都,僅此一片地方,兒你鐵總兵不作,情願要作紙將軍。我兒,父母生你兄弟二人,不幸進義已死,今日只你一身,無得淺見,若是聽順爲父之言,棄邪歸正,就是行孝之子,不聽我言,乃是忤逆之兒,你父亦不久住任中。”

    劉鎮曰:“父親呵!古云:兄弟是手足,若是冤仇不報,非大丈夫。”太公曰:“胡說!既知古云,爲臣不可不忠,爲子不可不孝,”劉鎮曰,“子兒是明朝武舉出身,今已反清爲明,何爲不忠?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太公曰:“大膽的匹夫,這般忤逆,不聽你父言語,恐怕後悔太遲,速早安排夫馬,送進義靈柩同我等迴歸家鄉。”劉鎮曰:“子兒遵命。”

    就擇第五天吉日行程,這日着命千總林五常送太公至三河壩方回,不在話下。

    只說劉太公此番回府,即修奏章,趕先達部,奏知天子,備陳逆子劉進忠在潮州叛反事情。後來劉鎮在潮謀舉大事不成,入京問罪,斯時劉府老小全眷,不用受害,釋放寧家。這是後來之事,是劉太公之有見也,按下不表。

    再說劉鎮自送父親回鄉之後,常與衆心腹在內堂會宴,講論起動干戈之事。潮城內文武衆官,略略頗有風聞,各都愴惶驚恐。不久消息傳至公府,於國璉知了這事,忙到鄧都統府內,將事稟知幹父。鄧光明命人去請湯加備都統到來。

    湯見鄧有帖請,即至鄧府相見。於國璉將劉進忠反叛之事,稟知湯都統曰:“既是如此,可會衆將入公府,稟知千歲。”

    光明曰:“說得有理,事不宜遲,即到公府參見千歲。”沈公曰:“你等齊入府內,有何事故?”鄧光明只得將劉進忠反清事明,逐一稟知。公爺聞言,喫驚非小曰:“進忠若降東都鄭成功,不久潮城必有變亂,如今你等怎麼主張?”於代子曰:“啓千歲,依小將愚見,可先將劉進忠擒住,打落囚車,解往京都見駕議罪,方保無事。”公爺曰:“今用何計捉他?”於代子曰:“欲拿逆賊劉進忠,小將有一計策,千歲命人報知各署知道,傳報京都詔諭密到公府,令衆文武官員,明日齊集開元寺會議,開讀詔書。我等先點三百名旗軍,先到開元寺內埋伏。千歲領衆將官,預先至寺中,各身暗藏短兵器。這劉鎮定無準備,若他來到寺中,將叛將生擒活捉,有何不可?”公爺聽說大喜,依計而行,即命旗軍傳遞各署報知。

    衆文武聽報,各準備明早到開元寺行事。惟有知事吳科祥,見公府旗軍傳報,心中疑惑,尋思京中,若有頒行黃詔到來,塘報先至,衆文武署衙皆知,我等百官皆到十里亭迎接,怎麼私至公府,欲到開元寺中,文武衆官會議開讀,這是何故?原因屢有事與劉鎮不合,忖思了一回,想到此等事情,定是鄧、於二人奸謀有害劉大人之意,越想越真,倘若劉大人被二人所害,我等衆文武安得無罪?不如先去見汪道臺商議。

    主意已定,即至道衙進見汪道臺,序坐。吳府曰:“啓憲臺,公府可有什麼事至此傳報麼?”汪道曰:“早間千歲命人至此,報說京都黃詔到來,公府約明日衆文武官員齊集開元寺中會議,開讀詔書,我等理當準備。”吳科祥曰:“啓憲臺,依卑府之見,若是朝廷黃詔到來,塘報傳接,先着各署衙報知,我等百官皆出城十里亭迎接,怎麼私至公府?明日欲衆文武會議開讀。既欲開讀,衆文武聽宣,何用會議?論此一事,其中必定有詐。”汪道曰:“黃詔大事,安敢有詐?”吳府曰:“卑職尋思這事,恐是鄧、於二奸賊的計,謀害劉大人無疑。”

    汪道聞言醒悟曰:“太府之言是也!如今怎麼計較?”吳府曰:“啓憲臺,待卑府先通知劉大人,預早準備。明日我等早早到開元寺中,可爲照應,諒亦無事。倘若劉鎮被鄧、於二奴所害,我等衆文武豈能無罪?”汪道曰:“太府所論無差,須先通與劉大人得知。”吳府依命起身,直至帥府入見。劉鎮曰:“未知老先生降臨,有何指教?”吳科祥曰:“啓問大人,早時間可有什麼消息到帥府否?”劉鎮曰:“吳老先生,早間沈千歲傳報黃詔來在公府,明日早辰文武官員齊到開元寺會議開讀。”吳府曰:“啓大人,卑府暗中細想,刻刻留神,若倫有黃詔到來,驛塘必先報知,何爲私至公府?其中必定有詐。”

    劉鎮曰:“老先生此言說錯了,黃詔降下,系朝廷大事,豈可有詐?”吳府曰:“卑府先見道臺商議,恐是鄧、於二奴有陷害大人之意。”劉鎮聽着吳府之言,愴惶失色,腳踏不穩,手亂無處,做聲不得,良久言曰:“老先生之言,頓開本府茅塞,蒙老先生再造之恩,何以報答?”吳府曰:“說哪裏話來,大人明日到開元寺中,觀看卑府眼色行事,我應與道臺自當照應,諒亦無妨。”言畢起身告退,上轎回府衙。

    於是劉鎮即傳召衆心腹楊把總等到內堂商議,衆等聽大人有召,即入帥府內,見劉鎮把將吳府言語,備細說一遍:“爲今之計,未知楊先生有何主見?”飛熊曰:“啓大人,依小把總之見,明日大人若不到開元寺赴會,這是忤逆聖旨,若到寺中,定落鄧、於二賊圈套。”劉鎮曰:“如今先生有何良策?”

    飛熊曰:“大人明早欲赴開元寺會議,可先命守備林紹基領兵一百名,同把總詹兆奇助戰,又令守備蔡長高領兵一百名,皆小把總助戰,齊到開元寺兩頭接應;況寺內有汪道臺,吳知府照應,諒亦無妨。”劉鎮見說大喜,命林、蔡二守備行事,衆等依命出帥府。不在話下。

    只說於代子預早先點三百名旗軍,各執器械,靜靜到開元寺中埋伏,及至明日時候,城中文武衆官員,各整冠服朝衣齊來開元寺。公府沈千歲同左右二都統到客堂當中坐定,二都統衆將官依次侍立。汪道臺等上前參見,禮畢。忽報劉鎮到來,汪道合、吳府衆文武至寺前相迎,鄧、於暨衆將齊至寺門觀看,預先截住迴路。

    劉鎮方纔馬到寺前,見文武齊集,即扣住了馬,方欲下鐙,見吳府睃汪道搖着頭。劉鎮會意,扣轉馬頭,便欲迴歸,被於代子踏上大步,向前將他馬頭一把揪住,叱聲曰:“劉進忠,你今反清事明,走往哪裏去?”劉鎮被於代子一嚇,面如土色。

    吳知府叱曰:“將軍未可動手,劉大人反清未露,叛在哪裏?”

    鄧光明叱曰:“劉進忠事降東都鄭成功,就是叛賊,該可拿下。”汪道臺叱曰:“有何證據?毋得妄作,誣賴大臣。”光明曰:“劉進忠反清事明,定留長髮。”命旗軍朝帽脫去,旗軍依命把劉鎮朝帽脫起,幸得劉大人頭是上日剃的,汪道與衆文武觀看大喜,齊聲言曰:“鄧大人,於將軍不可造次,未有實據,若誤害大臣,我等文武官,罪名非輕。”於代子曰:“進忠降了鄭賊,身中定穿有明衣。”令旗軍把劉進忠的胸襟解開,裏面俱是一色金鈕釦的清衣。汪道文武曰:“劉大人分毫無錯,鄧大人、於將軍休得胡作妄爲,望於將軍放手。”衆文武紛紛叱曰:“害卻大臣,罪及我等,請於將軍釋手。”鄧光明、於國璉見衆文武言語紛紛阻滯,況兼劉進忠反情並無痕跡,難以下手。遂將馬頭一放,劉鎮轉過頭,加上三鞭,放好戰馬,望前奔走,走至開元寺巷口,守備林紹基、蔡長高同詹、楊二把總接着,保回帥府,入衙不在話下。

    只說於代子放了劉進忠迴歸,與鄧都統衆旗軍入寺內,見千歲將事稟知,此際會議不成,公爺一齊回衙。汪道臺、吳知府同到帥府入見劉鎮。劉鎮稱謝曰:“本鎮今日若無憲合同吳老先生二位鼎力搭救,定遭鄧、於二賊所害,恩高德厚,改日自當報答。”汪道、吳府曰:“說哪裏話,吉人自有天相佑,我等有何能,恭喜大人今日康安,官民之福。”劉鎮曰:“全仗二位再造之恩,銘刻於心。”汪道曰:“豈敢!大將軍自有八面威風。”劉鎮設席款待,汪道、吳府告退回衙去了。不表。

    再說公府右都統湯加備府內設宴,請左都統鄧光明、於國璉會飲。鄧、於聞召赴宴,湯加備曰:“啓兄長,我想前日開元寺中,擒拿進忠不得,來日此事定有變亂,未知二位有何高論?”於代子曰:“今日逆賊若不早除,將來潮城干戈起動,我等須當提防,先拿進忠,後捉叛黨。”鄧光明曰:“當時我觀衆文武官各都言語,紛紛鬧說,惟中有進忠的中軍官李成功,怒眼睃着劉進忠,暗暗無言,此人定與進忠不睦,欲除進忠,須請李大廳到署內,探他口意如何?”湯加備曰:“兄長,說得有理,依策而行。”當時各告退回衙。

    又說鄧都統明早命人去清李大廳。李成功見召,即至鄧署中入見鄧光明曰:“未知大人喚小將有何吩咐?”光明曰:“今日閒暇,敬設一杯酒,請將軍一飲。”李成功曰:“小將沒有半點微功,當受不起。”謙讓一回,入席宴飲,飲至半酣之間,光明曰:“本帥聞將軍文韜武略,可知當今天子駕前,誰人第一?望其指示。”成功曰:“豈敢!小將愚拙,蒙大人過稱。若論朝廷殿前王公甚衆,誰敢比及康親王老千歲,治國安邦的元老,這是第一員功臣。”光明聽說,哈哈大笑曰:“可見將軍高才,所論無差,皆我老千歲第一。再請賜教潮城之中,誰人第一?”成功曰:“啓大人,就算公府千歲,三歲孩童,豈有不曉公居第一?”光明曰:“將軍這話說錯了,若是我千歲第一,公府之人看不在劉進忠的眼內,依本帥論皆是劉進忠爲尊,將軍莫非是進忠心腹,代他謙說麼?”成功曰:“啓大人,若論進忠之職,還在大人之下,安敢爲第一?小將雖是標下,實非心腹。”光明曰:“這亦勿論,請問將軍,聞說進忠反清事明,降於東都鄭成功,其情真否?”成功曰:“只聞外間傳說,未有所見。”光明曰:“將軍何處聞來?”成功曰:“百姓謠說。”光明曰:“城中人民有說其情形,定是不差。將軍身居朝廷將官,須當早想良策,除卻逆賊,立建大功,自有升賞。”李成功曰:“啓大人得知,欲除進忠,小將有一妙計,管教進忠立刻可除。”鄧光明曰:“願聞良策,望其指教。”

    成功曰:“稟大人,小將尋思,進忠越過數天,值逢壽辰之日,所有各內外營官,遠近到來稱賀。我潮中文武衆官員定到帥府壽,斯時大人可先命一心腹官員,前往慶壽,把那進忠行刺,逆賊定無準備,必當成功,有何難哉?”光明聞言大喜,問李成功曰:“將軍謀略雄才,賽過臥龍先生,遵依妙策而行,但是將軍身居副將,就可前去行事,除殺進忠叛賊,自然高升。”

    李成功曰:“啓大人,小將將膽氣量力,須當一人相助。”鄧光明問:“是何人?”李成功不慌不忙,卻說出來。有分教:縣鄉引出仗義英雄,潮州聚起擊天好漢。

    畢竟李成功說出什麼人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回 白玉虎受謀行刺 楊飛熊將計除奸

    話說鄧都統問李成功曰:“未知將軍所薦者何等心腹之人?”

    李成功曰:“小將所薦者是蓬洲營都司白玉虎,此將膽量包身,氣壯力勇;況是小將至契,命他前去,決定成功。”鄧光明曰:“依將軍所言,這白玉虎他是外營之將,安得他到來?”成功曰:“啓大人,白玉虎與小將乃是同鄉之人,少共遊,長同學,與小將十分至契;進忠生辰,玉虎是他標下,理當至帥府慶壽。他若到城,必先至小將署內相拜,侍小將引他前來。”鄧光明聞言大喜曰:“將軍須欲小心在意。”李成功願諾起身告回。

    不在話下。

    且說季春已別,孟夏初交,炎威得時,赤帝當權。劉鎮見年豐民樂,想起今春,喜逢五十大壽,召衆心腹入府商議慶壽一事。楊飛熊等,聞召即至帥府見禮。劉鎮將此事說知,衆心腹齊聲言曰:“大人千秋,我輩理當慶祝。”劉鎮設宴相待,同衆人歡飲畢,各散回未表。

    只說標下千總堂官石志昂,命軍役用綾緞錦匹,將帥府內外結綵,結得似天宮玉宇一般,府內日日與衆心腹筵宴。

    不表。

    又說標下該管水陸馬步軍十三營半,衆將官俱備準備前來與劉大人慶祝大壽,澄海協裴元慶,準備禮物,命大廳都司溫嶽川,到帥府拜壽,黃岡協魏大高安排壽札,命大廳都司餘國寶至帥府慶壽;海門參將馬鑾字甘泉,親至帥府祝壽。程鄉縣遊擊朱海字海龍、潮陽遊擊莫釒榮字朝梁、揭陽遊擊季德俸、饒平遊擊餘世堯、樟林都司程國英、蓬洲都司白玉虎、興寧都司董萬年,各營衆將官准備壽禮,親至帥府拜壽;衆文員惠潮嘉兵備道汪德平、兩廣分司彭景文、潮州府吳科祥同知二府林飛鵬、通判三府文詩鍵、海陽縣顧士存、揭陽縣馮楚欽、潮陽縣張太和、澄海縣翁典芝、普寧縣趙義州、惠來縣周平奎、大埔縣呂書閣、饒平縣郭禹藩、程鄉縣王士雲、興寧縣卓喬年各有準備壽禮,亦有親到,亦有差使齎到帥府者,各有手本官銜,俱與堂官陳說,自那壽辰,前三日紛紛齊到郡城,預祝者或稱賀者不一,事不繁述。

    只說蓬洲都司白玉虎,帶了壽禮各物,來郡首先至李大廳署居住,成功接見白玉虎曰:“至好兄臺,來得甚好。”序坐茶罷,引入內室,從中挑起:“我兄此番到郡,有一大僥倖可圖。”玉虎曰:“我兄弟近來依然如舊,有何可圖?”成功屏退左右,靜靜與玉虎說知:沈公爺千歲領帶二都統、四具山、王代子旗軍人等,威鎮住潮城。近來探得劉鎮進忠大人反清事明一事,細細說了一遍:“鄧都統、於將軍召兄弟進公府議事,弟想獨力舉事難以成功,故薦兄臺同心行事。”玉虎曰:“事既成局,弟無不竭力,但謀刺之事,早夜可爲,必有公府擔當,方可行得。”成功曰:“此是自然。”即挽同白玉虎至鄧都統公署內稟見。鄧都統正在思念,此人未至,忽報李大廳與白都司進見,遂召接待,序坐茶罷,引二人入內廳商議。叱退左右,問李成功曰:“所謀行刺劉進忠逆賊一事,嘗與白將軍說明,功成之日,當爲頭功奏升官職。”成功曰:“各事小將先已向至契說明矣。”白都司曰:“大人有命,誰敢不遵?”鄧都統曰:“將軍忠勇,可除逆賊,同本帥進見千歲,請命施行。”

    李成功、白玉虎同鄧光明入見千歲沈公爺行禮畢。公爺問曰:“這二將是誰?”鄧光明一一說明,將李成功獻計薦白玉虎刺殺一事稟知。公爺大喜曰:“吩咐府內取出寶劍一口。”執在手中喚曰:“白都司近前。”將寶劍付與白玉虎曰:“將軍,此劍名爲紅毛寶刀,鋒利異常,本公付與你斬除逆賤劉進忠,功成之日,本公特進本章奏知聖上,提升將軍爲潮州總兵官;李成功獻計有功,本公提升你爲高州總兵官。”李、白二人領命叩謝千歲,公爺曰:“二位將軍,明日你等即可行事,須要小心謹慎。”白玉虎曰:“千歲免用掛慮,劉進忠性命包管在小將手上。”公爺叮嚀畢,退入府內。

    鄧光明同李、白二將出府,回至自己內堂,設宴款待,宴畢告別回衙。李成功、白玉虎回至大廳署內,退去左右,對白玉虎曰:“仁兄明日干這大事,小弟先進內堂相助一臂之力。”

    白玉虎曰:“兄長,想弟今日到府城與劉大人祝壽,誰知進忠死在我玉虎之手;今歲明日是進忠你的生辰,豈料明年明日是進忠你的忌辰。”成功問玉虎曰:“兄臺,未知明日進帥府,如何佈置行事?小弟方好相助成功。”玉虎曰:“啓兄長,小弟把將千歲所賜這一口寶劍紅毛寶刀,我看此劍長方一尺二寸,可藏在靴甕之內,進入後堂拜壽畢,取出此劍上前動手,兄長此時就可相助一臂之力,莫說一個劉進忠,若有三頭六臂,那哪吒的本事,包管性命無存。”李成功曰:“仁兄,你聽千歲之言,若能斬除逆賊功成,欲將仁兄奏知天子,提升爲潮州總兵官,看將起來,兄長亦是白大人了。”白都司曰:“兄長,你聽千歲所說,兄弟獻計有功,亦將兄提升爲高州總兵官。這等算來,兄長亦是李大人了。”二人言畢,哈哈大笑,李成功曰:“小弟尋思起來,仁兄位居都閫府,小弟爲遊擊,誰料今日逢此奇會,俱升爲封疆大臣,豈想我白、李二家祖上,實有積德,如今風水,這般快發。”一邊言論,一邊歡笑,言畢一齊起身入裏面官房去了。

    這李大廳只知叱退左右跟人,不曾提防有一人在房中帳內養病,聽他二人所說言語,句句牢記在心。看官,你知此人是誰?此人姓吳名傑,別號黑天狗,是李大廳的茶房,只因三日前因伺候不周,被李大人將他責了三十重棍,打得兩腿破爛,在房中帳內養腿。聽得外間李大廳與白玉虎一言一語,記在心內。俟二人言畢退入官房內了,吳傑悄悄下了榻,密密出了衙門外,忙忙走至總鎮府內報信。正是:打破玉龍飛綵鳳,頓開金鎖走蛇龍。

    只說帥府之內,劉鎮同楊把總衆心腹等議明日慶壽之事,忽見轅門官千總進內堂稟曰:“啓大人得知,大門外帥字旗被狂風吹折。”劉鎮聽報愴惶驚恐,問楊把總曰:“楊先生請教風折帥旗,是主何吉凶?”楊飛熊曰:“啓大人,風折帥府之旗,只是大凶。明日大人慶壽必有人行刺,望大人預先提防。”

    話猶未了,聽見大堂鼓響,大堂官千總石志昂,把擊鼓之人拿住帶入內堂,稟知大人。吳傑跪下,劉鎮曰:“你是何人?膽敢敲動大堂之鼓,有何緣故?”吳傑曰:“啓大人,小人姓吳名傑,今日此來,爲蓬州營都司白玉虎同李大廳成功,今早在公府之內,領有紅毛寶刀一支,明日到來與大人慶壽,白玉虎將此寶刀藏靴甕之內,同李大廳幫助,欲刺殺大人,小人知覺,捨命逃來報知,望大人準備捉拿,免致害命。”劉鎮詰問曰:“你何得知情由?”吳傑曰:“小人是大廳茶房兵丁,只因伺候不周,三日前被李大廳將小人重責三十棍,打得兩腿破爛,不能走動,在帳內養腿,李大廳只知屏退左右跟役,不知提防小人在房內,故此小人聽得詳細,捨命奔來報信。”劉鎮問兩邊心腹曰:“果系此人否?”內有一人閃出,姓吳名興,跪於大人前曰:“啓大人,這吳傑是小人的宗親兄弟,充在李大廳署內爲茶房。”劉鎮聽說大喜曰:“既是不差,賞賜吳傑。”

    喚他起身,與兄吳興同住帳前聽令調用,吳傑叩謝起身,侍立一旁。

    劉鎮問楊飛熊曰:“楊先生,這白玉虎,李成功此二奸賊欲害本帥,用何良策擒他?”楊把總曰:“啓大人,欲擒刺客,亦甚容易,可將內堂月臺下,掘開陷坑,上面蓋了竹篇,篇上鋪上氈褥。我等預先點二百名壯軍,埋伏內堂兩壁廂中。我等身中各暗藏器械,大人先傳一命,如若汪道及衆文武到來,命人迎進禮賓館待茶,如有欲謀害大人者,自然猛步進前,陷落土坑。若鳴金爲號,金聲一響,兩壁廂伏軍齊出,我等掣出器械,將土坑圍祝刺客之人雖插翅亦難飛出,又不至拿錯人。”

    劉鎮聽說大喜,依計而行,請先生預先準備。

    飛熊領命,即點雄軍二百名,候明早行事。又命詹兆奇,是夜將月臺下掘開陷坑,深與闊長各一丈。兆奇依命,派人去掘作。吩咐已定,劉鎮即命設宴相待衆心腹等。盡歡飲至二更方散。

    明早五更時候,令衆壯兵飽食,藏入兩壁廂埋伏。劉慎與衆心腹各暗藏短刀在身,及平明,衆文武官員紛紛俱到總鎮府送進壽禮,轅門官千總陳虞龍收接禮帖送上,大堂官千總石志昂持禮帖入內堂,進上劉鎮觀看,劉鎮命將禮物暫收在一邊,候其發落;再命守備李有祥出帥府,迎接汪道臺與吳知府等,向進禮賓館中坐坐。各營衆文武來祝壽者,仍令李有祥出府迎接。又命守備林紹基傳命各營衆將官,依品級進入內堂慶祝,不許多人混雜。中軍李成功先入內堂慶祝,劉大人堂上陪禮畢,李大廳站立一旁,陪接衆官。澄海協中軍溫嶽川入堂慶賀,對大人禮畢,李大廳迎至客廳,茶罷送出。黃岡協中軍餘國寶進內堂祝壽,劉鎮答禮。餘都司拜畢,李大廳迎至客廳陪坐,飲茶畢送出。再有海門營參將馬鑾入內堂向大人行禮,劉鎮回禮畢退出。李成功亦是迎接往來客廳。揭陽遊擊季德俸、潮陽遊擊莫釒榮、饒平遊擊餘世堯,個個俱進內堂祝壽,劉鎮各各還禮畢退下。李成功亦接入客廳敘坐,待茶畢送出。樟林都司程國瑛、蓬州都司白玉虎亦進內堂拜壽,劉鎮亦各回禮,白玉虎拜畢起身,睃着李成功眼色。李成功此時留心便打些暗號,白都司會意,伸手取出靴甕內紅毛寶刀,執定在手,虎眉直豎,一雙怪眼睜睜。

    說時遲那時快,放開大膽,搶先行上至劉鎮面前。李成功此時亦捷足隨後幫助,欲殺劉鎮,猛烈上五、六步。一聲響亮,俱落陷坑裏面,堂中金聲一響,兩壁廂中埋伏壯軍齊出,衆心腹將官各出器械,把陷坑團團圍祝劉鎮那時見白玉虎進祝禮畢,便留心觀看行刺,於靴甕取刀之時,劉即移步月臺之旁。如此猛烈向前,大步未至,已墜其身。正是: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何愁月影斜。

    劉鎮即刻傳命,將帥府內門緊閉。

    只說禮賓館衆文武官員,聽着白玉虎與李成功兩人行刺劉大人,卻被劉大人所擒。衆文武各各回衙去了,隨後各命人前來探聽帥府的消息。正是: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再說劉鎮命衆將將白玉虎、李成功二奸賊捆縛,劉鎮向李成功罵曰:“你這奸奴,本帥府與你並無冤仇,何爲串同公府旗奴,謀害本鎮?今日被擒,有何解辯?”李成功立定不跪,怒目視着進忠,默無一語。劉鎮把李成功罵不絕口,罵罷押出一邊。又吊白玉虎進前,叱曰:“大膽的匹夫,敢來刺殺大臣,罪該千刀碎刈。”白玉虎雙膝跪下曰:“啓大人,小將乃是外營之將,今日來到欲與大人慶壽,只是李成功同公府鄧都統定計,推薦小將前來行事,乃是小將一時昏瞶,誤聽讒言,今日被擒,就裂屍碎刈,死無怨恨,望大人海量寬宥,放了小將狗命。”劉鎮曰:“本帥若不先覺,豈不被你等二賊所害?”只將白玉虎罵得他無可答,玉虎只是哀求,劉鎮罵罷,令將二個奸賊上了扭鎖鐵釦,押去裏面機密房中監禁。

    楊把總曰:“啓大人,刺客既然擒住,速當斬首,不可囚禁,禁則有誤。”劉鎮曰:“先生不可造次,他乃是朝廷將官,候本帥進奏章,達部請旨發落。若系將他處斬,我等豈能無罪?”

    飛熊見大人不肯斬白、李二賊,遂向堂中衆心腹丟了眼色,將頭搖點。衆將會意,齊聲叱喚曰:“請大人可將二賊速斬,不可囚禁,若然不斬,倘公府得知,定然起動旗奴前來搶奪,望大人速速斬決。”劉鎮着聽衆將嘵嘵,皆欲斬此二賊,沒有主意。

    詹兆奇見大人進退不決,親入內堂,請出明主皇令,至堂上叱一聲:“皇令下,將白李二賊押出斬首示衆。”千年懶翁喜,見皇令一下,將手中紅毛寶刀,拿住白玉虎;黑天狗吳傑,抽出腰刀,捉定李成功,衆心腹諸將同二百壯軍,緊迫押着白、李二賊,出了帥府大門外。詹兆奇手持皇令,叱聲傳令,將白玉虎、李成功斬首回報。白玉虎眼中流淚曰:“李大人,多蒙你好抬舉,我白玉虎升爲潮州總兵官,誰知今日死在潮州總兵官之手。”翁喜曰:“白大人,我看從前亦未知死,如今死後,自然高升,何必嘆息。白大人,你可認得這枝紅毛寶刀麼?此刀方入帥府之時,刀尚姓白,如今刀出大門之後,刀已姓翁,不知這刀快利如何?今將白大人的頭頸,且來發市試看。”言罷將紅毛寶刀飛起,白玉虎頭已落地,翁喜哈哈大笑曰:“這刀果然快利非常。”吳傑揪住李成功曰:“李大人,可認得吳傑麼?小人是李大人的茶房老將,前日因小事不周,多蒙賞了小人三十重棍,無可報答,今將你等頭顱奉答。”言畢把刀砍落,李成功頭已落地。

    劉鎮見之慌忙無狀,楊把總曰:“啓大人,把定精神,今白、李二賊已殺,反情已露,頃刻之際,公府旗軍必殺至帥府前來,不可不防守。”劉鎮此時,聞言茫然,實無主意。囑楊把總前去調理,向衆將曰:“本帥今日此舉,皆賴諸公力,尚祈竭力齊心,請先生命將守大街、黌角兩處木柵,據阻旗軍。”

    衆將齊聲答曰:“遵命。”楊把總命頭目高昂、高興,各領軍兵二百名守住大街、黌角兩處木柵:“柵上準備強弓硬弩,敵住公府旗奴,無得誤令。”正是:大街柵上屍橫地,黌角街中血染途。

    畢竟高昂、高興如何領軍兵守柵拒敵旗軍?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五營將幫同起義 兩都統征討叛臣

    話說楊把總命頭目高昂,領壯軍二百名,往守大街木柵,高昂得令點兵前往;再命頭目高興,領壯兵二百名,守住黌角木柵上面,準備弓矢、灰瓶、石子、瓦片,擋住旗奴,不可近柵,毋得違令。高昂、高興各領命依令而行,領兵前去;又命衆將預備,迎敵公府旗奴,衆將齊聲依令。這且不表。

    且說文武衆官聽報劉鎮斬了李大廳、白都司,各喫了一驚,海門廳參將馬鑾同潮陽遊擊莫釒榮,各領隨從兵役回至本任,饒平遊擊餘世堯亦帶從軍,奔回本營,有的手本告退,有的聞帥府內殺將事故,不知端的,先回本營。不在話下。

    且說程鄉遊擊朱廣龍,聽報李成功、白玉虎行刺不成被殺,心中大喜,領帶跟隨兵役連忙上馬,奔到董都司公署內堂下馬。

    董萬年聽說,慌忙出堂迎接曰:“兄長此來,神色愴愴,是何緣故?”朱廣龍挽住董都司的手,進入內堂,坐定言曰:“啓仁兄,劉大人本日殺了白、李二行刺之賊。”略敘一番,又曰:“頃刻之間,旗兵必殺奔帥府前來,未知帥府有多少兵馬?如何拒敵?小弟忙來請仁兄同助劉大人成功。”董萬年聽說,喜滿胸膛,言曰:“既是這等,待弟邀請黃同協中軍餘國寶、澄海協中軍溫嶽川,同助劉大人退敵公府旗奴。”朱廣龍曰:“如此更妙,又添羽翼,請仁兄速往,不可遲緩。”董都司依命帶二名小校,飛身上馬加鞭,跑到餘、溫二都司。餘國寶等迎進內堂序坐。董萬年告說前事,二人聽罷,不勝欣喜。本來素聞公府旗奴,藉勢凌虐人民,欺殺我等官員,有懷不平,故聞言連聲答曰:“事不宜遲。”即起身一齊上馬,同至公廳內會議。

    朱廣龍各頂盔披甲,掛了弓箭,執了器械,跨了戰馬,離了公廳,來至總鎮府。轅門官千總陳虞龍入稟,劉鎮聞報大喜,與衆將等出迎,接入內室序禮坐定。朱廣龍曰:“聞大人斬了白、李二賊,公府必然起動旗軍,攻打木柵,小將等應助大人一臂之力,退卻旗兵,故敢冒冫賣帥府,多有得罪。”劉鎮曰:“說哪裏話,本帥蒙諸公等共聚大義,協力相助,感激在心。”

    遂命設宴相待。不在話下。

    且說樟林都司程國英見軍校奔來,報說白、李二賊,被劉大人斬首,頭懸東西轅門,號令示衆,程國英聽報喫了一驚,心中惴思劉大人如此斬了白、李二賊,反情已露,公府定然調起兵馬,攻打帥府,一時能有幾多兵馬?如何抵敵?因念潮城之中,將寡兵少,怎麼區處?今日到郡稱慶,安可坐視?猛然醒起,莫如到帥府幫助劉大人一臂之力,拒敵旗兵。主意已定,先命小將到帥府轅門報知,自己全身披掛,結束停當,倒提鋼刀,飛身上馬,引了二十名軍校,奔至帥府進見劉鎮面前參謁。

    劉鎮扶住曰:“將軍駕到,請進內堂。”設宴款待。這且不表。

    卻說公府左都統鄧光明,密命旗軍,是早前往鎮府打探白、李二將慶壽行刺之事,小軍探聽明白,知白、李二人被劉進忠所擒。奔回報知。鄧光明聞言倉皇無狀,再命旗兵鎮署打探如何?時刻之間,小軍走回報說:“白、李二將被劉進忠所殺,將兩個首級懸掛東西轅門,號令示衆。”鄧都統得報,喫驚不小,即請都統湯加備會齊衆將,同入公府。公爺知衆將進府,升坐內堂,左右都統與衆將一齊參見畢。公爺曰:“今你等入府,有何事故?”鄧光明將白、李二將被進忠擒拿斬首示衆,稟上千歲。千歲聽畢,魂飛天外,魄散九宵,良久方說曰:“而今進忠叛逆,你等如何主張?”鄧都統曰:“啓千歲,今日進忠斬了朝廷將官,反情已露,如今我等領衆將殺至帥府,拿捉進忠解京,請旨定奪,何難之有?”千歲曰:“事已如此,你等速領軍將前去。”鄧、湯二都統依令,鄧光明領具山劉世第,防禦彭惠田、寧保,代子李世裕、李世富、那林、那本、向世盛等領旗兵三百名,隨即放炮起行,戰鼓如雷,鑼角喧天,從大街殺來。湯加備領具山覺羅離,防禦羅士卓、董欽,代子於國璉,覺紹兒、包恩、阿山、阿七、王康元等,領旗兵三百名,放炮起行,鼓響鑼鳴,望從黌角進發。按下不表。

    且說劉鎮與衆將聚在內堂之中,商議拒敵交鋒之策,忽然探軍來報曰:“啓大人,得知公府旗兵分爲二路,一從黌角殺來,一從大街殺來,請命施行。”劉鎮聽報向衆言曰:“本帥今日此舉,皆賴諸公之力,全仗楊先生調遣迎敵。”命把總請出師令上封劍,請楊先生執掌。

    楊飛熊領命,當堂拜劍令,禮畢,把手一拱,升坐中軍帳中,衆將向前一律參見,兩旁侍立,楊把總曰:“諸位明公,共主大義,協力輔助大人成功,掃除公旗,以安百姓,免致遭害,諸公宜當協力同心。”衆將應聲依令,楊把總即命朱遊擊領都司餘國寶、董萬年,守備崔雄榜、郭三坤,千總張金星、林五常,把總邱振威、李玉消、李雲貴、陳文禺、楊興寧領軍兵三百名,隨同小把總前往黌角迎敵。朱廣龍等,依令各各結束起馬。又請劉大人領都司程國英、溫嶽川,守備朱光、李有祥,千總趙世春、丁朝鳳,把總詹兆奇、施名義、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等帶軍兵三百名,出大街木柵外交鋒。

    劉鎮依令結束起馬,楊把總調發已畢,出帳落壇,自家全身披掛,跨了弓箭,提槍上馬,令軍兵起隊。同朱遊擊至黌角迎敵。

    話分兩頭。先說黌角,後表大街。

    且說朱廣龍領軍來至柵腳,將白旗一動,炮聲一響,木柵大開。楊飛熊將馬一拍,先當柵前,這楊把總怎麼裝束?頭戴銀盔,身披銀鎧,腰拴鸞帶,足鐙黑戰靴,坐騎一隻雪花無霞戰馬,手執白纓槍出在柵前,繡帶飄揚,分外威猛。

    那旗軍陣上,代子於國璉立在陣前,見潮將出陣,於代子叱曰:“你等該死!朝廷官軍,劉進忠反叛,理當擒住劉賊,前來獻功,有封有賞;何爲還助逆賊反叛?該當何罪!”楊飛熊叱曰:“欺奸主母的旗奴於國璉,我大人今日舉事,皆因你等鄧、於二奴,虐害人民的賊,以安潮州百姓,還領旗奴到來送死。”言畢,就將手中白纓槍,望於代子心窩直刺。

    那於國璉如何結束?頭戴嵌寶盔,身披蘭緞鎧甲,坐下烏騅戰馬,使兩支鐵鏈,一支重十三斤,兩支計重二十六斤。見楊把總輪槍刺來,於代子把左手鐵鏈隔住,使右手鐵鏈打去,楊飛熊轉槍往上抵住,虎口幾裂,慌忙退走,餘國寶出來接住交鋒,兩邊金鼓齊鳴,叫殺連天,潮軍一擁,奔殺旗軍,進前迎敵。具山覺羅離,慣使兩支銅錘,一支重十四斤,兩支共重二十八斤。舞動銅錘,從潮軍隊中衝打進來,守備崔雄榜、郭三坤,二將進前敵住,戰鼓如雷,炮聲不絕,旗將奔殺前來,潮兵抵敵不住大敗。覺羅離,於國璉兩個衝殺打來,潮兵紛紛逃走,被他打死者共有三十餘人。

    楊把總看他旗兵壯銳難當,忙令鳴金收軍入柵,命將柵門緊閉,旗兵追至柵前,被高興令衆軍發放箭石、灰瓶、瓦片,如雨點一般打下,旗軍慌忙退走,下面叫罵一回。湯都統傳令鳴金收軍,掌得勝鼓,回至公府。楊飛熊同朱廣龍轉回帥府。

    不在話下。

    且說劉鎮領衆將帶了軍兵來至大街下木柵邊,白旗一動,炮聲已響,柵門大開,軍兵擁出。劉鎮把軍兵列於左右,自已當中,衆將兩旁排列。看官,你道劉鎮怎生裝束?上頂鳳翅赤金盔,身披連環鎖子黃金甲,腰束繡帶,只穿烏靴,手執大砍刀,重一十八斤,騎着火紅炭色戰馬,相貌堂堂,一表軒昂,恰遇旗兵殺到,左都統鄧光明一馬當先。看官,你知那鄧光明如何打扮?頭戴金獅吞日盔,身披金縷紅緞鎧甲,坐跨赤色駿膘馬,手執兩支鐵釒更,每支重一十六斤,兩支計三十二斤,虎眼圓睜,面生白斑,口似血盆,頦下一部鬍鬚,坐於馬上,猶如天神下降一般。

    鄧光明見劉鎮立在衆軍旗下,遂叱曰:“劉進忠,聖上封你爲總兵官之職,食君之祿,必報君恩,何故謀反殺害朝廷將官?本帥提兵到來,理宜下馬受縛,解京定罪,緩死幾時,還敢領兵相拒,管教你死在目前。”劉鎮叱曰:“鄧花面,你這奸賊,敗害綱紀,虐害人民的旗奴,本帥今日起動干戈,正欲斬你鄧、於二個奸賊,掃除旗種,以安百姓。你可知李成功、白玉虎二賊的首級懸於轅門示衆?”言罷舞動大刀,望鄧光明砍下。鄧光明將左手鐵釒更往上抵住,即將右手的鐵釒更向進忠打去。

    劉鎮舞大刀遮架,覺得此時不傷手足,在馬上招架,刀有不及,遂嚇了一叫,坐立不穩,扣馬回走,都翻身墜落下馬,在大街吏部唐伯元之四獅亭腳下。

    鄧光明見劉進忠墜馬,急忙追上,將左手上鐵鏈,望進忠打下,卻打着四獅亭的石獅,石獅獅耳打去一隻。鄧光明再把鐵釒更打將下來,誰知亭下早躲一個英雄,眼捷手快,看見劉大人落馬,即走避亭下。又見那旗奴將鐵鏈打落,那位英雄手提兩支大鐵錘格住,乘勢超將出來。叱聲:“旗奴!休得持強,看我一錘!”遂將鐵錘望鄧光明打來。鄧光明將身閃去一邊,那坐騎赤色馬後腿上着了一錘,跳將起來,那鄧光明險些墜馬,那馬受痛向街上跑去。

    把總詹兆奇忙上前扶起劉鎮上馬,都司溫嶽川、程國英引潮軍殺奔前去,那位英雄見旗奴敗走,就乘勢舞動大錘打進旗軍隊中。劉進忠推兵追殺,叫喊連天,那英雄卻似登山猛虎一般,手起錘下,把旗奴打死四十餘人;溫嶽川等已殺近東門街巷口來,具山劉世第,不能拒敵,引旗兵敗走。

    劉鎮傳令收兵入柵,將柵門緊閉,同衆將領兵回至帥府前,卻逢楊把總引軍回來。劉鎮接問曰:“未知先生黌角之軍勝敗如何?”飛熊對曰:“旗奴饒勇,其鋒難當。”言罷同入帥府,劉鎮上堂,即請那位英雄相見。那人上前行禮,劉鎮扶住答禮,與衆相見曰:“請問明公,仙鄉何處?尊姓大名?本帥若無英雄相救,必定傷於旗奴之手。”那人答曰:“非也,吉人自有天相,小可有何能爲!啓知大人,小可家住惠來縣赤州鄉,姓張名暢開,渾名攔路虎,投在惠來縣當馬快,今奉本官命來潮州投文書,聽知大人與旗奴交鋒,小可頗有些氣力,一時尋不着兵器,走至打石鋪取兩支大鐵錘,以做兵器。”進忠聽說大悅,如此好奴,命徐稿公將張明公記上功勞簿:“此乃開潮第一功也。”又將衆位將軍功勞登記畢,吩咐設宴與衆將賀功,諸將開懷暢飲。不在話下。

    且說鄧都統敗回公府,查點兵士,折去一百餘人。左右二都統入內堂繳令,將勝敗之事,稟知千歲。公爺聽說,愁眉不展。這且不表。

    卻說楊把總是晚命守備李有祥,領兵一百名,巡哨東西兩柵,以防敵軍,安過一宵。進忠早起,令衆軍飽食,預備交鋒。

    飛熊與衆將同進內堂,見大人請命拒敵之策。

    小軍向前稟曰:“啓大人,府門外有二位英雄領有二百餘人,欲求見大人請命定奪。”進忠即命詹把總迎接。詹兆奇領命步出帥府。爲首二人,見着詹兆奇,忙放下了手中器械,進前便拜曰:“前日小女彼旗奴搶奪,荷蒙恩公搭救,此恩尚未酬謝,我等今日來助大人廝殺,煩勞引見。”詹兆奇扶起曰:“英雄何出此言?今同衆豪傑到來,請進帥府。”於是引入相見。劉鎮問曰:“明公系仙鄉何處?尊號貴姓,望乞指教。”

    那人對曰:“豈敢!啓大人,小可乃城外鄉民,離此十里地名長美橋,姓邱名齊,別號長美彪。這個是小可兄弟邱英,別號烏皁蛇,聽知大人起動干戈,領衆家丁共有二百多人,欲助大人,退敵旗奴,不揣冒昧,用特投前,尚氣錄用。”進忠曰:“說哪裏話,二公此來厚意有加無已。”當命設宴款待,酒至數巡。

    又見小兵入堂中報曰:“啓大人,府外有英雄二人,欲來求見,無命未敢引進。”進忠曰:“來者究系何人?”小軍曰:“爲首一人,帶有一百多人。”進忠命李把總前去引進,入府相見;李雲貴領命,引那人入見進忠,行禮坐下。

    進忠問曰:“敢問仙鄉何地?尊姓大名?”那人答曰:“小子系河內古庵人,姓謝名宗,一生爲人性急,若路見不平者,我等不顧性命,代人爭氣,因此前後鄉中,喚小子別名,爲拼命虎。聽說大人與公府旗奴廝殺,今領衆位義兄弟共有一百餘人,到來助大人殺退旗奴,冒昧投前,休得見怪。”進忠曰:“出言太謙,多多領情。”命人設席相待,謝阿宗與衆將等相見序禮,入席飲宴,酒至三巡。

    小軍又忙來報曰:“啓大人得知,公府鄧光明領旗兵從大街殺來,請命施行。”進忠即請楊先生調遣預敵,楊飛熊領命,方欲調遣。謝宗起身請曰:“啓大人,小可初進帥府,無以進見,今旗奴討戰,小可願出馬一陣,殺退旗奴,以爲進見之禮。”

    言畢,邱英、邱齊兄弟見謝宗勇往,亦向上曰:“大人,我等同往柵前,殺退旗兵一陣。”進忠曰:“諸位明公,方纔入席,飲宴未終,安敢勞動公等出陣?”邱英等曰:“大人,目下敵人來侵,安有心於飲宴?”進忠見諸位意切,即命楊先生調兵將相助。

    楊把總傳令餘國寶、董都司,同領千總趙世春、丁朝風、陳有美、梁成龍,把總朱中原、李順天、石飛龍、楊智勇,領軍兵二百名,同謝、邱三位英雄爲前隊,餘、董二將得令;又請大人領守備蔡長高、林紹基,率領軍兵二百名,爲中隊接應;小把總隨後掠陣。調遣畢,令前軍放炮起行,搖旗吶喊來至大街柵下,把旗一攔,三聲炮響,木柵大開,軍兵出至柵前。

    左都統鄧光明,領防禦李大捷、李大嵩,參領巴嗔、巴金、巴兀,代子那林、那本、吉大、包恩、張文德、張文壟白盛世、覺紹兒等,引旗軍三百名奔至柵前叫殺。

    進忠出柵,旗兵吶喊擁殺齊上。謝宗搶先殺進,逢着代子覺紹兒交鋒,邱家兄弟亦進前衝殺,餘國寶等向前助戰,殺下旗將,一擁奔上對壘。兩陣之中,金鼓齊鳴,炮火連天。

    這真是一場大戰,代子覺紹兒被謝宗一鏈砍去,中着坐騎,墜落馬下,謝宗轉過一鐽,剁落他性命。代子張文德殺至,邱英迎着交鋒。這邱英豈是張文德的敵手?被張文德殺得不能招架,面紅心跳。楊把總在柵前遙望,恐邱英性命有失,遂把箭搭上弓弦,左手如託泰山,右手似抱嬰兒,看得真切,嗖的一箭,射中張文德心窩,翻落馬下而死。邱英將鐽刀取了首級,結於腰中,再殺入旗軍陣中。

    鄧光明看見折了二名代子,心中憤恨,輪動兩釒更,打入潮軍陣中。衆將不能抵敵,慌忙退走,潮兵折了三十餘人。楊把總傳令鳴金,收回軍馬入柵,閉上柵門。

    旗兵殺至,高昂命衆將放下箭石、灰瓶,旗兵見箭石利害,退回一箭之地;鄧都統叫罵一回,收兵回至公府。稽查兵將,失去了代子二名,旗兵一百三十多人,入府稟知千歲。

    公爺聽說,心中愁悶不樂。此話不表。

    且說劉鎮兵回帥府,衆將迎上大堂坐定,衆將上前報功,謝宗報說殺一個旗將,邱英上前獻了代子張文德首級。

    劉鎮大悅,設席賀功宴畢,各回本帳。楊把總令郭守備領兵巡哨兩處木柵,是夜無事。

    明早楊把總同衆將進入內堂,見劉鎮酌議用兵之事,言尚未了,小軍忙上前跪稟曰:“啓大人,府門外有一人斯文家打扮,帶了一個隨伴,欲入見大人。”劉鎮即命千總梁成龍引進入見,兩下行禮畢。劉鎮曰:“請問先生,仙鄉在何處?高姓大名?望乞示明。”那人曰:“好說了,晚生姓蔡名賜平,字茂植,身居武生,系澄海程洋岡鄉人,聽得大人謀起大事,晚生胸中雖無全才韜略,亦頗備有一長可錄。今來臺下相助,毋以進見,特帶來糧食三百石,獻上大人,以爲進見之禮。”劉鎮聞言,十分大悅,一面命人將糧食搬入庫中,一面設宴款待。

    酒至三巡,只見小校又來稟曰:“啓大人,轅門外來有三位英雄,領了五百多人,特來相助。”劉鎮遂命千總趙世春相迎,引入內堂見禮,禮畢。那人言曰:“小生乃是海陽浮洋附近侯廓鄉人氏,姓郭名懷沛,別號白花蛇,知大人與旗奴交鋒,邀同結義兄弟,此人乃是斬頭瀝血頂天立地真男子。”懷沛不慌不忙,說出兩個好漢兄弟的姓名。有分教:帥府聚集拽衆拖牛漢,引出擒龍掠虎人。

    畢竟郭懷沛向劉鎮說出二人,什麼姓名?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鄧花面分攻劉鎮 劉掃帚大破旗軍

    話說白花蛇向劉大人言曰:“這個姓吳名清,異號青草虯;那一個亦姓吳名惠安,渾名鐵骨漢,同領得前後鄉子弟有五百餘人,來助大人破敵。”劉鎮聽說,命諸義民子弟,引至城隍廟,暫爲歇息,傳令宰牛殺豬,大排筵宴,衆將暢飲,堂中重添酒席,與二位英雄宴飲。蔡賜平曰:“啓問大人,與旗軍迎敵勝敗如何?”劉鎮曰:“公府之人,旗奴驍勇,壯銳難當。我等難以成功。”賜平曰:“既然如此,晚生有故人胸藏萬卷,學富五車,智勇雙全,氣宇出衆,待晚生修書一封,命使者請他到來,協力佐助。”劉鎮曰:“貴友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蔡賜平曰:“故人家住揭陽蓮花鄉人,出身武童,姓何名英字若順,渾名爲何鎖子。”劉鎮聽了大喜,即命修書,囑咐翁喜,即日起身。

    明日到他鄉訪問何英住址,見一農夫在田中使牛。翁喜近前問曰:“長者請了,小可動問一聲,那姓何名英字若順先生,尊府住在何處?相煩指示。”那人上前回答曰:“足下欲問何英,有何事故?”翁喜曰:“小可奉蔡明公大號賜平先生之命,有一封書信,欲交付與他。”那人曰:“足下書在何處?”翁喜就取出書信送上。那人收閱,看見封皮上,言曰:“原來蔡故人有書到來。”翁喜問言即施禮曰:“長者就是何先生麼?”何英曰:“在下就是,請至敞廬一敘。”說完遂背起犁牽了牛,同至家內敘坐,茶畢,拆閱其書。向來人言曰:“奉告足下,我等村野之夫,這是蔡君錯薦,今將原書,仍請帶回,多多拜上劉大人,我等實是無能,不敢前來。”翁喜曰:“啓告先生,我劉大人舉行是事者,原爲屢屢受辱,公府內鄧、於二奴虐待百姓,而今舉事,欲除鄧、於二奸,斬盡旗奴,削除公府,以安百姓。惟旗奴饒勇非常,屢戰不捷,蒙蔡明公前來相助,推薦先生,今日先生不出,有失潮城民人之望,亡卻故人之交。況先生也是潮人,豈可坐觀成敗而不救乎?務望先生出莊。”

    何若順聽到旗奴虐害潮人百姓,有失相助,遂言曰:“既是如此,今請足下暫屈一宵,明日偕行何如?”翁喜領諾,是晚安排酒菜,盡歡而飲,次早安頓家下老小,取了雙鉤鐮一對,直望潮州府進來。這且不表。

    再說劉進忠同楊把總、蔡賜平等,在內堂議事,小校入堂跪稟曰:“啓大人府門外有一人斯文打扮,帶有隨僕二名,欲見大人,他雲稱姓鄒名可玉字金鈺,身居生員,海邑後隴人,聽知大人行事,特來相助。”進忠大喜,吩咐引他進來,相見禮畢。大人一番問答,命人安排筵席。

    款待鄒可玉宴飲之間,小校又來稟報曰:“啓大人,府門外有二位英雄,帶領一百五十多人,特來效命,那人說道:他是揭陽坎下鄉人,姓李名天成,別名沖天火,又一人是他同鄉,姓謝名天,渾名過街鼠,同來求見大人慾與旗奴廝殺,帶領鄉人五百餘人,到此相助。”進忠聞言大喜,命人引進。

    言尚未了,翁喜同何先生又到,見進忠曰:“小可是故人錯薦,蒙大人呼召,用敢冒昧前來,尚祈恕罪。”進忠一見,有勝欣喜曰:“豈敢,久聞足下大名,今日聚晤,實是三生有幸。”即請蔡賜平先生陪宴。不在話下。

    且說公府千歲升坐內堂,即召衆將入內議事,左右都統領衆將入見,公爺曰:“進忠今已叛逆,斬卻朝廷將官,你等不能擒住,如今有何主張?”鄧光明曰:“千歲勿憂,我等領衆官攻打,木柵一破,擒他定罪。”公爺曰:“須要小心。”光明點起具山周光祖、彭惠田、寧保,參領伊立布、伊丹金、湯光甲、黃存仁,代子郝咋喜、李世裕、李世富、於國璉、王康元偕同旗兵三百名,直抵大街前來,炮聲振動。

    潮軍小作探報,即飛奔帥府報知。進忠、楊把總即令朱廣龍領都司董萬千、程國英,守備蔡長高、林紹基,千總梁成龍、陳有美、張金星、林五常,把總曾大雄、鄭玉連、彭光輝、黃禹烈、詹兆奇、施名義領軍兵三百名迎敵。何英起身請曰:“啓大人,我等初到,無以建功,願出一馬助戰。”進忠聞言大喜,即命人牽過一隻青驄馬,與何先生騎坐,取起一對雙鉤鐮,飛身上馬,與朱遊擊來至大街柵前。

    白旗一動,炮響三聲,木柵已開,卻遇着旗兵亦至,何英一馬當先,來至柵外;旗軍內出來一員大將,立在馬上,似天神下降一般,威風凜凜。何英看見,回首問兆奇曰:“將軍,此旗將何名?”兆奇曰:“此是左都統鄧光明也。”何英言曰:“鄧花面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何英向前叱曰:“旗奴前來受死。”鄧光明曰:“你係助逆之賊,口出大言,今日與你決一勝負。”言罷一釒更打來,何英即將鉤鐮相迎架住,對敵交鋒,後面周光祖衆將,一擁衝殺過來。

    程國英衆將齊出抵敵,金鼓暄天,炮聲振耳,叫殺不絕。

    旗兵殺來,潮軍接祝何英敵鄧光明,力有不濟,忙退入陣內。

    朱廣龍進前接住交鋒。何跑過左邊殺去,逢着旗將黃存仁兩下交鋒,不及三合,黃存仁被何英將雙鉤鐮望存仁頸項一刈,落馬而死。湯先甲見了大怒,一馬殺來,何英舉鐮交接兩馬相迎,對敵數合,湯先甲力怯不能招架,敗走下去。

    鄧光明時與朱遊擊交鋒,潮軍將恐有失,衆將合上助戰,而光明在潮陣中左衝右突,潮兵折去三十餘人。張暢懷、謝宗等奮力拼殺,旗兵敗退,自午時交鋒殺到申時,朱廣龍非鄧光明敵手,故鳴金收回兵馬入柵,閉上柵門。

    鄧光明亦領兵退回公府,查點旗兵,折去十餘人,失去參領黃存仁,即入公府稟知千歲。公爺聞知,心中煩悶,面帶憂容向二都統曰:“進忠叛反,非同小可,我等休得輕視,他在潮州大得民心,自有百姓相助,如何方可擒捉?”湯加備曰:“千歲不容憂慮,明日小將與鄧將軍領衆將分爲兩段,併力攻打木柵,諒此柵有何堅固?劉進忠插翹也難飛去。”公爺曰:“雖雲如此,仍須小心,商議妥當,衆將同心竭力,若捉得住逆賊,你等各有升賞。”衆將齊聲領命。

    這日已過,到了次早平明時候,湯加備領具山阮成,防禦羅士卓、董欽、董山,參領巴兀、巴金、阿林,代子郝咋興、咋喜、吉太、白盛世、包恩、於國璉,領旗兵三百名,攻打大街木柵。鄧光明領具山覺羅離,防禦寧保、李大捷、李大嵩,參領伊立布、那丹金、湯先甲、王信臣,代子李世裕、李世富、那本、阿山、阿七率領旗兵三百名,攻打黌角木柵。

    小校探聞,飛奔報入帥府,進忠與楊把總同衆將商議此事,隨即調令都司餘國寶帶守備崔雄榜、蔡長高領軍兵出黌角接戰。

    何若順、張暢開、郭懷沛、吳惠忠、吳清率領軍兵到黌角助戰。

    又命遊擊朱廣龍、守備朱光、林紹基領軍出大街迎敵,請大人領謝宗、謝天、邱齊、邱英等領軍兵往大街助戰。按下不表。

    先說大街朱廣龍軍兵至柵腳,白旗一動,一聲炮響,柵門大開,衆將軍兵叫殺連天,湯加備領旗軍方到柵前,見賊兵出在柵前,叱令衆將,殺奔前去。具山阮成,手舉二十八斤牌門大刀殺來,朱廣龍出馬交鋒,不數合招架不住,慌忙退走。衆旗兵一齊衝殺,潮兵敵住,巴金、巴兀殺來,林紹基、朱光接戰,鼓響如雷,炮聲不絕。阮成舞動牌門大刀,衝陣殺至;謝宗、謝天雙敵不住,敗回本陣;阮成引軍將殺入潮陣,把軍兵殺得奔潰敗走。進忠即令,鳴金收回軍將,敗入木柵,將木柵緊閉。旗軍乘勢追至柵前,柵上箭石,灰瓶、瓦片齊發如雨,即似飛煌一般射來。旗兵不敢近柵,百般辱罵一番,打得勝鼓收軍,回公府去了。

    再說黌角都司餘國寶同衆將帶領軍兵至黌角柵腳,白旗搖動,炮聲一響,柵門大開,見旗兵在前面叫殺,餘國寶與衆將一齊奮勇,往旗陣衝殺。鄧光明叱令將佐拼力迎敵,李大捷、李大嵩。伊立布、那丹金來戰,崔雄榜、蔡長高、謝宗、謝天四將進前對敵,被李大捷等拼力殺了一陣,何英上前助戰,覺羅離舉銅錘敵往,被旗將殺得招架不住,各自奔回柵內。旗兵擁上,叫殺連天。潮軍大敗入柵,餘國寶收兵閉緊柵門,郭奇春傳令,小軍放箭石、灰瓶、瓦片打將下去,似雨點一般。旗軍不能近柵,惟叫罵一回,鳴金收兵,掌得勝鼓,回至公府繳令報功。鄧光明、湯加備兩路全勝,入內堂繳令。公爺大喜,即命設宴與衆將賀功。不表。

    且說劉鎮、朱廣龍收軍回至帥府,楊把總等迎接上堂,何英、餘國寶領敗軍亦至,上堂繳令。進忠曰:“請問將軍勝敗如何?”國寶曰:“不能取勝,敗走回來。”進忠聽說,滿肚愁悶,形於面上,向衆將言曰:“旗兵強壯,甚難迎敵。如此看來,我等安能取勝?爲今之計、怎能施行?”楊把總答曰:“兵家勝敗,乃是常事,大人不用焦煩,小把總還有一策,可破公府軍將。”進忠問曰:“先生有何妙策?可退旗兵?”楊把總曰:“我聞府獄中有十八個英雄,三十六名小勇壯,大人可往吳府獄中,懇借這獄犯,到來相助,可卜成功。”

    進忠駁問曰:“楊先生,你此言未免說差了,吳科祥乃是朝廷命官,安肯相從?”楊把總曰:“大人,可同張暢開將軍前去,可以如此如此,吳府自然依從。”進忠聞言轉喜,即同張暢開領二十名跟役來至府署入報。

    吳府出來迎接,入堂坐下,吳府開口曰:“大人駕到,未知有何指教?”劉鎮言曰:“吳先生,我等奉旨鎮守潮州,本帥共享昇平之福,誰知公府之人,橫行猖獗,鄧、於二奴相助,旗丁殘害百姓,致令百姓受其塗炭,飲恨入骨,此吳先生之所知也,潮州衆文武官之所共見也。本鎮今日此舉,欲除鄧、於二奸,掃盡旗種,以安萬民,無奈旗奴驍勇,連戰十餘日,不能成功,交鋒被他所殺,不計其數,今天到來、非爲別事,欲求老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望乞允納。”吳府言曰:“啓大人,卑職乃系文員,安能相助?”劉鎮曰:“啓吳先生得知,本鎮今日知先生獄中,有十八位英雄,三十六名英壯,將犯人借與本鎮,退卻旗奴。”吳府聞言大驚曰:“啓大人,這些囚人,乃是朝廷欽犯,王法所在,卑職不敢自放,難以從命,上司聞知,食罪非輕。”劉鎮曰:“吳先生,你豈不知,進忠反清復明,還說什麼王法所在?望老先生三思裁奪。”吳府看見劉鎮面色,口雖言說,怒形於色,暗思此番到來,定欲陰□斬竹,陽答斬竹,轉爲笑容,答曰:“大人有命,卑職何敢不從?吩咐跟役,取出吊監牌,送交大人。”張暢開站立一旁,見吳府依允,呵呵大笑曰:“好一個乖巧的吳府,看你再說一個不字,小可這兩支鐵錘,甚是無情面。”進忠大叱曰:“快走開去,好大膽的匹夫,你休得衝撞吳先生。”吳府亦哈哈故意一笑。

    劉鎮將吊監牌交與張暢開,即往府獄中前來,大叱一聲:“奉劉鎮大人之命,吊放衆好漢出獄。”共放出有二百餘人,歡天喜地,走到劉大人面前,拜跪在地,劉鎮叫聲免禮。張暢開領衆犯出了府門,吳府送出大門。向劉鎮一拱而別。

    劉鎮同衆好漢齊入帥府堂中,衆將官與獄犯,各恃立兩旁。

    劉鎮言曰:“我等今日請衆位英雄到此,相助退卻公府旗奴,未知你等意下如何?”衆囚犯對曰:“我等罪人已死餘生,荷蒙大人相救出獄,死中復生,休說與旗奴廝殺,就是赴湯蹈火,亦所不辭,今蒙大人賜我等剃去頭髮,正好交鋒。”劉鎮問衆人言曰:“而今我等事於明主,已歸明制,本鎮亦欲留下頭毛,安能剃去?”衆囚犯曰:“既是這等,請賜黑布一方遮頭,以便廝殺。”劉鎮曰:“這個容易,未知衆位英雄的兵器在於何處?”衆犯曰:“我等從前縱有兵器,亦盡追入府庫。”劉鎮命人持帖,往吳府衙中,領取回來,衆犯各人,認自家用的物件。

    且說十八個英雄的姓名:

    第一者,姓陳名殿,系潮邑河浦人,行年三十八歲,使一支古剛大鐽,重二十六斤,面上一巴烏痣,別號黑麪虎。

    第二者,姓曾名仲,系澄海鹽竈人,行年二十二歲,使兩支板斧,一支計重十二斤,兩支共計二十四斤,慣熟水性,帶有乾糧落水底能站二、三日夜,別號水裏龍大兄。

    第三者,姓黃名便,系揭邑棉湖人,行年三十五歲,使一翻柴牌,重十五斤一支,牌刀重四斤餘,正跳一丈二尺,倒跳一丈七尺,別號柴頭大王。

    第四者,姓唐名國民,系澄海唐隴鄉人,是明朝吏部唐伯元公五代玄孫,行年三十六歲,使一支大鐽,重二十三斤,生來獨目,別號唐只目。

    第五者,姓謝名奇峯,系揭邑上寧鄉人,行年二十八歲,使一翻藤牌,重十四斤,一支牌刀,重三斤餘,又能使一粒星流錘,陣中打人,百發百中,別號流星鬼。

    第六者,姓許名文忠;第七者,姓許名文憲。二人同胞兄弟,系澄海宏安寨人,以賣私鹽度生,各使鐵扁擔,每支約二十四斤重;兄弟性如烈火,只因兄弟打死城門兵丁,問成死罪。解入府監。文忠別號三腳虎,文憲別號金錢豹。

    第八者,姓李名錠,系揭邑官錫鄉人,年方二十五歲,使一支鐵釒串,重二十三斤,別號鐵銓子。

    第九者,姓陳名大巴;第十者,姓陳名十三。兩人乃是親手足,系詔安白葉人,大巴使一支大鐽,重一十九斤,生得兩行大眉,人以此號大眉虎;十三使一支大鐽刀,重十八斤,又有一翻藤牌,重九斤,一支牌刀,重三斤,別號蛀石蟲,只因兄弟在饒平縣打死財東,被控移拘,問成死罪,解在府監。

    第十一者,姓餘名如山,系澄海南洋人,年二十一歲,使兩支鐵鐧,一支重八斤,本是武童出身,只因宗師來潮考試,住郡候考打死同館武童,在海陽縣問成死罪,收府監,生得面貌魁梧,眉清目秀,脣紅口方,別號白麪郎君。

    第十二者,姓杜名明月,系澄海塗城人,年方十九歲,使兩把日月雙刀,不計其重,容貌舉止,口氣行動與女子一般無異,兄弟三人,明月第三,故號曰三娘子。

    第十三者,姓張名約超,系惠來赤城鄉人,年十七歲,使兩支厚朴刀,一支重七斤,兩支共重十四斤,陣上交鋒身上背有一皮袋裏,暗藏石子,陣上打人,出手雙塊,百發百中,只因誤打死嬸母,在惠來縣問成死罪,解上府監,別號雙飛石。

    第十四者,姓蔡名世傑,系海邑溝下人,使一支鐵鐽,重十四斤,拒住東閘橋裏,數十黨結交做頭兄,前後遠近田園,必須納他花紅,往來船隻,亦須納他過江錢,因打死棉榕粟客,在揭陽縣問成死罪,解入府監,別號截江虎。

    第十五者,姓蘇名文海,系海邑後隴人,使一支單刀,重九斤,別號蘇大胖。

    第十六者,姓趙名龍,系潮邑山門城人,使一支大鐽刀,重十四斤餘,則名元宵雨。

    第十七者,姓吳名勇武,系揭邑曲溪人,使一支鐽刀,重十三斤,一生爲人勇武硬直,與衆不同,專尋鬥挺強,別號名之四片風。

    第十八者,姓葉名阿婆,系海邑林烏人,使一支鐽刀,重十三斤,路見不平,出身相助,別號無好面。

    通計十八名英雄,報名登記在簿,以便調用。

    又有三十六名小英壯者:

    鄭胡儒、薛竈子、郭世盛、謝阿五、馬阿九、姚阿信、黃阿慶、許阿石、羅和明、彭仲韜、彭仲略,楊成枝、楊成茂、王君祿、王名科、周伯仁、周伯義、方子進、方子達、方阿報、陳青梅、陳青蓮、陳金生、劉阿喜、劉阿順、劉阿千、孫友仁、餘仲平、林榮桂、蔡阿坤、李守保、吳玉川、邱文禺、趙阿元等,通共計三十六名小英壯,報明名姓登記,以便調撥。

    劉鎮命稿房徐奇亮逐一填入部冊,又命設宴與衆好漢暢飲,衆犯皆稱:“不敢。”當此忠厚,大人又命衆官同陪飲,方欲入席,校軍來報曰:“啓大人,左都統領軍將從大街殺米。”

    劉鎮聞報,即請楊先生調遣迎敵,飛雄領命。衆犯一旁聽校軍來報,一同向前請曰:“稟大人,旗奴到來,應出一陣殺退旗奴,以報救命之思。”劉鎮曰:“好說了,今日未有酒杯相侍,安敢勞先出陣?”衆犯齊聲言曰:“啓大人,這酒肉,獄中常有食用,今聞有交鋒,勝於飲酒十倍。”劉鎮大喜,命陳殿等爲頭隊。劉鎮親自領都司溫嶽川、程國英,守備林紹基、李有祥,千總陳有美、梁成龍、張金星、林五常,把總詹兆奇、李雲貴、黃啓明、施名義、朱中原、李順天、石飛龍、楊智勇帶軍兵三百名助戰,楊先生飛熊合後掠陣。

    劉鎮軍兵來到大街木柵,白旗揮動,炮聲響亮,柵門大開。

    陳殿等怎麼樣打扮?頭盤黑布,赤身露體,剝得赤條條的,當先進出。

    旗軍柵前叫戰,鄧光陰見炮聲一響,叩馬進前,今日看見這班賊將,怎麼如此裝束?定晴細看,見他鬢邊露出長毛,知是獄犯,大聲叱口:“你等罪犯,仇禁牢獄之中,煩望天子有喜招恩赦,尚不至死地,何故助逆反叛?此乃罪上加罪,惡上加惡,今聽本帥好言,改邪歸正,共擒反賊進忠,將功抵罪,還有賜賞,不聽我言,管教你等性命,死在目前。”陳殿看見鄧光明向衆兄弟言曰:“你看這個旗奴,如此大匝家,衆兄弟未可動手,容我建個頭功。”黃使曰:“不欲相爭”,大叫一聲,“柴頭大王來也。”托地一跳,約有一丈,兩人就到鄧花面馬前,叱聲:“旗奴看刀!”將牌刀望鄧光明,將左手鐵釒更架開,右手一釒更打去。黃便將柴牌托起擔架,誰知柴牌被鄧光明一釒更,打得粉碎,退跳一丈七尺,迴歸本陣。曾仲曰:“欲爭頭功者,何必復回來耶?”言畢,奔至鄧花面馬前,叱聲:“水裏龍大兄在此。”板斧破去,鄧光明舉釒更招架,又將一釒更打去,曾仲將斧迎住,陳殿、唐國民、謝奇峯、許文忠,許文憲、李錠一齊擁上助戰,把個鄧花面團團圍住,併力迎敵。

    鄧光明使兩釒更左插花、右插花,上如雙龍戲水,下如兩鳳穿花,拼出全身本領,迎住七個囚犯,陳殿等被鄧光明殺得流星趕月一般,兩家金鼓齊嗚,叫殺連天,炮聲震地,溫嶽川等押殺前來,旗將周光祖等接住交鋒。

    旗軍與潮軍此時一場混戰,炮聲震動,十里外皆聞,謝阿五等二百餘衆,撥刀直衝旗兵殺去,把旗兵如砍瓜切菜一般無異,殺得旗兵奔潰逃走。程國英等乘勢追殺,鄧光明雖然英勇,被謝奇峯使流星錘打去,中着肩膀。故鄧光明殺開衆英雄,負痛逃走。陳大巴手執一鐽錘,將湯先甲砍倒,死在陣中。

    唐國民把代子包恩,殺落馬下而亡。張約超使起飛石,望代子李世富打去,打中額角,鮮血淋漓,旗兵大敗而走。

    劉鎮推動軍將,追至東門巷口,鳴金收軍,掌得勝鼓入柵。

    這且不表。

    且說鄧光明敗回公府,查點兵將,折去參領先甲、代子包恩二名,旗兵折去大半,受傷者不計其數,即進入內堂稟知千歲。公爺聽說,甚是大驚,愁容形於滿面,按下不表。

    再說劉鎮回至帥府,衆將迎上大堂,同楊先生坐定,衆將上前報功。劉鎮大喜,命徐稿公登記在功勞簿內,候本帥擇日,與諸將賀功。言畢,命擺席宴飲,是日大吹大擂,飲至定更後宴畢。楊先生命千總趙世春,領軍兵二百名,巡哨大街黌角二柵,一連罷戰十餘天。又命千年獺翁喜領壯軍二百名往大街柵上,找喚吳興兵士落柵。又命海夜叉戴德領壯軍二百名,往黌角柵上,找換吳傑的軍兵殖柵。這且不表。

    只說續順公升坐內堂,召二都統與衆將入公府議事。鄧、湯二人聞召,即同衆將同入公府參謁。千歲言曰:“劉進忠反叛殺我兵將甚多,至今未能擒獲,你等有何主張?”鄧光明曰:“千歲勿憂,雖然失去數百軍兵,目下尚有五百馬軍,何足憂哉!而今罷戰十餘日,待明日再領衆將齊去攻打木柵,捉擒逆賊。”公爺曰:“須當竭力攻擊,不可造次。”左都統領命,同衆將退出。次早,鄧光明點起具山劉世第、防禦羅士卓、董飲、董山、董命,參領王信臣、祝其勳、張志悅、張志喜,代子郝咋興、郝咋喜、吉太、白盛世、於國璉,王康元,領軍兵三百名殺奔大街,來攻木柵。

    探兵探知消息,即奔帥府報上。劉鎮聞言,即請楊先生髮軍迎敵。楊飛熊即令程國寶,遊擊朱廣龍,領都司董萬年,千總陳有美、梁成龍、張金星、林五常,把總劉成都、鄭玉連、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曾大雄、彭光輝、黃禹烈帶軍兵三百名,出大街對敵,劉鎮領何英、張暢開、謝宗、郭懷沛、李天成、謝天、吳惠安、吳清帶軍兵助戰,衆將依令先後隊,各奔至柵腳。白旗揮動,炮聲一響,木柵大開,朱廣龍與衆將出柵,排列陣勢。

    鄧花面領軍直抵大街,遙望潮軍出柵,便傳令衆將殺上。

    劉世第等一聲吼叫,金鼓齊鳴,代子郝咋興、白盛世,參領張志悅、張志喜四將衝殺前來,千總陳有美、梁成龍,把總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六將接戰,旗兵殺來,潮兵向前敵祝鄧光明縱馬,手執兩鐵釒更打來,溫嶽川出馬交鋒,不及三合,嶽川敗走,何英等進前接戰,被光明衝殺,只可擋住,不能招架。

    劉鎮看見,旗奴驍勇,恐衆將有失,即鳴金收軍,將柵門緊閉。旗軍追迫柵前叫罵,翁喜令小軍放下亂石、灰瓶穢物,一齊打下,如雨點一般,旗軍不得近柵。代子郝咋興見旗軍退走,即超落馬,右手提防牌,左手援板斧,冒着柵上箭石,殺至柵腳,手起斧落,將木柵砍破一吼,鑽身入柵。

    上面翁喜看見抱定石頭一塊,約重一百餘斤,推將下來,不進不退,將郝咋興擲死柵內。劉鎮見旗軍未退,因在柵內探聞,聽知郝咋興被石頭擲死柵內,即令開柵,乘勢領衆將奮勇殺去,潮軍再出追殺,把旗軍殺了一陣。

    旗軍始敗潰奔走,殺得屍積如山,血流滿路,鄧光明見衆軍潰敗。按下不表。

    再說劉鎮大獲全勝迴歸帥府,衆將紛紛上堂報功。劉鎮大喜,命徐稿公於功勞簿內,特記翁喜爲頭功,吩咐宰殺牛豬,大開筵宴,與衆將賀功,酒至半酣,楊把總稟曰:“啓大人,我軍今日得勝,旗奴擲死柵下,小把總料他公府,乘我等得勝之心,決無準備,今夜定然起旗隊,前來據柵。”劉鎮曰:“楊先生之言,料得有理,可先準備提防,使旗奴喪膽。”楊把總領命,即令詹兆奇領軍二百名,俟黃昏之候,先至大街柵前!離木柵有二丈之外,掘下陷坑,深與闊各一丈,長二丈,上面遮蓋竹片,重掩浮土,不可違令。楊把總又令陳殿、曾仲、黃便、唐國民、謝奇峯、許文忠、許文憲、李錠等八將,領軍兵二百名,往東門巷內埋伏,聽炮爲號,炮聲一響,伏軍一齊殺出,可將旗奴軍馬,截住迴歸之路,誅戮,不可違誤。再令都司餘國寶領馬軍英雄洪大武、羅天山、章文表、施惠星、許興祖、沈自高、周世通、卓三寶、石長城、高平章等共十將,帶軍兵追殺,不可違令。又令何若順領張暢開、郭懷沛、李天成、謝宗、謝天、吳惠安、吳清、陳大巴、陳十三、張約超等,領軍兵一百名,到狀元亭巷內埋伏,聽炮一響,領軍兵殺出,將軍兵截殺,不得違令。

    又請大人與朱廣龍各領守備、千總衆將,各帶軍兵一百名,往柵內埋伏,炮響大開柵門,從左右殺出,追殺旗兵一陣。楊把總又令陳吉和領張良卿、張良臣、洪隆光、曾可週共四將,帶軍兵二百名,往大街木柵之上,找換翁喜之軍落柵。今晚木柵之上,你等可以如此如此,不可違令。又傳都司溫嶽川領鄭胡儒等三十六名小英雄,帶將兵三百名,往黌角埋伏,以防敵軍旗奴兩路前來。

    且說公府之中,代子於國璉、郝咋喜二將商議曰:“我想劉進忠今日得全勝,定無準備,依我之見,小將想欲領一軍,今夜前去偷營破柵,建立寸功,有何不可,未知將軍之意何如?”

    於代子曰:“此計甚妙,今晚若將木棚攻破,明日點起大軍,殺至進忠署內,怕他逃走哪裏?”商議停當,點起三百名旗兵,是晚飽食預備,待定更時候。吩咐畢,命於代子先令旗軍,前往黌角大街二柵,探聽消息回報。

    不久小校打探回來,稟曰:“啓二位將軍得知,黌角木柵之上,燈火明亮,更鼓嚴明,旌旗齊整,軍聲鬧鬧。如大街之柵,柵上燈火微光,更鼓錯亂,旌旗顛倒,衆軍熟睡。”二位代子聽報大喜,商定三更時分,領軍從大街前來。行至大街,離柵不遠,望見柵上衆軍,盡皆酣眠,果如小校報說,一件不差。郝咋喜對於國璉言日:“於將軍,此乃是天助我等成功,小將當先殺將進去,將軍隨後應接。”於代子依其言,郝咋喜催動旗軍,一馬當先,引領殺至柵前。一聲爆通,郝咋喜連人帶馬並旗將二十餘人,俱墜落陷坑之內,下面俱是雷木、火炮、石子利器。

    陳吉和看見旗奴中計,即將號炮放起,柵門大開。劉鎮與朱廣龍領衆將軍兵出柵,從左右殺進。開元寺巷內餘都司,聽號炮聲響,領馬軍英雄十將帶軍兵奔出,截住旗奴。何若順聽號炮聲響,領張暢開等,一齊奮勇殺奔大街。東門巷裏陳殿等,聽大炮聲響,同衆兄弟領二百名潮軍,奔出東門巷口,截住旗奴歸路,前後左右五路軍馬挾攻殺來。

    於代子在後助戰,忽聞大炮一聲,四路人馬殺出,大驚,知是中計,遂挺起平生勇力,殺出陣圍,逃回公府去了。郝咋喜與三百旗奴,全軍俱亡,因夜間五路截殺,口音不符者,便結了他性命。

    劉鎮大獲全勝,鳴金收兵,回至帥府,蔡賜平等接迎上堂稱賀,衆將亦齊來報功。劉大人大喜,命徐稿公一一登記功勞簿內。又命設席慶賀,斯時劉鎮向衆將席前嘉獎,各人開懷暢飲。這且不表。

    再說於代子獨自逃回公府,進入內堂見了千歲,伏地請罪,稟告中計。公爺曰:“你等如此造次,固有此敗,我不想劉進忠帳下有許賊人,膽量包天,詭計多端。”即叱聲:“不中用,退下去罷!”於代子唯唯退出公府。不表。

    且說劉鎮次日升坐內堂,與楊先生等商議破敵之策。劉鎮曰:“本鎮今日舉事,蒙明公等相助,連戰二十餘天,鄧、於二賊不能除去,而今先生有何妙策?”楊把總曰:“啓大人,欲破公府旗奴,大人可請潮城內衆父老到帥府,大人可以這般,衆父老若肯依從,小把總就有良策,管教旗奴全軍俱沒於大人之手。”劉鎮聽其所言,即命詹兆奇、李雲貴往城中請諸位父老,明日祈至帥府議事。

    二把總前往,致請各位紳耆,父老聞知劉大人相請,必有事情商量,知會大家,明早齊到鎮府。轅門官見父老到,即入內堂稟知大人,劉鎮聽知,即出堂前來迎接,進入內堂。

    序坐茶獻畢。衆父老向大人言曰:“未知大人呼喚小老等到來,有何示諭?”劉鎮曰:“告知諸位父老,本帥奉旨到潮,本望官民同享昇平之福,誰知派來公府之人,橫行猖獗,鄧、於二人,虐害人民,本帥此舉欲除斬鄧、於,掃盡旗奴,以安百姓。誰知旗奴驍勇,不能擒祝今將潮城之內以南北爲戰場,一連交鋒三十餘天,致使你等遭其遷徙避亂,不能安於事業,此乃本鎮之罪也。但系公府所恨者,進忠一人爲重,今待本帥自刎,你衆父老可將本帥首級取去公府獻功,以安你等人民免遭戰禍之苦。”衆父老聽着,齊聲言曰:“啓上大人,我等人民多靠着大人,如赤子依於父母也。大人何故出這等言語,念我等年紀又老無可效勞,待我等回家,囑我等子弟們來助大人一臂之力。”劉鎮謝曰:“蒙諸父老鼎力相助,心感之至,但是本帥帳前缺用者,鐵鉎釜、木桶,若諸位父老肯將此二物相助,包教旗奴全軍俱沒。”衆老父聽說,無不踊躍,況此物亦尋之甚易,遂齊聲言曰:“啓大人,若欲鉎釜、木桶倒亦易尋,論鉎釜,家家都有,至於木桶雖無,若系居家醃菜的可用,亦復不少。大人既欲用着,我等回去自然挨家取出,送至帥府應用。”劉鎮聞言大喜,言曰:“請諸父老囑令子弟知道,本明日大街與黌角二處柵前,欲與旗奴決戰,煩請衆子弟,往沿街鋪屋近曬臺頂面,可將石子穢物、丟下幫助劉鎮成功。”諸父老言曰:“大人有命,安敢不遵!”劉鎮大喜,吩咐設宴款待衆父老暢飲,父老不肯,起身告退。劉鎮亦不強留,聽從其便。

    各人告別回家,衆子弟接問:“劉大人請衆父老入帥府,有什麼事情否?”各父老將劉大人慾用木桶、鐵釜二物,並命你們相助之事,說了一遍。

    衆子弟聽說,無不歡悅,一個個預先準備。這且按下不表。

    再言劉鎮送父老出大門後,即與楊把總商議拒敵一事,楊把總奉令,即命李雲貴、詹兆奇二將,備辦青竹段數千節,到帳前聽用;及至午後,衆百姓人民進上鐵釜五百餘口,木桶二百餘個,送至帥府調用。

    楊把總傳下將令,召衆將進帥府,到帳前聽令調遣。衆將聞召,即入帥府候令。楊把總升坐在劉鎮之位,蔡賜平、周可玉、徐奇亮至帳前行禮,楊把總向諸位言曰:“啓請位明公,諒飛熊才疏學淺,實不堪用,蒙荷大人謬託令箭,除掃旗奴,皆賴明公之力,小將不過權掌一時之任,但事破敵大事,在於明朝,你等諸公宜當盡心竭力,大事可成,在此一舉,依令而行,不可違誤。”衆將齊聲言曰:“遵命遵命。”楊先生啓趙世春、丁朝鳳上帳聽令,楊先生曰:“明公可令弓箭手二百名,往大街柵外,沿街鋪頂曬臺之上,可以埋伏,候炮聲一響爲號,即將亂箭從上面射落,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陳文禺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鳥槍軍二百名,往大街柵外,百姓鋪內埋伏,將鋪窗板開一小孔,聽炮聲一響,將大炮放出,不可違令。”

    楊先生又召楊興寧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藤牌軍一百名,木桶一百個,內藏藤牌,往開元寺巷內埋伏,大炮聲一響,將木桶推出大街路上,牌軍拼力砍殺旗軍馬腳,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邱振威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步軍一百名,領鐵鉎釜二百五十餘口,將釜臍打破一孔,挑往開元寺巷裏埋伏,炮聲響動,將鉎釜推出大街,使旗奴馬蹄踏入破釜臍,馬不能進退,我兵追至將他砍下,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李玉清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步軍一百名,帶青竹段往狀元亭巷內埋伏,聽炮聲一響,將青竹段推出大街,散於路中,使旗奴馬足踏着青竹段,滑滑溜溜不能行走,我軍殺至,將他砍殺,不可違令。”

    楊先生又召黃啓明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軍兵一百名,往大街柵上,找換陳吉和之軍落柵,明日旗兵到來,你等施放號炮,使各路伏兵,方可展動殺出,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梁成龍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陳殿等十八名英雄,謝五等三十六名小英壯,一百名軍兵往東門巷裏埋伏,炮聲響處,殺出巷口,截住旗奴歸路,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朱廣龍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把總劉成都等,帶軍兵一百名,往大街接戰,引旗兵殺至近柵,我軍詐敗,走入柵內,使旗奴中計,俟兩旁鋪窗孔內鳥槍放畢,乘勢出柵,追殺一陣,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向劉鎮說曰:“大人領守備崔雄榜、蔡長高帶馬軍英雄洪大武、羅天山、章文表、施惠星、許興祖同軍兵一百名,往大街柵外助戰。

    楊先生又召丁朝鳳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弓箭手二百名,往黌角柵鋪頂曬臺之上埋伏,候炮聲爲號,聽炮聲一響,將大炮放出,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曾大雄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馬槍軍二百名,往黌角柵外百姓鋪內埋伏,將鋪窗開空,聽炮聲一響,將火炮放出,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鄭玉連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藤牌軍一百名,木桶一百個,桶內藏藤牌軍器,往嶽伯亭內埋伏,聽號炮聲響,將木桶推出黌角街路,牌軍砍斷旗奴馬足,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彭光輝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步軍一百名,領鐵鉎釜二百五十餘口,將釜臍打破一孔,到黌角內埋伏,聽炮聲二響,將鐵鉎釜推出黌角,散於街路之中,使旗兵馬足踏着破釜臍,馬不能進退,我軍追至,便可砍殺,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黃禹烈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步軍一百名,領青竹段挑往黌角埋伏,聽炮聲振動,將青竹段推出,散於黌角路中,使旗奴馬足踏着,滑滑溜溜,不能行走。我兵追上砍殺一陣,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施名義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軍二百名,帶至黌角木柵,找換陳茂和元軍落柵,明日騎軍到來,你等施放號炮,使各處埋伏軍將方知震動殺出,不可違令。”楊先生又召陳有美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何英等十二名義民,將翁喜等二十四名營中頭目等,帶軍兵到黌角下面埋伏,聽炮一響,殺出截住旗兵去路,不可違令。”揚先生又召餘國寶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把總朱中原等,帶軍兵一百名,往黌角接應,引旗軍殺至近柵,我輩詐敗入柵內,使旗軍中計,候至兩邊鋪內火炮放畢,我軍乘勢殺出柵外,趕殺一陣,不得違令。”楊先生又召溫嶽川上帳聽令曰:“明公可領守備李有祥,林紹基帶馬軍,英雄沈自高、周世通、卓三寶、石長城、高平章同軍兵一百名,到黌角助戰,不可違令。”楊先生再傳令曰:“明日四更造飯飽食,五更時候往各路前去埋伏,不得違令。”衆將齊聲領命,調撥已畢,劉鎮向別迴歸本署。不在話下。

    且說黌角有一人,張姓名寶,年六十餘歲,號做鐵心肝,在黌角開張豆腐店生意,自劉大人與旗兵交鋒後,生意全無,隱在鋪內,逢大人與棋奴廝殺之時,他在鋪上曬臺,將防盜之缸瓦、甕畔、石子穢物等件,施放相助。劉鎮另日又欲交戰,忖思鋪內石子、缸瓦已完,並無別物,可以幫助。思忖一番,竈中尚有幾鬥火爐灰,外牀邊又有尿桶一個,若有旗奴到此交蜂,可將以此穢物以助劉大人成功。如不能成功,以後交鋒,再無別物可發,這是張寶自忖不題。

    且言公府續順公,召左右二都統領衆將進府內議事,鄧光明、湯加備聞千歲有召,同衆將齊進公府參謁千歲。千歲曰:“逆賊甚衆,我不能擒獲,況累失將損軍,而今你等有何計謀?”

    鄧光明曰:“千歲不必憂慮,我等今日,盡起公府,衆位領軍分爲兩路協力攻擊,若不獲捉劉進忠,誓不收軍。”衆將齊聲曰:“啓千歲,勿得愁煩,我等今日出軍,定欲掃除逆黨,方消我等之恨。”公爺曰:“你等須當同心竭力,不可推委。”

    鄧光明等齊聲答曰:“依令。”於是鄧光明同具山周光祖、劉世第領衆將帶旗軍一彪人馬,齊攻打黌角木柵,湯加備同具山覺羅離、阮成領衆將帶旗軍一彪人馬,齊奔大街,攻打木柵。

    話分兩頭,先言黌角,後說大街。

    且說鄧光明同衆將領帶旗軍,來到黌角近前,餘國寶遙見旗軍到來,亦無發炮,白旗搖動柵門大開,餘國寶、朱中原等領軍出柵外迎敵。鄧光明看見賊軍稀少,一馬縱出當先,引領軍將奔殺前來。餘國寶進前接戰,不及三合,慌忙敗走入柵。

    鄧光明領軍趕來至柵前,柵上施名義見旗將殺奔前來,即令放起號炮,炮聲一響,丁朝鳳令衆軍一齊將箭射下,柵上又將箭石、穢物齊發,衆百姓子弟在鋪屋曬臺上,潑落穢物、石子、缸片。兩旁鋪窗孔,有曾大雄聽見炮聲響動,傳令放出大炮、鳥槍打將出來,上面箭方、穢物打下。鄧光明見了勢頭不好,傳令退軍,把總鄭玉連、彭光輝、黃禹烈等,三處埋伏之軍,聽見號炮聲響,各各推出物件,填塞街上,鄭玉連即將藤牌軍木桶推出嶽伯亭街路。牌軍藏於桶內,跳出斷砍旗奴馬足,鄧花面見了藤牌軍如此利害,遂將鐵釒更打下,木桶粉碎,牌軍奔命逃走,被鄧光明一連打碎二十餘個,牌兵各不敢近。下面彭光輝又將鉎釜推出,填塞街中,旗將馬蹄踏入破釜臍者,馬不能走動,又被餘國寶伏兵截殺一陣;奔到大街,滿路俱是青竹節,旗奴叫聲冤殺我等,馬足踏了青竹段者,滑滑溜溜,不能進退,旗奴被潮軍殺死者不可勝數。

    陳有美聽炮聲振動,同何鑽子領十二名義民與翁喜等二十四名頭目豪傑,俱各殺出,截住旗奴歸路,捉刀砍殺。

    豆腐店鐵心肝張寶見旗軍到來,就將一桶糞溺在鋪頂上面潑落,誰料一桶穢物潑下,餘無別物可發,只剩一個溺桶,想道討你何用,不如將此桶隨手拋擲下去,不先不後,剛剛拋到光明頭上。鄧花面頭上被那糞桶罩下,蓋了頭面,卻被溫嶽川同衆將趕上,一同手起刀落,片刻之間,剁爲肉泥。此鄧光明之虐民,死於亂刀之下,可見天之報應,昭昭可畏矣!而今公府只一軍在黌角中,計全軍俱亡,並無一卒迴歸。

    餘國寶大獲全勝,鳴金收軍迴歸帥府。這且不表。

    再說右都統湯加備,同具山覺羅離、阮成領衆軍將並旗軍從大街殺來,奔至柵前,朱廣龍見旗將到來,搖動白旗,大開木柵,領劉成都等出柵,至陣前交接。覺羅離手舉鐵錘前來與朱廣龍交戰,朱廣龍何敢與他迎敵,同衆將一齊奔回本陣,守亦不往,詐敗入柵。湯加備看見賊將,何不戰退走,定有計謀,遂傳令退回兵馬。柵上把總黃啓明傳令,放起號炮,炮聲響動,兩旁鋪屋上面趙世春傳令衆軍將亂箭射落,兩邊鋪窗孔,陳文禺放出鳥槍軍火炮,曬臺屋頂百姓子弟將石子、穢物、缸片打將下來。開元寺巷內,楊興寧聞炮響,即推出木桶,藤牌軍斬斷旗軍馬足。於代子覺羅離二將大怒,於代子使動鐵鐧,覺羅離手執銅錘,把木桶打落,打得桶破粉碎,旗軍有被喪命。衆牌軍丟去木桶掩殺,旗軍逃走。

    邱振威聽炮聲一響,命小軍推出鐵釜塞於大街之中,旗奴馬踏入破釜臍內,那馬即不能跑走。邱把總將旗奴截殺一陣,死者無數。李玉清聽號炮聲響,命軍兵將青竹段推出,至大街路中散丟,旗奴的馬足踏着竹節滑滑溜溜,不能運力。朱廣龍大開木柵,同劉成都等乘勢押殺出柵追上,將那旗軍如砍瓜切菜一般,截殺在東門巷內。梁成龍聞炮聲一響,陳殿等領十八名英雄、三十六名小英雄殺出巷口,截住旗奴歸路,拼力攻擊大殺一陣。於代子坐騎的烏騅馬,踏着破釜臍中,馬不能走動。

    於國璉大驚,去了坐馬逃走,至東門巷口,梁成龍等一班英雄截住拼殺。於代子見此無路,展出平生本領衝出陣圍,奔回公府。覺羅離、阮成俱亡喪於大街,被潮將殺得屍橫滿路,血流街巷。

    劉鎮看見旗奴全軍盡歿,遂掌得勝鼓收軍迴歸,楊飛熊在府中聽得小軍前來報知,衆等俱都欣幸,聽大人回衙是以齊出帥府迎接,餘國寶亦領軍來到帥府前,劉鎮遙見便問餘將軍:“黌角勝負如何?”餘國寶曰:“旗奴全軍俱亡,鄧花面已死在亂刀之下。”劉鎮聽說大喜,楊飛熊曰:“啓大人,此時乘得勝之師殺至南門下,將公府團團圍住,可這般這般方好收回軍馬。”劉鎮悟其言,依計領衆將軍兵望南門殺將前來。

    欲知公府被圍,續順公若何對付?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劉鎮乘機圍公府 賽妃護駕往饒城

    且說公府千歲在內堂之中,思念黌角、大街兩處,交鋒如何消息,忽有旗軍匆忙奔入內堂跪稟曰:“啓千歲,黌角、大街兩路軍馬將兵,俱皆失利陣亡,僅存於將軍一人逃回公府。”

    公爺聽報,驚得魂飛海外三千里,魄繞巫山十二峯,昏倒在地,不省人事。片時方省,於國璉逃回公府,進入內堂跪稟,將俺旗軍人馬交鋒如何大敗之事,奉陳一番。公爺淚如泉湧,隨起身進入內府,見嫂嫂與媽媽言知敗軍之事。嫂嫂同媽媽聽得兩淚交流,驚得面面相覷,做聲不出。王姑尚束英道:“如今怎生是好?”話說未完,聽見炮聲不絕,金鼓齊鳴,叫殺連天,軍聲鬧鬧。公爺與王姑大驚曰:“外間必有潮軍殺來。”

    家將已慌忙入府內,見千歲跪稟曰:“啓上千歲得知,劉鎮領軍將把公府團團圍祝”公爺聽報,眼淚如雨下一般,叫聲:“嫂嫂,如今之計,如何主張?”王姑曰:“叔叔,你可出府門親見劉親翁,問他帶領軍將圍困我公府,卻是何因?姑姑是媳婦,兼之少年弱體,恐怕驚害姑姑,可勸劉鎮收軍迴歸。”

    公爺聽了沒奈何,只得步出府大門前,見劉鎮拱上一手曰:“劉親翁請了。未知親翁領軍兵將我公府圍困,是何緣故?”

    劉鎮挺身進前曰:“本帥甲冑在身,不能全禮。”立在馬上打了一拱:“千歲請了。啓千歲,非是本帥領軍敢圍住公府,皆因鄧、於二賊虐害人民,故此起動干戈,欲除殺鄧、於二賊,如今鄧光明已死,於國璉逃歸公府,故敢將公府圍困者,欲擒捉於國璉也。”公爺曰:“告知親翁,我姊系女流之輩,深閨弱體,自幼未聞軍聲。今聽軍聲鼓鬧,恐畏驚害,我姊望親翁看我姊面上,收回軍馬。”劉鎮曰:“啓千歲,今欲我收回軍,須依我等三件事,方肯收軍迴轉。”公爺曰:“爲甚三事?請親翁說明。”劉鎮曰:“啓千歲:一者,潮州人民所恨者鄧、於二賊,鄧光明已死,於國璉現存,人民之恨未消,千歲肯將於國璉送至本鎮帥府定罪,可安人民百姓之心。”公爺曰:“這個本公依從。未知二者何事?煩爲說明。”劉鎮曰:“二者,我等兩軍交鋒,將潮城之內,以南北爲戰場,致使人民遭其戰亂之苦,不能生理事業,窮民受盡飢餓,千歲可將府內庫銀打出多少,分發城中貧民。”公爺曰:“這一件本公亦依得。未知三者何事?”劉鎮曰:“三者,千歲令姊姊與我小兒結婚,就係本鎮媳婦,今已及笄,本鎮擇吉迎過帥府,命人送回府中,與兒子完婚。”公爺曰:“這是正理之事,本公當從安排送我姊過帥府,請親翁收回軍馬。”劉鎮見公爺已依三事,實時傳令將軍馬收回帥府。楊先生等出帥府,迎接入內府,敘說三事依允,劉鎮命人設席與衆將慶賀,大吹大擂,開懷暢飲,飲畢各安營署。不提。

    且說明日公府之中,公爺欲將於國璉送過帥府還劉鎮定罪,於代子流淚跪下曰:“啓千歲,小將想前年跟千歲出京之時,有二名都統、四名具山、八名防禦,十二名參領,十六名代子、三千披掛、五百名馬軍,如今俱亡喪於潮州。茲僅存小將一人,望千歲往劉府懇保小將免死,奉侍千歲。”說畢兩眼睜睜,看定王姑。王姑曰:“叔叔,國璉說得有理,叔叔往見劉親翁懇說。”公爺曰:“嫂嫂之言,有所不知。昨日說他肯收軍馬者,第一必欲於國璉還他定罪。尊嫂你想,去歲鄧、於二奴將劉進義打死,系劉鎮之弟,冤仇無報,如今安肯輕饒此事?叔叔不敢往說。”王姑曰:“於國璉死得可傷。”言罷,流下淚來。

    於國璉沒奈何,只得依從捆至帥府。劉鎮聞說公府送還於代子,即傳令吊來,左右一聲領令,將國璉一拖一丟,一搶三步,拖做一步,來到階下,雙膝跪下,口稱:“劉元帥,小人於國璉叩頭拜見。”劉鎮曰:“於國璉,你這敗害紀綱虐害人民的奸賊,今日有何理說?”於國璉曰:“啓劉元帥,小人一時淺見,肉眼無珠,冒犯虎威,罪該萬死!今望元帥海量,舍其殘生蟻命,感激不淺。”劉帥曰:“本帥有好生之德,見你如此哀求,欲饒你性命,但你是潮州人民的仇人,恐百姓心中離怨,故此難以輕饒。”於國璉曰:“啓劉元帥,小人隨千歲來潮三年,亦有仁心,見人民悲慘者,亦有恩澤施及。”劉鎮曰:“既然如此,於國璉,潮州人民若有受你恩澤者,本帥聽你所說,將你遊解潮城七門,不論軍民人等,有受你之恩澤者,許他來至本帥帳前,保你一聲,就饒你性命。”於國璉領命,這明知現死,圖其賒死。劉進忠命張暢開領解七門,將於國璉捆縛,背上插一支黃紙旗,寫“旗奴於國璉”五字。張暢開手執兩支大鐵錘,領五十名小軍,押於國璉出帥府大門,往各門頭叫喚。

    一門叫過一門,不想叫到下水門。張暢開到此,火性不能忍耐,大叫一聲:“你等衆人民聽說:我大人慾將於國璉萬刀碎刈,賞他虐害人民之罪。於國璉說,他來潮三年之久,見人民困苦者,常施恩澤,賙濟你等。我大人體好生之德,不忍殺害,將他遊解七城門,叫喚你等,不論軍民人等,若有受過於國璉之恩澤者,準你到大人帳前保他一聲,即饒他性命;如若虐害你等,何不將石子照顧他。”言語未畢,衆人民聽了,無論老小,各執石子一塊在手,望於國璉頭身擲去。片時之間,衆人民將於國璉用石頭打成肉餅,嗚呼死矣!可見於國璉之虐民,死於亂石之下。張暢開見於代子已死,心中大喜,回報劉鎮。這且不表。

    再說公府千歲,傳海陽縣顧仕存到公府。顧知縣聞召,即來進見千歲。言曰:“未知千歲召卑職到來,有何吩咐?”公爺曰:“本公欲濟急城中貧民,你出示曉諭,貧民到你衙署中,先報戶名,抄填明白,繳來本公閱看,本公欲每戶濟他紋銀五兩,須當查檢明白,萬不可差錯混亂。”顧知縣領命,回至本署,飭書役出示:凡城中貧戶聞知,各到縣簡報名造冊,送過公府,乞千歲一閱,職戶名分給不少。這且不表。

    再說劉鎮命人請汪道臺過府,道臺汪德平見劉鎮有請,即至帥府,來見劉鎮。劉鎮向汪道臺言曰:“啓憲臺,前日公俯王姑,與我子定玉結婚,荷蒙憲臺爲媒,而今本鎮擇定明朝吉日,安排花轎迎接過府,請憲臺車駕過公府說知。”汪道臺曰:“既是這事,本道依命。”起身往見沈千歲言曰:“啓千歲得知,劉鎮擇定明朝吉日,備辦花轎,迎接王姑過了帥府,先命本道稟知。”公節曰:“這個正理自當安排,送我姊過府。”

    汪道領命回覆。這且未表。

    聽我再說明日,劉鎮安排花轎一頂,小轎八頂,女婢八名,珠燈四對,執事馬匹齊備,把總陳文禺、楊興寧、詹兆奇、李雲貴四將同花轎至公府,迎接王姑。四將領命,直至公府,參謁千歲。公爺即入內,請出姊姊,王姑沈鸞花頭戴珠冠,身披霞背錦,繡步出閨閣,與嫂嫂兄弟灑淚而別。八名女婢,扶上花轎,執事皆在前,八名女婢,上了小轎。王姑嫂嫂尚束英送至暖閣後,公爺親自送出大門前。全副王侯儀仗送行,總鎮府執事齊出迎接。潮城內外人民看者,壓肩迭背,何止五、七千人,好不熱鬧,紛紛挨塞者,不離公府之中。

    十二名家將扶送花轎,來至總鎮府。此時汪道臺、吳知府衆官員,先到帥府迎接,王姑花轎到來。這潮城內外人民百姓,爲劉大人張燈掛彩者,不計其數。當日衆官員與劉鎮慶賀,設席宴飲,大吹大擂,飲至定更時候,各告別歸衙。這且按下。

    且說劉鎮請楊先生、蔡賜平、鄒可玉、徐光進內堂議事。

    諸位聞召,齊至內堂相見。劉鎮言曰:“諸位明公在上,本帥思念公府之中,旗奴今已掃淨,惟沈瑞一人,現存。本帥欲殺沈瑞,未知公等意中如何主張?”蔡賜平言曰:“啓告大人,沈瑞一人,大人安能除得?”劉鎮曰:“明公,如旗奴何等驍勇異常,且得掃盡;況沈瑞如今羽翼已無,如何一人除他不得?”賜平曰:“於、鄧與衆旗奴,在潮虐害人民百姓,致使人民百姓飲恨人骨,如今大人除之,人心欣快,百姓和暢。

    公爺年輕,未有虐害百姓,大人若除斬沈瑞,恐人民不服,有生離怨之心。我等有一美事勸大人爲之。”劉鎮曰:“明公有何金石之言,請乞指教。”賜平對曰:“啓大人,如今於、鄧二賊既除,旗奴兇橫斬盡,潮州人民安息,百姓清閒,共樂堯舜之天,勸大人可盡節全義。爲民起見,潮州人民感恩戴德,大人可與周、王二公,共立廟字,萬代香火不絕,名垂竹帛,勸大人爲之。”

    劉鎮曰:“明公之言差矣!本帥出身系明朝武舉,如今反清事明,倘蒙皇天報應,同鄭千歲若能克復大明江山,封妻廕子,芳名萬世,豈不美哉?”蔡賜平曰:“非也!大明氣數已盡,而今清朝初始,一統未易,卻復舊業,煩大人三思之。千古難逢這個機會,望大人爲之。”劉鎮曰:“明公休得多言,本帥怎肯如此?本帥立意欲除沈瑞,掃清旗種,以安潮州人民,未知公等何如?”楊把總見劉鎮立意,便接言曰:“啓大人,欲除沈瑞,小把總有一計策,將公府全眷並旗巷衆韃女婦,一概掃清。”劉鎮曰:“先生,有何良策,望速指示。”楊飛熊曰:“我大人可修書一封,命人送至公府,限沈瑞公府人等,明日起行離於潮州。我等全軍將往外面埋伏,假爲響馬,將沈瑞人等,一概斬除掃盡,此乃是調虎離山之計,滅了大王之名,有何不可?”劉鎮聽說不錯,大喜曰:“此計甚妙,依策而行。”

    請徐光修書一封命人送入公府。公爺見劉鎮有書到,將書拆閱,心中明白,入見嫂嫂曰:“告知尊嫂,劉鎮有書信到來,限定我等一切明日出城,離於潮州。”尚束英曰:“叔叔,如今怎意計教?”公爺曰:“嫂嫂,這是出乎不得已,依他所行,安敢拒抗?”王姑侍妾柳賽妃聞言大驚,說曰:“千歲此事不好了,小婢今番觀劉鎮之意,定是欲殺我等公府之人,恐畏潮州人民百姓人心怨離,故激我等主僕離於潮州,外面定有埋伏軍兵,截殺我等主僕,此乃名爲調虎離山之計也。望千歲須當準備提防,不可苟且,以中奸賊之計。”公爺聽着此言,魂飛天外魄送九宵,良久方言曰:“賽妃,今日有何解救?”柳賽妃曰:“啓千歲,當初我等在京起程之時,老千歲命家將餘世堯到饒平縣爲遊擊,以防潮州不測之虞,潮城若有風吹草動之時,急須到饒平縣,召餘世堯前來保守王眷,如今請千歲修書一封,命家將火速奔至,速召餘世堯起軍救援,保平王眷免中奸賊詭計。”公爺聽賽妃之言,命家將二名,星夜齎書至饒平營討救。

    不在話下。

    且說楊把總是夜定更後,密遣許文憲、許文忠、陳大巴、陳十三四將領軍兵三百名,假響馬往汀福鋪埋伏,截殺公府人等,不可違令。又說次日,公爺先命衆韃婦先行。又命柳賽妃保護王嫂嫂,車駕出城,賽妃全身披掛,手執兵器,保着軍馬,衆韃婦即收拾細軟物件,打作一包袱,自背步出潮城自平民出城,行至當午,方到司馬橋之處。城中文武衆官員,各備香案筵席,在東京伺候,與千歲餞行。劉鎮亦備筵席,擺在橋頭寧波寺前餞行。公爺車馬出廣濟橋門,過湘子浮橋至寧波寺前,劉鎮進前迎接,參見畢,親自把盞言曰:“千歲,當初本鎮意欲與千歲共享天下太平之福,誰料鄧、於虐害人民,致使本鎮欲除鄧、於,以安人民,因此起動軍馬,今請千歲車駕回京者,以遮掩百姓之耳目故耳!使本鎮哪裏放心得落?”言罷放聲大哭。公爺曰:“親翁大人,皆因本公年輕識淺,誤聽於、鄧二人之言,以致親翁起動干戈,除卻奸奴。這是民事,此係本公之過,非親翁之罪也。本公回京,自當陳奏天子。”劉進忠言曰:“全仗千歲鼎力,足感大恩。”言畢,千歲的車駕起行前面,汪道臺、吳知府衆官員,各各與千歲把盞餞行。按下不表。

    再說續順公交車駕起身,至午後到澄福鋪。鑼聲一響,走出數百個強人,爲首四員賊將,當先截住路口,大叱一聲:過路者可留下買路銀兩,方有過去。”公爺並王姑人人驚得戰戰兢兢,柳賽妃喚一聲:“千歲,不負奴婢所料,千歲莫憂,待奴婢殺退賊人,保護車仗過去。”此時賽妃手執兩口利劍,一支重七斤,共二支計重十四斤,勒馬舞劍殺來。四將舉兵器敵住,戰鼓如雷,叫殺連天。賽妃使出平生武藝,與四將交鋒。陳大巴等拼力大戰,三百嘍囉嘶叫殺來。三千旗婆死亡者不計其數,一半奔潰逃生;後面車仗幸有家將保護,柳賽妃雖然英勇,被許文忠等四將,共攻拼殺,吁吁喘氣,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劍之力。正在危急之際,聽見戰鼓如雷,叫聲大震,山後轉出一彪人馬殺來。賽妃大驚,叫聲:“千歲,我等全眷性命休矣!”

    王姑在車中,魂不附體。

    那一彪軍兵,暫暫近前來,賽妃眼角一觀,見是饒平旗號,賽妃大喜曰:“千歲放心,前面是饒平餘世堯的軍馬來了。”

    這餘世堯領本營四百名軍兵,同千總張朝臣、朱起鳳,把總餘大江、呂武德來到,觀見賊人截住車駕,餘世堯手舉二十一斤大刀,一馬當先殺來,張朝城等四將,引軍望賊兵衝殺,潮軍殺死者甚多,殺得許文忠兄弟喘急不息,叫聲:“哥哥!快走,系饒平官軍,餘世堯大刀利害。”是以兄弟拼力架開餘世堯大刀,一齊逃生,追至數里,收軍回見主帥。賽妃引餘世堯參見千歲,言曰:“我等起軍來遲,致使千歲受驚,伏望恕罪恕罪。”

    公爺曰:“本公若無你等前來救護,全眷盡亡於此,如今這等,本公怎麼迴歸廣東?”世堯曰:“請千歲車駕暫到饒平歇馬,再作商議。”公爺允依,餘世堯等保護車駕,一行人望饒平縣前進。不在話下。

    且說許文忠等四將敗歸潮城,僅存六十餘人。至帥府稟知前事。劉鎮聞說,遂命小軍打探沈瑞與旗婦消息,一面命人請楊先生、蔡賜平、鄒可玉、徐光等進內堂議事。

    欲知劉鎮所議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餘世堯重整旗鼓 何元帥失敗湯溪

    且說劉進忠向楊飛熊諸位言曰:“諸位先生,本帥欲將潮城的文員武職更易,又要將府縣庫銀,盡搬取入帥府,以充軍需之用,公等尊意如何?”蔡賜平言曰:“大人所見甚遠,即當施行。”楊把總曰:“小把總有一事,啓大人,目前公旗掃除繳盡,不日清軍臨潮,望大人預先準備三事,防禦保守潮州城池。”劉進忠曰:“本帥皆仗楊先生主張。望祈指示。”飛熊曰:“一者,葫蘆山可速建造城廓,令大將鎮守潮城,方可保得無虞,若不建城,命大將守住,倘被敵人所佔’葫蘆山一觀城內,分毫俱見,用火炮山上放下,潮州即陷,不可不先爲防備也;二者,可先堆積糧谷,以防攻戰應用,此所謂未行軍先行糧也;三者,備積草料,修繼軍器,辦理火藥。此三事準備停當,方可拒敵大軍。”劉進忠曰:“請先生調遣行辦。”

    楊把總隨令千總石志昂、林永清二將督掌,建城葫蘆山城廓。

    令把總朱中原、李雲貴二將往各邑中催討糧谷。令把總李順天、楊興寧二將調理堆積草料。令把總邱振威、李玉清二將修整軍器。令把總黃啓明、施名義二將臺辦火藥,衆將依令而行。劉鎮這日即命傳令更易之事,汪道臺與劉大人至契,免致廢易。

    其所廢易者,潮州府吳科祥,以程鄉縣王士云爲知府;廢兩廣分司彭景文,以大埔縣呂書閣爲分司;廢海陽縣顧士存,以潮州府經歷廳爲海陽縣知縣;守備林紹基着署大廳遊擊,即廢城守都司張繼善,以千總梁成龍着署城守都司印;命妻弟王舅爺爲糧餉官。傳令潮屬軍民人等,各都留髮,以歸明制。令廢易之官吏,即日迴歸田裏,不許在潮住居,違令者軍法無容情也。

    傳令程鄉縣遊擊朱廣龍,將各訊口軍兵,召入潮城之內,扎爲前、後、中、左、右五營聽調。令潮州豎起大明永曆甲寅二十八年旗號。

    小作探軍奉命探得沈瑞旗婦消息,入稟曰:“啓大人,沈瑞逃走在饒平,旗婦妍者投入民家爲妻,生得醜陋,投入富戶爲奴婢。”劉鎮聽報,命把總朱中原、李順天往說澄福鋪前後鄉村人民知悉:“本帥皆因旗奴虐害你等人民百姓,因此起動干戈,掃除公旗人等。今有韃婦逃入民家爲妻爲婢,隨着丈夫到我潮中或三年腹中有孕,日後生系男子長成,反留此旗種於潮州之中,本帥恐你愚民無知,不有遠慮。今以出示佈告,倘若娶旗婦爲妻爲奴者,可將他一概趕出,如敢違令,本帥訪知,查出究治重罪。”各鄉中人民聞知劉大人有命,就將旗婦逐出,一等子弟將爲妻者不忍逐去,被父老責罵,一概趕出,衆韃婦無處可以棲身度生,都往諸門叫化,求乞人民之家。思起這旗婆當日淫殺舊恨,誰肯施濟與她?不上一月之久,餓死道路者不可勝言。

    且說餘世堯、柳賽妃二人,保護千歲車駕來到饒平縣。

    世堯將府內與王眷安祝這日千歲坐於內堂,對世堯言曰:“進忠反叛,本公全軍俱喪亡於潮州,如何回見聖上?”世堯曰:“千歲勿憂,待小將就饒平縣豎起招軍旗,招集軍馬,攻擊潮州城,擒住劉進忠,捆來解京定罪。”公爺曰:“若能擒住劉逆,本公就無憂也。”即命世堯擇日豎起招軍旗。

    且說上饒有一個姓詹名四子,聽知饒平招軍,來到饒平。

    見餘總爺曰:“小人有言,欲求千歲。”世堯問他姓名,詹四子以實對答。餘世堯曰:“姓名既以知悉,欲求見千歲,有何緣故?”詹四子曰:“小人到來,有幾千軍馬,進與千歲破賊,望總爺引見。”於是引入見千歲。千歲問曰:“四子今日來見本公,有何事故?”四子曰:“小人來進幾千軍馬與千歲,未知千歲肯受麼?”公爺曰:“軍馬在於何處?”四子曰:“千歲欲攻潮州,何用招軍?可請宗親前來相助。”公爺曰:“沈姓宗親,住在何處?”四子曰:“詔安沈姓,共有萬餘,況兼饒富,前往相請,哪有不來之理?”公爺曰:“雖然如此,誰人可往?”四子曰:“啓千歲得知,小人頗有口才,願爲千歲做說客請來。”公爺聽說,心中欣喜。詹四子一宿晚景,次日望詔安縣前來,行了一天,便到。說請沈姓宗親,共有三千餘人,各執兵器,每人自背三鬥白米爲口糧。詹四子進入內府稟知其事,公爺曰:“幸得宗親皆肯爲力。”重賞四子,宰殺豬羊,大擺筵宴,款待沈姓宗親,暢飲三日。公爺命世堯領宗親往教場操練。這且不表。

    只說石井鄉中,有一英雄姓劉名士元,別號咬樹蟲,聞知詔安沈姓有三千餘人,自持兵器,自背口糧,來饒平縣相助公節,攻打潮城。劉士元嘆曰:“沈姓宗儀真是難得,我想沈姓宗儀如此情重,我等劉姓,豈無宗親之情乎?不免走到潮城報知劉鎮便了。”於是來到帥府稟知,轅門官引入內堂,叩見劉鎮。劉鎮問曰:“你是何處人氏?姓甚名字?今日到此有何事故?”士元曰:“啓大人,個人是饒平縣石井鄉,姓劉名士元,今有詔安沈姓,有三千餘人,自持兵器,自背口糧,相助公爺攻打潮城。小人嘆想,沈姓宗儀許重,我等豈無宗來之誼,故此小人前來稟知大人,預先準備。”劉鎮大喜,劉士元在帳前候用,即請楊先生等入內堂商議此事。

    劉鎮曰:“楊先生,饒平有一劉士元到來,報說沈瑞請詔安沈姓宗親共統三千餘人,自持兵器糧食,欲來攻打潮城,未知先生有何主見?”楊飛熊曰:“啓大人,鄧、於與衆旗奴。何等英雄,小把總略施小計,管教一鼓而盡,何怕餘世堯乎?待他軍馬至潮,我等自有破敵之策。”劉鎮曰:“先生,依我之見,本帥欲動軍兵,攻打饒平縣,擒出沈瑞,未知先生尊意如何?”楊把總曰:“啓大人,饒平山路兀窄,安能容我等大軍,況兼地形似仙人醉酒,愈打愈醒。明朝王十朋先生,不第,嘗遊學寄宿在雙流寺中觀書,是夜聽見更鼓之聲。十朋先生言曰:‘此雙流寺離皇城一百五十餘里,怎麼聽有更鼓之聲?如此今日聽有更鼓漏滴,不久這裏定欲置建縣城。我思天下大旱,此處半收;天下大亂,此處無憂,從來倘有制建縣城,定作饒平二字’及至成化十七年,果然置城,掛饒平縣字樣。小把總思饒平周圍,都是高山峻嶺圍住,僅有一條山門小路進入,安能攻擊?”劉鎮曰:“先生之言差矣!任他弱水、孱沙、梧桐、石壁,本帥亦欲攻破饒平,擒捉沈瑞方消本帥之恨。”

    楊把總聽劉鎮之言,決意欲打饒平,即對答曰:“大人,既欲起軍取饒平縣,須着有一人引路,方可進軍,小把總有舊友乃是饒平縣和園鄉人,姓文,待我修書命人帶往和園鄉,請他到來引路。”劉鎮曰:“先生尊友是何名字?”飛熊曰:“此人姓文名殿左,他弟名殿右,系獵戶出身,亦有本事,劉鎮曰:“既然文家兄弟這等英雄好漢,速請修書命翁喜前去,請他兄弟出山。”按下未表。

    且說劉鎮次早,又請蔡賜平、鄒可玉、徐光入府議事,諸人聞召趨見劉鎮。劉鎮問曰:“諸位名公,本帥欲起軍攻取饒平,意欲拜楊先生爲軍師,質問諸公之意何如?”蔡賜平等齊聲答曰:“大人主張無差,拜立軍師,方好調兵遣將,專有責成。”劉鎮曰:“本帥又欲拜立行軍元帥,帳前衆英雄,未知誰可當此任者?公等爲我舉之。”鄒可玉曰:“啓大人,我觀何若順胸藏韜略,智勇雙全,寬宏有量,賞罰分明,定然堪當此任。”劉鎮曰:“公等所舉無差,請徐奇亮先生,擇定良辰吉日。”徐光曰:“啓大人,第三天乃是上吉日辰。”議定俱各告退,明日翁喜帶書到和園,請文家兄弟兩三日同來引見劉鎮。劉鎮大喜曰:“二位明公駕到,本帥有失遠迎,休得見怪。”

    殿左兄弟答曰:“怎敢,小可系舊友錯薦,蒙大人呼召,冒昧進入帥府,多多得罪,而今未卜召小可兄弟到來有何示諭?”

    劉鎮曰:“告知明公,本帥欲啓軍攻取饒平擒拿沈瑞,只爲山路兀窄,故請明公到來引軍。”言罷吩咐設宴相待,不在話下。

    再講明早劉鎮先請蔡賜平等。賜平聞召與衆將入府,劉鎮向衆言曰:“今日本帥舉事,蒙諸公等相助,可謂幸矣!今有數千之軍,沒人執令調遣,蒙蔡先生酌定,拜楊先生爲軍師,何先生爲行軍元帥,諸公尊意如何?”衆將齊聲道曰:“大人主張妥當。”劉鎮大喜,即命守備林紹基、李有祥二將去請楊先生進府,片時之間已到。劉鎮起身言曰:“啓先生,目下帳前數千甲兵無人執掌,諸公議定今日,請先生登壇拜將受軍師印,掌管兵權之職務,”楊飛熊曰:“小把總學淺才疏,安敢管此重任?”蔡賜平等在旁齊聲言曰:“事已至此,先生休得推辭。”飛熊曰:“蒙主公之德化,承諸位之保舉,暫從尊意。”

    蔡賜平請出軍師印,鄒可玉請出王令,徐奇亮請出尚方寶劍到於大堂之上,劉鎮親執軍師印,步上壇來,諸先生拜授。楊飛熊進前推金山、倒玉柱拜受軍師印畢,接印上壇。劉鎮下拜覆禮畢。楊軍師曰:“啓主公,飛熊才疏學淺,恐誤軍機大事,主公可拜請鄒、蔡、徐三公爲參謀,共理軍政。”劉鎮聽說喜曰:“先生此言正合我意。”蔡賜平等齊聲言曰:“我輩無學,安敢當參謀之任?”劉鎮曰:“諸位先生,不必太謙。”賜平等言曰:“既蒙主公鈞旨,何敢違令?”三人進前,同主公各各下禮拜畢。劉鎮召何英進前曰:“明公,本帥請先生拜爲行軍大元帥。”何英曰:“我輩村夫俗子,有誤此任。”劉鎮曰:“諸公議定,先生切莫推卻。”楊軍師言曰:“先生韜略出衆,機謀過人,堪當此任。”何英曰:“承蒙委託,敢不盡力。”

    蔡參謀請出元帥印,鄒參謀請出師令,劉鎮執帥印登壇,何英近前下拜禮畢,見主公行禮拜畢。又拜謝軍師與衆位參謀禮畢,各各依位坐定。楊軍師傳令,衆將準備,明日帳前聽點,不得違令。是日帥府內衆將暢飲而歸。次日劉鎮升堂,蔡賜平、鄒可玉、徐光三人來見,劉鎮即命千總梁成龍,往請軍師進府行事。劉鎮衆參謀均迎接軍師入內堂,兩旁侍立者五軍參謀使,五軍提點使進上花名冊,本軍師遂點程鄉遊擊朱廣龍;都司溫嶽川、程國英、餘國寶、董萬年,守備崔雄榜、蔡長高、林紹基、朱光、李有祥、郭三坤、郭三元;千總趙世春、丁朝鳳、石志昂、林永清、陳有美、梁成龍、張金星、林五常;把總陳文禺、楊興寧、邱振威、李玉清、李雲貴、詹兆奇、黃啓明、施名義、曾大雄、鄭玉連、彭光輝、黃禹烈、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朱中原、李順天、石飛龍、楊志勇;馬軍大將洪大武、羅天山、章文表、施惠星、好興祖、沈自高、周世通、卓三寶、石長城、高平章;民將系是張暢開、郭懷沛、邱齊、邱英、劉士元、李天成、謝宗、謝天、吳惠安、吳清、文殿左、文殿右各營二十四名;頭目將翁喜、戴德、吳興,吳傑、陳吉和、陳茂和、邱照熙、邱照順、郭高春、郭寄春、章良卿、高昂、高興、洪隆光、曾可週、蘇德、江俊豪、江俊傑、江俊英、黃九川、黃九源、黃九河、黃九江,十八名英雄陳殿等,三十六名小英壯謝五等。點將已畢,楊軍師曰:“諸位將軍本帥承主公鈞命,執掌兵權,皆賴你等諸公之力,但煩行軍戰陣能進能守,各各依令而行,有功者賞,違令者斬。”衆將俱各遵令各回本帳。

    且說劉鎮傳命何元帥點馬步軍大將三十員,軍兵四千名,候令起行,攻打饒平縣。何元帥即日點齊衆軍兵,同劉鎮軍帥到校常祭旗已畢,放炮起軍,望饒平縣進發。

    遠探報入饒平城內帥府,餘世堯聽報。餘世堯即進到千歲參謁稟曰:“啓上千歲,劉進忠領大將數十員,起進兵四千,前來攻打饒平。”公爺驚問曰:“世堯,劉進忠軍馬到來,怎麼主張?”世堯對曰:“千歲勿憂,待小將領軍往漳溪拒敵劉進忠,管叫他片甲無存。”公爺曰:“你等須當小心。”世堯曰:“千歲不要掛心。”即日領大埔守備陳鳴和,千總張朝城、朱起鳳,把總範崇略、餘大江、呂武德、張信和七名將,帶軍兵並沈姓宗親共三千餘人,放炮起馬出山鎖門,望漳雲前來。

    旌旗齊整,雄馬嘶聲,槍刀明亮,盔甲鮮妍,浩浩蕩蕩而來,直抵黃昏時候,方到漳溪,傳命紮下營寨,當住路口。這且未表。

    且說劉鎮軍兵將近黃山坑,探軍飛報馬前曰:“啓稟主公得知,餘世堯軍兵紮營於漳溪。”楊軍師聞報,傳令軍馬,至黃山坑安營。

    次早,軍師與主公商議進兵,楊軍師令都司董萬年,領大將八員,帶軍兵一千,往漳溪攻打饒營,董萬年領令帶軍將殺奔樟溪而來。饒軍報知餘世堯。世堯即領衆將引軍出至營前,擺成陣勢迎敵。董都司傳令,將軍馬列開,持刀出馬,立在門旗之下,餘世堯見潮將出馬,叱曰:“反國逆賊,今日到此,前來受死麼?”董萬年曰:“你這旗奴,我等大軍到來,可將沈瑞獻出,免你一死,還敢領軍擋住去路,管教你死在眼前。”

    世堯躍馬舞刀殺來。董萬年出門迎敵,兩軍金鼓齊嗚,叫殺連天,潮軍殺出,饒兵敵住,千總張金星,林五常二騎齊出。饒將範崇略、呂德武二將雙迎;餘大江、張信和各挺兵器殺出,潮陣把總詹兆奇、李雲貴按戰,梁成龍、陳有美、黃啓明、施名義一擁殺上,饒平營千總張朝城、朱啓鳳前進交鋒。董萬年被餘世堯殺得不能招架,慌忙退走,餘世堯與守備陳鳴和乘勢望潮軍衝殺,潮軍各自潰奔。世堯追至十里,鳴金收軍回營,萬年敗至十餘里,計點軍兵,折去二百餘名,領殘軍迴歸黃山坑,至坑前請罪。軍師曰:“勝敗常事,何罪之有?將軍請起。”

    萬年叩謝起身。次日軍師命何英元帥,攻打漳溪營寨。何英領大將十餘員。帶軍一千五百名,直抵饒營討戰。小軍報知餘世堯,世堯對衆將言曰:“我聞何鑽子,乃是劉進忠第一員名將,今日交鋒,諸將不可輕敵。”衆將得令。這餘世堯全身披掛,各持兵器,上了戰馬,領軍出營,將人馬列開。餘世堯手舉一支齊頭大刀,二十一斤重,進前叱曰:“逆賊又領軍再來尋死麼?”何英曰:“旗奴,你口出大言,該當何罪?”世堯大怒,舉鋼刀殺來。何英手執雙鉤鐮,出馬迎戰,都司餘國寶殺出,大埔守備陳鳴和進前敵祝金鼓連天,拋聲振地,饒將張朝城、朱起鳳一齊殺上,守備林紹基、李有祥二將接戰。劉軍殺來,饒將對敵。叫聲如雷,一場混戰。餘世堯與何英真是棋逢對手,自午時一來一往刀上刀下,直戰至申時,未見勝負。兩軍觀看,無不喝采,彼的手快,此的眼捷,一挺一避,戰到日將西沉,各自鳴金,收軍回營。何英至帳前繳令,稱讚世堯英雄無二,餘世堯回營,對衆將曰:“我嘗聞何鑽子之名,今日交鋒,果然名不虛傳。”過了一天,劉鎮與軍師議論開兵,攻打饒營。

    軍師言曰:“主公勿憂,待明日再令元帥出軍,諸公可領軍將助戰,決定全勝。”是日,軍師令何元帥何英,帶軍攻打饒營,同請主公助戰,何元帥領令,帶衆將軍兵爲前隊先行,劉進忠領軍將殿後,奮殺饒營前來,列開陣勢,潮軍大叫嘶殺。聽見三聲炮響,鹿角齊鳴,世堯同衆將出營,擺開人馬,世堯立馬橫刀,在於門旗之下,觀見劉進忠,大叫一聲:“劉進忠,聖上封你爲總兵官之職,食君之祿,必報君之恩,此是臣子之分,何敢造反?”劉進忠曰:“你這旗奴,口出大言,你知鄧、於二奴之死麼?”言畢,叫聲:“誰位將軍,與我擒此旗奴。”

    何英舉雙鉤鐮一馬殺出,饒營把總範崇略,叫一聲:“主帥,待小將立斬此賊。”手提大錘,出馬接住何英交鋒。

    不及三合,被何英趕上一步,將鈞鐮望範崇略頸上一刈,頭已落地,身墜馬下。世堯觀見大怒,提刀殺來,何英敵住,金鼓大振,聲叫大絕。饒陣守備陳鳴和,千總張朝城、朱起鳳,把總餘大江、呂武德、張信和,六將一齊殺來助戰,潮將十餘員,亦即出馬迎敵。

    劉進忠推動三軍,把饒軍殺死三百餘人,陳鳴和等不能拒敵,敗走回營。世堯見軍兵敗走,架開何英器械,退回營中,令衆軍放箭。潮軍追至營前,箭如雨點,軍將難以近邊。

    饒軍無出,劉鎮傳令,收回軍馬,掌得勝之鼓回黃山坑營中。

    按下。

    再說餘世堯,到中軍帳坐定,滿面愁容,對衆將言曰:“進忠賊將甚衆,如何設法?自今之計,怎麼主張?”陳鳴和獻計曰:“啓主帥得知,小將想有一計策,未知可行否?”世堯曰:“計將何如?即速賜示。”鳴和曰:“小將領五百小軍,往湯溪深坑之中,密林之內埋伏,準備小輪車五十,其內實草料,主帥候至二更之後,紮起營寨,領軍退回饒平,劉進忠聞知,一定起軍來追,追入湯溪,我等放炮爲號,號炮響動,主帥領軍迴轉殺來,我等埋伏之軍,推出火輪車,截住放火,潮軍無歸路,兼山路兀突,管教進忠全軍俱喪於湯溪地面。”餘世堯聞言大喜曰:“將軍妙計,依計而行,即速準備前去湯溪埋伏。”世堯候至二更時分,傳下將令拔寨退軍迴歸饒平。按下未表。

    再說劉鎮有探軍報知,世堯退軍轉回饒平。劉鎮聽聞此言,即請楊軍師到帳前商議,飛熊曰:“啓主公,黑夜追趕,恐有奸計,未可出軍。”劉鎮曰:“先生之言休道多疑,不入虎穴,安得虎子?命文殿左爲前軍行路,元帥前隊、本帥領衆將軍兵一千爲合後。”文殿左諫曰:“啓主公,此去若進內浮山裏面,俱是山僻小路,黑夜軍馬難行,候至天明,進軍攻打牛屎門方是正理,又恐黑夜有埋伏,若中敵人之計,山路兀窄,難以逃生,切不可行。望主帥三思。”飛熊曰:“文將軍之言是也,候天明起軍未遲。”劉鎮曰:“先生之說差了,今日餘世堯大敗虧輸,乘夜逃走,此時若不迫趕,待至明朝,誤了大事,文將軍引路即速起軍追趕不可遲延。”何英領命,同文殿左兄弟帶軍將爲前隊,劉鎮爲後隊,望前路追趕,至四更時候,方到內浮山,文殿左、文殿右、劉士元、李天成、張暢開、郭懷沛六員步軍大將在前開路,何元帥同衆將領軍一千隨後,追入湯溪。

    饒軍在高山崗上,望見潮軍追趕前來,行過湯溪,就將火炮放起。陳鳴和聽見在密林之內,推出火輪車截住潮軍歸路,把何英軍將截做三段,大殺一場,餘世堯聽見號炮響,迴轉殺來攻潮軍。

    山路兀窄,火輪車衝殺前來,擋住迴路,文殿左等六將與元帥衆將知是中計,一齊拼力殺出陣圍,逃走回營,而一千軍馬,全喪亡於湯溪,無有一人得生。

    何元帥奔至內浮山,主公軍將方到,聽見火炮連天、叫殺振地,劉鎮知是中計,悔之不及,即欲進軍前去救應。

    衆將苦諫曰:“內面山僻小路,怎能容得我等軍馬行走?”

    話又未畢,何元帥與衆將逃到,說全軍俱亡。劉鎮大驚,即吩咐守備李有祥前去請軍師起軍,到內浮山紮營,再作商議,攻打牛屎嶺門。楊軍師與衆官在黃山坑營中聞報主公湯溪軍大敗,嘆曰:“主公貪敵,不納我言,致中敵人之計。”又見李守備來見飛熊言曰:“小將奉主公之命,請軍師起營,徙入內浮山與主公商議,欲攻打牛屎嶺門。”軍師聽說拔營來見,主公劉鎮曰:“本帥不聽軍師之言,故有此敗。”軍師曰:“軍中勝敗皆是常事。”於是設席宴飲,忽見探馬來到席前跪稟曰:“啓主公,浙江省濟南王景源深,奉康熙主旨意,領大將五百餘員,雄軍十八萬前來征討潮州,不日到來。

    小軍奉蔡參謀之命,請收軍回城。”劉鎮聞報大驚曰:“楊先生,濟南王大軍到來,我等安能拒敵?”軍師曰:“暫且收回軍馬,再作商議。”於是拔寨起行,迴歸潮城,蔡參謀等出城迎接入帥府坐定。劉鎮問曰:“濟南王軍兵十八萬到來,我等幾千之軍如何拒敵?”未知諸公之意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劉潮鎮乞援藩帥 濟南王大下旗軍

    且說劉鎮問:“諸位有何主意?”早見軍師楊飛熊曰:“主公可修告急文書,往東都請兵。又收降表,命人到福建投上靖南王,請軍馬到來,兩路軍馬如有到潮,何怕濟南王乎?”

    劉鎮聞說,即命徐先生料理文書降表,一面命把總詹兆奇,往東都求救鄭千歲,帶救兵前來保守潮州;一面命把總陳文禺,領降表到福建投上靖南王、耿千歲發軍相救。二把總領命前去,文殿左趨至帳前稟曰:“啓主公,小將前年打獵之時,曾到詔安烏山,被嘍囉捉上山寨,荷蒙寨主姜得興見我兄弟頗曉武藝,與我結爲八拜之交,如今小將前往烏山,請姜得興起軍到來相助,未知主公意中如何?”劉鎮聞言喜曰:“見系這等義交,請將軍前往相訪。”文殿左束裝起易。按下未表。

    且說把總朱中原、李雲貴往各邑催糧回郡城,入帳繳令;千總石志昂、林永清進內堂稟明,葫蘆山城廓經已造好竣工;把總邱振威、李玉清修造軍器亦畢;把總李順天、楊興寧準備草料整齊,各進堂中繳令;把總黃啓明、施名義合辦火藥軍器足備,稟知主公。劉鎮聞各所差辦俱已妥當,大喜。按下不表。

    且說潮陽遊擊姓莫名宏字朝梁,別號小翼德,系山東省濟南府歷城縣人,行年三十餘歲,系康熙丁未科武探花出身,敕授升爲潮陽城遊擊。父親莫太州字雲豹,系明朝崇禎君駕前,官拜爲御營總兵官,被清主所殺,此時朝梁年幼未曉。今朝梁長成,母親劉氏隨任在堂,朝梁十分孝順,這一日忽聞探軍報說,浙江省濟南王奉旨領大將五百餘員,雄兵十八萬,不日來到潮州,圍攻反賊劉進忠,朝梁聞報大喜,入內堂稟知母親。

    劉氏聽說大驚,問朝梁曰:“我兒,劉大人與你有何仇隙?緣何這等欣喜?”朝梁跽母親曰:“劉進忠反清爲明,此是逆賊,聽報濟南王領軍征討,子兒食君之祿,報君之恩,豈不欣喜?”

    劉氏曰:“我兒,你知劉大人系何樣人?”朝梁曰:“孩兒年淺不知其詳,請母親指示。”劉氏曰:“我兒,你一邊坐下,聽你母親說來。劉鎮大人乃系明朝武舉,事於清主平寇有功,加封爲總兵官之職,鎮守潮州。其到任以來,愛惜人民體恤百姓,和暢安樂。後見公旗軍將欺凌百姓,鄧、於二奸虐害人民,劉大人見這旗奴陷害人民,與人民出頭,與公府之人作對,故此起動干戈,反清爲明,事於東都鄭藩王,除斬鄧、於二奴,掃淨旗奴,繳去公旗,離了潮州,以安百姓。此潮州萬民所欽服,言正理順,況劉大人系你母族之親,如何聲聲句句說出這逆賊二字,這是何道理?”朝梁曰:“告母親,兒子知罪了。”

    劉氏曰:“我兒,你知你父怎麼樣亡過麼?”朝梁聞說,大驚問曰:“啓母親,子兒年幼未曉,請母親指明子兒知道。”劉氏曰:“我兒,聽你母說來,你父親莫太州字雲豹,在明主駕前,官拜御營總兵官之職,只因奸臣爲亂朝綱,致使天下,盜賊四起,李闖自成反至京都,奸臣獻國賣城,甲申年三月十九日,京城被李闖所陷,崇禎君走上煤山,聖駕已崩,朝中文武衆官,亦有盡忠報國赴難者,亦有反面事仇人李闖者。你父身居武職,意望外面軍兵征討李闖,克復大明江山,因此不死於難。後來三邊吳總制聞報京都被李闖所得,走過夷邦大清國借清兵前來討李闖,大清國主即起大軍二十萬,過中原前來。甲申年五月初旬,清軍來至京都,李自成棄城逃走,吳總制不合,暫請清主看守京城,親身帶領軍將追趕李闖,誰知京都被大清國主所佔,命勇將鎮守關隘,吳總制見大明江山已失,不能回覆舊業,遂隱鎮於雲貴之地。後來清主欲你父降服,不想你父忠良,心志不從,被清主所殺。這亦罷了,又命軍將到山東省歷城縣中擒掠家眷,到京問罪,媽媽臥病在牀,聽聞驚報一氣而亡。兒你數月,未有周歲,你母抱你逃生,走至江南省,投在王家姑娘,撫養成人。兒你雖然做得這個官位,戴天之仇,不能得報,爲母亦不歡喜。”朝梁聽母親一番從頭說知,眼淚如雨下,咽曰:“告母親,非是孩兒不能報其父仇,怎奈兵微將寡,如之奈何!”劉氏曰:“兒呀!你想吳總制平山王,鎮住雲貴,鄭藩王據東都,福建靖南王殺總督及撫院,復反清爲明,劉鎮大人據鎮潮州,兒你何不到潮州?相助劉大人退卻清軍:一來不負舊主,二來不忘母族,倘成得大事,君父之仇有報,你母雖死在陰府之中,心亦清快。”朝梁曰:“子兒遵命,但是子兒與海門參將馬甘泉結爲八拜之交,待子兒修書一封,命心腹送至海門,邀馬參府一同相助劉鎮,母親意下如何?”

    劉氏曰:“我兒既是如此,即速修書前去。”朝梁領命令心腹千總蘇廷傑,帶了書至海門廳送上。

    不一日到了海門,將書信送呈。馬參府一閱,即召衆將進署,入內堂商議。衆將聞召,即來叩見主帥。主帥馬甘泉曰:“諸位部將,今日潮陽莫遊擊有書到來,邀本帥同往潮州,相助劉大人退卻濟南王大軍,未知諸位明公,意中如何?若諸公有同志者,一齊到潮州城中;如有不願者,各由公等之心,本帥亦不相強。”衆將齊聲言曰:“啓主帥得知,劉大人有一片忠義之心,爲着潮州人民被公旗欺凌,故動干戈,反清爲民,主帥以義氣相助,我等生爲潮州人民,豈無血性之心,願隨主帥所用。”馬甘泉聞衆將所說,心中大喜,設宴款待,蘇千總與衆將同飲。飲畢,馬甘泉曰:“諸位既然同志,須當收拾準備,擇明日吉日起身。衆將領命,各自回衙,馬甘泉將點齊軍將,領千總許定國、許定邦、張景陽、劉星光,把總高文元、朱江龍、林元炳、林元成共八將,馬參府與衆將,各各修整家眷老少,帶領軍兵六百名,即速起行,望潮陽縣城前來。

    千總蘇廷傑先來報知主帥,莫遊擊聞報大喜,入報母親畢,出城門外相迎入衙,進內堂敘禮坐定。馬甘泉雲:“小弟欲見伯母。”見莫母時深深下拜。拜畢,莫母命坐曰:“今日賢侄領軍到來,同我兒到潮城,幫助劉鎮,不負男兒義氣之心,皇天自然庇佑。”馬甘泉曰:“全仗伯母洪福。”言畢,退出外面,朝梁早經設席相待。而莫朝梁吩咐安排內眷、老小人等,領千總張元長、蘇廷傑,把總陳文紹、徐良國、吳永錫、吳吉宗共六將,帶領軍兵三百名,合同馬參將軍兵,一齊起程。

    莫朝梁全身披掛,結束停當,手執丈八蛇矛,坐下全黑烏錐馬,威風凜凜,英雄蓋世,一馬在前,領軍兵望潮城前來。

    路途之中,有誰敢來阻擋?遠探小軍,報知劉大人,劉鎮命守備朱光、李有祥至十里迎接入城。劉鎮同衆將出帥府相迎,劉鎮曰:“二位將軍駕到,本帥有失遠迎,望其恕罪。”馬、莫二將答曰:“怎敢!我等聞知大人舉起大事,領軍將到來相助,衝撞帥府,多得罪了。”劉鎮曰:“好說了。”即命李有祥、朱光二將,可請二位將軍寶眷,接入府內安居,又將軍兵安在南門內,前日旗軍之房扎祝此事且按下未表。

    且說遠探小軍,報入帥府啓稟大人,今文將軍往請烏山寨主,領大將幾員帶領兵三十餘名前來,過了分水關,明日即可到潮。劉鎮聞報大喜,次日親至大門外相迎,按入內堂序禮,設席宴飲。與姜寨主席中談話。半席間,有小軍前來跪稟曰:“啓大人,東都千歲,統領元帥劉國軒,領大軍三萬,過江洋至廈門,不日到潮州。”劉進忠再命小軍前去打探回報。

    越日劉鎮與軍師諸參謀何元帥、姜寨主衆將在帥府之中宴會,談及曰:“請問諸位先生攻戰之術,如何佈置?”楊飛熊對曰:“臨陣發謀,隨機應變,豈可執定?但運用在於一心耳!”

    說話之間,小軍至帳前稟曰:“東都之軍明日就到。”劉進忠曰:“既是這等,準備迎接。”是日宴罷,各回本衙。

    次日劉進忠命都司陳國英、董萬年,往至二十里相迎。

    劉鎮同衆將出城迎接。只說東都來軍三萬,分爲五隊,前隊督令帶隊大將田譽領軍五千到來,進入城中,來見劉鎮禮畢;第二隊大將田寬領五千軍馬進城,第三隊大將鄭仁虎,帶五千軍兵進城;後面大隊軍馬一萬,旌旗齊整,槍刀如麻林一般,系劉統領帶來。諸將各各入帥府大堂之上相見,劉鎮謙恭相待。

    劉國軒對劉鎮言曰:“千歲見大元帥告急奏章,唯恐潮州有失,故令小將領軍相助。”劉鎮答曰:“荷蒙千歲見憫,不勝感戴。”

    即命設宴款待。不在話下。

    且說把總陳文禺,領降表到福建省,進見耿千歲。耿徵忠大喜,命請明朝武狀元劉炎,領大將二十員,大軍二萬,同陳文禺領軍兵即望潮州進發。小軍探知,報入帥府:“啓稟大人,福建省軍兵明日可到潮城。”劉鎮領聽報,甚喜。

    次早命守備郭三坤、郭三元往十里迎接。劉鎮出帥府前迎接,接入內堂,敘禮坐下。吩咐設宴款待。

    次早平明時候,劉鎮請楊軍師,衆參謀進內堂議事。劉鎮曰:“告知諸位先生,濟南王十八萬軍馬到來,非同小可,未知先生有何良策迎敵?希即開導。”飛熊曰:“主公勿憂,自古道:‘將在謀,不在勇。’等他到來,那時自有計策。”過了幾天,遠探小軍,入府報上:“啓大人得知,濟南王的軍馬,到了廣東省,不出數日即到潮州。”劉鎮聞報,再令小軍前去打探。這且不提。

    且說濟南王車駕,到於廣東,平南王同督府兩部堂,衆文武出廓迎接入城,進入行臺帥府,即傳王令。召惠州提督軍門楊遇明,碣石總兵官覺羅幔,高州總兵官鄧天瑞三將來到廣東。

    過了十天,三路合軍興師,兵部尚書董明監臨商議,擇日祭旗興師往潮州,浩浩蕩蕩,長軀直進,軍馬齊到。這且未表。

    再言軍師楊飛熊在帥府內堂中,同主公衆彥謀,商議拒敵之策。探軍入堂稟曰,“啓上大人得知,濟南王兵出廣東,從南路前來,行有幾天。”劉進忠聞報,向軍師諸參謀言曰:“軍師調遣軍將,保守城池。”軍師領命即傳下號令,陛帳坐定,劉鎮側坐。其衆將站立兩邊,軍師召狀元劉炎到帳聽令曰:“劉將軍,可領本部大將吳文錦、雷俊英、嶽元浩、段至仁四將,領步弓軍四百名,鳥槍炮軍四百名,藤牌軍一百名,大地手一百名,大炮二十尊,鎮守葫蘆山,此係要緊地方,不可違令。”軍師又召守備崔雄榜上帳聽令曰:“崔將軍可領軍兵六百名,鎮守大南門。”又召守備蔡長高帶領軍兵五百名,鎮守大西門。又召守備林紹基帶領軍兵六百名,鎮守大東門。

    又召守備朱光,帶領軍兵五百名鎮守大北門。又召守備李有祥帶領軍兵五百名鎮守上水門。又召守備郭三坤帶領軍兵五百名鎮守竹木門。又召守備郭三元帶兵五百名鎮守下水門。

    又召千總陳有美帶領軍兵二百名,巡哨城池,監督七門守城軍馬,毋得違令。

    飛熊調遣已畢,出帳與主公告退。不知楊軍師所調的軍兵,果能指揮如意戰無不克與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東津救火折大將 文嶽下山救潮民

    且說濟南王軍馬已到潮州,就於城外對河紮下寨,自東津惡溪沿河隘口,計營寨五十餘個,卻相連三十里。小軍入報帥府,劉鎮即請軍師入帥府議事。軍師請劉鎮前去觀看清軍紮營如何,於是即帶大將三十員、小軍一百名,二人同登金山之上。

    觀望對河清軍紮營明白,退下金山。回進帥府,商議迎敵之策。

    這且未表。

    且說濟南王次日升帳與監臨商議開兵,即命高周總兵鄧天瑞,可領大將八員,帶領軍兵二千,攻打潮城。這鄧總兵全身披掛,手持鋼刀,飛身上馬,領軍將殺至南門城下,擺開陣勢,令軍兵叫戰,聽見三聲炮響,南門大開,何元帥領軍將殺出,列開陣勢,進上帳前叱曰:“送死的旗奴到來麼?”鄧天瑞曰:“助逆的毛賊,敢口出大言,你等不是本帥的敵手,放你回去,可叫劉進忠出來受死。”何英大怒,手舉雙鉤鐮,縱馬殺來;鄧天瑞提刀,迎住交鋒,兩陣金鼓齊鳴,炮聲大振。旗將巴呢光等殺來,潮陣千總張金星同衆將進前對壘,軍兵奔殺前去,旗軍接戰,叫殺連天,一場混戰,未定勝負。參將馬甘泉奉軍師將令,領都司餘國寶、溫嶽川,同衆將放炮,大開西門殺出,前來助戰。步軍張暢開、謝宗、郭懷沛、李天成、吳惠安、吳清、劉士元、謝天、邱齊、邱英十將等,張暢開當先,望旗軍陣前衝殺,十員步軍大將,即似虎狼一般,把旗兵殺得東倒西斜,死者不計其數,大敗奔潰。

    鄧天瑞見軍兵敗走,不敢久戰,招架抹開回走。何元帥自引兵追殺一陣,鳴金收軍,回城繳令。鄧天瑞收回軍兵,查點明白,折去數百餘人,領軍回營,來至帳前請罪。濟南王曰:“我等大軍方到,今天一戰,失了許多軍馬,挫我銳氣,敗害軍聲,無用匹夫,留你何用!”傳令將他押出營門,斬首示衆。

    監臨曰:“啓千歲,我等未有攻破賊城,先斬大將,于軍未利,從寬恕他,許後日將功抵罪。”濟南王見監臨懇保,叱曰:“匹夫,若無功大人相保,定斬你等示衆。”大叱:“退下去罷!”

    天瑞唯唯退立一邊。按下未表。

    且說何元帥得勝,同馬參將等進上表章報功。劉進忠大喜,命設席款待衆將賀功。是日盡歡而醉,各回本帳。明日飛熊進入帥府,與劉鎮商議軍事。劉鎮問飛熊曰:“清軍追城至急,先生有何良策,可以退敵?”飛熊曰:“啓主公,我等有一計策,管叫旗奴送膽。”劉鎮問曰:“用何妙計?”飛熊曰:“可以這般這般,就可殺他片甲無存。”劉鎮大喜,軍師召莫朝梁入府聽令曰:“莫將軍可領千總張元長、蘇廷傑、彭其寶、陳興泰二十四名頭目,翁喜等帶軍兵五百名,往葫蘆山,”如此如此,“不可違令!”按下。

    且說清營濟南王升帳,與董監臨商議開兵,即令碣石鎮覺羅幔領大將十員,帶將兵三千,攻打潮城南門。覺羅幔領令,即點齊軍將,殺奔南門前來。探軍入報帥府,飛熊聽報,命姜寨主領本部胡家五將,帶軍三千,出城迎敵,可以如此如此而行。又命何元帥領十八名英雄,輔助姜寨主。何元帥領軍將來至南門,將白旗一動,炮聲響處,南門大開,恰合覺羅幔領軍將方到,各擺好陣勢。姜寨主立馬橫鐽,大喝曰:“殺不盡的旗奴,又來尋死麼?”覺羅幔曰:“你等助逆反寇,還不知死,敢來對敵!”姜得興大怒,“舉鐽望旗將砍來,覺羅幔將大刀架開,使轉大刀,望姜得興頂門砍下。

    姜得興轉鐽相迎,刀鐽齊鳴,叫殺連天,旗將一擁奔來,胡家五將出馬,各提兵器,敵住交鋒。姜得興架開大刀,轉馬望前逃走,覺羅幔與那歧明武石昌等,引軍趕來。何英領陳殿等,一齊望旗陣衝殺,巴呢光、石至林等不能拒住,引軍敗走。

    再言姜得興,單騎在前,望葫蘆山下逃走,覺羅幔恐他有計,扣住馬頭不進。那歧明曰:“主帥緣何不進?”覺羅幔曰:“將軍,窮寇勿追。”那歧明曰:“主帥休得多疑,此時不追將他擒住,等待何時而追?”說罷,武石昌引二百名小軍追趕前來,追至葫蘆山下,炮聲一響,葫蘆山上莫朝梁,同四名千總,二十四名頭目,領軍殺出,把旗軍圍定。

    那歧明、武石昌大驚,敵住大戰一常那歧明用盡平生氣力,與千總張元長交鋒。武石昌與莫朝梁交戰,不及三合,被莫朝梁將丈八蛇矛槍,挑落馬下而亡。三百餘名旗軍,被二十四將,殺得屍橫滿山,血流成渠。

    覺羅幔見炮聲響處,知是那歧明等中計,回殺轉來救應,故救出歧明,迴歸清營,繳令請罪。這且不表。

    且講莫朝梁得勝,同衆將領軍兵回城繳令報功。何元帥、姜得興上堂報功,劉鎮大喜,命徐參謀記上功勞簿,即令設席賀功。按下。

    且說濟南王與董期明曰:“劉逆帳下賊將,如此猖狂驍勇,我等連日出戰,不能取勝,未知監臨有何良策指教?”話由未畢,提督楊遇明上帳請曰:“啓千歲,小將今日請令,領將軍前往攻打賊城。”濟南王聞言大喜,令楊提督出軍攻城,即點大將十餘員,軍兵三千,放炮起行,殺奔南門前來。

    小作又報入帥府,與主公軍師得知,飛熊即命何元帥領將出城迎敵,又令馬參將領軍助戰,兩路軍兵俱已出城,列成陣勢迎敵。

    清軍來至南門,見是賊兵先在城下列陣,楊遇明擺開軍將,立在門旗之下,大叱一聲曰:“反國逆賊未知死麼?今日天兵到來,理當納降,何敢拒敵,管教你等死無葬身之地。”何英曰:“殺不盡的旗奴,你敢出大言,若不殺你等,非爲英雄。”

    言畢,手舉雙鉤鐮縱馬殺來,楊遇明提刀相迎,旗將覺羅乾等,奔殺前來,馬甘泉與衆將上前,敵住交鋒。兩軍炮聲不絕,金鼓如雷,叫殺連天,何英被楊遇明殺得前遮後架,敵他不住,乘勢抹開兵器,轉馬便走。覺羅巽等引軍追殺,潮軍大敗。

    楊飛熊在城遙望,見潮軍中大亂,即鳴金收軍入城。

    楊遇明即引軍追至城下,上面箭石、火炮齊發,打將落來,卻如雨點相似,清軍不敢近邊,辱罵一回,鳴金收軍,掌得勝鼓,迴歸清營,上帳繳令報功,濟南王大喜,設席慶賀。

    按下不表。

    且說何英進入帥府,上帳繳令請罪。楊飛熊曰:“戰敗勝負兵家常事,何罪之有?”軍師命千總林五常是夜領軍兵五百名,巡哨城池,監督軍將,以防敵軍。

    再說清營濟南王,次日命楊提督領軍將攻打潮城,於是大將覺羅乾等,帶軍兵三千,直殺抵南門叫戰。小軍報入帥府,劉大人即請軍師命將迎敵,飛熊命遊擊莫朝梁,領都司溫嶽川、餘國寶、程國英,董萬年四將,同十八名英雄陳殿等,帶軍出城交鋒。

    又命姜寨主得興,領胡家兄弟帶軍助戰,兩路軍兵分西南二門殺出,望清陣中前進衝殺。楊遇明出馬,與莫朝梁交鋒。

    旗將一齊殺出,溫嶽川等上前交戰。兩陣金鼓喧譁,炮聲不絕,莫朝梁卻被楊遇明殺得招架不住,汗流脊背,看看將敗;劉奇峯觀見,暗使流星錘,望楊遇明面上打去,正中額角,鮮血淋漓,負痛轉馬逃走。姜得興、莫朝梁同衆將引軍追殺,把清軍殺得大敗奔走,覺羅乾等抵敵不住,敗走回營。

    莫朝梁令鳴金收軍回城,進上帥府,繳令報功。劉鎮大喜,命宴飲賀功,盡歡,各退營署。楊飛熊令千總趙世春等七將,領軍兵守七門城樓。找換崔雄榜等軍落閒,這且按下不表。

    且說濟南王自從楊遇明敗軍之後,一連十餘天罷戰,候至楊提督受傷已愈,方入中軍帳來見。千歲濟南王與監臨衆將相議攻打潮城計策,碣石總兵官覺羅幔獻策曰:“啓千歲,小將有一策,管教劉進忠可擒。”王問曰:“將軍有何妙策?速請說來。”覺羅幔曰:“楊大人,可領步弓軍二千,往筆架山後埋伏;小將領鳥槍炮軍五百名,往山前鄉中埋伏;又命水軍守備餘錠,領水軍二百名,藏於湘子橋頭埋伏;候至三更之後,可將東津居民百姓住屋放火,劉進忠見東津鄉失火,自然領軍過橋,到來東津救火,我等放炮爲號,伏兵齊出,餘守備斷去橋中梭船,絕了潮軍歸路,山上萬弩齊發,小將領軍兵殺出,料劉進忠全軍俱可滅於此矣!”濟南王聽了,與衆將言曰:“此計可行。”至定更後,即吩咐各領軍將前去埋伏,待至三更之後,遂將東津鄉放火、片時之間,火光沖天。守將小軍遙見失火,飛報帥府,劉鎮未眠聞報,傳衆將入府並請軍帥前來,不一刻皆巳齊到。劉鎮曰:“楊軍師,本帥欲往東津救火,諸軍師調遣軍將。”楊飛熊答曰:主公切不可造次夜行,況今敵軍扎住城外惡溪左邊,主公安可輕入重地?倘有奸計埋伏,挫去我等軍威,誤其大事。”劉鎮曰:“軍師之言差矣!本帥起動干戈,亦爲着人民百姓,如今東津鄉失火,人民百姓受苦,本帥不去救他,誰人去救?”即傳令千總把總馬軍大將步軍大將共三十員,領軍兵五百名,預備打火之物。楊把總見主公意決,定欲親自往救,恐他有失,即命水軍大將曾仲等十將,帶水軍一百名,安辦小舟三十隻,往東津堤頭救應。楊飛熊披掛全身,手持白纓槍。坐騎雪花戰馬,帶軍兵一百名,到湘子橋頭接應,準備停當。

    劉鎮領軍將出廣濟門,見火光沖天,催軍將速過湘子橋,到東津鄉,即命衆軍打滅了火。

    衆軍領命,各各前去打火,忽聽炮聲響動,筆架山後山上,楊遇明推動埋伏軍將殺出,萬弩齊發,箭如飛煌一般,覺羅幔領伏軍將,火炮齊放,兩路軍兵殺來。餘錠聽見炮聲一響,即命水軍斷去湘子橋梭船。劉鎮與衆將正在督軍救火,忽聽炮聲響動,知是中計。劉鎮即命退軍回城,小軍忽來稟報:“橋中梭船,被清軍已斷去,絕無歸路。”原來筆架山腳起至廣濟門外,計廿四州橋樑,中央十八隻梭船,此時盡被折斷。劉鎮即命衆將軍兵殺上東津堤頭落船,衆將曰:“堤頭箭如雨點,安能避得?”劉鎮曰:“箭可避人,人安能避得箭。”遂與衆將冒箭奔殺至東津堤頭來,見曾仲翁喜等,接着主公,與衆將落了小舟,載回潮城。話分兩頭。

    韓山上楊遇明聞炮響,催軍兵落山廝殺,趕往橋頭,看見東橋頭有一員大將,穿了白袍,提白纓槍,據住橋上,知系賊將,遂取弓搭箭,望那穿白賊將射去,正中那人心窩,回馬逃走入城。

    再說劉鎮回城,入了帥府,查點衆將軍兵,失去千總陳虞龍,馬軍大將卓三寶、石長成、章文表、施惠星、高平章、許興祖,步軍大將郭英等共八將;五百軍兵,僅存八十餘人而已。

    小將忙入內堂,報說楊軍師中箭迴歸。

    劉鎮與衆將聽報,喫了一驚,非同小可,即同參謀元帥諸人,一齊入到軍師臥榻之側,問曰:“軍師尊體如何?本帥不聽軍師之言,致有此敗,皆本帥之罪也。”楊飛熊曰:“此係天數註定了人力之所能及,想我飛熊自少從軍,屢傷箭石,”不至如此,此必箭中有毒,我料性命難以保全。我想人生在世,公侯將相終歸於盡,死何足惜,所可恨者,不能與主公同諸位掃除兇頑,以清世界。”劉鎮與衆將聽見此言,莫不各各淚下沾襟。劉鎮曰:“本帥起動干戈,全仗軍師一人行事。倘有不測,叫潮城所靠何人?”飛熊曰:“主公勿憂,欲保潮州城池,飛熊有一舊人,才學勝我十倍,請他到來,潮州安如泰山,免得生靈塗炭之慘。諸位明公,聽飛熊一言相告,我欲亡故之後,全仗諸公,同心協力,共助成事,飛熊雖死感激不荊”蔡賜平等齊言曰:“遵領軍師之命,軍師尊體萬分保重。”劉鎮曰:“請教軍師,未知軍師舊友,在於何處?尊姓大名,望乞指示。”

    飛熊曰:“等我敝友,姓鍾名文嶽,道號益知先生,別字小諸葛,遊走江湖,星士出身,此人胸藏韜略,天時地利,熟悉心中,名著宇宙,能仰觀天時,俯察地利,未卜先知,今隱居深山岩穴之中,在於揭陽湯坑地面,若得鍾文嶽先生落山,管教濟南王片甲不存,此人前年在饒平內浮山與我相會,十分至契。”即喚文殿左近前吩咐,殿左至臥榻前,站立一邊。飛熊言曰:“將軍,可往湯坑探訪先生消息。”可以這般這般,“此人方肯出莊,不可有誤。”潮州大事,殿左領命。劉鎮問曰:“諸問軍師,眼前大事,委託是誰?”軍帥曰:“眼前大事,付於何若順暫理。”遂命吳興請出軍師之印,皇令寶劍送上主公收起,一一叮嚀明白,魂遊天府,冥日歸陰,年方三十一歲。

    劉鎮與衆將,見軍師西歸,各各淚下,安辦棺柩,收貯已畢,即命文殿左往揭陽湯坑訪請鍾文嶽,又命何若順傳命衆將軍兵,齊心盡力,守保城池,各要面帶喜容不可言說軍師一個死字,如有違令斬首示衆。這且不表。

    且說楊遇明等,是夜得勝,回營繳令報功。稟曰:“啓千歲,小將昨晚催軍趕到湘子橋上,有一員穿白賊將,被我用毒箭射中心窩,諒是進忠標下把總楊飛熊。”濟南王聞說,大喜言曰:“劉進忠全仗楊飛熊用事調軍,今若中毒箭而死,孤無憂矣!如今進忠無人調遣軍將,潮城不日即陷。”遂命小軍探聽楊飛熊消息,小軍領命前去,片時之間回報:“啓千歲,潮城之中,軍將喜氣盈盈,面帶笑容,並無聽說楊把總亡過。”

    濟南王曰:“孤想楊飛熊乃是劉進忠第一名名將,有文韜武略之才。若系喪亡,軍將莫不悲淚,豈有喜容之態?將軍所射的恐系別將。”楊遇明曰:“楊把總平素喜白,月下射中穿白袍的賊將,不是楊飛熊是何賊將?不信,再命只些小軍探聽。”一連三四次回報,並沒有說楊把總之死。至於次日,濟南王與監臨商議,親自領大將四十餘員,帶軍兵五千,攻打潮城,訪探楊飛熊之虛實,將令傳下起行。

    潮軍小作探明,報入帥府,劉鎮與參謀元帥,在內堂中商議軍旅一事,忽小作跪稟曰:“啓上主公得知,濟南王親自領軍來打城池,請主公定奪。”劉鎮聞報大驚曰:“楊軍師已故,鍾先生未來,如今怎麼區處?”衆將面如土色,鄒可玉曰:“主公勿憂,我想楊軍師雖是亡故,清營未知虛實,濟南王爲人狐性多疑,必來探我軍情,如今,令受城衆將,與葫蘆山上各要偃旗息鼓,將潮城七門大開,使濟南王疑心,自然退回軍將歸營。”劉鎮曰:“先生不可造次,倘若清營之中,有人識破機關,乘勢殺入城來,豈不誤了大事?那時如何對敵?”鄒可玉曰:“主公勿憂,諒濟南王不敢殺入潮城。若是殺入,我等還有轉變,須令十名義民將,十八名英雄將陳殿、張暢開等,往七城門邊。”可如此如此,“以爲疑軍,此乃西城退敵之計也。”

    劉鎮此時並無主決,勉從其議,依計而行,轉令七城門大開。

    清軍前隊飛報濟南王:“啓上千歲,潮城七門大開,葫蘆山與潮城,偃旗息鼓,不知何意?”濟南王聽着,探軍如此報說,心中自思,以此觀來,楊飛熊定是未死,傳令退軍。

    可將後隊軍做前隊,盡皆退回。碣石總兵覺羅幔曰:“啓千歲,依小將之見,楊飛熊已死無疑。可將軍馬乘勢殺進城中,劉進忠立時可擒。”濟南王忖曰:“將軍,你等淺見,本藩自幼行軍多年,此乃誘敵之計。豈不曉得進忠帳下,許多賊人,詭計多端,賊膽包天,豈只如此,休中敵人之計。”覺羅幔苦諫曰:“啓上千歲,楊飛熊已死,進忠無人調軍,設此退敵之計,如今乘此機會,將軍馬殺入,潮城即陷。”濟南王曰:“飛熊死生未定,不可造次,即命收軍回營,違令者斬首示衆。”

    潮軍跑進帥府報知,啓上主公得知,濟南王收軍回營去了。劉鎮大喜,令衆將謹守城池。這且按下未表。

    且說揭湯坑只玉鼎岡竹林莊隱士鍾文嶽,道號益知先生,別名小諸葛,是夜不能安寢,即下榻披衣步出庭前,觀看天文,見東南角墜落一星,喫了一驚,起指一算,叫聲:“噯呀!”

    東南方墜落此星,乃系潮城劉進忠帳下,失了一大將楊飛熊也。

    此人若是亡故,劉鎮帳前,無人用軍。我想飛熊前年,在饒平內浮山與我相會,一分至契。劉大人目前,無人調遣軍將,飛熊臨終之時,必定將我舉薦;我思劉鎮亦非遠大之器,輔助何益,不日定有劉鎮使命到莊,請我落山,遂回臥室。

    次日步至草堂廳上打坐胡牀,童兒進香茶飲畢,吩咐衆重兒曰:“你師父有言叮囑你等,須當謹記,你師父昨夜,仰觀天文星斗,東南方忽墜落將星,此係潮州劉鎮大人失了軍師楊飛熊之兆,然此人若亡故,劉鎮帳下無人用兵,飛熊與我十分交厚,臨終之時,必定薦你師父,到潮相助。我想劉大人,非是遠大之主,輔助亦是無益,日後劉大人若有使命到莊,請你師父落山,你等切不可說出你師父在莊中,可說自三日前落山訪友未嘗回莊,切勿忘記。”衆童兒應聲領命。按下未表。

    且說鐵羅猴文殿左,奉主公之命,承楊軍師臨終遺言,前往湯坑訪請鍾文嶽先生,到鄉村市鎮借問。

    舉目見樹林下有幾個老翁,在那裏乘涼,殿左近前將手一拱言曰:“諸位老丈請了,小可打擾,借問一聲,煩望賜教。”

    老翁起身答曰:“足下亦清了,未知足下尊駕,欲問甚麼事?”

    殿左言曰:“小可欲尋鍾先生,大號文嶽先生,未知他尊寓在於何處?乞望指示。”老翁曰:“足下要尋鍾先生,他的莊所,去此還遠。他住在玉鼎岡山中寓內竹林莊中隱居,此去尚有二十餘里。”殿左曰:“既是這等,煩勞一位少年賢官,引我到莊,小可備有銀錢,奉送買茶。”老翁遂對一個少年言曰:“你等引這位客官往玉鼎岡,他有銀錢與你。”那少年答曰:“客官你隨小人前往。”文殿左別了諸位老翁,跟着少年而行,行到玉鼎岡山下。

    少年指示曰:“客官,此山就是玉鼎岡,欲尋鍾先生,便從這條路上行去,到半山之中,有竹林造成一個莊所,鍾先生即在莊中居祝”殿左大喜,身上取出銀子二錢,奉送那少年去了。

    殿左即從山路步上而行,行至半山窩,觀看四面山頭,都是朝着玉鼎岡山峯,果然清秀,最好一座竹林山莊,步至莊門,見一仙童,不滿十二、三歲,手執竹梢在那裏打掃正庭,文殿左方欲進前動問,誰料那童兒見有人來至莊門,定是劉大人的使命。向殿左言曰:“足下到來,莫不是潮州劉大人使來的麼?”

    文殿左聞言大驚,遂問曰:“小可正是劉大人使命,我等未嘗問言,仙童何由得知?”童兒曰:“我安得知之,此係我師父前夜觀看星斗,見東南角墜一將星落下,我師父之說,是星乃是潮州劉大人失了軍師楊飛熊之兆,楊飛熊若是身亡,劉大人帳前無人調遣軍將,此人與我師十分至契,臨終之時,必然舉薦我師父,不日潮州定有使命到莊,請我師父落山,因我師父有這等說,我們方知此事。”殿左聽說驚駭曰:“這玉鼎岡怎麼有一位活神仙在此?”即對仙童言曰:“小可果系劉大人的使命,今日奉命到來,果系請你師父下山,煩仙童爲我通報。”

    童兒曰:“足下,今日到來不湊巧了,我師父三日前落山訪友,至今未嘗回莊。”殿左曰:“仙童,你師父先師過往本來的事,哪有落山之理?定在莊中,務望仙童慈悲通報。”童兒曰:“人卻不在莊,又叫我稟報誰人?”文殿左曰:“小可奉命,不辭跋涉前來到此,仙童不肯通報師父得知,我等難以回命,小可如今就在莊門跪下,跪到你師父回來,方敢起身。”童兒曰:“人已經不在莊中,跪之何益?”文殿左再三哀求,那仙童苦苦不肯通傳。

    殿左就於莊門前雙膝跪下,放聲大哭了。又叫一聲:“主公!小將奉命,承軍師遺言前來,請鍾先生到潮州救護萬民百姓,誰知鍾先生不肯相見。主公呵!你在潮城之中,度日如年,懸懸而望,亦是枉然。”念罷又放聲大哭,哭了又念,唸了又哭,哭得悽悽慘慘。童兒見他如此啼哭,動了良心,叫一聲:“足下莫哭,我是實對你說,若師父原在莊中,他有命吩咐我等,叫我等說他下山訪友,不在山中。我今見你這等如此哀切,你今不必啼哭,且住這裏侍候,我進去內面稟知師父,肯相見不肯相見由在我師,與我無干。”殿左曰:“煩勞仙童通報。”

    於是童兒走進內稟曰:“啓上我師父得知,莊門外有潮州劉大人使命到來,求見師父。”鍾文嶽聞言,即罵童兒一常童兒曰:“啓告師父,弟子奉師父之命,都是這般言說,誰想那使者不信,就在莊門前跪落啼哭。師父呵!你想弟子不是泥做的,又不是木刻的,被他哭得心酸,故此大膽前來,稟與師父得知。”

    文嶽曰:“既是這等,請他入來。”童兒領命入莊見使者言曰:“足下,我師允見,請入內。”殿左聞言,滿心歡喜,跟仙童入見。行到草廳階前,見鍾先生打坐胡牀,殿左近前深深一揖,雙膝跪下,言曰:“師父在上,弟子叩見。”文嶽起身行出幾步相迎,言曰:“足下到來,請起,承命坐下一旁。”文殿左曰:“啓稟師父得知,弟子承楊軍師臨終遺命,衝撞寶莊,禱請師父落山,救全潮郡生靈。”文嶽曰:“貧道只曉菜園耕種,安能曉得用兵之法?此係楊飛熊舊人錯薦。”殿左答曰:“師父,我大人爲着鄧、於二奴虐害人民百姓,故以起動干戈,掃盡公旗,以安百姓,誰知公旗已去,清軍又來,濟南王奉旨領帶大軍十八萬,征討潮州,如今楊軍師亡故,我大人雖有幾萬甲兵,無人調用,軍師臨終舉薦師父,今特來懇求師父落山,保全潮州,免得生靈塗炭,萬望師父出莊。”文嶽曰:“將軍有所不知,我觀劉大人非是遠大之器,不過在潮州,除些兇頑,不久氣數已盡,輔助亦是無益。”殿左曰:“啓告師父,我大人爲人民百姓,受盡旗奴虐害,眼前公旗掃盡,清軍已到,師父若不肯出山相助,潮城難以保全,萬民遭殃,師父同系潮州人民,豈可坐視,觀亡切切,望師父落山,拯救數萬生靈。”

    文嶽聽了“保潮民命”,遂轉口曰:“將軍既如此說,貧道同到潮州走一遭罷!但系貧道此番落山,是爲潮州人民生靈而出,非圖劉大人功名也。”文殿左大喜,文嶽命童兒安辦齋宴,款待文將軍。

    過了一宵,次早文嶽喚出衆童兒,齊到廳上吩咐曰:“你師父欲往潮城走一遭,不日亦回莊上,你等園中瓜菜,不可拋荒,須當勤耕力作。”衆童兒領命,鍾文嶽與文殿左落山,望潮城而來,不日已到潮城,按下未表。

    第十七回 曾仲單身劫營寨 何英用計燒軍糧

    且說劉鎮自從楊軍師亡故之後,清營濟南王命楊遇明領軍兵攻打城池幾次,劉鎮與參謀衆將等相議,當齊力保守,不敢出軍迎敵,專候仲文嶽先生消息。這日在內堂議論軍事,探軍入堂稟曰:“啓上大人得知,文將軍請得鍾先生到來。”劉鎮與衆將聞報,各各喜出望外,整衣出迎,接入內堂,賓主行禮序坐,即命設宴款待,席筵已畢,請文嶽至禮賓館住宿,衆位各各散回。

    明早劉鎮命守備林紹基、朱光二將,同到禮賓館請鍾先生入府,迎至大堂之上。劉鎮拱手言曰:“今日吉辰,擇定請先生登壇拜將。”鍾文嶽曰:“貧道才疏學淺,安敢受此重任?此是楊舊人之錯薦,恐誤軍機大事。”劉鎮曰:“衆已議定,不可推辭。”蔡賜平請出軍師印,鄒可玉請出皇令,徐奇亮持出寶劍,一齊上堂。劉鎮與參謀元帥衆將齊聲言曰:“事已至此,先生當拜受軍師印令。”鍾文嶽方受曰:“荷蒙主公與衆位將軍報舉,自當從命。”劉鎮親捧印綬上壇,鍾文嶽進前趨軀行禮,拜受劍印王令畢,升壇進中軍坐定帳下,劉鎮側坐。

    三位參謀至帳前行禮,劉統領何元帥同衆將等,向軍師行禮禮畢,依次站立。鄒可玉、徐奇亮二人呈上名簿,與軍師閱畢。

    點將畢,出帳落壇,與主公衆位等各回署安息。次早劉鎮命設席,請軍師暨衆將飲酒。鍾軍師曰:“楊軍師亡故,嘗祭掛弔孝否?”劉鎮曰:“未嘗。”軍帥曰:“調軍大事,付託何人?”

    劉鎮曰:“委託何元帥。”鍾軍師曰:“如何發令?”劉鎮曰:“今衆軍將盡心齊力,保守城池各要,面帶喜容,無敢言說楊將軍亡故,要瞞過濟南王,恐清軍領兵攻城。”軍師曰:“此乃大略之才也。”言罷起身告退。

    次早平明時候,軍帥入府,請主公同登金山,觀看請軍營寨,再做商議。劉鎮依言,派大將二十餘員,小軍一百名,與軍師同登金山□望。鍾軍師遙望清營五十餘座,從惡溪至鳳山下壙白州,自南至北,相連三十餘里,觀看明白,下山迴歸。

    劉鎮曰:“請問軍師清營如何?”軍師曰:“啓上主公,貧道觀濟南王之營寨五十餘座,相連三十餘里,寨寨不懼。所懼者,惟惡溪隘口一營寨,若有一人識破,獻用沙籠之計,抵住惡溪隘口。你潮城着水,危在旦夕。要保潮城平安,須設計使濟南王遷徙惡溪營寨,則城池平安矣!”劉鎮曰:“既如此,軍師可令大將攻打惡溪營寨?”鍾文嶽曰:“自古道,將只可激,不可說也。請主公升坐中軍帳,召衆將至帳前。”主公可如此如此,“內中自有人能劫此營寨。”劉鎮依軍師之言,命千總梁成龍傳令召衆將上堂進帳議事。當時衆將分立兩旁,劉鎮開言曰:“今日本帥同軍師登山,觀望濟南王營寨五十餘座,相連三十餘里,寨寨無懼,所懼者惟惡溪隘口一營耳!恐有人識破,用沙籠抵住,隘口之水灌入潮城,危在旦夕,欲命衆將攻擊惡溪營寨,但軍師觀諸位將軍,並無能將可用。依本帥之見,諸位明公,不如先散可也,免致日後受累,身家難保。”言未畢,帳前一員大將,挺身而出,厲聲言曰:“主公休得多話,動不動就欲散夥,我等從助主公起動干戈以來,蹈湯赴火,披肝裂膽,尚且不辭,何況惡溪一營乎?小將不才,今晚前去劫他營寨,包保管濟南王即速遷去此營。”衆視之,乃系水裏龍大兄曾仲也。劉鎮曰:“將軍差矣!清營軍兵十八萬之衆,寨寨相連,將軍切不可造次。”曾仲曰:“主公放心,惡溪一營寨,都在曾仲身上。”劉鎮曰:“既系這等,將軍須用幾多軍馬?多少大將相助?”曾仰曰:“啓上主公,不用大將相助,亦不用軍馬相助,候今夜更深,小將領十名大膽小軍同去足矣!多亦無益。”劉鎮大喜,嘗賜酒肉,叮嚀切囑曰:“將軍須當小心爲要。”曾仲曰:“主公不用掛懷,小將見機行事。”於是辭歸本帳,是晚點起十名有膽小軍一同飲酒,飲至半酣,小軍言曰:“將軍豈嘗聽見古語乎?”曾仲曰:“有什麼古語?”

    小軍對曰:“古語云:探山出好茶,東海出龍蝦,食飽無事做,掠蝨望上爬。主公差遣,我等不得不由己,將軍無故自請。我想惡溪三千清兵防守營寨,寨寨相連,寨中一動,互相救應。我等幾人,就能破他營寨,豈不癡想?”主將曾仲曰:“十人足矣!多都無用之處。你等飽食,同將軍前去就是。”飲至定更之後,曾仲與衆小軍結束停當;待至二更時候,離了潮城,從北堤直上惡溪對岸前來,來到江邊岸上。

    曾仲與小軍曰:“試試何如?”雙手將小軍心上一摸,見他個個心頭恰似十個潑桶潑水一般,七上八落。曾仲言曰:“未嘗過此江,這等如此,若到那邊清營裏面,怎麼使得?不如我自己過去,你等在這裏作疑軍。那邊營中亂時,你等豈敢在此嘶叫麼?”小軍曰:“隔了長江況兼江而又闊,嘶叫的我等便敢。”曾仲曰:“若敢嘶叫,”亦算你等有膽量也。”曾仲言罷,手執兩支板斧,溜落江裏而去,至惡溪江邊,登岸將清營前後一看,無可進入,聽有風聲響動,遂將手斧乘着風勢,將木柵砍開一吼,將身進入頭營。幸喜明月又被黑雲遮蓋,曾仲尋路行至前面,逢着二十個巡更小軍前來。

    曾仲躲在黑暗裏藏身,巡更小軍一人言曰:“衆位哥哥,你等先行,待我小便後,速來趕你。”曾仲聽說明白,潛至背後,手斧將巡更者砍死,脫下他身上號衣,披穿自己身上,趕上前,雜在更夫之內,進入二營。衆小軍巡查一回,又入第三營內重巡了一遍,各去安睡。曾仲輕步,悄悄行至掌更鼓者後面,將手斧剁落,亡喪掌更鼓一人性命,大叫:“賊兵到來劫營寨!”惡溪這座營寨,系大將盧文和鎮守,正在睡夢中驚醒,忙令清軍自裏面殺出。誰知月色不明,天氣昏暗,對面難識,自家拼殺自家。曾仲手持兩斧,自從內營衝殺,逢人便殺,見人便砍,殺出營外江邊,溜落江裏面,迴歸江岸上。但十名小軍見對岸清營中,喚聲大振,火炮連天,十人齊聲嘶叫不絕。

    曾仲過江前來,登岸觀看,惡溪營中大亂,自三更時候,殺至天色明亮,不見有賊軍劫營,衆軍觀看死亡者,都是自家殘誤清軍。

    濟南王那時報賊人劫營,遂命楊提督衆將領軍救應,平明並無潮軍兵將,查點守將盧文和已經陣亡,點檢三千軍兵,僅存四百餘名而已。楊遇明回至中軍主營稟知千歲,濟南王聞說,即召水軍守備餘錠入帳下伏地請罪。千歲曰:“昨晚賊人到來劫營,有幾多軍馬?”餘錠言曰:“僅有一賊,從水裏過江。”

    千歲聽說,大叱曰:“無用匹夫!這一賊將就破我三千軍兵,本藩這裏軍將,用七十人就可破了。用你等把守水閘何事?不中用畜生,留你何益!”傳令將餘錠,押出:營門外斬首示衆。

    又召值夜水軍五十名,俱押去取斬。

    濟南王雲:“我等營寨與潮城相近。這些潮賊,賊膽包身,獨自一人,敢入我數千之衆,劫殺我營。”向監臨官曰:“未知明公有何主見?”董期明曰:“啓上千歲,依我之見,劉進忠帳下之人,詭計多端,我等不如拔寨遷徙,另扎黌山,周圍團團造柵,使賊人日不能攻,夜不能劫,未知千歲尊意如何?”

    濟南王曰:“監臨之見無差,依言而行。”傳下號令,遷徙營寨,到於鱟山扎住,周圍可棲木柵造成。

    按下不表。

    再說曾仲回到帥府繳令,劉鎮大喜,命細作打探清營消息,一面設宴與曾仲賀功。小軍打探:“回報大人得知,濟南王遷營安於黌山,用木柵周圍棲止造定。”劉鎮聞報,果中軍師之計,遂命守備郭三坤,往請軍師入府,片時間軍師到。劉鎮雲:“告知軍師,濟南王果遷營,安於鱟山。”鍾文嶽曰:“啓主公,如今楊軍師靈柩,移入開元寺中,安置靈位,擇日開弔,令潮城中衆文武官將,必到寺中弔祭,各欲掛軍師孝服。”劉鎮曰:“若是弔祭掛孝,濟南王聞知,必命軍將攻打城池。”

    鍾文嶽曰:“專欲使彼知之,他只知楊飛熊之死,不知有鍾文嶽之來也。”劉鎮聞言,稱善。命徐奇亮選擇吉日,將楊軍師棺柩,移到開元寺開弔。於是這日潮城衆文官武將,齊至寺中祭尊。楊軍師各營衆將軍兵,上下人等,都掛孝服,城上豎起孝旗。

    清營探軍飛報主營曰:“啓稟千歲得知,潮城楊飛熊已死,賊衆軍兵各掛孝服。”濟南王聞報又喜又駭曰:“飛熊若死,孤無憂矣!我思進忠,全仗飛熊用軍,如何延過許多,探聽不出耶?今果亡故,潮城不日可陷。”次早命提督楊遇明、高州總兵鄧天瑞領大將帶軍兵三千攻打潮城。楊遇明領命,帶軍兵奔至南門城之下,將軍兵擺成陣勢,命軍馬辱罵叫戰。

    潮軍入府報知,主公劉鎮聽報,請軍師到來調軍。鍾文嶽曰:“啓上主公,今日不可開兵,貧道自有良策。”這楊遇明自平明叫至午後,不見有戰將出城交鋒,即令鳴金收軍,回營繳令。濟南王曰:“飛熊已死,進忠緊守,久不出軍對壘,未知監臨有何良策以破之?”董期明曰:“劉進忠用將緊守,此係無能,將潮城久困,諒他糧草有得幾多,糧盡即陷。”濟南王曰:“若欲久困,不知困到何時何月?依本藩之見,可命一將進入潮城內,說進忠投誠,有何不可。”話言未畢,帳前一將挺身上帳,稟曰:“啓上千歲,欲說進忠投降,小將不才,願入潮城作說客,說他來降。”濟南王視之,乃系高州鎮鄧天瑞,曰:“將軍,你有何能?能說他來降?”天瑞言曰:“啓千歲得知,小將與劉進忠同是山東省濟南府歷城縣人氏,少年嘗與進忠同窗讀書,十分至契。”濟南王曰:“既是這等,將軍明日可到城中,說他投誠,自有升賞。”天瑞領命,次日帶小軍十名,單騎獨馬來到城南之下,進前叫曰:“城上將軍,誰位在此把守?煩勞通報劉元帥得知,雲說高州總兵鄧天瑞欲來求見。”這守城南守備李有祥鎮守,聽得清將到來,近前言曰:“將軍少待片時,候我等入見主公,自有定奪。”即奔帥府入見主公,稟明此事。劉鎮曰:“鄧天瑞此來,本帥計可成也。”即令開城,放他進入。李有祥領命大開南門,放鄧總兵入城。劉鎮出帥府迎接,進入內堂,敘禮坐定,茶畢。劉鎮言曰:“仁兄駕到,有何指教?”天瑞曰:“啓上兄長,小弟今日到來,非爲別事,因奉千歲之命,前來勸兄長棄邪歸正,不失舊職。”劉鎮曰:“望仁兄指教,弟當從命,待本帥升堂,勸衆將一齊投降如何?”鄧天瑞大喜,劉鎮命千總梁成龍傳召衆將入帥府。衆將聞召齊進帥府,兩邊豎立,劉鎮曰:“諸位將軍,本帥因公旗欺凌人民百姓,以致起動干戈,蒙公等相助,如今楊軍師亡故,我等雖有數萬兵,無人調用,難以成事。今蒙濟南王有好生之德,不忍加害,諸公若肯同志,共歸清營投誠,公等意下如何?”衆將曰:“我等城中將廣兵多,況且糧草豐足,楊軍師雖然亡故,願與清營旗奴決一勝負,未知鹿死誰手,安肯屈身降於旗奴,此非英雄大丈夫之所爲也。”言畢,衆將一齊直出帥府而去。劉進忠對鄧天瑞曰:“仁兄,你觀衆將,不聽本帥約束,如之奈何!”天瑞曰:“千歲欲仁兄一人投誠,討這等狂夫何用。”劉鎮曰:“鄧大人,本帥因爲公旗欺凌人民百姓,不得已起動干戈,如今本帥若系投順,還留這些賊種,在潮州虐害人民,豈不是本帥之罪也。”言畢,劉鎮又請鄧大人同登金山觀玩。鄧天瑞曰:“元帥有命自當聽從。”

    二人起身領小軍五十名,步至山腳。鄧天瑞觀見金山下,有許多布包堆積,與金山平高,遂問劉大人曰:“這布包是何物件?”劉鎮曰:“鄧大人,這山下布包之物,乃系糧米,此是各邑鄉中人民所贈,倉中堆飽,故以堆積在外面山腳,如今城中糧米足食有七年之久。”天瑞心中暗想,千歲諒潮城無甚麼糧米,欲將潮城久困,今觀這般糧米,安知困到何時?步上高崗,天瑞將潮城四面觀看,見衆將喜氣沖沖,旌旗齊整,槍刀明亮,雄馬嘶聲,觀望一回。

    下山進到內堂,劉鎮命設宴款待,酒至數巡。有一小軍慌忙奔到席前跪下稟曰:“啓主公得知,何元帥飲酒,不意大醉,打碎火爐,致使火起,西城民屋,被火所燒,燒去四十餘間。”

    劉鎮聞報大怒,命將何元帥若順捆押至府內定罪。劉鎮大聲叱曰:“你這匹夫,命你鎮守西城,防拒敵軍,誰知你以酒爲樂,今日飲之,明日飲之,太過了,致使失火延燒,害了人民許多房屋,違令匹夫,留你何用,押去轅門斬首示衆。”左右領命,即將何若順押出,鄧天瑞叫聲且緩,對着劉鎮言曰:“啓上大人,何將軍違令,本按軍法,幸得今日小將在此飲酒,懇乞赦他之罪,望爲允納。”劉鎮曰:“既爲匹夫討保。”叱曰:“你這匹夫,不着鄧大人面分,定斬你首,但系軍法不可廢馳。”着落軍政司重責四十大根,責得兩腿皮破血流,命左右將這匹夫押去,縛在轅門示衆。劉鎮又與天瑞重飲對酌,酌至下午,劉鎮假睡,全不答應。天瑞暗想,這般樣人,安能幹得大事?欲同他人飲酒,卻來自家的飲酒,到亦不好看。遂起身步出大堂,行來帥府門口。

    且說何英縛在轅門示衆,命小軍打探天瑞消息。見鄧天瑞立在帥府門前,卻報知元帥。何英聽說,天瑞出府前,便咬牙切齒叫聲:“劉進忠,念我何英,生系良民百姓,你在潮州造反,聞我頗有膂力,命人登門聘我至潮,共相殺敗公旗,輔你起動干戈,誰知今日爲飲幾杯微酒,就欲送我性命,若無鄧大人相保,何英的性命,豈不送你之手?想我若能脫離此地,不報今日仇恨,非爲大丈夫也。”鄧天瑞立於帥府大門外,聽得句句明白,即進前叫聲:“何將軍息怒。”何英曰:“今日若非大人鼎力相救,性命定亡於進忠之手,未知何日得報救命之恩?”鄧天瑞曰:“說哪裏話來!我想將軍有文韜武略之才,何必屈身事於反寇,有何益哉!將軍如此雄略,若肯歸於清營,僥倖有功,得了官職,封妻萌子,豈不美哉!”何英曰:“鄧大人恩主,我等生於鄉村百姓,欲進無門。”天瑞曰:“將軍若有志投誠,脫離此間,奔到清營前來,本帥自當舉薦。”言話之間,又恐進忠酒醒,與何英別進入內堂,觀見劉鎮尚未嘗醒,命左右之人,報知劉大人。劉鎮被推驚醒起身,言曰:“鄧大人,本帥酒力不勝,一時少醉,有失相賠,望其原諒恕罪。”天瑞曰:“好說了,自家兄弟,何出此言?兄長鬚當商議投誠,不可有誤,小弟告退。”劉鎮曰:“蒙仁兄指教,自當從命。”遂出大門拱手相別,出了西門,迴歸王營繳令。按下不題。

    且說劉鎮送鄧天瑞去後,放開何元帥,將藥敷了兩腿傷瘡之處,設宴賀功。

    過了幾天,何英投奔鱟山前來;至於營前,清軍叱曰:“潮城小作到來,衆兄弟放箭。”何英聽見叫曰:“不可放箭,快報鄧大人得知,何英到來求見。”清軍聞說,入帳前稟知,鄧天瑞聽報,即命小軍引何英進帳。何英到帳前行禮,天瑞以禮相待。何英言曰:“小將蒙恩人之德,無以答報,今情願來投於帳下,爲效犬馬之力,以報救命之恩。”天瑞曰:“好說了,將軍如何脫離潮城?”何英曰:“有一小將,系愚心腹,私放脫走至此的。”天瑞大喜曰:“如今,將軍可隨本帥到中軍帳中見千歲。”何英領命,隨鄧總兵到帥營,入帳見濟南王,口稱:“千歲在上,何英拜見。”鄧天瑞向上帳前,將何英如何到來投誠之事稟知。濟南王曰:“何英,你係劉進忠第一員大將,足智多謀,今日投入我營中詐降,定有詭計。”傳令將何英押出斬首示衆,左右領命,將何英擒住,鄧天瑞跪下稟曰:“啓上千歲,小將奉令進潮城,說進忠投誠,面見何英飲酒失火,劉進忠將他押出斬首;卻系小將苦保,赦他死罪,將他重責四十棍,今脫離潮城到來投降,共破進忠,欲報四十重板之仇,千歲若系疑心,小將閤家老小三十六口,立下軍令狀,願將保他。”濟南王曰:“既敢立軍令狀,以保何英,但恐賊人詭計多端,將軍不可造次,須當三思。”鄧天瑞曰:“小將願保何英,望千歲準納,赦他死罪。”濟南王曰:“將軍敢立軍令狀,本藩則準你保。”天瑞是個直漢,便當帳前立寫閤家三十六口狀紙。千歲即赦何英之罪,發在天瑞營中聽用,建功升賞。何英叩謝千歲之恩。

    天瑞領何英回營,設宴款待,飲至盡歡散席,命何英在後營安息。是晚定更時候,何英放起一炮,天瑞聽見炮響一聲,查問放炮者何人。小軍稟曰:“是後營何英放的。”天瑞召何英入帳曰:“將軍何故放炮?”何英曰:“如今系定更之時,放定更炮。”天瑞曰:“將軍營中定更,惟是更鼓,不可放炮,下次毋得違令。”何英領納退出,到二更之時,何英又放一炮,鄧天瑞又聽炮聲晌動,喫了一驚,查是何人放炮?小軍稟曰:“放炮者,又是何英。”天瑞又召何英入帳,何英聽召入帳,見鄧天瑞行禮。天瑞曰:“將軍又何事放炮,擾動軍心,千歲聞知,食罪非輕。”何英曰:此是二更炮,大人吩咐者,勿放定更炮。”天瑞叱曰:“胡說!定更炮如何?二更炮又如何?豈不是一體,下次若再違令,軍法無容,退下去罷!”何英唯唯退回後營,候至三更之時再放一炮,鄧天瑞聽炮聲又響,喫了一驚,想又是何英,大怒命查放炮何人,與我捆上帳來。小軍稟曰:“還是何英如此大膽,將何英捆來定罪。”言未畢,小軍報曰:“何英放火柴常”天瑞即令衆將打滅命火,拴捉何英。

    正在搜掠間,叫營外火炮連天,叫聲大振,潮軍四面殺入營來,各帶引火之物,放燒糧米,火焰沖天。劉鎮引領大將五十餘員,軍兵六千餘衆,即如潮湧一般,四面殺進,清軍不能拒敵。

    濟南王聞報潮軍劫營,何英作內應,放火燒盡糧米。濟南王大驚,令楊提督領衆將專救糧米,令碣石總兵覺羅幔領衆將拒敵賊軍。

    劉鎮與何英會合大隊。見清軍到來救護,即令鳴金收軍,轉歸潮城。

    濟南王見賊軍已退,天色明亮,查點糧米,失去六萬餘石,折去軍兵二千餘人。濟南王大怒,叱令將鄧天瑞擒進帳前。天瑞跪落請死,濟南王曰:“好一個有眼力的鄧總兵,敢立軍令狀,保賊人到營中燒我糧食,折我軍兵。你這匹夫,罪不容誅。”

    傳令將這匹夫押去營門外斬首示衆,“候本藩班師,將他閤家治罪。”左右一聲領命,欲將鄧天瑞押去,監臨董期明言曰:“啓上千歲,鄧總兵本應按法,但今賊寇未平,今當用人之際,將他暫且赦宥,況軍中如今糧米缺乏,命他往廣東催解糧米至營,將功抵罪。”濟南王聽監臨之言,準保天瑞之罪,命他前往廣東解糧。

    鄧天瑞叩謝千歲不殺之恩,又謝監臨保救之情,明日領小軍一百名,往廣東省前去。按下未表。

    且說劉鎮得勝,設宴與何元帥衆將賀功,盡歡而退,不說潮城衆將議事。

    且表清營自從失糧之後,按軍不動,過了一月,鄧天瑞解糧回來,到營進入帳中繳令。濟南王見解到糧食接用,喜曰:“天瑞解糧有功,還你軍令狀,赦閤家老少之罪。”天瑞叩謝,後回本帳。不表。

    再說濟南王得了糧草,不知如何退卻清兵?請聽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文嶽請風施法術 源深大敗回廣東

    且說蔡賜平、鄒可玉、徐奇亮三位參謀同進帥府,請主公出堂商議退軍之策。劉鎮聞請即升堂,參謀行禮畢。劉鎮曰:“三位先生,今日進府有何所議?”賜平曰:“啓上主公得知,濟南王大軍安在鱟山,至今未能攻退。主公須請軍師入府定計破敵,可安生靈。”劉鎮聽他所言,甚是有理,即命千總林永清,往請軍師入府議事。片時間軍師已到,劉鎮曰:“告知軍師,清營安在鱟山,至今如何攻退?我等食不甘味,寢不安席,請軍師設計退敵,以保潮城,免得生靈塗炭。”鍾文嶽曰:“啓上主公,要破濟南王大軍,貧道計已安定,主公不用掛慮。”

    劉鎮曰:“請問用何妙計以破之?”文嶽曰:“我聞孫武子十三篇之中,有云:‘陸地安營,其兵怕風;水面結營,其兵怕火,上崗受其圍,下崗受其陷。”欲破濟南王鱟山大軍,須用火攻,管教一鼓而盡,片甲無存,但欲金木兩犯的日時,方好開兵。”劉鎮曰:請問何日正是金木兩犯日時?”文嶽曰:“就在第三天。”劉鎮與衆參謀聞言大喜,吩咐設宴飲酒。一邊飲酒,一邊議論破敵之策。飲畢,各各散回。是晚,劉鎮吩咐朱光領軍巡哨城池。

    次早文嶽進入帥府,即令守備李有祥傳令召何元帥領衆將一齊到帳下調用。蔡賜平等三位參謀先至,何元帥與衆將一齊進帳,各各侍立兩旁。文嶽言曰:“貧道奉令議定破敵,諸將宜當盡力同心,可成大事,有功者賞,違令當誅。”衆將齊聲言曰:“依令。”文嶽召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元帥可領千總張金星、林五常,把總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步軍大將餘如山、杜明月、張約超、蔡世傑、蘇文海、趙何龍、吳勇武、葉婆共十四將,帶軍兵四千,往普寧離縣城不遠六十里訊壙雲落山地方,名曰烏鴉徑密林之中埋伏,待濟南王敗軍至此,可展動伏軍,戮殺一陣;追至十里田心地方,可收軍迴歸,不可違令。”又召披毛星謝五、三目鬼馬九二將上帳聽令曰:“命你二人領步軍五百,往普寧離縣三十里,訊壙馬厝宅地方,名大壩墟,假作人民百姓,擺賣食物,飲酒之物,待濟南王敗兵至此,你等可”如此如此,“不得違令。”又召守備崔雄榜上帳聽令曰:“崔將軍,命你領把總黃啓民、施名義,步軍謝宗、謝天、吳德安、吳清共六將帶領軍兵二千,往普寧縣埋伏,候濟南王敗軍至此,可展動伏軍,圍困普寧縣城,使普寧城守千總張名高、知縣趙義州不敢出救。濟南王不得入城,將清軍殺戮一陣,追至十里,地名陂烏,方可收軍迴歸,不可違令。”又召興寧都司董萬年,上帳聽令曰:“董將軍,可領把總朱中原、李順天、石飛龍、楊智勇,步軍大將黃便、唐國民、謝奇峯、許文忠,許文憲、李錠、李大巴,陳十三共十二將,帶軍兵四千,往揭陽縣離城三十里,地名豕埠□竹林埋伏,候濟南王敗軍至彼,你等可”這般這般,“將他殺戮一陣,追至十里廣平墟,方可收軍迴歸,不可違令。”又召澄海都司溫嶽川上帳聽令曰:“將軍可領把總曾大雄、鄭玉連、李玉輝、黃禹烈,馬軍大將沈自高、周世通、洪大武、羅天山,步軍大將文殿左、文殿右、陳殿、張暢開共十二將,帶軍兵二千,往揭陽縣埋伏,候濟南王敗軍至此,可展動埋伏軍兵,圍困揭陽縣,使遊擊李德俸,知縣馮楚欽不敢出救,阻濟南王馬軍不得入城,將他殺戮一陣,追至十里地名新橋,方可收軍迴歸,不可違令。”又召水陸大將千年獺翁喜、海夜叉戴德二將上帳聽令曰:“二位將軍,可領水軍五百名,往揭陽地面崩口安排粟船二百餘號,待濟南王敗軍至此,可渡他軍馬過江。”

    言說未畢,劉鎮聽着,起身向軍師言曰:“軍師,我等欲殺濟南王軍將,管教片甲無存,軍師緣何安排船隻,渡他軍兵過江。卻是何故?”軍師亦起身對劉鎮曰:“主公有所不知,彼軍多我軍少,貧道故此設下一條生路,彼軍聞有生路,只是尋路逃走,就無戰心。我軍以一當百,以十當千,決定必勝;彼軍若無生路,他的軍將衆多,倘與我軍決一死戰,不但我軍無勝,且有失利。自古道:犬若趕到絕望路,豈不回頭咬他人?此之謂山。況貧道有計在內,主公勿疑,請坐。”劉鎮鼓掌稱善,只得坐下。

    軍師又召翁喜等二將曰:“你等船至江邊,可以”如此如此,“不可違令”。

    又召水軍大將水裏龍曾衝、白花蛇郭懷沛、巡江鬼蘇德三將上帳聽令,曰:“三位將軍可領小軍二十名,安辦竹排二百餘張,到於崩坎上流埋伏,候崩口下流翁喜號炮聲響,你等上流之排放下,至崩口下流,與翁喜合軍,將濟南王敗軍截殺一陣,後登岸追趕,至十里鋪司地面,方可收軍迴歸,不可違令。”

    又召樟林部司程國英,上帳聽令曰:“命你領步軍大將周伯仁、用伯義、周財、方子進、方子達、方報、陳青梅、陳青蓮、陳金生、劉喜、劉順、劉幹共十二將,帶領軍兵四千名,往揭陽崩口岸上埋伏,候翁喜軍將在江中,火炮聲響,你可展動埋伏軍兵,將濟南王未有過江之清軍,截殺一陣,不可追趕,

    收軍迴歸,不得違令。”又召吳興、吳傑上帳聽令曰:命你等領步軍三百名,在西城之外,葫蘆山腳,高搭木臺一座,高二十四丈,按二十四氣,分作三層,爲天地人三才,大欲十二圍,分爲十二月,上面安辦淨水登禮伺候,不可違誤。”文嶽訓發已畢,出帳落壇,與主公告退,各回衙署,安息一宵。

    劉鎮次早五更起身,梳洗已畢,用了早膳,平明升堂,帥府內二十八將齊到,命守備徐光傳令,衆將預備披掛,轅門候令,鄒、蔡、徐三人蔘謀亦到,又命守備李有祥,請軍師入帥府行事。片時間一齊各各俱到,劉鎮請軍師升帳,調將遣兵,破敵除殘。鍾文嶽領命將手一拱,登步上壇,坐定中軍帳中,劉鎮側坐,五軍參謀使,五軍提點使,二人齊上,見禮侍立。

    三聲金響,提點便走,上面來請出五色招軍旗,立在壇下揮軍,大門外衆將觀見,招軍旗揮動,紛紛進入帳前,向軍師行了禮,侍立兩邊。五軍參謀,便至帳前跪下言曰:“啓稟軍師得知,衆將齊到,請軍師法旨。”文嶽曰:“諸位明公,貧道乃系山野村夫,荷蒙主公厚愛,委託重任,掌管帥印,軍務皆賴你等之力,茲乃破敵大事,全在今朝,你等衆將,宜當盡心竭力,無違我事。有功者賞,違令者誅。”衆將齊聲答應聽令。

    文嶽執一面紅旗在手,召烏山寨主姜得興上帳聽令,文嶽將紅旗付與姜得興曰:“寨主,命你爲正先鋒,前隊烏山大將胡如龍爲副先鋒,領烏山大將胡如虎、胡如豹、胡如蛟、胡如彪共四將,帶領三千軍馬,用紅旗紅甲赤色馬,按南方丙丁火,軍中預備硫磺、焰硝、火龍、火箭、火球、火罐、乾柴、蘆葦、鳥嘴柴車,候至二更左右,見東風盛起,聽着火炮聲響,即砍倒南邊木柵,從南路殺至西邊,到西邊清營放火連營燒起,此係以火克金,不可違令。”文嶽又執一面綠旗在乎,召海門參將馬甘泉上帳聽令。

    將緣旗付與馬參將曰:“馬將軍,命你爲東隊正先鋒,千總趙世春爲副先鋒,領步軍大將陳言和、陳茂和、邱昭熙、邱昭順共四將,領三千軍馬,用綠旗綠甲青鬃馬,按東方甲乙木,軍中預備硫磺、焰硝、火龍、火箭、火球、火罐、乾柴、蘆葦、鳥嘴柴車,候至二更左右,見東風盛起,聽着火炮聲響,即欲砍倒東邊木柵,從東路殺至中央,將中央清營放火,連營燒起,此係以木克土,不可違令。”文嶽手執一面皁旗,召潮陽遊擊莫朝樑上帳聽令,將皁旗付與莫遊擊曰:“莫將軍,你爲北隊正先鋒,千總丁朝鳳爲副先鋒,領步軍大將郭高春、郭奇春、章林卿、章良臣共四將,領三千名軍馬,用皁旗、皁甲、烏雅馬,按北方壬癸水,軍中預備硫磺、焰硝、火龍、火箭、火球、火罐、乾柴、蘆葦、鳥嘴柴車,候至二更左右,見東風盛起,聽見火炮聲響,即欲砍倒北邊木柵,從北路殺至西邊,將南邊清營放火,連營焚燒,此係以水克火,不可違令。”文嶽又執一面白旗在手,召程鄉遊擊朱廣龍上帳聽令。

    將白旗付與朱遊擊曰:“朱將軍,命你爲西隊正先鋒,千總石志昂爲副先鋒,領步軍大將洪隆光、洪俊毫、江俊傑、江俊英共四將,領三千軍馬,用白旗、白甲、雪花馬,按西方庚辛金,軍中預備硫磺、焰硝、火龍、火箭、火球、火罐、乾柴、蘆葦、鳥嘴柴車,候至二更左右,見東風盛起,聽見火炮聲響,即欲砍倒西邊木柵,從西邊路殺至東邊清營,連營放火焚燒,此係以金克木,不可違令。”文嶽又執一面黃旗在手,召黃岡都司餘國寶上帳聽令,將黃旗付與餘都司曰:“餘將軍,命你爲中隊正先鋒,千總林永清爲副先鋒,領步軍大將黃九川、黃九河、黃九源、黃九江共四將,領三千軍馬,用黃旗黃甲花色馬,按中央戊己土,軍中用着硫磺、焰硝、火龍、火箭、火球、火罐、乾柴、蘆葦、鳥嘴柴車,候至二更左右,見東風盛起,聽見火炮聲響,即欲砍倒中央木柵,從中路殺至北邊,將北邊清營放火連營燒起,此係以土克水,不可違令。”文嶽又召把總詹兆奇上帳聽令曰:“詹將軍,命你爲五路總哨,領大將曾可週,劉狀元,東都統領高昂、高興四將,領軍兵三百名,往鱟山高崗之上,施放火炮,候至二更左右,見東風盛起,看五軍中火箭爲頭號,若號箭一發,你等可將火箭齊放,使鱟山五路軍馬,攻打清背後,領軍將殺至東隊,助馬參將破中央主營,砍倒濟南王中軍帥旗,不可違令。”軍師又執令旗一支在手,立起身子一拱曰:“主公,聽令。”劉鎮起身至帳前一揖,文嶽答禮,將令旗送與主公曰:“你可領千總許定國、許定邦、張景楊、劉星光、劉元長、蘇廷傑、陳興泰,把總高文勇、朱江龍、林元炳、林元成、陳文紹、徐良國、吳永錫、吳吉宗、王中和、王中佐、章高岡、鄭世俊共二十將,帶領軍兵四千,往鱟山五路往來接應。”劉鎮依令。

    文嶽又召守備蔡長高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步軍大將楊成枝、楊成茂二將,帶軍兵六百守住大南門,不可有違。”

    又召守備林紹基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步軍大將羅和高、羅和明二將,帶軍兵六百名,守住大東門,不可違令。”又召守備郭三坤上帳聽令日:“將軍,你可領步軍大將王君祿、王名科二將,帶軍兵六百名守住大西門,不可違令。”又召守備郭三元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步軍大將彭仲韜、彭仲略二將帶軍兵五百名,守住大北門,不可違令。”又召守備朱光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步軍大將李天成、李守寶二將,帶軍兵五百名,守住下水門,不可違令。”又召守備李有祥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帶大將邱齊、文高,二將帶領軍兵五百名,守住竹木門,不可違令。”又召千總梁成龍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步軍大將吳玉川、趙元二將帶領軍兵五百名,守住上水門,不可違令。”又召把總李雲貴上帳聽令,軍師手執一支令箭付與曰:“李將軍,命你領步軍二百名,巡哨城池,監督守城軍將,以防敵兵,不可違令。”又召把總陳文禺、楊興寧、邱振威、李玉清共四將,上帳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領步軍大將鄭胡儒、薛竈子、姚信、黃慶、郭盛世、許石、林榮貴、蔡坤、孫有義、餘仲乎共十四將,帶領軍兵二千,隨貧道往鱟山掠陣,不可違令。”又召蔡賜平曰:“諸位明公聽令。”蔡、鄒、徐三位起身到帳前,軍師手執令旗,付與曰:“諸位明公等,貧道與主公往鱟山破敵,其餘衆將軍兵,命明公等,同劉統領保守城池帥府,不得違令。”文嶽調發已畢,不覺日落月升。衆將將準備火攻對象,黃昏飽食停當,候定更時候,軍將出城,候令起行,鍾軍師與主公出西門城來,至葫蘆山,吳興、吳傑兄弟迎接,鍾文嶽觀那木臺三層,約二十四丈高,同主公步上木臺頂面。劉鎮仰見天清月白,萬籟無聲,愁眉不展,問軍師曰:“此時這等天氣,怎麼得有大風?”

    文嶽曰:“主公勿憂,貧道這裏當請來相助。”命吳興、吳傑將祭禮擺開,文嶽重整衣冠,登壇禮拜,拜了二十四拜,已畢,散發披肩,仗劍作法,左手持一鍾九龍水,右手執一口七星劍,在木臺之上,步天置於雷門,謁飛神於帝闕,叩玄關天昏地暗,擊地戶鬼伏神欽,噴了幾口九龍水,舞了幾面七星劍,作法已畢,忽然間陰雲四合,星月無光。東風微動。劉鎮此時心中大喜,文嶽傳令前軍起行,同主公走下木臺。偶然間,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對面看不見人。

    這樣大風,自古未有,吹得人人心寒,個個膽顫。濟南王在清營之中,全不提防。況系龍吟虎嘯之聲,潮城五路軍兵,俱到鱟山,此山今即鱟父母山也,潮軍四圍走動,濟南王營中全然不知不覺。劉鎮後隊軍兵將到鱟山,軍師傳令,命吳興、吳傑放起號箭,吳興即將流星火箭從空放起,鱟山高崗之上,把總詹兆奇見東風盛起,內面望見軍師隊中,有流星火箭放起。

    詹兆奇傳令,衆軍放起號炮,空中響亮,鱟山五路軍馬齊發,南隊正先鋒姜得興與副先鋒並胡家四將,三千軍兵砍倒南邊木柵,從南殺至西邊清營放火,連營燒起,此隊火克金也;前隊正先鋒馬甘泉與趙世春陳邱四將,三千軍兵,斲破東邊木柵,從東殺至中央清營放火燒起,詹兆奇推軍助殺,殺至王營,砍倒中軍帥旗,此是木克土也;北隊先鋒莫朝梁、丁朝鳳與郭章四將,三千軍兵,砍入北邊木柵,從北殺至南邊,將南邊清營放火焚燒,此是水克火也;西隊先鋒朱廣龍與石志昂、洪江四將,三千軍兵,砍倒西邊木柵,從西殺至東邊,將東邊清營放火焚燒,此是金克木也;中隊先鋒餘國寶與副先鋒林永清黃家四將,三千軍馬,砍倒中央木柵,殺至北邊清營放火,連營燒起,此是土克水也;五路軍馬,將火放起,風大火緊,風乘火勢,火助風威。四面皆是潮軍,五路燒將起來,烘烘烈烈,火光沖天,劉鎮同二十員大將,領軍馬到來接應。

    可憫清營中衆將,正在睡夢之中驚醒,頭不戴盔,身無片甲,殺將出來。逢着潮城軍兵,恰似猛虎,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渠。那時刻,濟南王在中軍帳中,聽見外間火炮連天,與監臨董期明,各各驚醒,出帳觀望火光,心中戰戰兢兢,又見四面火光照耀,速命衆軍將打滅了火,楊提督、覺羅幔、鄧天瑞同衆將齊出中軍王營,覺羅幔言曰:“啓上千歲,火勢大炎,不可救熄,請千歲車駕速走。”此時濟南王亦沒奈何,命惠州提督楊遇明,領大將覺羅幔並領衆甲兵斷後,碣石鎮高州鎮同衆將,保濟南王之車駕在前隊逃走,並衆營兵將,各各棄營而走。

    鍾文嶽見清營軍兵拋盔棄甲而逃,即令衆將緊緊追趕,箭如雨點一般。此番清營逃走,人踏人而死者不計其數,鍾軍師手執皇令,命衆將軍兵追趕殺,潮軍六路齊出,清軍爲箭射死者、殺死者、砍斬死者、踐踏死者,屍積如山,血流成河,殺得清軍忙亂逃竄,如落湯雞子一般,趕至四十餘里,殺得清軍人人不敢回頭。劉鎮大獲全勝,鍾文嶽傳令收回軍馬,掌得勝鼓領軍兵迴歸入城。按下不表。

    且說濟南王逃走五十餘里,回見後面潮軍沒有追趕,傳令收點軍將,見如此稀少,查點明白,衆軍將共十八萬軍兵,迄今僅存八萬餘而已,其中傷者大半。兵部尚書董期明及惠州提督楊遇明之兵,傷死未明,大將已折去二十餘員。濟南王放聲大哭曰:“此乃天敗我也!進忠有何能爲,使好好天氣,倏忽之間,狂風大作,以助賊人之威?”言罷,抽出佩刀,將欲自刎;碣石鎮覺羅幔遂將劍奪住,勸曰:“千歲,且奈一時小憤,以圖後日大功。”濟南王沒奈柯,就將利劍收起,問曰:“此處是何地方?”小軍稟曰:“此是揭陽地面,地名崩口。”濟南王曰:“可傳令起軍。”小軍稟曰:“前面長江隔阻,無渡如何得過?”濟南王曰:“可尋船隻來渡。”小軍領命,至江邊一望,見下流有船約二百餘號,啓知千歲。濟南王曰:“既系這等可叫船家過來,待我問個明白。”小軍領命走至江邊,叫三、五十人,來至濟南王駕前,叩見千歲。濟南王曰:“你等是何處之船?載何貨物?何處發賣?一一訴來。”船家曰:“啓稟千歲,人小等系河婆、湯坑、棉湖、普寧的船,時常載粟,往樟林、澄海、庵埠、潮府發糶,今因劉進忠在潮城作亂,欲掠我等粟船去做兵糧,因此不敢往潮郡糶賣。這裏各埠粟主,都要到崩口,這裏市販,如今粟已發完了,我等亦欲收拾回家。”

    濟南王信以爲然曰:“既如此,我今回軍至此,爲長江阻隔,你等渡載我軍過江,各各有賞。”舟家領命引衆軍到江邊落船,清軍爭先落船,碣石鎮保濟南王車駕落船。

    船至江心,千年獺翁喜、海夜叉戴德二將在胸襟取出火石,取火將火炮從空放起,一聲響亮,每船人人見號炮發起,衆船家各各跳落水中去了。清軍不知何意,帷有碣石鎮覺羅幔見了,知是中計,即命自己軍將三杆二撐,撐得濟南王坐的船,快快過江。翁喜與衆水軍落水,將利刀鑿子塹破船腹,那些船艙中盡入水,沉江者不少,船內人人叫苦,江面遼闊,不能一時上岸,或思在船補漏。不料那崩口上流水裏龍曾仲、白花蛇郭懷沛、巡江鬼蘇德三將,聽見崩口火炮聲響,傳令衆水軍放落竹排。從上流殺將下來。翁喜在崩口的水軍,見竹排到來,翻身跳上竹排,合軍一處,把清軍截殺一陣。正是逃到這裏,着水浸溼水面浮游,卻被竹排潮軍攻來,如砍瓜切萊一般,不能得走,不敢對敵,殺得崩口清河變爲赤河。崩口岸上,樟林都司程國英聽見,客船中火炮大振,即展動伏軍兵殺出,把岸上未嘗過江的清軍截殺一陣,殺得死屍遍野。

    清軍雖多,昨晚在鱟山鬧了一夜,人乏腹飢,怎能戰得程國英這一支雄壯軍兵?殺得死者死、逃者逃,看看亦不追趕。

    原奉軍師的將令,如此傳令,收軍迴歸。所有過江的軍將人等,先後逃至烏鴉徑地面,被何英一軍伏兵殺出,截作三段,大殺一陣,死屍遍野,血流成渠。

    濟南王至此愴惶飢餓,不敢拒敵。清軍紛紛各自奔潰,尋路散走,被何英追殺至十里田心地面,收軍回兵。濟南王命衆將引軍進前,安營扎住造飯,一面點軍兵僅存一萬六千餘人,濟南王傳令各各安息,至於三更時候,衆軍腹中疼痛,個個叫苦,人人悽慘,大鬧一常濟南王聽聞衆軍,查知腹中疼痛,系在大壩墟中食物中毒,即令軍中取藥,衆將稟曰:“解藥在軍營中遺失,並無解藥。”濟南王沒奈何,愁眉不展。衆軍喧鬧至四更之後,方纔安靜。濟南王見軍聲安靜,心中又喜,誤系安睡;及至五更時候,傳下將令,命軍中造飯,傳令幾次,無人起身。濟南王大驚,衆將同到各隊觀看,軍兵個個中毒而死者萬餘人,濟南王看看左右之人,僅存二十七將,濟南王此時魂飛天外,魄喪九霄,放聲大哭言曰:“本藩奉旨領大將六十餘員,大軍十八萬,被劉進忠弄其奸計,殺得如此狼狽,軍將俱亡,叫本藩有何面目見了聖上?哭罷,便抽出利劍,即要自刎,覺羅幔、鄧天瑞在旁,忙將利劍奪住,勸曰:“啓千歲,事已至此,請居駕回歸廣東,再作計議。”濟南王沒奈何,喪氣鬱鬱,與衆將歸到廣東,即修本章奏知康熙主。欲知康熙主聞奏如何處置?請聽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世堯固守牛屎嶺 陸雄截劫陵雲山

    且說劉鎮趕殺濟南王軍兵,大獲全勝,迴歸潮城,衆將上帳,繳令獻功。鍾文嶽命鄒、徐二位參謀,將衆將諸位的功,登記上功勞簿內。軍師又命把總陳文禺、楊興寧,明日領軍兵二千名,往鱟山將清營所遺糧米軍器盔甲馬匹物件,搬入潮城。

    搬了三天,尚未搬荊不題。

    再說何元帥在途中,埋伏殺截有功,命衆將各到帥府,繳令報功。劉鎮大喜,命參謀悉皆登記功勞簿上。到了第三天,宰牛殺馬,劉鎮與軍師文嶽衆將同往校場,祭祀天地日月三光,慶賀全勝,大設筵宴與諸將賀功;又大犒三軍,賞馬步軍。潮城內五天,大吹大擂,衆軍將飲宴不休。此時潮城內外,人民百姓張燈掛彩,與大人慶賀。劉鎮自破鱟山,敗濟南王十八萬軍兵全沒,鬧得軍威大振,使旗奴聞風喪膽。劉鎮命把總高文勇、朱江龍、黃啓明、施名義,往各邑催討糧米。又過十餘天,東都福建烏山三路軍馬,俱欲告迴歸去。

    劉鎮設宴餞行,命都司程國英、董萬年二將送至十里方回。

    此時潮城又添許多馬匹軍器盔甲,糧食豐足,潮城太平無事。

    劉鎮帥府內,設席請軍師元帥同衆參謀,衆將俱進帥府飲宴,飲至半酣。劉鎮曰:“本帥想清軍已退,沈瑞還在饒平,本帥欲領軍將再攻打饒平,除卻沈瑞,未知軍師尊意如何?”

    鍾文嶽曰:“啓上主公,鱟山軍兵雖退,不日清軍臨潮,沈瑞雖在饒平,緩緩用計掃除,主公何用掛慮?”劉鎮曰:“請軍師與諸將保守城池,本帥同明公何元帥先取饒平,後拒清軍。”

    宴會飲畢,軍師與衆將各各退回。

    約有半月間,劉鎮命何元帥,點軍兵六千名,同郭可玉領大將六十員,祭旗起軍,望饒平前路進發,一路浩浩蕩蕩前來。

    饒平營遠探小軍慌忙報入饒平城公府沈瑞聽報,即召餘世堯入府相議拒敵之策。世堯曰:“千歲勿憂,待我等領軍,到內浮山紮營迎敵。”次日傳出沈姓宗親軍兵三千餘人,世堯披掛領帶軍馬,出牛屎嶺門來至內浮山腳安營擋住潮軍。

    再說劉鎮軍馬至樟溪,小軍報曰:“啓知大人,饒平軍兵紮營內浮山。”劉鎮聞報傳令進軍到登塔溪安營。次日命莫朝梁遊擊領守備林紹基、李有祥,千總陳有美、梁成龍、張金星、林五常,步軍大將許文忠等,領軍兵二千,直抵饒營討戰。

    餘世堯同守備陳鳴和、千總張朝誠、朱起鳳、林國舒、黃天壁,把總呂武德、張信和引軍兵出營迎敵,擺開陣勢。

    世堯在門旗下,立馬橫刀,大叱曰:“助逆的賊將,今來送死麼?”莫朝梁曰:“不知死的旗奴,豈不曉得鱟山軍兵十八萬,且喪亡於我等之手,今我軍到來,好好將沈瑞獻出,免你一死。如敢抗拒,管教你等死無葬身之地。”餘世堯大怒,縱馬舞刀殺來,莫游擊手提丈八蛇矛,出馬相迎。陳鳴和等一齊殺出,潮將林紹基等迎住交鋒。兩軍金鼓齊鳴,喊聲震地;潮軍殺上,饒兵接戰,許文忠等十餘員步軍大將,往饒陣衝殺。

    饒軍抵敵不住,敗走回營。餘世堯見軍兵敗走,不敢久戰,架開朝梁的矛槍,轉馬便走。莫朝梁用手一招,引軍將追至營前。

    饒軍萬弩齊發,潮軍不敢近前,即鳴金收軍,迴歸登塔帥營繳令。

    且說餘世堯回營,對衆將曰:“潮賊驍勇,我軍不能拒敵,於今如何主張?”陳鳴和曰:“啓稟主帥,小將有一計策,我想劉進忠軍將,今日得勝,決無準備,我第領軍,殺至登塔,劫他營寨,先令一將領軍前寨山埋伏。”可以如何如何,“有何難哉!”餘世堯聽說大喜,依計而行。餘世堯令千總林國舒,領軍兵六百名,到前寨山埋伏;又令千總餘家鳳,保守營寨。

    餘世堯與陳鳴和,領張朝城、黃天壁、吳武德、張信和等,帶饒軍二千名,定更後,望登塔前來。將至潮營,令軍士銜枚疾走,至於營門。餘世堯傳令,衆將拼力殺入潮營。

    劉進忠及衆將軍兵人等,聽着炮聲響動,各各驚醒。見饒軍前來劫營,劉鎮傳令衆將拒敵。何元帥與衆將一齊殺出,火炮連天。元帥與又殿左等殺出,把餘世堯等,圍困其中,大殺一陣,殺得饒軍死亡甚多。

    陳鳴和見賊將甚衆,困定料難取勝,叫聲:“主帥,我等退走。”餘世堯與衆將奮力殺出重圍,奪路逃走。

    何元帥推動,軍將追趕至於前寨。驍將林國舒,展動埋伏軍兵,殺出接應。何元帥見了,即鳴金收軍,回登塔,繳令報功。這事不表。

    再說餘世堯引敗軍回至內浮山,查點軍將,千總張朝城、把總呂武德,俱失陣亡,軍兵折去八百餘人。世堯曰:“如今又折兵失將,怎生迎敵?”陳鳴和曰:“啓上主帥,可速退軍,迴歸饒平,命軍將守任牛屎嶺門,劉進忠軍兵難以施爲,亦沒奈我何。”世堯曰:“我等若退軍,進忠聞知,豈不起軍追趕?”

    陳鳴和曰:“令張把總領軍兵五百名,前至圍子。”可這般如此。餘世堯曰:“既系這等,明日退回饒平。”先令張信和帶軍兵五百名,往圍子依計而行,過宿一宵。次早餘世堯傳令,拔寨起行,軍馬退回饒平,命守備陳鳴和,領軍斷後,餘世堯退軍。

    劉鎮聞報,傳令起軍追趕,令文殿左引路。何英曰:“啓上主公,內浮山進入裏面都是高山險峻之嶺,尚且山路兀窄,如何容得軍兵,我等行走,恐中敵人之詭計,不如暫且回軍。”

    劉鎮曰:“元帥之言差矣!我想餘世堯大敗逃走回饒,此時若不追殺,欲待何時?”何英曰:“前番攻打饒平,追趕饒軍至陽溪,已中敵人奸計,勸主公切不可造次,望主公三思。”劉進忠曰:“元帥勿疑。”即令遊擊朱廣龍領軍將爲前隊,何元帥領軍將做二隊按應,本帥領軍將合後,即速起行,以內浮山殺奔前來,及至當午,潮軍到圍子地面,踏着陷坑,墜落裏面。

    山頂上面,火炮聲響,張信和令衆軍將擂木、炮石、亂箭打將下來,潮軍混亂退走。

    陳鳴和迴轉,饒軍殺來,潮軍死亡不可勝數,何元帥、朱廣龍引軍退走。餘世堯傳令衆軍緊追,把劉鎮軍兵殺得死的死,逃的逃,饒軍追至內浮山,世堯方傳令收軍,退回饒平。令千總林國舒領兵五百名,把守牛屎嶺門。

    劉鎮軍兵敗回登塔,查點軍將,喜幸衆將平安,折去軍兵二千五百餘名,故此且在登塔營中,歇過四、五天,與鄒參謀何元帥等相議,欲起兵攻打牛屎嶺門。何英等進前苦勸曰:“啓上主公得知,今日折了許多軍兵,牛屎嶺門,一路高徑,非是易攻,不如請主公收軍,迴歸潮城,再作計議。

    劉鎮見何元帥與衆將俱無戰心,各勸回軍,只得從衆聽勸,迴歸潮城。這且不表。

    又說康熙主聖駕升坐文英殿,衆文武朝賀,兩班侍立。

    忽見軍機大臣進上廣東省濟南王景源深的奏章。康熙主龍眼看見明白,景源深統領十八萬軍馬,征討潮逆劉進忠,如此敗亡,龍顏大驚,傳下聖旨,召濟南王景源深迴歸京都。又敕旨意,至廣東潮州饒平縣城,召續順公沈瑞回京。另敕旨一道,命廣東省平南王尚可喜掛帥,廣東巡撫部劉秉權爲監臨,廣東布政司聶應謹爲參謀,調各鎮軍馬,至潮州掃平逆寇劉進忠。

    三道聖旨降下,聖駕回宮,郡臣退班,各回府第。

    這且不表。

    再說劉鎮請軍師與衆將參謀,入帥府議事。諸位聞召,各各即至,劉鎮設席飲宴,酒至數杯。劉鎮問曰:“請教軍帥主意,本帥欲送王姑回山東省府中,與我兒定主完婚,未知軍師有何主裁?”文嶽曰:“告知主公,欲送王姑回府,亦甚容易,安排車轎,命壯軍二百名,裝爲車伕人等,令大將四人保護;又有家丁隨婢扶送,諒亦無事平安到府。”劉鎮聽說,心中大喜,宴畢,命徐參謀選吉日。在十餘天后,帥府內安排大轎小轎,馬匹車仗,俱各整齊,女婢十二個,家將二十四名,壯軍二百名,大將許文忠、許文憲、陳大巴、陳十三共四將護送準備停當,伺候起程。隨婢侍女到閨閣中,請王姑出堂,沈鸞花親移金蓮上堂,拜別公公,進入大轎。衆婢女各上小轎,許文忠等與衆家將各上了馬。車伕人等,各各起行。劉鎮又再命千總李有祥、梁成龍、張金星、林五常,把總陳文禺、楊興寧、邱振威、李玉清、李雲貴、詹兆奇、黃啓明、施名義共十二將,送至十里方回。這且不表。

    且說福建漳平縣之西,離鄉一千三百餘里,有一座高山,名爲陵雲山,山中有一嶺,名爲金雞嶺,被一強寇佔住,在那裏打家劫舍,殺人放火,搶劫客商衣物,橫衝直撞,無人敢當。

    那強寇姓陸名雄字喜芝,官兵屢屢征戰,被他殺敗,就在此山,自稱爲王。部下有四員大將,號爲飛虎大將軍許明德、雄虎大將軍洪景雲,副將兩個:張宣、馬茂,住黨五百餘人。這日在聚義廳中談說,陸雄命洪景雲落山巡哨。景雲命領帶嘍囉一百名,下山在密林之中埋伏。遇有一人,從山下經過,被衆嘍囉捉祝洪景雲押解到山上來,稟請大王得知:“小將奉命下山,捉有一人到來,請大王發落。”陸雄吩咐:“將那漢押進前來。”

    片時間,押到聚義廳下。

    那漢子雙膝跪下,叫聲:“大王,饒命。”陸雄問曰:“漢子,你是何處人氏?姓甚名誰?做何經紀?從頭說來。”那漢曰:“啓上大人,小可系河南人氏,姓卜名旭,一生以鮉衣相法爲業,周流四方,遊走江湖。”陸雄曰:“原來是觀相先生,我等多有得罪了。先生請起,與我觀看起色。”卜旭叩謝,領命立起身來,站於左邊。陸雄端坐在上面,卜旭自左邊行過右邊,自右邊行過左邊,觀看一回,上前稟曰:“啓大人得知,貧道看閱大王尊相,乃系大富大貴之相。”陸雄曰:“請問先生,我可能成其霸業否?”卜旭對曰:“五年之後,霸業就能成事。”陸雄聽說,呵呵大笑曰:“先生,既系這等,你何必自甘淡薄?流走四方,何不同我在山寨作好漢?衣錦穿袍,飲酒食肉,孤家以你爲鎮寨軍師,未知尊意如何?”卜旭聽說大喜曰:“若蒙大王提攜收留,曷勝感激!”陸雄大喜,命小嘍囉取出儒冠儒服,請軍師穿戴,命他第二把交椅坐下。卜旭謝過大王,椅上坐定,衆將都來參見軍師,各各行禮,小嘍囉在於階下拜賀,兩邊站立,大王命設宴款待,暢飲而醉,不言山寨奪食。

    且說王姑車仗,在於路上行了二十餘天。這日從金雞嶺山下經過,聽見鑼聲響動,密林中走出一標嘍囉,約有二百餘人,爲首一員賊將,當先截住去路。那賊將怎麼裝扮?頭戴金寶盔,身披烏戰甲,腰束西蠻帶,足蹬黑戰靴,坐下烏騅馬,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大叱一聲,“來者留下買路銀錢,方可過去。”

    許文忠等見賊寇截住去路,即命:“後面車仗馬轎人等,暫且停住,待我等殺退強寇,然後可行。”衆壯軍馬轎車仗,各都立定。許文忠等四將上前叱曰:“無知毛賊,豈不曉潮州劉大人,送王眷回山東省麼?還不退避,該當何罪!”賊將曰:“就係當今天子,從這裏經過,都要買路銀錢,管他什麼劉大人送王眷回府。”陳大巴曰:“我的賊子賊孫,你祖宗不殺無名之輩,快通名字來。”賊將曰:“大膽的匹夫,口出大言,須當聽我將軍威名大號,俺乃陵雲山陸大王帳前,雄虎大將軍洪景雲是也。”許文忠大怒叱曰:“偷雞盜火之輩,敢稱將軍,看我一打。”將鐵扁擔就打去,洪景雲舉刀相迎,陳十三使十八斤大錘上前助戰,許文憲、陳大巴望衆嘍囉殺去,後面壯軍百餘人,一齊殺上,小嘍囉等被許文忠等殺死數十人,存的各自逃回上山。許、陳四將共攻洪景雲,景雲招架不住,轉馬便走上山來。陳大巴等亦不追趕,便催動轎馬車仗前行。

    洪景雲與敗回嘍囉等回到山寨,稟知大王,陸雄聽報大怒,領衆將帶四百嘍囉下山,從西山路口截住陳大巴等,但陳大巴一齊行至西山路口,又見強人擋住去路,陳家兄弟,許氏手足,四將引壯軍上前撕殺,陸雄亦領洪景雲、許明德、張、宣、馬茂等上前迎敵,衆嘍囉一齊衝殺,抵住潮軍去路。陳大巴、許文忠等,見前路口叫殺,向前見賊首橫刀馬上大叱一聲曰:“你無知山毛狗盜,如此大膽,敢在途中截搶,是何道理?”

    陸雄聞說叱曰:“我乃此山金雞嶺大王陸雄是也。你等潮人,由此過山,必要送一大份過山禮,方是正理,反來口出大言,挺稱你大人王眷王姑回府,如此無禮,又殺死我弟兄數十,你今該當何罪?”便催賊將人等殺來,兩下交鋒叫殺,山鳴谷應,而且徑窄巖高,參差十道。

    陳大巴與許文忠言曰:“如此山徑窄狹,難以取勝,不如安守王姑車仗小轎,你我分兵向前,拼力殺退。”文忠曰:“陳將軍說得有理。”命許文憲並壯軍保守後隊王姑車仗行李、小轎且住,遂引壯軍向前迎敵。陸雄與四賊將衆嘍囉殺衝間,忽想一計,若與此人力敵,料難以取勝,即令:“許明德帶二百名弟兄,分扎由斜徑出十字路,將潮軍後隊車仗小轎行李,搶奪上山,我等擋住詐敗,引退後山,切切勿誤。”話分兩頭。

    且說許明德帶領分兵,由斜徑抄出,正是十字路口,王姑等車轎行李所住之處。許文憲見賊衆衝出,圍劫行李車轎,引壯軍向前撕殺,奈彼衆此寡,許文憲並壯軍不能抵敵退走。衆賊將車轎行李劫奪一空,明德將王眷車轎付賊目押由斜徑上山,自己復領衆嘍囉轉出大路殺來。按下不表。

    且說陳大巴、許文忠等正在追殺,陸雄才過山頭,忽聽後面火炮,叫殺聲音,猛然醒悟。向衆將曰:“後面殺氣聲音響動,定然中計,急切回軍。”說未畢,又遇許明德領嘍囉殺來,在前;陸雄轉驅衆嘍囉殺回,前後夾攻;潮軍大敗,奔走山坡,死傷者不計其數。許文忠等如此大敗,收回殘兵,相議回潮,請軍征討。

    欲知王姑性命究竟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沈鸞花拜恩盡節 康親王大義滅親

    且說陸雄收軍,回上山寨,卜旭軍師出塞門迎接,進堂坐定。許明德稟曰:“大王,俺今日所奪車轎雜物,並女子數名。細觀轎內,有一佳人,十分美貌,可進與大王作壓寨夫人。”

    陸雄聽說,滿心大喜,同軍師到聚義廳上依次序坐。又命小嘍囉將那女子帶上廳來。嘍囉實時將美貌女子帶到,那美人立定不跪。陸雄曰:“你這女子,今日被擒到此,理宜跪下乞命。”

    沈鸞花曰:“大膽的賊寇,你知我係何等之人?我乃天子駕前開國元勳,康親王老千歲之女,潮州劉大人之媳婦,堂堂千金之身,豈肯跪你這強寇!”陸雄叱曰:“好不識抬舉的女兒,孤家見你頗有容貌,不忍加害,意欲舉你作個壓寨夫人,何敢如此無禮!”王姑聽他所說,心中憤怒罵曰:“大膽的毛賊,聽你相欺,我乃千金之體,你說出這等無恥之言,好好將我送回潮州,免你一死;如若遲延,我公公定當起大軍馬前來,將你等萬刀碎剮,那時悔之晚矣!”陸雄大怒叱,令嘍囉將這潑婦押出斬首示衆。卜旭曰:“且緩,啓上大王得知,這女子初上山寨,心氣未平,安有順從之理?暫且將她押收閨閣之中,命女婢服侍,勸她轉心回意,候貧道擇一吉日,與大王同拜花燭,不怕她不從,如再不從,殺之未遲。”陸雄聽軍師一番勸說,即命將女子押在閨閣,命:“夏蓮、秋菊二婢小心服侍,用好言勸她回心轉意,與大王完娶花燭之後,你等自有重賞。”

    二婢領命,於是陸雄設宴,與軍師衆將暢飲。

    過二十餘天,命嘍囉將聚義廳結綵猶如天宮一般,高掛珠燈,寨中宰牛殺羊,安排禮物齊備,明日大王欲與王姑結拜花燭之慶。夏蓮、秋菊前來稟知王姑,沈鸞花聽着二婢言語相同,心中大驚,暗思我乃千金之體,安肯受此污辱父親名字?人生百歲,終須一死,不如尋個自盡,免得臭名萬世。

    主意已定,待至三更人靜,欲待尋路走脫,又慮關山阻隔,步出門外,前山月色溶溶,忽見後面有一深坑,沈鸞花叫聲:“爹孃!你女兒好好端端的,有誰知今日身遭強寇所迫?尋其一死。你在府中安能得知?當天望長安,拜謝父母養育之恩。回首盼望,拜謝劉鎮公公。”拜畢脫落繡鞋在地,將身跳落深坑而死。及至天明,二婢進茶,來到閣中,不見王姑。

    四下找尋並無蹤跡,乃至聚義廳上稟曰大王得知。

    這陸雄今早頭戴金冠身穿錦袍,端坐虎皮交椅,候王姑出堂同拜天地,共飲交杯,筵席設在廳上與軍師正在言談。

    二婢忙到同說王姑不知去向,陸雄聽報大驚,命衆小嘍囉四下裏搜尋,尋到寨後坑坎內拾着繡鞋,帶回稟知大玉。卜軍師曰:“見有繡鞋,定是投落深坑而亡。”陸雄聽說,悶悶不樂,卜軍師向前勸慰言曰:“啓大人得知,此女乃是無福分之人,做不得一寨之主母,待貧道日後另尋一個有德有貌的佳人,進與大王爲夫人,今日的花燭宴擺開,且與大王消愁解悶。”

    陸雄曰:“今日欲飲合歡宴,誰知喫作解悶酒。”這且不表。

    再言許文忠等回到潮州,進入元帥府,將王姑彼金雞嶺賊寇所劫之事,逐一稟知。劉鎮聽報大驚,即命李有祥速速請軍師進府;又命人去請參謀元帥。片時之間,諸位俱到。

    劉鎮開言曰:“告知軍師,諸位明公,許文忠等送王姑回府,至福建漳平縣地方,有強賊強將王姑車仗行李,搶奪上山。許文忠衆將被他殺敗回來,請問軍師有何良策,救回王姑?”

    鍾文嶽言曰:“主公何用憂慮,可命何元帥領大隊軍將,攻打金雞嶺,救出王姑迴歸,有何難哉!”劉鎮曰:“若起大軍前去漳平,山路遙遠,安能到得?”文嶽曰:“主公差說了,漳平縣乃是靖南王該管地方,大軍如何不能得到?”劉鎮曰:“本帥一時茅塞,軍師之言是也。”即令何元帥明日起軍前去,軍師並參謀,各各告退。

    次日何元帥即點起大軍三千兵馬,三十員大將,放炮起行,望黃岡分水關進發,一路威風凜凜,所到地方,聞是潮州軍兵,並無阻擋,直至陵雲山金雞嶺,在山下安營。小嘍囉忙上聚義廳報曰:“啓大王,潮州大隊軍馬,來到山下紮營。”陸雄聽報與軍師商議拒敵之策。

    明日何元帥領衆將直抵山腳,將人馬排開陣勢,令軍將放炮攻打山寨。陸雄一聞炮聲,與衆將全身披掛,帶四百名嘍囉下山,亦列開陣勢,立馬橫刀,在於門旗之下。望見潮軍陣中,一支帥旗,寫着“潮州行軍大元帥何”,旗下一員大將,威風凜凜,兩旁排列許多將士。諒此何元帥,即是何鑽子,遂勒馬向前,大叫一聲:“元帥請了。”何英曰:“將軍請了,本帥奉令軍兵到此,望將軍好好將王姑送出,免動干戈,如有不肯,寸草不留。”陸雄曰:“啓元帥,前日王姑車仗經過山下,我等亦不敢輕慢,送在閨閣之中,小心服侍。正欲送他回潮州,誰知女子淺見,投落深坑而死。”何英叱曰:“你這毛賊,用花言巧語,欺騙於人。”陸雄曰:“啓元帥,王姑實在是自投深坑而亡,不敢相瞞。”何英大怒曰:“誰位將軍殺這毛賊?”

    言未畢,莫朝梁手執丈八蛇矛,大叫:“毛賊休走!”將長矛直刺過來,陸雄舉刀相迎,賊將許明德等,四將齊出;都司程國英等,接住交鋒。兩陣金鼓齊鳴,炮聲不絕,喊殺連天。潮軍一擁而上,文殿左、陳大巴等百餘員步軍,望賊陣衝突,殺得四百名嘍囉,死傷無數。都司溫嶽川,一刀砍中洪景雲,死於馬下;陸雄被莫朝梁殺得氣喘呼呼,轉馬便走,上山。許明德、張宣、馬茂引衆嘍囉敗走,上山關柵。何元帥催軍殺上山坡,山上將雷木、炮石打下。潮軍不能殺上關頭,隨鳴金收軍回營。陸雄查點嘍囉,僅存一百餘人,損失上將洪景雲。陸雄問卜軍師曰:“如今軍師有何計較?”卜軍師曰:“啓大王,如今潮軍兵多將廣,我等又折去許多嘍囉,安能拒敵?依貧道之見,命嘍囉加添雷木、炮石,按守山關,切不可下山迎敵。”

    按下不表。

    再說何元帥明早領軍兵到山下叫戰,自卯時至午時,賊兵只是緊守關門,並不下山對壘。如是者三、五天,元帥與諸將商議曰:“列位將軍,我等攻打賊寨,只是不出交戰,炮石、雷木利害,難以上山,未知諸位將軍有何高見?”英朝梁曰:“小將有一計策,目前幸逢殘冬時候。草木枯槁,小將與元帥各領軍將一半,小將打從山後,元帥打從山前,兩路放火,焚燒山林、草木,吾等隨火後面,隨勢殺上,可一鼓而破此嶺,有何不可?今夜三更,即可行事。”元帥聽說甚合其意,依計而行。是晚莫朝粱領軍將一半,到定更時,暗暗走過山徑,行至金雞嶺後,候至三更時分,命衆軍放火燒山。前面何元帥,候至三更時,亦命軍士放火焚燒。火光一起,前後二路軍將,各用水龍救滅了火,乘勢殺上山來。

    巡更嘍囉,見山後火光焰天,慌忙報入寨內。陸雄與衆賊將,俱在睡夢中驚起,忽聽報說,一齊步出外面觀看,見前後火光沖天,炮聲不斷,陸雄大驚,同許明德、張宣、馬茂等,各全身披掛上馬,領衆嘍囉殺出山關。

    何元帥、莫朝梁遊擊二路軍兵,殺到山上。陸雄逢着何英接戰,不及三合,被何英殺死馬下;許明德張宣馬茂,俱死於亂軍之中。又有二百餘名小嘍囉,或已殺死,或已逃走,無一留存。卜旭軍師見火起,已扮作觀相先生,逃走下山,仍又流於江湖去了。

    何元帥與莫朝梁合軍上山,到聚義廳中,令軍士扔尋王姑,遍處找尋,不見下落。何元帥起身,與衆將到後寨觀看,見有許多婦女在內,命小軍打開屋門,放出少年女於數十人,觀其左畔,有白米棧,美酒棧、綾緞庫、布匹庫、金銀庫,何元帥點勘明白,回到廳上坐定,命將所聚女於釋放回家,可叫一人到帳前問話,一女子進前。何元帥問曰:“你知王姑消息麼?”

    “告知老爺,聽說王姑被賊人搶奪上山,賊首又欲逼她成親,王姑不從,那一夜逃出閨閣,跳落深坑而死。”何英嘆曰:“可惜一個貞節千金之女,亡於此地。”令大將陳十三、吳惠安二人,傳令各鄉村人民,若被賊搶上山者,即到寨中領回。

    元帥又命每個女子,賞他白匹二匹,銀子五兩,命他父母丈夫兄弟各各領回。衆人民百姓拜謝帥爺恩德。元帥又設宴與衆將,暢飲聚義廳;又命給發豬羊牲口,賞衆軍兵;又命將白米棧一半搬回潮州,一半分發各鄉中貧戶;又命衆軍兵,將山寨一概放火焚燒,燒成焦土,拔寨班師迴歸。

    不日來到潮城,入帥府繳令。將王姑事情,稟知。劉鎮聽說,心中悶悶不樂,即命筵宴,與元帥衆將賀功。按下不表。

    且說公爺沈瑞,奉旨召回京師。這日到了京都,入王府先見父親康親王行禮畢,一旁侍立。康親王大怒叱曰:“畜生!你在潮州虐害人民,罪惡貫盈,明早朝見聖上,閤家豈不被你連累受害麼?”沈瑞在旁不敢應聲,只是眼中流淚。

    且說康親王五更三點,聖駕升坐武安殿,衆文武三呼萬歲已畢,兩旁侍立。沈瑞自縛,步至金階跪下,三呼萬歲,伏地請罪。康熙主曰:“潮州劉進忠叛反,皆因卿等將佐軍兵虐害人民,故有此亂,但朕念卿年輕識淺,罪及鄧,於二奴。卿家,朕今赦你。”沈瑞心中大喜,沈瑞方要叩謝皇恩,只見康親王進前奏曰:“啓奏我主,自古道:‘家人犯法,罪及家長。’鄧、於二奴虐害潮州人民,皆系永興軍令約束不嚴,致使劉進忠造反,殺害官軍,虛費國帑。望我主將沈瑞定罪,以正國法。”

    康熙主曰:“王兄,朕念卿,你二子前日永祥在路,有疾身故;茲僅存永興一子,今若將他定罪,以正國法,使卿忠良絕紀,朕亦失德,故以赦宥沈瑞之罪。”沈士英曰:“啓奏我主,王法無親,臣不能治家,安能治國?傳旨將沈瑞發在六部擬罪上奏。”當時衆官人眼睜睜的誰敢進奏?只見吏部尚書朱茂貴,上金鑾殿奏曰:“啓奏我主,沈瑞之罪,依律所擬,本該合族受誅!但念老千歲系開國元勳,我主又仁德之君,理當赦宥閤家之罪,今將沈瑞一人定罪,但念他年輕識淺,從寬擬減罪一等,賜白綾絞罪。”康熙主准奏,只將沈瑞發在刑部獄中,候秋伏法。康熙主曰:“沈王兄,你心忠貞貫日,朕心不忍。”

    沈士英曰:“啓奏我主,此係小畜生該死,我主不累及老臣閤家罪咎,則爲皇恩浩蕩。”叩謝退班。按下不表。

    且說濟南王景源深,自從潮州敗後,僅存二十七將,領回到廣東,即修本章,奏知天子,在廣東以待聖旨降下,過了數月之久。這一日聞報欽差奉旨到省城,濟南王景源深、平南王尚可喜,同兩部院官,皆衆文武,出郭迎接,聖旨進入內堂行臺,開讀詔書內雲:“欲召濟南王轉回京中。”濟南王謝恩。

    另拆一道宣讀,命:“平南王爲元帥,征討潮州反寇劉進忠。”

    平南王謝恩,大開筵席款待欽差大人。是夜濟南王懼罪服鴆而死。欽差歇馬三日,回京復旨,衆文武官員,送欽差大人出廣東省城外十里方回。按下不表。

    再說平南王尚可喜奉旨征討潮州劉進忠,撫院劉秉權爲監臨,布政司聶應謹爲參謀,傳下王令:調虎門總兵官周德美、雷瓊,總兵官吳和龍,袁州總兵官鄭順義,錢壙總兵官王國棟共四路軍將來到廣東省會軍。

    這日平南王在廣東省調發軍馬,遠探軍情,小軍飛報到潮城帥府內稟曰:“啓大人得知,廣東平南王奉旨在廣東調各路總兵,欲征剿潮州。”劉進忠聞報,再命小軍前去探聽,實在過了十餘天之後,探軍又來報曰:“啓知大人,平南王已調齊軍兵十三萬,不日興師來潮。”劉鎮命朱光往請軍師,一面請軍師,一面請元帥同參謀進府議事。片時間衆位俱到,劉鎮問曰:“告知軍師,今日有探軍報說,平南王領軍兵十三萬,攻打潮州,不日興師前來,未知軍師如何主張?”鍾文嶽曰:“啓主公得知,自古道:‘兵來將擋,水到土掩。’何足懼哉!”

    再命小軍前去,偵探清軍何時興師,小軍領命即去。劉鎮設席與軍師元帥三參謀同飲議論拒敵之策。過了十數日,小軍又來走報,稟入帥府:“啓稟主公得知,平南王軍馬出了廣東,水陸並進,望潮州前來。”劉鎮聽報,遂請軍師參謀元帥,各各到府內議事,三刻之久,均入內堂相見。劉鎮告曰:“軍師今日又小軍來報,清軍離了廣東省,望潮州進發,不日可計至此。”

    未知鍾文嶽如何調遣?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文嶽設計拔營寨 曾仲泅江請救兵

    且說劉鎮向鍾軍師說知:“清軍出省,不日可至潮州,如何禦敵?”軍師曰:“既系清軍出廣東省,請主公領軍將,就到葵潭地面拒敵。”又命馬參將保守潮州城池。劉鎮聽軍師所議,擇吉日祭旗,同軍師何元帥領馬步軍大將一百三十餘員,帶領軍兵二萬餘衆往葵潭拒敵,揭陽遊擊李德俸,同知縣馮楚欽商議,城上豎起降旗,二人出城迎接劉大人軍兵。

    到於普寧,千總張名高、知縣趙義州開誠擺香案相迎。劉鎮經過二處地方,秋毫無犯。大軍直抵葵潭,安營下寨。按下不表。

    且說平南王同監臨劉秉權、參謀聶應謹領四兵總大將八十餘員,帶領軍兵十三萬,哨船二百號,大炮三十枚水陸並進,一路浩浩蕩蕩,軍馬至於牛母湖。小軍走至馬前報曰:“啓稟千歲,劉進忠領軍兵紮營在葵潭擋住我軍去路。”平南王聽報,傳令進軍至草洋安下營寨。

    次日平南王升坐中軍帳,傳令袁州總兵鄭順義領大將劉國佑、湯志雄、汪大海、彭德山、陳深、鄧春共六將,帶軍兵三千攻打葵潭賊營,潮營探軍報知軍師,文嶽聞報,令何元帥領將帶軍兵,出營迎敵。

    何英領命,同衆將放炮,出馬營前,將軍馬排列陣勢。

    遇鄭順義軍將亦到,看見潮軍擺成陣勢,即傳令列開。軍將持刀躍馬至陣前叱聲言曰:“反國逆賊,我等大軍到來,理當落馬受死,還領敗軍拒敵,該當何罪!”何英曰:“你等不知死的旗奴,可曉鱟山十八萬旗奴的骨頭未冷,你等又來湊死麼?”鄭順義大怒,縱馬舞刀殺來。何英出馬相迎,兩陣金鼓大擂,旗將劉國佑等殺出,潮軍溫嶽川等進前接住交鋒。潮軍一擁而上,旗軍敵住,一場大戰,炮聲不絕,嘶喚喧天,鄭順義被何英殺得不能招架,回馬便走。劉國佑等見賊衆甚是利害,不敢久戰,隨引軍逃走。何英催動軍將,追趕數里,鳴金收軍,回營繳令。軍師大喜,設宴賀功。按下不表。

    且說鄭順義敗回清營,計點損去軍兵約有一千餘衆,入帳伏地請罪。平南王言曰:“勝敗兵家常事,何罪之有?將軍請起。”鄭總兵叩謝起身。明日平南王令雷瓊總兵管吳和龍領軍將前去攻打賊營,吳和龍領命,即起軍馬直抵葵潭營前,列開軍馬,令衆軍兵叫戰。忽聽三聲炮響,潮將帶軍出營,將軍馬一字擺開,中軍帥旗之下,何英立馬叱曰:“你這旗奴,又來送死麼?”吳和龍大怒,縱馬進前,手執鋼刀直砍。何英舉起雙鉤鐮相迎,兩人放馬交鋒。一往一來,左衝右突,戰得天花亂墜,彼此交接五十餘合,未分勝負。旗將烏林保、金大山、高道周、陸甲四將,一齊出馬衝殺過來,潮陣朱廣龍、程國英、餘國寶、董萬年、張金星、林五常六將進前敵住,兩陣交接,叫殺連天,金鼓大振,火炮射光。

    鍾文嶽出營前觀望,只見我軍難以取勝,傳令衆步軍大將,從西邊殺進。謝宗文殿左等,奮勇向前衝殺,殺入旗軍之中,把旗軍砍殺一陣,清軍陣中大亂,抵敵不住,各自奔躲。

    馬林保等見軍兵潰散,不敢久戰,轉回本陣。吳和龍架開何英的兵器,跳出重圍,引軍退走回歸去了。鍾文嶽見清軍敗退,即鳴金收回軍馬入營。按下不表。

    且說吳和龍總兵,回到清營進前繳令。平南王聽說,衆將敗回,心中悶悶不樂,對劉撫院曰:“我軍兩次俱敗,未知監臨有何良策?”劉秉權曰:“啓千歲,今且按軍不動,等幾天後養成銳氣,點起大隊軍將,一齊協力,無有不勝之理。”平南王從其議,按住軍兵不戰。

    且說鍾文嶽一連數天,見清軍不出搦戰,與主公言曰:“旗軍這數天並無來此討戰,此係養軍之策,不日定起大軍前來攻打我營。貧道先挫他銳氣,使旗軍喪膽。”劉鎮曰:“軍師用何妙策可以破之?”文嶽曰:“明日主公與貧道領幾名大將,觀探清營,旗奴看見必定領軍追趕,我等先令大將埋伏,將他截殺一陣,豈不甚善?”劉鎮聽說大喜曰:“此計甚妙,依策而行。”文嶽升坐中軍帳中,立即召遊擊莫朝樑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馬步軍大將二十員,帶軍兵二千名,往左邊離營五里埋伏山腳,明早五更時候,起軍前去,至平明之後,可聽炮聲爲號,號炮一響,展動伏軍,截殺清軍,不可違令。”

    文嶽又召遊擊朱廣龍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馬步軍大將二十員,帶軍兵二千名,往右邊離營五里,在密林之中埋伏,明早五更時起軍前去,至平明之後,可聽我等號炮,號炮一響,展動伏軍截殺清軍,不可違令。”文嶽又召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元帥,命你領四都司與馬步軍大將三十員,帶領軍兵四千名,前往接應,不可違令。”文嶽調發三路軍馬已畢,準備停當,安宿一宵,五更時候,何元帥傳令,衆軍將飽食,以待號令,即欲起行。軍師五鼓起身,傳令三路軍馬,速即起行,囑令偃旗息鼓,銜枚疾走,分路前去。

    文嶽令守備崔雄榜等七將,備快馬九匹:“你等暗藏器械,保主公與貧道,到清營誘敵。”崔雄榜依令。

    未及平明之時,劉鎮同軍師領崔守備等七將,各上馬悄悄望草洋清營前來,約僅二里餘路之間,文嶽與劉進忠假爲觀看清營前後地勢,清軍看見潮營劉進忠同鍾文嶽到來打探營中事情,即人帳稟曰:“啓千歲得知,劉進忠與賊將到來觀看我等營來。”平南王聽報問曰:“有多少軍將隨從?”小軍稟曰:“共有九騎。”平南王聞言大喜,命虎門總兵官周德勝,領大將汪大海等十五將,帶軍兵一千,擒捉逆賊劉進忠。又令錢壙總兵王國棟,領大將湯志雄等十將,帶軍兵一千,隨後接應。

    劉鎮同軍師觀見旗將,領軍兵趕來,軍師崔雄榜等徐徐退去,見旗將漸漸迫追。文嶽令李有祥放起火炮,一聲響亮,右畔莫朝梁、左畔朱廣龍二處埋伏軍兵,一齊殺來。周德勝見潮軍將二路埋伏,殺將出來,與衆將擺開軍兵臨敵。

    文嶽同劉鎮叩住坐騎觀看,莫、朱二將攻打旗奴,圍住拼殺,戰鼓如雷,叫殺連天,炮聲不絕。周總兵軍兵被困,正在危急之時,幸喜王國棟接應,軍將追到,見我軍被賊圍住,即令衆將軍兵衝殺。旗軍一起叫喚,衆軍殺入重圍,一場大戰,山崩地裂,未定勝負。

    何元帥同都司餘國寶、溫嶽川、程國英、董萬年,與三十員馬步軍大將,四千軍兵,飛奔殺來,望旗軍中奔殺入去,左衝右突,殺得旗兵死的死、逃的逃,王國棟接着何元帥迎敵,被何殺敗回馬逃走;餘國寶等二十餘員大將,圍住吳和龍拼殺,殺得吳和龍招架不及,奮勇用盡平生本領,殺出重圍,落荒而走。湯志雄、汪大海等引軍兵敗走,保全性命。

    鍾文嶽望見清軍奔逃,令衆將與軍兵緊追砍殺,放箭射去,殺得旗軍屍橫遍野,血流中途;追至前面,軍師傳令鳴金收軍,迴歸葵潭營中。何英領衆將上帳繳令報功,劉鎮大喜,命宴席請衆將賀功。按下不表。

    且說周、王二總兵,敗回本營,查點軍將損去大將數員,軍兵二千,儀存七百餘人而已,進前繳令。平南王聽說,損去許多軍將,心中憂愁。問劉監臨曰:“逆賊詭計多端,此乃誘敵之計,後日不可不慎。”這且不題。

    再說鍾文嶽對劉鎮曰:“貧道心想潮城無多軍將保守,倘若清營起軍,透過我營,從惠來外路,直抵潮州,搶奪城池,那時我等進退兩難,今承得勝之師,退回軍馬,保守潮城,方是正理。”劉鎮言曰:“軍師計出萬全,安敢違命?倘若退回軍馬,平南王聞知,豈不起軍來追,則如之何?”文嶽曰:“啓主公,貧道自有計策,使清軍不敢來追。”劉鎮曰:“全仗軍師調度。”文嶽即召謝天、吳清、李天成、餘如山、杜明月共五將,命彼等領小軍二百名到各鄉村之中,尋取大小鳥只數百餘隻,到帳前聽用,即速前去,不得違令。謝、吳二人起身,往各鄉尋買,衆鄉民人百姓,聞是劉鎮大人軍前欲用的,莫不勇躍尋來奉送,誰肯收錢?謝天等及到下午,帶各鄉人民所送鳥兒數百隻,到帳前繳令。文嶽傳令,召衆入帳聽令。衆將聞召,齊到中軍帳前,見軍師參謁,侍立兩旁。文嶽先令千總石志昂、林永清二將:“領軍兵二千,往雲落對面山腳上斜下嶺二鄉之中,紮下空營虛寨,內面用餓馬嘶聲吊羊,擂打戰鼓,以爲疑軍,安置明白,領帶軍兵,到雲落山接應我等大軍迴歸潮城,不可違令。”石志昂林永清二人得令,領軍前往。

    文嶽又召餘如山、杜明月、張約超、蔡田傑:“領軍兵一千,到烏鴉山密林叢雜之中埋伏,令衆軍兵每人各執鳥一隻在手中,候至天明,清軍放箭射入密林內,你等將手中鳥只放他飛出,候清軍行過烏鴉山,你等四將,領軍兵放炮殺出,將清軍殺戮,不得違令。”餘如山等依令退下。

    文嶽又召都司溫嶽川、程國英上帳聽令曰:“二位將軍,命你領步軍大將陳殿、曾仲、黃便、唐國民,並三十六名小英壯謝五、馬九等共四十將,帶軍兵三千,往烏鴉山密林深坑之中埋伏,候至平明之時,聽烏鴉山火炮一響,你等領衆將與軍兵殺出,將清軍殺戮,不可違令。”文嶽又召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元帥,命你令遊擊朱廣龍,都司餘國寶、董萬年,千總趙世春,把總陳文禺等四十將帶領軍兵四千斷後,至天色微明在於雲落墟停住,聽候烏鴉山火炮一響,迴轉衆將與軍兵,把清兵截住,不可違令。”文嶽又召遊擊莫朝樑上帳聽令曰:“將軍,令你領步軍大將文殿左、謝宗等,隨貧道爲二隊,帶軍兵一千,接應何元帥,後隊軍馬相連,不可遠離,無得違令。”

    文嶽又召守備崔雄榜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大將四員軍兵二千,在前面開路,不可違令。”文嶽又召守備林紹基等六將,上帳聽令曰:“請位將軍,命你等餘軍數千保主公中軍隊,不可違令。”文嶽調撥已畢,令衆軍將黃昏造飯,飽食停當,候聽更後拔寨起軍,退回潮城。

    清營遠探小軍飛報入於中軍帳中,稟曰:“啓千歲,葵潭賊營劉進忠退軍歸回潮州。”平南王聽報,召衆將入帳聽令,各營將齊到中軍帳中,平南王命雷瓊總兵吳和龍領大將劉國佑、湯志雄、汪大海、彭德山等帶軍兵三千爲前隊追趕賊軍。

    又召虎門總兵周德盛領大將馬林保、金大山、高道周、陸甲等,帶軍兵三千爲二隊,隨後接應追遷賊軍入城,不可違令。

    又召袁州總兵鄭順義領大將十員,帶軍馬五萬爲合後。

    平南王同錢塘總兵王國棟、劉撫院聶佈政領大隊軍兵、衆將爲中軍隊,拔寨起行,即速進發葵潭,緊追賊軍。吳和龍領四員大將,帶軍追至烏鴉山,將近五更,望見前面密林森森,樹木交接,恐有賊兵埋伏,不敢進兵,按住軍馬不行,待候千歲大隊軍到;二隊周德勝軍將已至,遙見前面之軍停住,查問何故,小軍稟曰:“吳和龍大人,見前面樹林叢雜,恐有賊人埋伏,候待中軍帥到稟知。”及至五更之後,平南王大軍已至,探馬小軍到千歲碼頭將前軍事情稟知。平南王聽報,傳令吳總兵放箭探之,可知虛實。探軍領令飛報前隊,吳總兵命小軍放箭,衆將得令,將箭一齊射入。

    餘如山等見有箭射入密林,傳令衆軍將鳥只放飛。

    吳總兵與衆軍見密林內有許多鳥只大小紛紛飛出。吳總兵言曰:“見有鳥只飛出,定無埋伏,若有賊兵伏放裏面,安有衆鳥投林之理?”傳令進軍。

    吳和龍前隊行尚未完,餘如山等四將命小軍放起火炮,一齊殺出密林之外,將清軍截爲兩段。前面何英等,聽見火炮聲響,領衆將軍兵迴轉殺來,烏鴉山密林深坑內,溫嶽川、程國英二都聽火炮一響,陳殿等四十員步軍大將,帶領四千軍兵殺將出來,即是出洞蛟龍一般,又把周德勝二隊清軍截斷歸路,殺戮一陣。清軍前後受敵,不能逃脫,殺得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平南王聽見後面火炮連天,叫殺之聲不絕,探軍飛跑馬前。

    平南王聽報,命衆將前去救護前軍。是時天色明亮,觀見對面左畔山腳,紮下賊營無數,戰鼓如雷,雄馬嘶聲,平南王大驚,恐賊寨軍兵又將殺至,隨傳令後軍退走。周、吳二總兵,與衆拼力誓殺走脫,何元帥令衆將引軍兵追殺,趕至十里田心地面,鳴金收軍迴轉,軍師主公徐徐望潮城前來。這且按下。

    且表平南王敗走,回至崩埃,見後面賊軍不追,傳令暫且紮營。周、吳二總兵,同衆將敗回,查點六千軍兵,僅存數百迴歸而已。平南王與監臨議曰:“如今又折失數千軍兵。”聶佈政言曰:“劉進忠的軍師聞是鍾文嶽,此人智足多謀。”平南王言曰:“目前賊營安在雲落石畔山腳,不知何故?”命小軍前去打探消息,及至午後,回報:“稟千歲得知,雲落山對面山腳上斜下嶺二鄉之中,賊人設下空營,用餓馬嘶聲吊羊擂打戰鼓之計。”平南王聽報嘆曰:“鍾文嶽行軍謀略,賽過劉基先生多矣!”清營衆將軍兵歇馬過了三天,平南王命小軍打探二百號哨船消息,遠探小軍領命,往水路沿江打探,數天之後,回營入帳稟曰:“啓千歲得知,哨船二百號聽報千歲軍兵紮營寨在草洋與劉進忠迎敵,不敢先到潮城,故暫泊在甲子所港口,候千歲令旨發落。”平南王聞報,令探軍傳令水哨軍將,揚帆速往潮州;平南王又傳令,明早起軍,速至潮州。這且不題。

    且說劉進忠大軍迴歸潮州,馬甘泉同衆參謀出城迎接,進入帥府,大排筵席,與衆將元帥軍師各盡歡而飲之。飲畢,鍾文嶽令興寧都司董萬年領軍鎮守葫蘆山;令守備郭三坤領軍鎮守大南門,又命守備崔雄榜,領軍守大東門;又命守備蔡長高,領軍守住大西門,又命守備林紹基,領軍守住大北門;又令守備李有祥,領軍鎮守上水門;又命守備朱光,領軍守住竹木門;又令守備郭三元,領軍守住下水門;軍師又命都司程國英領軍巡哨城池,監督守城軍將,不可違令。調遣已畢,起身告退回宅。按下不表。

    且說平南王大軍,直抵潮州安下營寨,在於沙洲,接連長鋪爲前營,第三天二百號小艇哨船齊到。平南王與劉撫院聶佈政商議,將哨船分做四位安屯:一屯在浮橋上,一屯在浮橋下,一屯在急水上流,一屯在急水下流,共安四處之隘口。又各接木閘把住,以防賊將軍兵走漏,令將大炮十八枚,在前營攻打賊城,如此紮營共四十餘座,每營軍兵三千防守,令將十二枚大炮,安放後面,保護糧米營寨,佈置已畢,安過三朝,商議開兵攻打城池。平南王上坐中軍帳,令虎門總兵周德勝,領軍將攻打賊城,周總兵領令,領大將十員軍兵五千,直抵大南門排成陣勢,令衆軍辱罵叫戰。小軍報進帥府,劉鎮與軍師衆參謀何元帥等,正在議論拒敵之事,一聽小軍所報,文嶽即令何元帥領衆將帶軍兵出南門迎敵;又令參將馬甘泉領軍將帶兵出西門助戰,何馬二將各領軍將出城交鋒。

    吳和龍見潮軍分隊殺來,即持刀出馬,大叱一聲:“賊兵,今日不殺你等,誓不收軍回營。”何元帥曰:“烏鴉山殺你不盡的旗奴,尚敢誇口,豈不令人羞恥。”吳和龍手持大鋼刀殺來,何元帥舉起雙鉤鐮迎住交鋒。旗將彭德山殺出,參將馬甘泉進前接戰。兩陣戰鼓大擂,旗軍直殺過來,潮軍上前迎敵。

    清將陳深、鄧春等奮勇殺至,潮軍李有祥、林紹基等一擁而上槍刀並舉,劍戟相迎,炮聲響動,叫殺之聲,聞有十里,一場混戰,戰得天翻地覆。何元帥迎戰,周德勝不住回馬便走。周德勝衝殺潮軍,潮兵大敗,各有奔逃,城上鍾文嶽在那裏掠陣,見軍兵混亂逃走,令鳴金收軍馬,參將等引軍敗回入城。清軍追至城下辱罵,城上箭石一齊放下。

    清軍遂不敢近邊,周總兵掌得勝鼓收軍回營,進帳繳令報功。

    平南王大喜,命設宴與周將軍賀功。按下不表。

    且說何元帥進入內堂繳令,劉鎮聽說大敗,心中憂煩。

    文嶽曰:“勝敗兵家常事,何用憂慮?但系平南王帶有清軍十餘萬,我軍不多,何以迎敵?主公可修告急文書命一員大將,往南澳何佐虎討救兵到來相助。”劉鎮即命徐參謀修告急公文一封,文嶽隨召水裏龍曾仲到內堂聽令。曾仲至帳前問曰:“今日軍師召小將入堂,有何將令?”文嶽曰:“將軍,貧道命你領帶文書一封,到南澳何佐虎衙門,討救兵前來迎敵。如今潮城周圍,被旗軍困住,將軍能曉水性,可從水路逃出前去。”

    劉鎮曰:“聞平南王將浮橋上下,設有水閘二重,急水內外,棲下水柵二重,況有許多哨船,恐彼水柵之中藏有利刃,暗氣傷人,將軍須當謹慎,如何得過?”曾仲曰:“任他有銅壁鐵柵,曾仲亦能逃得過去,若怕有水柵暗器,算不是水裏龍了。”

    劉鎮曰:“既系這等說,將軍明早即便起身。”曾仲領命退出,先備下竹筒四個,大瓠一個。劉鎮次早請軍師等齊至內堂,片刻諸位俱至,吩咐備宴,與曾將軍餞行;並將文書一封,付與曾仲收起。文嶽曰:“將軍加意小心,再三切囑。”曾仲曰:“主公軍師放心,不用掛懷。”即將文書藏在竹筒之內,用黃蠟封口,另將一個竹筒,盛了乾糧,途中充飢。又將竹簡一個,藏了利刀鑿子,方可開破水閘。又取兩把板斧匏瓢,叩謝主公,坐下連飲幾杯酒,執取對象,即使起身。劉鎮同軍師元帥等,送至上水門出城。

    曾仲一拱別去,直至江邊脫下衣褲,藏在竹簡裏面,各用黃蠟封口,背起四個竹筒,執着兩支板斧物件,溜落水裏,從江而逃去了。

    劉鎮與軍師衆將觀看,曾仲如此,嘆曰:“天生我劉進忠造反,又生這等異人前來相助,豈非天哉!”言罷,同衆將回歸帥府。按下不表。

    再說曾仲在水裏逃至浮橋,水流水閘,遂用利刀、鑿子,將閘鑿開一孔,抽身進入。穿過水閘,到了下流,水閘又開了一孔,穿鑽過去,一時氣急,浮至水面散了急氣,將匏瓢蓋在頭上。哨船之人,觀見說曰:“衆兄弟,你等觀水面上浮有一個大匏瓢在於那裏,我等可取來盛東西。”有一人說曰:“你等看那匏瓢,是破孔的無用之物。”又有一人說曰:“雖是有一孔,卻盛幹物。”亦可商量撈取之間,那匏瓢忽沉落水裏去了。有一老的清軍說曰:“匏瓢破孔,怎麼會沉落水裏?定是潮賊走漏。”衆旗軍言曰:“說得有理,我等不可放走它,各各執起長刀、利槍、搭鉤,刺下水中,撩撈約有片時之久。旗軍言曰:“縱有潮賊在水裏,亦送他狗命。”這曾仲沉在水裏,聽着水聲響動,將身搭於船腹之下,避過片時之久,逃至急水上流水閘,將利刀開了一孔,抽身逃過。誰知撞着暗器,左右兩腿着了三、四鐵鉤,剝脫不離,執利刀在手,連肉割去,流血淋淋,亦所不顧。又逃到急水下流水閘邊,用刀再鑿一孔,躲脫過閘,氣喘又急浮起水面散了喘氣,再沉落水,一直躲在石碑腳,起身上岸,身中四個竹筒脫去三個。曾仲大掠,周身赤條條,走入蔗園之內逃避,將竹筒封口揭開觀看,系文書一封,心中歡喜。自言曰:“我想這一封文書,若是遺漏,縱然脫離天羅地網,來到這裏也是枉然。而今又另一說,今日赤身露體,腹中又飢,怎生是好?探出外面一望,適逢前途有一少年漢子,肩挑有兩個大竹雃徐徐而來。

    曾仲又自言:這人身上的衣服,若是善言懇借,定必不肯,不如心兇方能成功。噯!大哥呀!非是曾仲僥心無義,無奈爲着主公將令大事。只見那少年纔行近來,曾仲手執板斧,悄悄躲從那後生背後,將斧砍落,少年已死,把屍骸拖入蔗園之內,又將竹雃挑入,打開雃蓋一看,原系祭掃對象。

    曾仲將三牲刈碎,喫得醉罷;又將他身上衣服,披穿自己身上,將告急文書藏在身上,持起板斧望樟林前來,尋船過江,往南澳前去。

    要知曾仲請得救兵多少?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英雄劫取轟天炮 元帥誘殺阿書泥

    且說平南王升帳,令周總兵領軍將,帶兵攻打賊城。周德勝領令,點大將湯志雄帶旗軍五千,殺奔南城叫戰。潮軍飛報帥府,劉鎮請軍師前來,遣將迎敵。鍾文嶽曰:“啓主公得知,今日欲衆將齊力同心保守城池。周德勝猛勇非常,不可戰敵,再作商議。”這周總兵見潮將不敢出城迎敵,令衆軍兵殺至城下。守城軍兵將箭石、大炮一齊打落,旗軍不敢近邊,只得辱罵片時,傳令收回軍兵,歸營進帳繳令。周總兵一連攻打三、四天,鍾文嶽只是按軍不動。平南王升帳與劉秉權、聶應謹曰:“周將軍這幾天攻打賊城,而賊將不敢出戰,怎奈他何?”劉秉權曰:“明日令前營王總兵發轟天大炮,攻打賊城安得不陷?”

    平南王曰:“監臨之言是也。”即令中軍官傳令:“到長鋪前營令總兵王國棟候明早天色初明,可將轟天大炮十八枚,發起攻打敗城,不可違令。”中軍領令速飛前營,傳下千歲令旨,可以如此如此,王總兵依令。候次早天明,將大炮十八枚速急發放,攻打城池,炮聲響亮,聞數十里,自天明發至當午,西南城牆崩陷十餘丈,城內人民啼哭之聲,遍處皆聞。

    劉鎮同參謀元帥衆將大驚,命請軍師前來。文嶽即至,劉鎮曰:“平南王用大炮攻打我城,西南城牆崩十餘丈,人民哭泣之聲不絕,未知軍師有何良策?保安城池?”文嶽曰:“主公不用驚恐,貧道自有道理。”即令詹兆奇、李雲貴二把總曰:“二位將軍,命你往東門內棉花行中,取棉花包數十個,帶到書院池中,將棉花包浸水,浸至二更,命軍兵二千連夜迭造起來堆做城牆,不可違令。”詹、李二人依令行事;時間小軍又來報曰:“啓大人得知,西門城牆計崩陷一百二十餘丈,人民哭泣號天慘地。”文嶽令陳有祥、梁成龍二千總曰:“二位將軍命,你等領軍三百名,往城中安慰人民百姓,不可號泣,令敵軍在外,聽着哭啼之聲,他若乘勢殺入城來,以致萬萬生靈難以保守。”陳、梁二將奉令前去,安慰人民。

    明早王總兵國棟,又令衆旗軍,將大炮發放。這棉花包有的無溼透者,又被髮炮迫幹,以致棉花着火,燒將起來。

    下午西南風又起,風盛火威,飛入城內,人民房屋又被火波累,燒去數十間。小軍飛報帥府,劉鎮大驚,即親自領將二十餘員,小軍三百名,至西南城,用好言撫慰百姓曰:“你等被燒之傢俬,本鎮自然蓋建還你,切不可啼哭,以誤城池大事。”

    文嶽入帥府,召詹兆奇、李雲貴二人曰:“領軍兵速速將金山腳前日假爲糧米的沙包,連夜搬至西南城,調督衆軍兵將,沙包迭建,準作城牆,堵御一時,不可違令。”二將領令而去,調理安置已畢。

    次早王國棟令旗軍打探,回報,轟崩城牆,連夜又以沙包壘成城牆。王總兵聽了,出營觀看,見將沙包防禦,不得傷害,迴歸中軍王營將事情稟知千歲。平南王曰:“賊城中不能損害其事,未知二位總兵有何主張?”聶應謹在旁曰:“啓千歲,可將大炮朝天發放,炮珠定然墜落城中,燒他民屋。”平南王曰:“既系如此,命王總兵依令行事,即將大炮朝天放起。”

    果然炮子墜落城內,民屋被火又燒將起來,衆百姓啼哭,出來打滅紅火。小軍飛報帥府,劉鎮對軍師言曰:“用何妙計可破他大炮?”文嶽曰:“主公不用掛念,貧道自有良策,管叫清營大炮歸於潮城。”即命把總陳文禺、楊興寧往城中傳令百姓人民,可將木桶與大缸,可各盛冷水,停候炮珠墜落,就將冷水灌下,可保平安。”陳楊二將得令,往城中將軍師之言以告百姓。

    文嶽召何元帥聽令曰:“命你領溫嶽川、程國英、丁朝鳳、趙世春、石志昂、林永清、陳文禺等,帶軍兵二千,攻打長鋪前營,候至三更左側,聽見信炮聲響,可從後面左畔殺入,聽着鳴金,即宜收軍馬入城,不可違令。”又召馬甘泉上帳聽令曰:“命將軍你領餘國寶、崔雄榜、陳有美、粱成龍、張金星、林五常,高文勇等帶軍兵一千,攻打長鋪前營,候至三更左側,聽着火炮聲響,從後面右畔殺入,聽着鳴金收軍即宜迴轉入城,不得違令。”文嶽又召三十六名小英壯鄭胡儒等曰:“備辦木車十八輪,大水牛牯三十六隻,每一輪車用水牛二隻,牛尾縛掛引火之物,往長鋪前營,盜取大炮,候至三更左側,後營大亂,你等從前隊殺入,將轟天大炮遷上木車,絞定放火,將牛尾燒起,使牛跑車運炮入城,不可違令。”文嶽又召林紹基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軍兵五百名,前往長鋪前營施放大炮,監督衆將軍兵,押大炮進城之後,你等鳴金收回軍兵,不得違令。”於是調撥已畢,文嶽告回。衆將待至二更之後,悄悄出城,望長鋪前來。來至清營,恰是三更時分。林紹基令小軍放起號炮,一聲響亮,左邊何元帥、右邊馬參將一齊殺入後營,王國棟聽見火炮連天,賊軍兵將衝殺入後營,即令衆將軍兵拒敵,連披掛甲,戴簪纓持刀上馬殺出,接着溫嶽川敵住廝殺。

    潮將餘國寶等拼力衝殺,清軍大亂,三十六名小英壯奮力爭先,殺到前營,將守大炮之中軍殺散,只將大炮十八枚,各各遷上木車,絞得停當,放火燒着牛尾引火之物。那牛着痛,即似發箭一般跑走得快,鄭胡儒等三十六將監押飛奔。約一時辰間,盡入潮城南門。林紹基傳令鳴金收軍,何元帥、馬參將聽見鳴金,即令衆將軍兵退回入城。

    且說中軍王營,聽火炮之聲響動,平南王等在睡夢之中驚醒,隨起身聽報賊軍前來偷營,即傳令周、吳二總兵,領衆將軍兵救應。周德勝、吳和龍領命,帶將兵殺奔前來。方到長鋪前營,報說賊將劫去轟天大炮十八枚,退入賊城。王國棟查點,軍將平安,僅失去守炮軍兵數百名。周、吳二將,聽知賊軍盜去大炮,退走回城,二將帶領軍將回營入帳繳令,稟知千歲,雲賊人盜去大炮之事。平南王曰:“劉逆帳下之人,賊膽包身,盜取大炮,叫本藩如何施爲?”劉秉權言曰:“啓千歲,再將糧米營內十二枚大炮遷移前營,用大鐵鏈繞纏大炮身上,將釘釘入地中數尺,使賊不能劫去。”平南王曰:“監臨說得有理。”

    傳令依言而行。這且緩表。

    再說何元帥、馬參將收回軍兵進城,皆入帥府繳令,鄭胡儒等來至內堂報功,劉鎮大喜,命設宴與元帥衆將賀功,是日盡歡而回。

    次早忽聽大炮聲響,劉鎮與衆將俱喫了一驚,隨命人請軍師入府,文嶽聞召即至。劉鎮曰:“軍師,清營大炮被我劫奪,爲何有大炮攻打城池?未知又有許多?軍師主見若何?”文嶽曰:“命小軍打探清營之中大炮如何安置再作商議。”探軍去後不久,亦後來回報曰:“啓大人軍師得知,清營大炮十二枚,用大鐵鏈繞纏炮身,將釘釘入地中數尺,以防我等盜劫。”文嶽聽報,即召莫朝梁、朱廣龍領千總二十四將頭目,十八名英雄等衆將,齊進內堂聽令。文嶽曰:“衆位將軍,欲保城池平安,全在你等今朝之力。”衆將齊聲曰:“願依將令。”文嶽召莫朝樑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四員千總趙世春等十八名英雄陳殿等,帶軍兵二千,攻打前營,候至二更之後,聽空中大炮一響,領衆將從前隊殺入,不可違令。”又召朱廣龍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等領千總許定國等二十員把總詹兆奇等二十員,帶軍兵二千,各帶引火之物,候至二更之後,聽見空中放炮聲響,領衆將軍兵從後隊殺出,將後營放火焚燒後營清軍拒敵旗將,聽見鳴金可收軍退回潮城,不可違令。”又召翁喜等二十四將上帳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領木車十二輪,火爐鐵鍋俱備帶小軍二百四十名,押送木車。候至二更之後,聽見空中號炮一響,莫將軍從後面殺進前營,用大笠釘釘入清營十二枚烘天大炮牙心孔內,又將車中火爐紅鐵,鑄入牙心孔內,使他十二枚烘天大炮俱無所用,不可違令。”又召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元帥,命你領張金星、林五常二將,帶軍兵五百名往清營掠陣,並施放火炮,見翁喜等行事成功後,即鳴金收軍兵回城,不可違令。”何元帥同衆將出帥府,準備引火之物,黃昏飽餐已畢,至定更時候,朱廣龍、莫朝梁各領軍將在前隊,翁喜等押木車火爐軍兵二百四十名爲二隊,何元帥領軍爲合後,直抵清營前來。元帥後隊軍兵將到清營,傳令小軍放起號炮。此炮一響,聲透空中,莫朝梁領趙世春等,從後營殺入,叫殺之聲振耳。清營王國棟聽炮聲一響,即起身見賊軍到來劫營,不及披甲,持出鋼刀,上馬殺出。朱廣龍聽見炮響,吹號領衆將軍兵殺進後營,衆軍兵將後營放火燒起,火光沖天,衆軍將衝殺一陣。把旗軍殺得死者死,逃者逃,走至前營,大叫後營被賊放火燒營。

    王國棟聽着炮聲響動,驚了一會,後營被劫,前營受敵,遂披甲上馬,引軍拒戰。殺出時莫朝梁之軍殺入前營來衝殺,勢當不住,即便引軍棄營逃走。

    翁喜等隨殺入前營,各用大笠釘釘入大炮牙心孔,將車中火紅生鐵鑄入牙心孔內,押車退出營外,與衆軍將把旗軍破殺一陣。何英見火泥車出營,知翁喜等成功。傳令小軍鳴金收回軍兵;莫、朱二將,聽見鳴金,領衆軍將退轉,與何元帥合軍一處,掌得勝鼓回城。按不下表。

    且說總兵周德勝、鄭順義二將,聽見鳴金,奉令領軍將飛奔前來救應,只見賊兵已退。急令衆軍打滅營中之火,王國棟收回軍將查數,計失去大將數員,折去軍兵二千餘名,同周、鄭二總兵到中軍王營。周德勝、鄭順義上帳繳令,稟知前事,王國棟到帳前伏地請罪。平南王曰:“此係本藩安營太近賊城,非你之罪也。候本藩另扎一營,將軍請起。”王國棟叩謝千歲,起身立於一旁。平南王曰:“我等轟天大炮三十枚,俱喪亡於劉進忠之手,即傳下王令,將前營退斥,入下面數里安置。這且按下。

    且說軍師與參謀衆軍將,俱在內堂,講論軍事。劉鎮曰:“清營三十枚大炮已廢,城池可保平安矣!”鍾文嶽曰:“平南王前營若無大炮,自然斥退營寨。”即令小軍打探消息,小軍領命前去。劉鎮吩咐宴席,與衆將軍師元帥參謀暢飲間,小軍來報曰:“啓大人得知,平南王之營寨,果退斥數里安置。”

    劉鎮與衆將聽報大喜,遠探小軍又進席前跪報曰:“啓稟主公軍師得知,南澳軍兵,至樟林上岸,望潮城前來。”劉鎮曰:“未知有多少軍馬到來?”小軍曰:“曾將軍說何佐虎將軍敕令大將楊維傑領軍兵三千,到來相助。”劉鎮聞言大怒曰:“何佐虎,你豈不知潮城無多軍兵,危在旦夕?你若盡起南澳之軍,尚且太少,何以發這三千軍兵到來何用?”文嶽曰:“請主公息怒,欲破平南王大軍,就是全仗南澳這三千軍馬。”

    即命小軍飛報曾仲得知,令他就將此軍兵,至定更時候,可這般進城,不可違令。曾仲聞報依令行事,領南澳三千軍兵,候至定更之後,往大教場停祝令衆軍各執燈籠火把,明明亮亮,從大南門入城;另滅燈火,出大西門到教場中,又系明燈火把,照耀如同自日。從南門而進,又滅燈火,出西門,即是走馬燈一般,自定更後走至五更方畢。

    清營小軍報進中軍,三營官稟知千歲,平南王聞報,即同劉撫院、聶佈政,與衆將出至營前觀望,明早召探軍問曰:“昨夜潮城入軍過夜,共有多少?”探軍稟上曰:“啓千歲得知,小軍奉令打探潮城,自定更之後,賊軍入南城門、至五更方罷,約共有三萬六千賊軍。”平南王曰:“這些賊軍從何處來的?”小軍曰:“系南澳的賊軍。”過了十餘天,遠探小軍又入賬前報曰:“啓千歲得知,江南省提督軍門阿書泥,奉旨帶領軍將三萬,到來助戰。”平南王聽報大喜,至第三天阿書泥軍兵到來,進入中軍帳中叩見千歲,平南王命設席款待阿書泥提督。明日進帳,請令開兵攻打賊城。平南王大喜,令袁州總兵鄭順義助戰,阿書泥領軍,與鄭順義點齊軍兵,同衆將起行,殺奔南門城前來,直抵城下,擺開軍馬叫戰。小軍飛報入帥府,劉鎮聞報,請諸位明公至府內議事,片時之間,各各來到,劉鎮言曰:“啓軍師得知,旗奴阿書泥至南門城下討戰,請軍師調遣迎敵。”文嶽曰:“依主公之命若何?元帥領軍將出城交鋒。”何英得令,衆將帶到南門,三聲炮響,大開城門,軍馬至於陣前。何英出馬叱曰:“殺不盡的旗奴,今日又來惹死麼?”阿書泥大怒曰:“助逆的賊子,敢誇大言,看本帥一刀!”將一支齊頭大刀,重三十四斤,望上砍落。何英舉鉤鐮相迎,二人放馬交鋒,金鼓齊鳴。旗將馬林保等,一擁殺來。

    潮將守備李有祥等,進前接戰,炮聲不絕。潮軍殺上,旗軍敵住,嘶叫之聲傳聞十里。何英被阿書泥戰得汗流夾背,呼呼喘氣,回馬便走。阿書泥左衝右殺,看金大山戰賊將沈自高不住,阿書泥趕上,手起刀落,將沈自高砍爲兩段。再將刀頭一轉,向潮營衝殺。羅天山、阿書泥旋過右畔,連連舉起二刀,砍死洪大武、周世通二將。鄭順義催動旗軍趕殺,潮軍大敗,死亡甚多。

    鍾文嶽在城上觀望,見衆軍大敗,傳令鳴金收軍。何元帥敗走城內,旗軍追至城下。潮軍城上箭石打下,如雨點一般。

    鄭總兵掌得勝鼓收軍回營,阿書泥上帳繳令報功,平南王大喜,命設宴賀功,這且不表。

    又說何英領軍將回城,計點查折去馬軍大將四員,失去軍兵一千四百餘名,入內堂繳令。劉鎮聞折兵損將,愁眉不展。

    文嶽曰:“主公,何用憂煩?兵家勝敗乃常事耳!”再說阿書泥明日領雷瓊總兵吳和龍衆將,帶軍直抵南門城討戰,擺列陣勢,令軍兵辱罵。潮軍報入帥府,劉鎮問軍師曰:“旗奴這等驍勇難當,未知有何良策迎戰麼?”文嶽曰:“此將可以智取,不可力敵,貧道自有法度,不用主公掛懷。”且說阿書泥自早辰叫戰至午後,賊人按軍不動,只可收軍回營。一連幾天都來南城邊辱罵,鍾軍師只是按軍不動。

    這日召步軍大將餘如山、杜明月、張約超、蔡世傑四將聽令,餘如山等上前領命,文嶽手執折帖一個,付與如山言曰:“諸位將軍,命你等領步軍三百名到長鋪西畔,離鄉不遠可開此帖,照內行事,不可違令。”四將領令。文嶽又吩咐他定更之後,帶軍前去佈置,如此如此。四將領命,正是:準備窩弓擒猛虎,安排香餌鉤鰲魚。

    且表阿書泥入帳請令,開兵攻打賊城。平南王命吳和龍同領衆將,帶軍前去。二將得令,領大將十餘員,軍兵五千,殺奔南門搦戰。探軍報進帥府,軍師與主公在堂前言語,聽其報說,即令梁成龍,又召何元帥領軍將到內堂聽令曰:“元帥,命你同馬參將,帶領衆將軍兵出城迎敵,你等與阿書泥對壘。”

    可這般這般誘敵,何英得令,與馬參將領軍放炮開城出陣,立於門旗之下,大叫一聲曰:“不知死的旗奴,又敢來送死。”

    阿書泥曰:“大膽逆賊,今日不殺你這匹夫,誓不收軍。”言罷,持刀勒馬,直殺過來。何英舉鉤鐮,縱出雪花馬,上前接戰,旗陣上齊嘶叫,吳和龍引軍殺來,潮軍衆將叫喚,馬甘泉領軍兵衝殺大戰,鼓如雷震,軍聲不絕。何英與阿書泥接戰,不及三合,撥開戰馬,加鞭望西逃走,阿書泥隨後緊追。

    文嶽在敵樓望見元帥逃走,傳令莫朝梁開南門,領軍將殺出,協攻旗將;又令朱廣龍領軍將殺出西門,莫、朱二將依令,領將帶軍從南西二門殺出,直奔殺至。吳和龍與馬甘泉對壘未定勝負,被莫朝梁趕到助戰,吳和龍看看回馬便走。朱廣龍領衆將引軍衝殺入旗軍陣中,大殺一場,旗軍奔潰逃生。

    鍾文嶽傳令鳴金收軍,回入城內,即令莫朝梁領軍文殿左等十員將帶兵二千往長鋪接應。

    且說何英逃至長鋪西畔,望見前面樹林上插有小紅旗一面,觀見青草路,又從小紅旗跑去,投入樹林內。阿書泥後面追至,不知是計,追近樹林,一聲撲通響亮,連人帶馬,墜落陷坑之內。餘如山、杜明月、張約超、蔡世傑四將,觀見旗奴中計,放火炮,引三百小軍齊出,把陷坑團團圍祝蔡世傑用手中大鐽刀望陷坑下砍落,中着阿書泥左肩。何元帥曰:“衆位將軍,切勿傷他性命,我等將這旗奴押到帳前,獻其生功。”餘如山等依命,即將阿書泥捉上陷坑,用索捆縛在馬上。阿書泥之擒,蓋餘如山等將,奉令折帖開看,令到長鋪西畔密林邊,開掘陷坑十數丈,上面蓋着浮土,插一面小紅旗在樹上爲號。何元帥奉軍師密言,引誘敵人故望小紅旗認着草路逃走。

    再說莫朝梁奉令,領衆將飛奔趕來,長鋪下畔,觀見擒着阿書泥,滿心歡喜,與何元帥衆將押解阿書泥回潮城,先到帥府繳令,稟知。劉鎮大喜曰:“阿旗奴擒着,本帥無憂也!”

    即命張金星去請軍師進府商酌。文嶽聞召即至。

    劉鎮曰:“旗奴阿書泥捉到如何發落?”文嶽曰:“啓主公,旗奴擒住當斬之。”令餘如山將阿書泥推出轅門斬首示衆,將首級懸在南門敵樓上號令。不在話下。

    且說吳和龍總兵回營入帳繳令,稟知莫大人追趕賊將,平南王曰:“窮寇莫追。”即令小軍打探消息。小軍領命回報:“阿大人被賊人擒縛解回潮城內。”平南王曰:“如此再探如何。”次日小軍回報,跪稟曰:“啓千歲,阿提督被劉進忠所殺,將首級掛於南門敵樓上號令。”平南王與衆將聽報大驚,嘆曰:“噯!可惜我一員勇將,亡於賊人之手,想劉進忠帳下賊人,智足謀多,膽量胞身,本藩甚可憂也!”不知平南王失了阿書泥,將用何計破敵?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林起忠泄謀處死 徐奇亮受計獻圖

    且說潮城南門內,四目井近鄰一人,姓林名起忠,娶妻謝氏,以經紀過活,往棉湖販糴小麥一百餘石,回家將近潮城,被清營小軍拿祝叱曰:“你等定是劉進忠城中軍卒,押這小麥,欲販入賊城做糧食的。”起忠曰:“是城中良善百姓。這小麥欲販入城中,生理發售,安是賊糧?”清軍曰:“不管真假,拿你見千歲發落。”小軍帶到入帳跪稟此事始末。平南王曰:“可將他帶來。”小軍即出,將起忠押至帳前跪曰:“千歲爺在上,小人叩頭。”平南王曰:“你是何等人色?姓甚名誰?這小麥是何處來的?一一從實說來。”林起忠稟曰:“小人是潮城南門潮城內人氏,姓林名起忠,祖代良善,以經紀爲業。現今身上尚戴有數簿爲據,請千歲詳察,開恩釋回。”就將數簿獻上,平南王自展開一看,歷來日子貨件,心中明白,對林起忠曰:“你既是良民百姓,本藩豈忍害你,如今本藩有一件密事,命你建功,功成之後,你們自有封賞,未知你肯擔承否?”起忠曰:“啓千歲,小百姓是個愚民,恐做不來,有誤大事。”平南王曰:“非是別事,本藩奉旨討賊,至今不知成功;你等是城中人民百姓,本藩放你回家。這小麥進城,我命八員大將假爲腳伕與你挑這小麥進城,暗藏你家中,是夜本藩領衆將攻取賊城,可在你家中爲內應,成功之日,自有封賞,未知你意肯爲否?”林起忠聞言大喜,答曰:“千歲有令,安敢不遵行。”平南王乃喜,遂令高道周等八將,假爲腳伕,挑小麥入城,密囑曰:“你等今晚二更時分,”可如此如此,“不得違令!”八將依令,即令林起忠領此八人到舟中挑麥入城,藏在起忠家中。遂與其妻說知:“貴客到來,須當設席款待,飲酒談心。”又說潮城南門外,有一賭錢漢子,謝姓名二,自先腳上生了惡瘡,其臭無窮,人人呼他別名爲臭腳鬼,頗有勇力,專習棍棒武藝,爲因賭輸了錢,聞知林家姐夫往外經紀迴歸,要與他借多少銀錢。是日至姐夫家中,起忠夫妻見阿舅身穿得衣衫襤褸,未免有失姐夫體面。姐姐對二舅言曰:“你身衣襤褸,不如姐姐安排二味蔬菜一壺美酒,與你在廚房自飲如何?”阿二心中自思,我等窮苦,看不在他夫妻眼中,本欲不食,無奈腹中飢餓,只得忍耐,說道:“隨便都好。”坐下自飲。

    林起忠到廳上,陪諸位將爺,飲得酩酊大醉,八將大言大語。薛武說:“我等奉千歲之令,假爲腳伕,挑麥入城爲內應,須待三更時候,大街放火爲號。”金大山說曰:“千歲令我將南門關斷去鐵鎖,開門放外面大隊軍馬入城。”高道周言曰:“我等八人,奉千歲密令在大街火起,劉進忠爲着人民百姓失火,自然親到大街前來打滅燈火,我等六人將劉進忠擒捉。”

    鄧春曰:“我想今晚若能成功,衆位將軍,各有封賞。”說說笑笑。

    謝阿二在隔壁廚房喫酒,句句聽得明白。飯畢,起身與姐姐取多少錢,別了姐姐,出門外去。姐姐閉門回內,謝二離了林家門首,一直溜至鎮府前來,一頭行一頭想,此貴客原來乃是內應旗軍,姐夫看我阿二不在眼底,我須到劉大人處報信,看他如何?即進帥府,頭門軍官叱曰:“你這閒漢,敢來亂闖!”

    謝二曰:“我等有緊要機密事,欲報與大人得知,煩你引進。”

    把門官即傳遞到劉鎮面前報知,劉鎮聽有機密事,遂命請軍師參謀元帥衆將齊到內堂,一面命鄭胡儒、薛竈子將那漢子帶入堂上來。二將走出府門,將漢子身上搜查明白,引他進入內堂,謝二口稱:“大人在上,小人叩頭。”劉鎮曰:“你這等何處人氏?何姓何名?今日沿夜到此,有甚機密事故?”謝二曰:“啓稟大人得知,小人住居南門外,姓謝名二,別號臭腳鬼,因我姐夫林起忠私受平南王之命,領有八個清將藏在家中。今夜三更時候,欲將大街放火爲號,隨往南門斬斷鐵鎖,大開城門,放大隊清軍入城。”劉鎮曰:“此是機密大事,你安能知道?必有緣故。”謝二曰:“小人聞我姐夫經紀回家,我到姐姐家中相訪,當午留在廚下自飲,衆旗奴在廳上飲酒,不防小人在那邊他自言自語,小人句句聽得明白,故此忙忙奔走來報大人知道,請大人速速來去拴住衆旗奴。”劉鎮聽說,文嶽亦已到堂上,遂向軍師曰:“如何調遣?”文嶽即命莫朝梁領馬步軍大將四十員帶軍兵四十名,謝二引路往南門下林起忠家中捉拿八員清將,並林起忠一家老少。不可走漏消息,毋得違令。”

    莫朝梁領命帶軍兵臭腳鬼引路,速奔南門四目井邊前來,把將林起忠一家團團圍祝衆清將在廳上酒飯未畢,忽聽外面人聲鬧鬧,喫了一驚。

    林起忠速取竹梯爬上瓦面觀望,見妻弟謝二領軍馬圍住,慌忙下來,叫聲:“不好了!事情已破,劉進忠的軍兵把我家團團圍住,鐵桶一般,怎生是好?”衆旗將曰:“衆位將軍,事已至此,大家可先奮勇殺出。”林起忠閤家,驚得魂飛魄散,謝氏着忙投井而死。

    莫朝梁傳令衆軍將林起忠一家周圍,放火燒起,高道周等八員旗將,見賊軍放火趁勢殺出,被莫朝粱與衆將砍爲肉泥,張暢開、謝宗等殺入裏面,將起忠全家殺戮。莫朝梁令衆軍兵打滅紅火,切不可傷害鄰居人家,將餘火已經打滅,收回軍兵,進入內堂繳令。

    劉進忠大喜言曰:“啓軍師,今夜清軍必然前來攻城,用何計以破之?”文嶽曰:“啓主公,貧道今夜將計就計,引軍入城,將他殺戮一陣,管教旗奴喪膽。”劉鎮聽說大喜,軍師升帳,即召衆將進帳聽令,片時各各兩旁豎立,即命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元帥,命你領餘國寶、崔雄榜、陳友美、梁成龍、張金星、林五常、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朱中原、李順天、石飛龍、楊智勇等,帶軍兵二千,往南門外左邊埋伏,聽信炮聲響,展動伏軍,截住旗奴歸路,殺戮一陣,不可違令。”

    軍師又令馬甘泉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溫嶽川、程國英、許定國、許定邦、張景揚、劉星光、高文勇、朱江、林元炳、林元成、陳文紹、徐良國、吳永錫、吳吉宗等,帶軍兵二千,往南門外右邊埋伏,聽信炮聲響,展動伏軍,截住旗奴歸路,殺戮一場,不得違令。”軍師又召莫遊擊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蔡長高、林紹基、趙世春、丁朝鳳、石志昂、林永清、陳文禺、楊興寧、邱振威、李玉清等帶軍兵一千,聽號炮聲響,殺出東門外接應,不可違令。”軍師又召朱廣龍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李有祥、朱光、張元長、蘇廷傑、彭其保、陳興泰、王中和、王中佐、童昆崗、鄭世俊等帶軍兵一千,聽號炮聲響,殺出西門外接應,不可違令。”軍師又召詹兆奇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同李雲貴領步軍四百名至大街尾頭亭巷口,掘開陷坑,深與闊各一丈長約二丈,上面蓋浮土,火速往辦不可誤令。”軍師又召黃啓明、施名義二將上帳聽令曰:“將軍,你領軍兵一百名,先往大街尾,令開鋪人民將鋪內貨物搬移,放火爲號,引軍入城,你等速速至南門敵樓上施放火號,炮聲一響,使各處埋伏衆將殺出,不可違令。”軍師又召曾大雄、鄭玉連二將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翁喜等二十四將帶軍兵二百名,往南門內四目井邊埋伏,待至三更時候,聽火炮聲響領軍兵截住旗軍,殺戮一陣,不可違令。”軍師又召彭光輝、黃禹列上帳聽令曰:“將軍,令你領陳殿等十八名英雄帶軍兵二百名,往南門內左畔埋伏,待至三更時候,聽號炮聲響,領軍截住南門邊旗將旗奴殺戮,不可違令。”又召標騎大將軍楊維傑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鄭胡儒、薛竈子等三十六名小英壯帶領軍兵二百名,往大街狀元亭巷埋伏待至三更時分,見大街尾火起,聽火炮聲響,領衆將軍兵,從大街直殺落下面,把旗軍殺戮一陣,不可違令。”文嶽又召郭三坤、郭三元上帳聽令曰:“二位將軍,命你等帶軍兵一百名隨貧道到南城上掠陣。

    郭家兄弟依令一旁侍立,軍師調撥已畢,出帳與主公進內堂入席,暢飲數杯。所有奉令者,各各準備行事:詹兆奇李雲貴等,令帶兵四百名至頭亭巷口,將大街之中,掘開陷坑,裏面準備大炮、利器、缸片等物,上面蓋浮土安排,火速辦妥,入內繳令。軍師曰:“二位將軍,命你領軍兵一百名,到於南門,候三更大街尾火起,大開南門,放旗軍入城,聽火炮聲響,你等把旗軍截住歸路,不得違令。”黃啓明、施名義先帶五十名軍兵,往大街尾,命左右鋪戶人民知道:“你等可速速將店內貨物搬移,我等今晚二更後,便將街坊放火,恐有傷害,預先準備,免致臨時失誤。”衆鋪戶人民聞知,各紛紛檢點。不在話下。

    且說清營平南王,召衆將入帳聽令,各營將到齊帳前,參謁已畢。平南王召袁州總兵官鄭順義上帳聽令曰:“鄭將軍,令你領汪大海等十將,帶軍兵二千,爲前隊。”又召雷瓊總兵官吳和龍上帳聽令曰:“吳將軍,領大將湯志雄等十將,帶軍兵二千,爲二隊。”又召虎門總兵官周德勝上帳聽令曰:“周將軍,命你領大將劉國佑等帶軍二千,爲三隊。”又召錢壙總兵官王國棟上帳聽令曰:“王將軍,令你領大將彭德山等十將,帶軍四千爲合後接應。”平南王自領帶軍將一萬,爲中軍帥隊,調撥已畢,平南王親密囑諸將曰:“諸位將軍,靜候定更後,遙望城中有火光衝起,你等前隊當先殺入南門,直抵總鎮府,擒捉逆賊劉進忠,不可違命。”衆將齊聲領命。

    再說何元帥與衆將未及定更,催令馬甘泉來隊,軍馬靜靜悄悄出了南門往城外左右埋伏。黃啓明施名義二將,奉了軍旅密令,待至二更在大街放起火來。那火炮沖天,黃啓明等二人,隨即奔到南門敵樓上,施放號炮。不在話下。

    且說平南王親自領軍將浩浩蕩蕩奔至潮城而來,望見城內火光沖天,心中大喜,傳令鄭總兵前隊軍馬,殺進城中。

    鄭順義領將當先,殺到南門,見城門大開,令衆軍將,殺進城中。旗軍一齊叫殺,爭先入城,直衝大街而上。鄭總兵押殺入城南門,不見高道周、金大山等到來接應,遂有疑慮,乃奔上前至頭亭巷口,一聲撲通響亮,旗軍墜落陷坑者,不計其數;而未墜見者大驚,退出。

    那敵樓上望見頭隊中計,即將號炮放起,各路伏軍一齊殺出。何元帥與馬甘泉參將,左右二軍,將吳和龍第二隊,截住歸路併力殺戳。此時城中內外各路,左右前後軍兵齊至,將墜落陷坑的旗軍,吊出大殺一場,殺得屍橫街道,血流滿巷,叫殺叫慘,炮聲把耳響聾了。

    平南王聞知前軍中計,喫了大驚,隨即傳令,後軍王國棟退走,鄭順義丟去頭盔,用出平生之力,冒死回頭,直殺出城。

    楊維傑等三路軍馬,合爲一處,追殺出城。何元帥見旗軍逃走,領衆將放箭追趕。

    鍾文嶽在南城上掠陣,傳令鳴金收回軍馬入城。何元帥等看見旗軍逃走,鳴金收軍,領衆兵回城,來至帥府繳令報功。

    劉進忠大喜,命排筵宴,與軍師元帥衆將等歡飲。按下不表。

    再說平南王收軍敗回營中,查點軍將,失去四千餘人,失去大將十餘人。嘆曰:“本藩料定今晚成功,誰知反中賊人之計。”劉秉權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命也。”這事按下分說。

    劉進忠見謝二頗有膂力,留他在帳前聽用。越數日,三位參謀來內堂,請主公出堂商議軍事。劉鎮聞請,即出見曰:“諸位明公到來,何事教道?”蔡賜平曰:“啓主公得知,平南王軍馬未退,煩請軍師,定其良策。”劉鎮便向軍師言曰:“平南王紮營沙洲,令我等食不甘味,寢不安眠,祈爲早定妙策,以破敵軍。”文嶽曰:“啓主公,沙洲大軍約有十餘萬衆,如何退去?”劉鎮駁曰:“前日鱟山軍兵十八萬,軍師不過定一計策,一鼓而濟南王全軍俱沒,何況今日平南王十三萬乎!”

    文嶽曰:“主公有所不知,平南王比濟南王不同,鱟山軍兵,雖是十八萬,我等有東都福建烏山三路軍馬,到來相助,如今潮城,雖勇將如雲,而軍兵不滿三萬,叫貧道怎麼樣施爲?”

    蔡賜平曰:“啓軍師,我等有個舊人,乃是揭陽炮臺石牌鄉人,蔡姓名登高,字清雲,身居文學,雖無孫吳之才,而機謀轉變大有過人之處。我等修書一封,命人送該鄉,請他前來,以幫半臂之力,並說石牌蔡姓宗親到來助戰,有何不可?”文嶽曰:“即是這等,請主公召衆將入帥府議事,可如此如此,貧道自有良策。”劉鎮依軍師之言,命衆將入帥府議事,衆將聞召,即至內堂見主公曰:“今召我等入府,有何遣調?”劉鎮曰:“諸位將軍,自我等起動干戈以來,全仗軍師之妙策。荷蒙諸公之英勇,使旗奴聞風喪膽,軍威大振,眼前平南王大軍十餘萬,紮營沙洲,困迫城池,我等坐臥不安,未知諸公有何高見,退卻衆旗軍將?”衆將言曰:“啓主公,濟南王十八萬軍兵,全仗軍師奇策,我等振臂一呼,使他全軍俱亡眼前。沙洲旗奴不過十餘萬,何足懼哉?軍師有令調遣,我輩踏湯赴火,披肝裂膽都是不辭。”文嶽在旁言曰:“衆位將軍有所不知,鱟山旗軍雖然多有數萬,我等有東都福建烏山三路軍馬,來相輔助,如今諸公如雲,軍兵稀少,叫貧道怎麼施爲?”蔡賜平曰:“啓軍師得知,小可修書一封,命人往揭陽炮臺,說請石牌蔡姓宗親,前來相助。”鍾文嶽曰:“明公貴族宗親,能有幾多?”

    言未畢,一將厲聲言曰:“啓軍師,小軍不才,亦有宗親在圖濠鄉,說請宗親到此相助。”衆視之,其人非他,乃水裏龍大兄曾仲也。衆將聽見曾仲說出宗親言語,各各起身,齊聲言曰:“曾仲大兄,既有宗親之誼,我等豈無家族之親?”文嶽聽見衆將所言,心中大喜曰:“既系這等,諸公請回,明日可上堂聽令,管教平南王十三萬旗軍,一鼓而荊”衆將依令退出,文嶽告回,安過一宵。

    次早即進帥府傳令衆將,至帥府聽令。衆將齊至,見軍師言曰:“沙洲十數萬之衆,全在今朝,仗諸公說請家族,與宗親之力。”衆將齊聲曰:“願依命而行。”文嶽命孫友義上帳聽令曰:“命你往揭陽說貴族京岡孫義民到來,破敵論功加賞,無得違令。”又召吳勇武上帳聽令曰:“將軍,可往揭陽說貴族曲溪吳諸義民到來相助,無得違令。”又召吳玉川上帳吩咐曰:“將軍,可往北炮臺說貴族新寨吳諸義民到此,助陣有功賞賜,無得誤令。”又召蘇文海上帳聽令日:“將軍,可往海陽後隴蘇說貴族義民到來退敵,不可違令。”又召蔡世傑上帳聽令曰:“將軍,可往海陽說貴族郊下蔡諸義民,到此破敵,不可違令。”又召蔡坤上帳聽令,蔡坤上前行禮。蔡賜平曰:“宗兄,我等有書一封,命你齎往炮臺石牌鄉,送交蔡登高秀才,前來相助,並請石牌宗親到來助戰,不可違令。”又召陳吉和上前聽令曰:“將軍,可往揭陽竹橋,陳請諸宗親到來助戰,無得違令。”又召陳茂和上前聽令曰:“將軍,可往揭陽,說溪南陳貴族到來助戰。”又召陳金生上前聽令曰:“命你前往普寧,說紅山陳諸貴族至此破敵,不可誤令。”又召謝奇峯上前聽令曰:“你可往炮臺之桃山謝諸貴族到此相助,不可違令。”又召李阿定上前聽令曰:“將軍,可往揭陽說尖山李諸貴族,至此退旗軍,不可違令。”又召方報上前聽令曰:“將軍,可往海陽說丁町方諸貴族,來破旗軍,無得誤令。”又召林永貴上帳聽令曰:“將軍,可往揭陽說潮林寨諸貴族來此破旗軍。”又召曾可州上前聽令曰:“將軍,可往海陽說金砂寨諸宗親,到來相助退敵,無得誤令。”又召曾仲上帳聽令曰:“將軍,義氣深重,機謀過人,可到澄海圖濠鄉,請宗親到此助陣,不可誤令。”曾仲曰:“軍師不用掛懷,圖濠宗親包管在阿仲身上。”又召洪隆光上前聽令曰:“將軍,可往揭陽,說白塔洪諸宗親,至此助戰,無得違令。”又召劉喜上前聽令曰:“命你往揭陽,請下林劉諸宗親,到此助戰,無誤我令。”

    又召劉順上前聽令曰:“命你往海陽說溪口劉貴宗親,到此破敵,無得違令。”又召黃便上前聽令曰:“將軍,命你往揭陽登岡黃諸宗親到此相助,不可誤令。”又召許文忠、許文憲兄弟二人聽令曰:“可往海陽,說宏安寨許貴族到來相助,不可誤令。”又召許阿石上前聽令曰:“將軍,可往饒平縣隆都,請四鄉許姓宗家,前來助戰,不可有誤。”又召薛竈子上前聽令曰:“命你往揭陽後圍薛說宗親到來退敵,不得有誤。”又召趙元上前聽令曰:“命你往潮陽南溪趙說貴族宗親到來助戰,不可誤令。”又召馬九上前聽令,趙龍疾趨上前叫曰:“軍師,我潮陽山門城,趙家宗親數千人之多,軍師緣何不遣小將前往?”

    文嶽曰:“將軍,你之貴族,系過海,未敢動擾,目前自有重用。”趙龍唯唯而退,馬九上前施禮。文嶽曰:“命你可往揭陽福江馬說貴族宗家,到來助戰,不可誤令。”文嶽又召鄒可玉參謀上前聽令曰:“鄒明公,你可裝爲卜卦先生,領衆將往西路,說請各鄉義民,無得違令。”又召徐奇亮上前聽令曰:“徐明公,可假爲地理先生,往路東幫說諸將,請各鄉義民前來相助,不可違令。”又向徐、鄒二位囑咐曰:“二位明公,可聽我言,”諸義民可如此這般,“受計,投於清營。”鄒徐二參謀領命。文嶽曰:“衆將軍,明日起身,你等或爲經紀,成爲人民,抑爲農夫,或裝樵夫,悄悄出城,不許聲張,衆將領命。正是:妙算不讓孫武子,神機還類漢留侯。

    文嶽又召南澳標旗將軍楊維傑,領軍兵一千,鎮守甜蘆山,找換都司董萬年與軍兵回城。軍師分撥已定,起身告退,各各回歸。

    次日平明鄒可玉與徐奇亮同衆將裝扮出城,分東西兩路前去。這且按下。

    且說平南王令虎門總兵周德勝,領將帶軍,攻打潮城。

    周領大將劉國佑等,帶旗軍四千名,直抵南門搦戰。

    城上小軍報入帥府,劉鎮請軍師安排。文嶽傳令衆將,將城上加添箭石,小心緊守,雖清軍有耀武揚威,我等只是按兵不動。周總兵一連三四天辱罵,至午後收軍回營,平南王問劉撫院曰:“劉進忠只不出城迎敵,怎奈他何?”劉秉權曰:“啓千歲,明日起大隊軍馬,衆將拼力攻打。”平南王聽劉撫院之言,明日升座中軍帳,令周德勝、吳和龍、王國棟各領軍兵五千名,分爲東西南三門,攻打賊城。三員總兵,依千歲將令,各領帶軍兵,殺至城下,放他攻擊。城中衆將,以及軍兵,按住不出。

    清軍殺到城邊,城上箭石如雨,清軍不敢進前,辱罵至午後,各各鳴金收軍馬回營。按下不表。

    且言鄒、徐二參謀,奉軍師之命,領衆將分爲東西兩路,遊說各鄉義民,或本族者,或宗親者,或附近鄉鄰者,都去遊說。

    過了二十餘天,鄒可玉遊說已完備了,即命薛竈子往東路打探徐奇亮消息。薛竈子領命前去,尋見徐參,亦言遊說完好。

    約齊同一處,共約三萬二千餘人,內中有十六名豪傑。

    京崗多孫武,桃山鄉謝贊飄、謝贊勤,興山鄉李思春,潮林寨林仁光、林仁亮、林仁度,下林鄉劉見泉,登岡鄉黃通、黃道,後圍鄉薛福,龍砂鄉江朝容,福江鄉馬孟金、馬孟全、蔡坤,奉了蔡賜平之命,齎書到炮臺之石牌鄉請蔡青雲秀才;並說宗家義民豪傑蔡敬逢、蔡敬遇。計共一十六人,與三十三員大將,共四十九條好漢。

    鄒、徐二參謀,與蔡青雲商議,立起旗號,望沙洲軍營前來。義民將近沙洲地面,清營遠探,飛報入中軍王營,平南王在帳中,與劉撫院、聶佈政商議攻城之策,探軍至帳前稟曰:“啓千歲得知,後面離營三十里,來有大隊軍兵,不知何處軍馬,欲往何方,旗號上大書助清滅寇,以安生靈。”平南王聞報,命周總兵往後面查看何處來的軍兵,令他暫且扎住,叫爲首一人,帶他至帳前盤問。周總兵德勝僅帶小軍五十名,行至後面,見那隊軍兵大喊一聲曰:“你等何處來的軍兵?欲到哪裏?”爲首一人進前答話,鄒可玉、徐奇亮二人進前,見一員清將,坐立馬上,威風凜凜,鄒、徐二人拱手曰:“將軍請了。”

    周德勝見隊中閃出二人,系是斯文裝扮,亦拱手曰:“二位先生請了,啓問先生,這軍兵哪裏來的,欲往何處?”鄒、徐曰:“啓將軍得知,我等乃系潮州良民百姓,今已說得各鄉義民,共有三萬餘衆,來助千歲破賊。”周總兵曰:“既是這等,可將軍兵暫且扎住,你們隨本帥到營中,見千歲答話。”鄒、徐二人領命,令軍兵扎住,遂跟周總兵,來到沙洲中軍王營,行至營門。周總兵曰:“二位先生且住此,待候本帥稟知千歲,然後請見。”鄒、徐二人領納,立於營門等候。

    周總兵入帳前見平南王,將軍事稟知。平南王曰:“召他入見。”二人入帳見平南王,口稱:“千歲在上,鄉民拜見。”

    平南王曰:“你等何處人民?姓甚名誰?作何經紀?這等軍兵,是何處人?欲到哪裏?質實說來。”鄒可玉曰:“啓千歲得知,小可是潮陽縣西蘆人,姓尚名明正,字公道,平素以賣卜度生,周流四方。”徐奇亮曰:“稟千歲,鄉民亦是西蘆人氏、姓周名旋,字四敬,一生遊於江湖,擇地理過日,前日回鄉,幸有友人相邀,說請衆鄉人民,共有三萬二千餘人,來助千歲破賊。”

    平南玉聞言,向劉撫院、聶佈政曰:“二位先生,這等義民到來,還是將他收下,還是將他不收?”劉撫院曰:“啓千歲,依愚之見,不可收他,方是正理。前日濟南王領大軍到此,都無義民軍兵到來相助。如今我等軍馬,到潮計有五個月餘,亦無義民軍至此,今忽有這等軍兵至此助戰,恐怕其中有詐,我想劉進忠帳下,這些賊人,詭計多端,千歲切不可收用。”平南王曰:“監臨之言是也。”傳令左右,將他二人押出營門斬首示衆米報。左右衆將把二人用索捆縛,鄒、徐二人呵呵大笑曰:“千歲擅自無故屈殺良民。”平南王曰:“非是本藩屈殺良民,我觀你等,不是良民,定是劉進忠帳下之人,詐來投軍,實系來探我營中虛實,故以將你斬首,有何屈殺?”鄒可玉曰:“千歲差矣!我等若是劉進忠帳下賊人,來探虛實,不過一二人而已,何用許多軍兵,即此可見其非奸細矣!望千歲詳察。”

    平南王曰:“你等既是良民,本藩軍兵到潮,迄今有幾月之久,並無義民至此,今日你等忽來相助,其中必然有詐。”鄒可玉曰:“我等流走江湖,常不住家,緣因前日回家,適逢友人相邀,說出劉逆反叛,殘虐生靈,故向義急公,又說各鄉義民來助千歲破賊,只望成功之日,有賜封賞,誰知千歲疑忌,將我等殺戮。我想人生在世,公侯將相,終歸一死,亦何足懼,但恐人民百姓,聞知千歲屈斬良民,人心埋怨,望千歲詳察之。”

    徐奇亮答曰:“今日我等,請得各鄉義民來助千歲者,正要以正克邪,保全潮郡生靈,並來獻其地圖,只望封賞,誰料千歲不信於人,將我殺害,我思死者,人之終也,何足痛哉!”聶佈政曰:“啓千歲,聽他所言,甚是有理,未知他來獻地圖,是何地圖?千歲可問個明白,看他如何應答,若有差錯,殺之未遲。”平南王曰:“參謀言之有理。”隨即叫退左右,命二人賜坐。鄒、徐二人言曰:“謝千歲赦殺之恩,鄉民感激無盡,安敢有坐?”謙讓一回,只得兩旁坐下。徐奇亮將身上取出一幅地圖,進上左右隨駕官,將他地圖披於案上。平南王、劉撫院、聶佈政三人展開一看。問曰:“此係何處地圖?”徐奇亮曰:“這是潮城的城池地圖。”平南王曰:“此地圖是什麼形勢?”徐奇亮曰:“潮城乃是關刀形勢之地。”平南王曰:“何爲關刀形勢之地?”徐奇亮曰:“南門是刀尖,西門是刀口,東門系刀叉,上水門、竹木門、下水門此三門系刀背,金山系閘口,北門堤系刀棒,竹竿小系鐵錐。”平南王曰:“請問先生,若欲攻取,從何方攻之?”徐奇亮曰:“依形勢觀之,可從東門南門攻打,就能成功;若從西門攻打,不能得陷。”

    平南王與監臨參謀,聽他所說,滿心歡喜,呵呵大笑曰:“二位先生,可將後面義民軍,進至我營,後面紮營,明日再作商議。”令周總兵將義民軍,與我後營相連,命將糧米對象,搬至義民軍營中應用。

    周德勝領命,同尚、週二位,到後面安營下寨,扎至黃昏時候方畢。周總兵入帳繳令。

    欲問鄒、徐二將在清營中如何施爲?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用火攻竈子傳信 斷石橋甘泉被困

    且說鄒可玉候至定更時候,修書一封,命薛竈子送至入城,來至帥府問軍情。薛竈子悄悄而來,來至南門之下,時已二更。

    薛竈子大叫曰:“城上小軍,此處是誰位將軍在此把守?快快通報,是竈子將軍奉鄒參謀有機密大事,欲見主公。”這南門守備郭三坤聽聞此報,即至帥府內報知。劉鎮一面命郭三坤另薛竈子上城入帥府,一面命請軍師至內堂議事。片時之間,各各俱到,薛竈子將身上取出一封書進上,主公軍師同閱展看,書雲:鄒可玉等呈上主公,帳前奉命,同衆將遊說五縣東西,兩路三十餘鄉義民,或本族、或宗親、或附近鄰鄉者,聞風無不踊躍聚集前來,又得豪傑十六人,暨義民共有三萬二千餘人,兼請蔡青雲秀才前來相助。今以投入情營,致書呈上帳前,請軍師良策:何時開兵?何如接應?專待好音。

    鄒可玉頓首再拜。

    劉進忠與文嶽觀看畢,衆將大喜。劉鎮問曰:“請軍師定計,回書付薛竈子帶去。”文嶽曰:“若欲寫書,又恐薛將軍一遇清軍巡查之人,拿着一觀,必定涉漏消息,無說俺大事不成。尚且清營中有二參謀與衆將,定難脫身,受害不淺。今日貧道自有道理。”命左右取筆硯上來,叫薛竈子上前,開了胸鈕。文嶽執筆寫二句,在竈子胸襟中是”個人生兩目,月明轉三十。”一共十字,命竈於速速回復,鄒明公一觀便知書中之意。薛竈子領命,別了主公,與衆位出師府,前往報信。

    劉進忠與衆位等,見軍師寫這二句,不解其意。劉鎮曰:“請教軍師,這些字句是何良策?”文嶽答曰:“啓主公得知,個人生兩目,豈不是個火字?月明便是夜間,轉三十,便是十三,看來不是用火攻於十暮,是個十三夜,石皮豈不三夜乎?貧道安定十三夜用火攻,大破沙洲清營,管教平南王十三萬之衆一鼓而亡。”劉鎮與衆將聽軍師所說,各各大喜。文嶽起身告退,衆將各歸本帳。不在話下。

    且說小哪吒薛竈子回到營中,見參謀行禮畢,旁坐。鄒參謀雲:“將軍,你去見主公軍帥有回書否?”薛竈子曰:“回書有的,在於胸前。”鄒可玉曰:“可將書取出來觀。”竈子言曰:“要取是取不出的,要看可打燈來看。薛竈子將胸鈕解開,鄒參謀與衆將等不知其意。曾仲與江俊豪二人,持燈到來觀看,只見胸中寫有二句,共有十個字。鄒、徐二人,與蔡秀才等觀見,不曉其意。鄒可玉思忖良久,言曰:“原來如此。”

    徐奇亮、蔡青雲問曰:“先生,軍師這二句是何深意?”鄒可玉曰:“此是軍師命我準備火攻物件,安定十三夜,大破清營。”

    徐、蔡二公與衆將聽說大喜。鄒可玉曰:“薛將軍,一夜辛苦,可到下面飲些酒肉。”薛竈子領命,是時天色明亮,軍中亦已造飯。

    且說平南王升帳,中軍同劉撫院、聶佈政議論開兵,命副將鄧春往義民營中,召尚、週二位先生入帳議事,鄒、徐聞召,即到中軍帳前,見了千歲行禮畢,旁坐。平南王曰:“請問先生欲被賊城用何妙策?”鄒可玉曰:“啓千歲,依小可之見,潮城屬金,若欲攻打賊城,須用火攻,但欲用火日,方可開兵。”

    平南王曰:“未知先生何用火日?”鄒可玉曰:“今日是甲子,明日是乙丑,俱是火中金。第三天是十四日,是丙寅爐中火。用這爐中火日開兵,就能成功,決定十四夜開兵攻擊。”平南王曰:“請先生預備攻城之策,免致臨時?鍀。失誤大事。”鄒可玉曰:“啓千歲,若要攻城,可將急水上下兩處哨船調來浮橋下面共屯一處,正好調用。到十四夜攻打賊城之時,我等義民軍在前,各用火攻先進,千歲之軍將,居在中隊,水軍一支爲合後,合三隊攻打,水陸並進,從東門、南門、上水門共五門攻打潮城即陷,劉進忠可擒。”平南王曰:“這等說來,甚合我意,成功之日,本藩一本奏知天子,二位先生,自有封官賜爵。”鄒可玉曰:“上靠天子洪福,全仗千歲八面威風。”平南王呵呵大笑,傳令總兵鄭順義,調急水上下流哨船,來至浮橋下流,共屯一處,聽令調用。鄭總兵領命前去。

    又命設席與尚、週二位暢飲。周德勝、吳和龍二總兵陪宴,向尚、週二位曰:“二位先生,可先預備火攻對象,不可臨時有誤。”鄒、徐二人,領命叩謝千歲賞宴,同周、吳二位總兵到於後管,敘禮入席,飲酒之至半酣。吳和龍曰:“先生與千歲系同宗家,此係一時奇遇。”鄒、徐二人,齊聲答曰:“我等俗子村夫之人,安敢與千歲周大人認宗親?”周德勝曰:“好說了。二位先生,今日成功,千歲奏知天子,封賜二位官職不校”一邊飲酒,一邊言談,飲罷各歸帳。

    明早鄒可玉五鼓起身,命曾仲、薛竈子二人往營中各隊,密召衆將與十六名豪傑入中軍營議事。二將領命前去,不久十六條好漢,到了中軍營,見參謀禮畢坐下。鄒可玉曰:“衆位將軍,奉了主公軍師之命令,今夜領同衆將軍兵,要破清營,以俺爲內應,衆位將軍,須當爲盡心共力,可成大事,有功者賞,違令者軍法無容。”衆將齊聲言曰:“聽令。”鄒可玉曰:“請二位明公發令。”徐、蔡二人齊聲言曰:“該系先生調遣,不得推委,以致不雅了。”鄒參謀即依衆將之言,召林榮貴、林仁光、林仁亮、林仁度、陳吉和、陳茂和、陳金生七將上前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領義民軍五千,各帶引火之物,攻打南營,接應主公,可聽空中火炮聲響,放火燒南營,軍師自有將令施行,不得違令。”又召謝奇峯、謝五、謝贊飄、謝贊勤、李錠、李守寶、李思春七將上前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領義民軍五千,各帶引火之物,攻打東營,接應主公,可聽空中火炮聲響,放火燒東營,聽軍師將令施行,不得違令。”

    又召劉士元、劉喜、劉順、劉見泉、許文忠、許文憲、許石七將上前聽令曰:“諸位將軍,你等領義民軍五千,各帶引火之物,攻打北營,接應主公,可聽空中火炮之聲,放火燒起北營,聽軍師將令施行,不得違令。”又召黃便、黃慶、黃通、黃道、江俊豪、江俊傑、江朝容七將上前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帶義民軍五千名各帶引火之物,攻打西營,接應主公,可聽空中火炮聲響,你等將西營放火燒起,不得違令。”又召孫友義、孫友武二將上前聽令曰:“二位可領義民軍二千名,各帶引火之物,攻打東南營,接應主公,可聽空中火炮聲響,即放火燒起東南營寨,不可違令。”又召吳勇武、吳玉川二將上前聽令曰:“二位將軍,命你領義民軍二千名,各帶引火之物,攻打西南營,接應主公,可聽空中火炮聲響,放火燒起西南營寨,不可違令。”又召曾仲、曾可州上前聽令曰:“命你等領義民軍二千名,各帶引火之物,攻打東北營接應,主公可聽空中火炮聲響,放火燒起東北營寨,不可違令。”又召薛竈子、薛福二人上前聽令曰:“命你二人領義民軍二千名,各帶引火之物,攻打西北營寨,接應主公,聽空中火炮聲響,放火燒起西北營寨,不可違令。”又召蘇文海、方報、洪隆光、趙元四將上前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領義民軍一千名,隨徐先生往東營掠陣。”又召鄭胡儒、馬九、馬孟金、馬孟全四將上前聽令曰:“隨蔡高先生帶義民軍一千名,往西營掠陣。”又召蔡世傑、蔡坤、蔡敬逢、蔡敬遇四將帶義民軍一千名,隨蔡青雲秀才,往南營掠陣。

    又召趙元、趙通、黃道、黃海四將帶義民軍一千,隨鄒某往北營掠陣。

    分撥已畢,再三叮嚀諸位曰:“不才奉主公軍師之命,調拔諸位,明公共力以破清營,自有升賞。”說罷二人遂轉身來中軍營,見千歲言曰:“各路引火之物,小可已吩咐準備了,明日待用。”平南王曰:“二位先生,實有好義急公之情,俟成功之後,本藩自當奏升,聽候調用。”按下。

    “且說劉大人自囑薛竈子回書去後,過了一同,便思安破敵一事。次早升坐中軍帳,調衆將各各進帳,一面請軍師進帥府籌定軍將,衆將聞召,各各與軍師入帥府,排立次序聽令。

    且說劉鎮與軍師籌定破敵之策,回書與薛竈子去後,次早命人請軍師並衆將各進帥府聽令。不一刻,衆將軍師已到。

    劉鎮即請軍師調用。文嶽曰:“元帥與衆將軍,貧道奉命破敵大事,在於今朝。你等諸位明公,宜當盡心竭力,無違我事,有功者賞,違令者誅。”衆將齊聲應曰:“聽令。”文嶽召馬參將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千總許定國、許定邦、張景揚、劉星光,步軍大將陳殿、張暢開、唐國民、張約超、餘如山、杜明月、趙龍、葉婆、文殿左、江俊英共十四將,帶軍兵三千名,往揭陽登岡鄉地方埋伏,俟平南王敗軍至此,展動伏兵,截殺一陣就可,切不可斷去其橋,亦不可戀軍追趕,即收軍迴歸,無得違令,即速起軍前去。”馬甘泉領令退下,即點衆將,領軍起行。

    文嶽又召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元帥,你可領陳文禺、陳文紹,步軍大將陳大巴、陳十三、陳青蓮、郭高春、郭奇春共八將,帶軍兵三千名,攻打沙洲南營,候至二更之後,聽空中火炮聲響,領軍兵從南隊殺進,直抵中軍王營,不可違令。”

    又召莫朝樑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楊興寧、楊智勇,步軍大將黃九川、黃九源、黃九河、黃九江、章良卿、章良臣帶軍兵三千名攻打東營,候至二更之後,聽空中火炮聲響,領軍兵從東隊殺進,直抵中軍王營,不可違令。”又召朱遊擊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林元炳,林元成,步軍大將邱昭熙、邱昭順、邱齊、邱文高、劉千、李天成共八將,帶軍兵二千名,攻打北營,候至二更之後,聽空中火炮聲響,領軍兵從北隊殺進,直抵中軍王營,不可違令。”又召餘都司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王中和、王中佐,步軍大將吳興、吳傑、吳惠安、吳清、姚信、餘中平共八將,帶軍兵二千名,攻打西營,候至二更之後,聽空中火炮聲響,領軍兵從西隊殺進,直抵中軍王營,不可違令。”又召董都司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趙世春、丁朝鳳,步軍大將湯成枝、湯成茂四將,帶領軍兵一千名,攻打東南前營。”又召程都司、石志昂、林永清,步軍羅和高、羅和明等領軍兵一千,攻打西南外營,候至二更之後,聽空中火炮聲響,從西南隊殺進,直抵中軍王營。

    又召溫都司上帳,領張元長、蘇廷傑,步軍大將彭仲韜、彭仲略四將,帶軍兵一千,攻打東北外營。

    又召崔雄榜上帳,領彭其保、陳興泰,步軍大將王君祿、王名科四將,帶軍兵一千名,攻打西北外營,兩軍均聽空中火炮聲響,殺進中軍,直抵王營,不可違令。

    又召水軍大將千年獺翁喜、海夜叉戴德、巡江鬼蘇德、白花蛇郭懷沛、金眼鯊郭盛世五將上帳聽令曰:“諸位將軍,你等可領軍兵三百名,安排小舟三十隻,預備於柴蘆葦,各項引火之物,至於浮橋上流埋伏,候至二更之後,聽空中火炮聲響,放下小舟,至浮橋下流,放火燒江邊哨船水軍,各帶青孤皮遮箭,不可違令。”文嶽又召守備郭三坤、郭三元二將上帳聽令曰:“二位可帶領水軍三千名,安排小舟二百隻,往浮橋上流埋伏,至二更之後,聽號炮聲響,放下小舟,至浮橋下流放火燒江邊哨船,來與翁喜等合軍登岸,追趕清軍殺戮一陣,不得違令。”又執令旗一支,拱手言曰:“請主公聽令。”劉鎮起身至帳前一揖,文嶽答禮,將令旗送與主公曰:“主公,可領守備蔡長高、林紹基、朱光、李有祥,把總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曾大雄、鄭玉連、彭光輝、黃禹烈、石飛龍、邱振威、黃啓明、施名義共十六將,帶領軍兵四千名,往沙洲各路接應。”劉鎮領令,坐定。

    軍師又召詹兆奇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步軍大將方子進、方子達二將帶軍兵二百名,往葫蘆山高崗之上,施放火炮,候至二更之後,觀我隊中火箭爲號;號箭一發,你等將火炮放起,使各路軍馬,攻打清營,後領軍將來至沙洲以作接應,與主公合爲一軍,不可違令。”又召把總高、朱、李、章、鄭等七將上帳聽令曰:“高文勇領軍兵六百名,把守大南門,以防清軍臨境。”又命朱廣龍領軍兵六百名,把守東門,以防敵軍近城;再命朱中原領軍六百名,把守西門,預防清軍攻打我城;又命朱青雲領軍兵五百名把守北門,謹防清軍登城,又命李順天領軍兵五百名,把守上水門,謹防水軍臨城;又命章昆崗領軍兵五百名,謹防下水門水軍近城,又命鄭世傑領軍兵五百名,把守竹木門,謹防水哨旗軍。”你等七將小心前往,不可違令。”再召張金星領軍兵二百名,巡哨城池,督掌七門守城衆將軍兵,無得偷漏。

    又召陳有美、梁成龍二將,可領吳永錫、吳吉宗、徐良國、李玉清,步軍大將謝宗、謝天、謝二、周伯仁、周伯義、周財、高昂、高興共十四將,隨貧道往沙洲掠陣,帶領軍兵一千名,爲合後。

    文嶽又執小帥旗一支,囑蔡賜平聽令曰:“蔡明公,貧道與主公往沙洲清營破敵,其餘兵將付與明公,同千總林五常,保守帥府。”文嶽一一調撥已畢,衆將各各準備停當。至二更之後,軍師傳令,軍兵起行,分從東、西、南三城門出城,軍兵銜枚疾走,望沙洲進發。軍將兵馬將到沙洲,文嶽傳令把總李玉清、徐良國二將放起號箭。李徐領命,遂將火箭從空放起;葫蘆山高崗上,詹兆奇觀見軍師隊中有流星火箭起,傳令衆將放起火炮,空中響亮,各路軍將,展動埋伏之軍。

    何元帥領陳、郭八將,帶軍攻打南營;接着林、陳七將,帶五千義民軍到來接應,放火將南營燒起,合軍從南隊殺進,直抵中軍王營。莫朝梁領楊、黃、章八將,帶軍兵攻打東營,接着謝、李七將,領五千義民軍到來接應,放火將東營燒起,合軍從東隊殺進。朱廣龍領李、邱、林、劉八將,帶軍攻打北營,接着劉、許七將領五千義民軍到來接應,放火將北營燒起,合軍從北隊殺進。餘國寶領王、吳、姚、餘八將,帶軍兵攻打西營;接着黃、江等七將,領五千義民軍到來接應,遂將西營放火燒起,合軍從西隊殺入,直衝中軍王營。董萬年領趙世春、丁朝鳳步軍四將,攻打東南營,接着孫家二將,領二千義民軍到來相助,將東南營放火燒起,合軍殺入。程國英領石志昂、林永清,步軍羅和高等四將,帶軍兵攻打西南營;接着吳家二將,領二千義民軍到來助戰,即將西南營燒起,合軍殺入。溫嶽川領趙元長、蘇廷傑,步軍彭仲韜等四將,帶領軍兵,攻打東北營,接着曾家二將,領二千義民軍到來接應,將東北營寨放火燒起,合軍殺入。崔雄榜領彭其保、陳興泰步軍等四將,帶兵攻打西北營寨;接着薛家兄弟,領二千義民軍到來助敵,遂將西北營放火燒起,合軍殺入王營。潮軍兵將八路,俱是放火殺入,火炮連天,喊聲震地,四面八方,火光沖天。片時之間,照得滿天如同白日。

    此時已將三鼓,平南王與劉撫院、聶佈政在中軍帳中,聽見外間炮聲響動,遂出帳觀望,望見滿營中俱是火光燒起,平南王等大驚,傳令召衆將,可速去打滅紅火。又召義民軍前來,四總兵與衆將齊到中軍王營,見平南王,王命衆將拒敵。又命後營義民軍,前去打滅火焰。小軍上前稟曰:“義民軍是劉進忠賊兵,反來放火燒營。”平南王聞報大驚,令衆將一面前去救火,一面前去拒敵。話說未完,火光燒到前面,衆將曰:“啓千歲,火勢猛烈,不可救得,請千歲車駕速速走出營了。”

    平南王無奈何,鄭順義、王國棟二總兵領軍馬斷後,命周德勝、吳和龍二總兵,保着平南王車駕,往前面逃走。各營衆將,在睡夢中被火炮驚醒,提刀殺出者十不及一,縱有殺奔出來者,逢着潮軍,恰似猛虎出林,把清軍如砍瓜切菜一般,慘殺之聲,聞有十里之遙。千歲傳令逃走,軍兵各自丟盔拋甲,奔走逃命爲先。

    翁喜五將聽見火炮聲響,放下小船,至浮橋下流,放火沿燒清軍哨船。郭三坤兄弟,聽聞火炮一響,領二千水軍,放下小舟二百隻,到下流與翁喜等合軍,放火沿燒水哨,清軍登岸又被追趕數里,然後收軍迴歸。鍾文嶽見旗軍棄營逃走,傳令軍兵放箭射去,炮石打去,如飛蝗雨點相似,把將旗軍殺的殺死、射的射死,此時殺得清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劉進忠乘得勝之兵,推動衆將,追殺旗軍,有四十餘里。文嶽傳令鳴金,收回軍馬。文嶽又令何元帥、莫遊擊領四員都司、十六員大將,帶領軍兵五千,速往登崗鄉,以助馬參將追殺,不可違令。何元帥依令,即速飛奔前去。

    再說馬參將奉了將令,領軍兵往登崗埋伏,命軍兵拆斷石橋,張暢開向前諫曰:“將軍,何故斷橋?豈不違了軍師將令?”

    馬參將曰:“將軍,你安能曉得行軍之法?我料平南王若大敗,人馬睏乏,怎能當得我輩英雄之軍?如今拆斷石橋,絕他走路,管教旗奴一個個俱亡喪於這裏,有何不可?”且說平南王敗軍逃走,約有四十餘里,望見後面潮軍無有追趕,即令鳴金收軍。

    將衆軍查點,劉撫院、聶佈政俱系逃走,爲箭射死陣亡;又失去大將三十餘員,軍兵僅存六萬餘人。平南王嘆曰:“原來這尚公道、周旋都系劉進忠帳下賊人,準備火攻對象,欲破賊城,誰知安排火攻,反燒我營,將我之刀殺戮我軍。這就是公道與周旋進獻地圖,安定十四夜攻打賊城,反系十三夜先破我營。本藩一時茅塞,被他所算,悔恨無及。”遂傳令衆將軍兵,即速起行,再作道理。

    行至登崗鄉,小軍稟曰:“啓千歲,登崗石橋,被賊人拆斷了。”平南王大驚,再命衆將尋船來渡;話說未畢,聽見火炮聲響,馬參將引軍領將殺奔前來。平南王傳令拒敵,衆將十字排開,吳和龍手舉鋼刀出馬殺來,與馬參將迎敵。潮軍殺至,清軍敵祝陳殿、張暢開等進前殺來,清軍汪天海、湯志雄等接戰交鋒。兩軍陣上,金鼓大擂,喊殺連天,炮聲不絕。清軍雖敗,尚有六萬之衆;清將雖失,尚存四十餘員之多。旗軍齊聲吼叫,把將潮軍團團圍住,拼殺一陣。

    殺得潮軍死者,不計其數。馬參將被吳和龍戰得呼呼喘氣,汗流脊背,只有招架不見還刀。正在危急之時,忽聽見後面炮聲響動,一彪軍兵飛奔殺到。莫朝梁撥開黑戰馬,挺起丈八蛇矛,望旗軍陣中衝入拼殺。何元帥縱起雪花駒,當先引軍兵衝殺入陣,都司餘國寶、溫嶽川、程國英、董萬年與衆將等奮勇爭先,引軍兵拼入陣圍衝殺,把清軍殺散。

    吳和龍等見賊軍到來救應,引軍逃走,走至下面,渡過韓江。平南王見沙洲屯兵,不能開兵取勝,一陣失去大將參軍,以及旗兵去了大半,糧食拋空,只可領敗殘之軍,迴歸廣東省去了。按下未說。

    且說何元帥與衆將殺敗清軍,救出馬參將等,即鳴金收軍。

    馬參將查點衆將軍兵,計失去大將趙龍、葉婆二人;又折去軍兵二千餘名,同元帥合軍,迴歸潮城。後人有詩讚莫朝梁曰:

    義重桃園結拜情,殺敗貔貅救舊人。

    慢誇蜀漢三英傑,贏得千秋義勇名。

    又詩一首,以贊何元帥雲:

    戰退登岡幾萬兵,橫身鉤鐮血上清。

    生不逢時不得主,智勇雙全空負名。

    再說劉鎮同文嶽收軍回城,入帥府內坐定,衆將上帳繳令報功。鄒可玉、徐奇亮、蔡青雲上前,見主公行禮畢坐定,衆將兩旁侍立。參將馬甘泉,自捆到帳前,伏地請罪。

    文嶽曰:“你抗違將令,致使損兵折將,誤卻大事,軍法難容。”傳令左右將這逆賊匹夫,押出轅門斬首示衆。左右領命,將馬參將押出。莫朝粱喫了一驚,慌忙跪下求保,劉鎮丟了眼色,蔡賜平等會意,同參謀至帳前見軍師說情曰:“啓軍師,馬將軍抗令,本該按法;但今在用人之際,願將我等五人之功,保馬將軍折罪,望軍師懇乞準保。”文嶽曰:“違令匹夫,本該處死,但看諸位先生之面,今茲死罪既饒,活罪難免,發落軍政司重責四十棍,俟至下次,將功贖罪,迴歸本衙。”

    文嶽命把總章昆崗、鄭世俊領軍兵二千名往沙洲清營中,搬運平南王所遺下糧草、軍器物件,章、鄭二人依令,前去搬運糧草盔甲等物,入城繳令。

    過了數日,劉鎮命宰牛殺羊,安排禮物,同軍師元帥衆將,往校場祭告天地,慶賀大勝。命大擺筵宴,與衆將賀功。潮城之中,大吹大擂,互相歡悅,坐宴飲酒,至五、六天,城內外人民百姓,張燈結綵,衆父老擔羊挑酒,到帥府內慶賀大人全勝。劉鎮大喜,設宴款待,衆父老飲畢,叩謝迴歸。又命陳文禺齎表章,往福建見靖南王,奏知大勝,戰敗平南王旗軍十餘萬。另命詹兆奇往東都見藩王,薦上全勝本章。二把總領命,收拾行旅,明日起身,離了潮城,望分水關前去。不在話下。

    且說平南王回到廣東省城,即修造奉章,命鄧春帶本章奏知天子,鄧春奉命前去。

    欲知康熙主聞奏意中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探軍情入營賣酒 施妙計穴孔燒糧

    再說康熙主五更三點,聖駕升坐保和殿,衆文武朝賀已畢,兩班侍立。忽有兵部大臣進上廣東省平南王的本章,隨駕官接上御案。龍眼一看,龍顏大驚曰:“劉逆賊勢甚猖狂,兩番敗折我軍兵二十餘萬,損害文臣武將共數百員,虛費國帑,朕思不如將鄰境州縣,與劉進忠割地分界,永勿起兵犯境。卿家以爲如何?”康親王聽說大驚,進前奏曰:“啓奏我主,若與劉進忠逆賊割地連和,更助逆賊之威,豈不被各處逆寇恥笑?須再敕命一員大臣,領軍兵前去,徵復潮州。”康熙主聞奏,思忖未定,只見御街一員大臣,直上金階,進前奏曰:“啓奏主上,雲、貴吳三桂亡故。”康熙主聽奏,龍心大喜。康親王復秦曰:“啓上陛下,吳三桂既死,國家無憂矣!臣願領軍前去剿滅劉進忠。”康熙主曰:“王兄,你若領軍征討劉賊,國家之幸也。各省文員武將軍兵,任卿調用。”康親王謝恩,聖駕退朝,羣臣各歸本衙。

    康親王奉旨調召江西布政司何繼儒爲監臨,召浙江省寧波提督仁達,召揚州總兵程智長、柳州總兵梁勇基、徐州總兵馮信炎,常州總兵潘車,四路總兵,至廣東省聚會。起軍領大將偏將共一百餘員,滿、漢軍二十四萬,擇日祭旗起行,各望廣東省進發。按下不表。

    且說劉進忠同軍師衆參謀何元帥等,在內堂飲宴,議論軍政一事。遠探小軍,進入堂上跪稟曰:“啓上主公得知,康親王沈士英,奉旨領大軍一百餘員,軍兵二十四萬,調召四路總兵官,俱至廣東城聚集,不日出省,由南路來潮州。”軍師曰:“既是如此,小軍再探虛實。”小軍奉命退出,再去探聽。劉鎮曰:“軍師,此康親王爲主帥,領二十四萬大軍到來,非同小可,此人比濟南王、平南王兩藩大不相同也。他用軍精細,征戰有度,未知軍師今番用何妙計退敵?”

    文嶽曰:“主公,不用掛懷,待他大軍到來,貧道自有道理。”

    宴罷,即命把總王仲和、王仲佐、章昆岡、鄭世俊四將,往各邑催糧,準備拒敵。又召葫蘆山楊維傑領軍衆回城,命遊擊朱廣龍帶雄壯軍兵鎮守。

    過了二十餘天,探軍飛報帥府,見主公跪稟曰:“啓大人得知,康親王領軍兵合共二十四萬,詐稱三十餘萬。初夏念日,出於廣東,由南路長驅直進,望潮州進發。”劉鎮聽報,命石志昂請軍師傳召元帥參謀諸將,速至內堂議事。片時間,軍師元帥衆將均到,見了主公。劉鎮言曰:“探軍報說,康親王與四路總兵軍將,某時出省,不日到潮,惟康親王統帶二十餘萬,詐稱三十餘萬,出廣東,由南路直來。”文嶽曰:“既然清兵離了廣東省,可令何元帥與莫將軍明日領馬步大將三十員軍兵三千名,到於崩洋界口,安下營寨,擋住清軍來路,候康親王沈士英大軍到來,貧道自有妙計與你等破敵,不可違令。”何元帥領命,點帶大將三十員,並軍兵三千名到崩洋界口,扎住營盤。按下緩表。

    且說清軍離了廣東省,浩浩蕩蕩,直抵潮州,軍兵將近崩洋界口,探軍來至駕前報曰:“稟千歲得知,賊軍紮營崩洋界口,擋住進路。”康親王聞報傳令,就在此間安下營寨;緣因特逢五月,赤帝司權,天氣浩熱,未敢開兵,按軍不動以避暑氣。這且不表。

    且說何元帥見康親王大軍已到,安下營寨,即令餘如山、杜明月二人到城中,請問軍師用計,以破敵軍。二將領命前去,直至軍師府中,把門軍士擋住了,不準進去。餘如山曰:“我等奉元帥之命,來見軍師,何故擋住?”那門軍曰:“告知二位,非是小軍大膽,近日軍師有恙,安住府內靜養,有命在前,雖有緊急軍情,切勿令他進來。亦不許我等通報,千祈恕罪,望將軍原諒。”二將聽把門軍所說,知軍師不準相見,即速回營,來見元帥,將此話逐一稟知。元帥曰:“既是這等,待候明早,本帥親自到軍師府內求見。”過了一宵,次早何元帥裝扮小軍模樣,悄悄出營,進入城中,到帥府見主公,再抵軍帥府中,把門軍士一見近前跪下曰:“元帥駕到,小軍有失遠迎。”

    何英曰:“本帥有要緊事,欲求見軍師,快快爲我通報軍師,說本帥要來求見。”小軍曰:“稟帥爺得知,軍師有恙在臥室靜養,有命在先,不準小軍通報。”何英叱曰:“本帥有緊急軍情求見。”小軍曰:“啓帥爺,軍師吩咐在先,主公先命人來請,小軍亦不敢稟。”何英聽說大叱曰:“好大膽的小軍,待本帥親自進內。”於是闖進內面,見一個大漢小軍,在階下磨一鐵條。

    何英住步觀看,小軍假裝不知。何英喊曰:“小軍,你在這裏磨那鐵條,有何用處?”小軍抬頭一看,叫聲:“呵呀!

    原來元帥爺駕到,小軍有失迎接,千祈恕罪,多多啓上元帥爺得知,小軍奉了軍師之命,欲將這鐵條磨成一口利劍。”

    元帥笑曰:“俗雲大漢不癡,就是活寶,要成一口利劍,只用一爐火。你今磨石,磨到何年月才能成得劍麼?”小軍曰:“啓帥爺,我只用自家千日工,何用藉手他人一爐火乎?他人助我一爐火,縱然成得,亦算他人之功耳!”何英聽着大漢小軍所說一番言語,心中大怒,叱一聲曰:“走,原來這等。如今我不去求見他,迴歸營中,再作理會。”實時退出,忿氣沖沖,迴轉崩洋營中,衆將接入中軍帳,坐定。餘如山言曰:“元帥,今早親往到軍師府中,未知受何計策?”何英曰:“諸位將軍,有所不知,本帥到軍師府,不料這村夫不肯相見,命一個大漢小軍在階上磨一鐵條,如此如此言語,一時大怒,迴歸本營。”“軍師如今不肯施計,怎生是好?”何英曰:“衆位兄臺,不用着忙,眼前赤帝當權,清營按軍不動,待本帥緩緩想計破他。”衆將稱:“是,是。”何英雖口說此話,未免坐悶,愁思無計。

    次日平明之後,升坐中軍,衆將侍立兩旁。元帥言曰:“諸位將軍,本帥聞清營軍中戒酒,有此事乎?”衆將對曰:“是也!”何英一聞此言是實,計從心生,向衆言曰:“本帥今日要到清營賣酒,探聽清軍營中事情,你等小心保守營寨,不可違令。”衆將苦諫,何英只是要去。餘如山問曰:“元帥,要去彼處賣酒,豈不是弄法麼?”元帥雲:“諸位不知其詳。康親王營中,若無戒酒,本帥不可到那邊賣酒;如今清營戒酒,本帥正好乘機往彼賣酒,自有分曉。諸位不用掛懷,小心保守營寨就是。”衆將依令。

    何英裝扮酒保模樣,挑了二甕美酒,望清營前來。行至營門,叫聲賣酒,清軍叱一聲曰:“好大膽的酒保,我千歲戒酒,你敢來到營中弄法賣酒?”清軍將何英一把揪住曰:“擒到中軍帳下,請千歲施行,想你的性命難存。”何英曰:“列位將爺,小可生居村鄉,不知千歲將令,望列位將爺,釋放蟻命,足感大恩。”清軍曰:“王法無情,軍令難容,擒見千歲,我等有賞。”何英曰:“衆位將爺,小可抗命,押見千歲,衆位有言可說,我等豈無言語辯訴?未知是誰抗逆將令!”清軍曰:“你來營中弄法賣酒,就是抗令,我等哪裏有罪?”何英曰:“列位將爺,若把我擒到千爺駕前,我即告訴千歲曰:‘小可生居鄉村,一生以賣酒度日,衆位將軍,到我家買酒,喚小可挑酒到營中,一連幾天,亦有現錢買的,亦有賒的欠的,小可今日挑酒到營,與他索討欠錢,他就變掛,將我等揪住見千歲,望千歲明鏡詳察。’倘千歲若聽列位之言,我不過捨命而死。”

    於是旗兵思慮,倘千歲聽了酒保一番言語,恐有不便。那旗兵心中思忖,再說曰:“若是放你回去,何以報答?”何英曰:“若蒙諸位將爺釋放蟻命,小可無可酬謝,這兩甕酒,暫且奉送;待明日再挑兩甕特別美酒,到來答謝活命之恩,以盡窮人之意。”旗軍言曰:“這亦做得,古人云:‘瞞上不瞞下’。”

    就將兩甕美酒收起。

    何英叩謝,迴歸營中,候至明日,又挑兩甕特別美酒,直至清營。旗軍見那酒保,挑酒來到,各各欣喜。何英曰:“小可蒙列位保全之恩,無以報答,今挑兩甕好酒到來奉敬,以表一點微心。”旗軍曰:“酒保,你果無失信。”何英曰:“丈夫豈可負言背恩?”旗軍曰:“酒保,你等下次暗暗挑酒到此,不可開言,我等便與你買。”何英應諾,告別回去了。

    元帥密飭餘如山、杜明月二將米潮城內外,尋到妓館,擇一個半老的,擇三個少年美豔的,乘轎扛來崩洋山腳,蓋建瓦屋數間,內面備辦傢伙對象,農家器用牲口俱備,不可違令,二將領命前去。元帥又挑酒至清營中,一連五天。清軍曰:“酒保,你來這裏許久,不知你係何姓名?”何英曰:“小可姓真名可取,爲人老實,無用別名,叫做老實伯。”清軍曰:“原來是老實伯,未知你家住在何處?”何英曰:“舍下在崩山腳以耕種爲業,閒時賣酒,農忙即不暇挑酒至這裏。”說畢告別回家。

    何英自此五、六天,不挑酒至清營。這日旗軍說曰:“這幾日真老實,並未挑酒來賣。”有一個清軍曰:“真可取說,這時節農工忙迫,不暇挑酒至此。”有一個清軍曰:“如今我等無酒喫奈何?”有一個說,“衆兄弟,我有妙計,管教有酒喫得大醉。”衆清軍曰:“這幾日無酒喫,咽喉着癢,未知有何妙計?”這清軍曰:“衆位哥哥,聽小弟說起,想如今千歲按軍不動,以避暑天,我等無事,何不打獵爲名到崩洋山腳,尋真老實飲個大醉,有何不可,若是要去,不可多人,只是七、八人方好去。候至明日,再換七、八人再去。”衆軍曰:“說得有理。”商議已定,那幾個清軍是誰?就是沙郎阿、達衝阿、伊成海、長莽格、理查德、克巴、石柱、金坦共八人,準備鷹、雕、貓犬、叉棒、弓箭等物,暗暗離了清營,悄悄望崩洋山腳前來。到於那裏,借問此人。

    只見有瓦屋人家,向前尋問。忽見一農夫在田中使牛,那長莽格近前一聽:“農夫哥,借問那老實伯。”原來不是別人,就是老實伯,聽衆軍到來,丟去葵笠,走上前來,見列位將爺曰:“小可今日有失迎接。”八個旗軍,見他是真可取,他心中大喜曰:“原來就是老實伯,我等到來尋你飲酒。”何英曰:“就是這等,請列位到敝舍一敘。”於是何英牽牛背犁,在前引路,行至山腳,接衆位入堂中坐定。杜明月獻茶畢,何英叫聲:“我兒,衆位將官駕到,可安排酒席款待。”片時之間,筵席辦好,元帥請諸位入席,飲宴,酒過數巡,元帥曰:“我兒,你父前日往營中賣酒,犯着千歲的將令,荷蒙諸位相救,今日來俺家中,在此飲酒,你兄弟可叩謝列位答救之恩。”餘如山、杜明月領命進前,倒身下拜,拜畢起立。元帥又說:“我兒,亦可叫你母親出廳來拜謝恩人。”那個老妓婦,移步出房,行至席前,深深下禮言曰:“謝衆位阿爺,搭救丈夫活命之恩。”衆旗軍各立起身說曰:“好說了,有勞屈禮,我等何以敢當?”妓婦拜罷,回入房中,元帥與旗軍再飲幾杯。何英曰:“我兒,你父想起衆位將爺搭救,無恩可報,你等母於已都拜過,如今可喚你妹子出來拜謝,方體你父之心。”餘如山領命,喚出三個少年妓女,裝扮得如花似錦,移動金蓮,行至席前。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嬌聲嫩語言曰:“感蒙衆位將爺深恩厚德,救我爹爹再造重生之命。”拜畢移步,回入房中去了。

    八個旗將,觀見三個少年女子,神魂忽然都被她等攝去,呆癡半晌。達衝阿曰:“老實伯,這三個千金,就是你的令愛麼?”何英曰:“正是小女。”伊成海曰:“這三位令愛,曾許聘麼?”何英曰:“列位將軍,勿說起這三個小女則可,若是說起,使我一滴酒喫不下去。”金坦曰:“這是何說?”何英曰:“列位有所不知,想我真家風水,都是顛倒。生這三個兒子,詩書懶讀,文字一些不曉,都是學習槍棒武藝。列位將爺,你想我農家貧戶,學習武藝,有何用處?”巴克曰:“若論武藝,學得精通,亦有用處。”何英曰:“這等亦罷,生這三個女子,詩詞歌賦,無所不曉,描龍繡鳳,無所不能,要配豪富門戶,不相當;要配貧戶,女兒心中不願,延到如今。三個女兒,並未許字。”說話之間,酒已撤席,日色沉西。衆旗奴告退。元帥曰:“說哪裏話,今日難得列位將爺駕到,一時慌忙款待不誠,今晚我等安排齊整,再行奉請,以表微忱。”那沙郎阿曰:“不可不可,倘若千歲聞知,我等食罪非輕。”理查德曰:“這亦假的,軍兵二十餘萬,尋見我等幾人?”元帥笑曰:“這位將軍,說得有理。”叫聲我兒,快將豬羊宰殺。二將領命,到晚菜已辦齊了,擺在廳上。元帥請列位將爺入席暢飲,酒至半酣,元帥曰:“我兒,可喚出你妹子三人來,與將爺把盞,誠敬一杯。”餘、杜領命,即喚出三個妓婦,前來至於席前,執杯與旗奴把盞。杯到跟前,兩下眼角傳情。那些旗將,魂飛魄散,每人把盞之後,即回房去了。

    元帥乘間問曰:“衆位將爺,千歲車駕到此許久,緣何不起軍攻打賊城?”沙郎阿曰:“千歲見天氣炎熱,按軍不動。”

    元帥曰:“但願皇天庇佑,此番劉進忠若得除去,我等前後地方,免遭塗炭。”達衝阿曰:“我千歲帶領勇將一百餘員,軍兵二十四萬,候過暑天,起調衆將軍兵,攻打賊城,一鼓潮城定陷,劉進忠雖插翅飛走,不能逃脫。”石柱言曰:“這個亦假事,不怕千人看,但怕一人識,俺千歲雖然行軍如神,征戰有法,安糧未免苟且。”巴克曰:“千歲安糧在四面,佛山面前,木柵三重,大炮十二枚,用三千雄軍防守,即如鐵桶一般,如何苟且?”石柱言曰:“前面雖是堅固,後旁泰山之靠,這就苟且。”元帥曰:“靠在泰山,何爲苟且?”石柱曰:“對老實伯說無妨,欲破糧米營寨,只用一個月工夫,將山背開洞,串至山前,糧米上架起乾柴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山頂上面放起火來,將糧米燒起,千歲若知,領軍兵來救,可將那十二枚轟天大炮齊發,若有救兵,又被大炮傷害。況糧米燒盡,軍中無糧,自然收軍迴歸廣東,不戰而退,有何難破?”元帥曰:“將軍這話,只可在此說,外頭切不可亂言。”石柱曰:“老實伯,你此話說差了,你原來真老實,我等方敢與你言,若在別處,休說這話。”達衝阿曰:“閒話休題,請問老實怕,三位令愛青春幾何?”何元帥曰:將爺,勿說着那長女,今年二十歲;次女,今年十八歲;三女,今年十六歲。使我一段煩惱,爲着這三個女兒都愁出大病來了。”長莽格曰:“古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理當擇婿,方是正理。”元帥曰:“小可豈不曉得這事,我等少年時,亦常看過相書,若論擇婿,只有列位將爺的相貌,個個都中我意,可惜都是外省人民。”八個旗軍,齊聲言曰:“老實伯,何必當面恥笑?”元帥曰:“非是戲言,我觀列位的尊顏氣色,後來懼是二、三品相貌。”達衝阿曰:“這真可取之言,滿心歡喜。”三、四個說曰:“老實伯,既是我們中你尊意,幸喜我等未曾娶妻。”又一人言曰:“我未置家室。”元帥曰:“列位既願爲寒門子婿,今夜就可在我家成親,後來你等高升,切不可忘了此恩。”沙郎阿曰:“老實伯主意甚妙。”元帥曰:“如今結親,列位就是阿郎。我想今日,乃是黃道吉日,在舍下成親,十分之美。但有一說,衆位阿郎,共是八人,小女只有三人,若擇三位進房中成爲佳偶,那五位無的,未免生了嫌疑。依我之見,有一個方法,未卜列位可肯相從耶?”八個旗軍,此時恨不得鑽到穴底,那有別防。

    遂齊聲言曰:“如今未卜岳父是何方法?無妨說明。”元帥曰:“我等將你列位阿郎暫屈一時,將索縛住木柱,一柱一人,吹去燈火,待我三個女兒出房來摸。摸著者,即將索解開,送進房中完婚;若摸不著者,自然放開,候明早陪飲喜酒,送五位回營。”如此衆旗奴聽說,各各歡喜,不管甚麼東西,依法而行。元帥拱手言曰:“請列位暫屈一時,自有好處。”衆旗奴欣然喜從。餘、杜二將,將八個用繩索縛得停當停當。元帥看過,遂叱聲餘如山、杜明月聽令,將大門封鎖,周圍四面,架起乾柴,將前後左右,放起火來。餘杜二將領命,將四個妓女叫出,將戶內物件、牲口,一一搬出,鎖了旁門,就四面放起火來,將八個癡呆的旗奴,此時縱然知覺,身被索縛,不能相救,霎時間燒成肉餅而死。何元帥領餘、杜二將,帶妓女迴歸崩洋界營中。

    曾仲與衆將,接入帳中坐定,時已東方發白矣。

    又言清營中,失了八位旗軍,原系私相引出,打獵爲名,有出無回,亦因軍兵衆多,縱知有一、二人,亦不敢說出拖累,故意掩飾。

    再說何元帥酒席間,探出軍情迴歸。次日傳令張暢開、曾仲、謝宗、李天成四將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領壯小軍四百名,到四面佛山後,以掘沙灰爲名,不拘日夜,將四面佛山背開洞,通至山前,不可違令。”四將領命,準備物件,領軍前去。

    元帥又令小軍,四下偵探清營中消息,小軍得令,前去探聽,巡防衆將旗軍,並未提防山後開洞越空之事。過了半月,四將督令四面佛山後開洞,通至山前面,糧米營見了,前來繳令。元帥大喜,傳令衆將,齊到帳前調用。

    元帥升坐中軍帳,衆將兩旁侍立。元帥召張暢開、曾仲、謝宗、李天成四將上帳聽令曰:“諸位將軍,命你等準備硫磺焰硝,乾柴蘆葦,各項引火之物,又帶火箭、火□、火球、火炮物件,再領軍兵四百名,候至黃昏時候,到四面佛山後,穿入山洞;至前面,將各項引火之對象,架放糧米之上,即速退回。引軍奔上山頂,可將火箭等物打落,將他糧米放火燒起,不可違令。”元帥又召梁成龍領朱中原、李順天、石飛龍、楊智勇,步軍大將文殿左、文殿右、餘如山、杜明月八將,帶軍兵一千名,從山前左邊殺入,不可違令。

    元帥又召陳有美領王中和、王中佐、章昆岡、鄭世俊,步軍謝天、謝二、劉士元、丘齊共八將,引軍兵一千名,從山前右邊殺入,不可違令。

    元帥又召鄭胡儒、薛竈子二將,帶軍兵六百名,隨本帥從右邊殺入,兩路接應,清營軍馬殺到之時,本帥收回軍兵。

    另令薛竈子領軍兵二百名,殺入清營木柵,候他大隊軍馬趕至,可將轟天大地放出,不可違令。

    諸將預備對象,各各裝束停當,俟黃昏時候,悄悄帶軍打從四面佛山後穿入洞內;至前面,令衆軍將將引火之物,丟放於糧米之上,放畢退回後面,曾仲等引軍扒上山頂,傳令衆軍,將火箭、火球、火罐各物打落於糧米之上。燒起,火光沖天。

    此時守營的清軍,見糧食之上失火,大叱連聲,衆軍驚醒,愴惶無措,只奔前去救火。

    忽聽炮聲響動,左邊梁成龍見清營火起,隨領衆將帶軍從左邊殺入;右邊陳有美,見糧食營火光燭天,領衆將引軍,從右邊殺入;何元帥接應軍馬,隨後殺來,三面軍兵喊殺之聲震地,大炮連天。

    此時清軍見賊兵三路殺來,不敢救應,只得尋路逃走,被三路潮軍殺得如切萊一般。話分兩頭。

    這日潮城鍾軍師,日前用智激何元帥,聞得設下機謀,以妓女哄誘賊軍,知有機可乘,早點馬步大將六十餘員,與參謀並馬甘泉等,領軍兵五千名,待望崩洋火光衝出,必定舉事,遂催動軍馬,奔來助戰。恰遇守糧營三千驍勇旗將,散出合殺一陣,俱被潮軍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那時有飛報康親王的,王聞報糧食營被賊兵放火燒起,一時大驚失色,忙令揚州總兵程智長,領衆將帶大隊軍兵拒敵,又令柳州總兵梁勇基,領軍將奔往糧臺打火,以救糧米。二總兵領令,即速引大隊軍馬,殺奔前去。

    薛竈子望見清兵追至,即鳴金爲號,軍師與元帥收回軍馬,即令衆將,將轟天大炮十二架放出。

    大隊旗軍趕來,被火炮打死者,不可勝數。二總兵聞大炮放出,即收軍退回,走轉大營,稟知康親王,王與衆將等無計可施,立在營前,癡呆呆的觀看,只見火光沖天,燒到平明方熄。康親王查點軍兵,折失三萬餘衆,其糧米食物,燒得乾淨。

    康親王與衆將議曰:“如今糧食俱盡,諸公有何主見?”監臨何繼儒曰:“啓千歲,我等大軍二十餘萬,糧食已無,恐逆賊乘虛來攻,怎能拒敵?可速退軍迴歸廣東,重整兵馬,再來攻打反寇,此是正理。”旁有清總兵馮信炎亦曰:“啓千歲,監臨之言有理,我軍衆多,安能缺糧?請千歲暫收軍回廣東,再作商議。”此時衆官將議論,多說收軍爲是。康親王思忖糧食燒盡,難以抵敵,遂依衆所議。到第三天,領衆將帶軍兵,回廣東,由南路倒戈,悄悄而去。

    不知康親王迴歸廣東,想出如何主張,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監臨計圍何元帥 軍師義釋黃總兵

    且說何元帥燒了敵糧,收軍來見軍師。鍾文嶽曰:“恭喜賀喜,元帥建立奇功,貧道算定今晚,元帥定然成功,故而領衆軍到來助戰。”何元帥曰:“蒙軍師相助,得以成功。”軍師曰:“好說了。”乃合軍一處,迴歸潮城。主公與衆將俱出帥府迎接,進入內堂。主公與衆將等,見元帥建立奇功,各各賀喜。劉鎮命設席,與元帥衆將慶賀大功,是日暢飲,盡歡而散,及至次日,探軍入府報曰:“稟上主公得知,康親王軍中無糧,迴歸廣東。”這且不表。

    且說康親王,回至廣東省,要重整軍馬糧草,再來征討潮軍。劉進忠忽探軍報說,雲、貴吳三桂餘黨吳德生、李文達造反,康親王即速回京都見駕。

    康熙主旨意,敕令康親王鎮守湖廣,以防吳逆黨。康親王領旨退去。康熙主又敕命聖旨,到河南省,命安達王龔仁素領軍兵征討逆賊劉進忠,其聖旨命兵部左侍郎甲辰科狀元嚴我斯爲監臨,帶旨往河南剩嚴侍郎領旨,帶敕命出京,望河南前來;在路行了一月,來到河南剩安達王與衆文武迎接入城,嚴兵部開旨宣讀畢,安達王三呼萬歲,謝恩畢,設宴款待欽差。

    至第三天,乃行令調四路總兵官,到廣東省,會軍一處,召南陽鎮總兵官鄭秀和、潞州總兵官餘干恆、湖州總兵官黃萬高、九江總兵官林嘉祿共四大鎮,各領軍兵,到廣東省聽令。

    偵探小軍飛報,奔到潮城帥府內堂稟曰:“啓主公得知,河南省安達王龔仁素,奉康熙主旨意,調召四路總兵官來廣東省會軍聚齊,征討潮軍,請主公定奪。”劉鎮聽報,再命小軍另去打探,得有實情,再來回報。發付小軍去後,命人往請軍師並元帥參謀衆將,一齊入帥府議事。諸人聞召,即來相見。劉鎮開言曰:“告知軍師得知,探馬報說,河南安達王,奉旨召各路四大鎮總兵官,至廣東會軍聚齊,要來征討潮州,請軍師如何準備拒敵?”鍾文嶽曰:“啓主公,要退安達王軍兵,可往東都與福建兩處,請軍馬到來,貧道自有主意。”劉鎮聽軍師所說,命徐奇亮收造本章二道;另修書一封,到烏山請姜寨主領軍將到來,相助拒敵,劉鎮設宴,召詹兆奇、陳文禺、文殿左三人入堂。三人聽主公召,即至內堂相見,主公劉鎮曰:“諸位將軍,本帥安排杯酒,與列位餞行,煩詹兆奇將軍,帶奏章一本,往東都請救兵到來助戰。陳文禺將軍,帶奏章一本,往福建請救兵,前來退敵。煩文將軍持書一封,往烏山請姜寨主領軍將到來相助。”三人領命,謝過主公,入席飲宴。宴畢,各領本章信書,別了主公起身,望分水關前去,不在話下。

    且說文殿左到烏山,姜得興見劉大人有書到來,展開一看,書意便知,設宴與文兄開懷暢飲。至第三天,與文殿左帶領自家五將軍兵三千,離了山寨,望潮州前來。在路行了四、五天,將近潮城。探軍報進帥府,劉鎮聽報,命守備李有祥出城迎接,同進帥府見劉鎮。劉鎮曰:“有勞將軍,帶領軍將到來,本帥有失遠接,休得見責。”姜得興曰:“說哪裏話來,元帥有召,安敢違令?”劉鎮曰:“豈敢。”宴飲。

    這且休說。

    再言鍾軍師入帥府,與劉鎮在堂上,論敵軍之事。有小軍報曰:“啓大人,東都福建兩路軍馬齊到,過了分水關,明天可到。”劉鎮聽報,次日命守備郭三坤、郭三元二人,至二十里迎接;並帶小軍二百名,前往接引,一面命人備辦筵席,勞軍宴飲。衆將陪坐,宴罷。軍師傳令,到葫蘆山,召程卿遊擊朱廣龍領軍兵回城聽用,命福建武狀元劉炎領本部衆軍將一千名,鎮守葫蘆山,保守潮州城池。劉炎領命前去。

    越數日,劉鎮在內堂,與軍師及參謀元帥等人商議拒敵計策,偵探小軍入堂跪報曰:“稟上主公得知,安達王與四路總兵,領軍十二萬,大將八十員出了廣東省,望潮州進發。”劉鎮聽報軍所說,對軍師言曰:“先生,龔仁素起軍將前來,未知先生如何佈置?”鍾文嶽曰:“主公,旗軍既出廣東,待貧道與鄒明公、劉統領、何元帥領衆將帶軍兵六萬,直抵壙邊紮營寨,擋住旗軍來路,主公同楊維傑將軍保守潮城,我等明日便可起軍。劉鎮聽說大喜,安排筵席召集衆將,入帥府,同飲酒餞行,飲至定更後方散。

    過了一宵,次早軍師點齊衆將,來到校場祭旗畢,放炮起軍,望揭陽進發。揭陽知縣馮楚欽、遊擊李德俸,城上豎起降旗,開城迎接。大軍直抵普寧,普寧知縣趙義州,守城千總張名高二人出城,排香案相迎。軍兵行至壙邊,軍師傳令安下營寨,按住緩表。

    先說安達王,大軍起行,長驅直進,潔浩蕩蕩,來至牛母湖地方,探軍上前稟曰:“啓上千歲得知,劉進忠賊營扎住壙邊,擋住我軍去路。”安達王聞報,傳命進軍,到雲落山安營。

    次日大軍到雲落山,紮下營寨,明早安達王升坐中軍帳,與監臨嚴我斯商議開兵,去打壙邊賊營。嚴我斯曰:“啓千歲,我之軍馬初到,未可輕敵,明早千歲車駕與下官,同登高崗之上,觀看前後地勢,然後開兵,方是正理。”安達王依監臨之言,領大將二十員,小軍一百名,到於高崗,瞭望周圍地勢。嚴侍郎望見左邊有一座高山,山形險峻,石勢嵯峨,即命小軍前往打探,是何所在?片時間小軍前往打探,前來稟曰:“啓千歲得知,那山是雲落大山,裏面湖內,並無門路,山前只惟有東西兩條山門可進,乃是惠米、普寧兩縣兼界之所,名爲牛母湖。”

    嚴侍郎聽探所說,心中大喜曰:“欲擒賊將,就在此處。”安達王曰:“全仗侍郎妙策。”侍郎即召潞州總兵餘干恆上帳聽令曰:“餘將軍,命你帶軍五百名,前去分水湖東山門埋伏。”

    可如此如此,“不可違令。”又召南陽總兵鄭秀和,上帳聽令曰:“鄭將軍,命你領軍兵五百名,到分水湖,西山門埋伏,”可這般這般,“不可違令。”二總兵點齊軍兵,暗暗往分水湖前去。嚴侍郎召湖州總兵黃萬高、九江總兵林嘉祿二將上帳聽令曰:“二位將軍,命你等領軍兵二千名,攻打壙邊賊營。”

    可這般這般誘敵,“只可輸,不可贏。”二將得令,領軍兵殺奔壙邊前來,至於營前。旗軍擺成陣勢,令衆軍叫戰。小軍報知軍師,旗軍前來討戰。軍師即令何元帥與姜寨主領衆將帶軍出營迎敵。何英得令,同姜德興領軍兵出營,擺開軍馬,何英出陣前叱曰:“送死的旗奴到來麼?”黃萬高曰:“反寇逆賊,敢誇大言,看我一刀。”縱起赤色馬,舞刀殺來。何元帥撥開雪花駒,舉起鉤鐮刀接戰。林嘉祿出馬衝殺前來,姜寨主持鐽迎敵,兩軍陣上,金鼓如雷,喊殺連大,炮聲震地,旗將傅開容、馬時欽等一齊殺出,潮軍都司程國英、郭三坤衆將接住交鋒。潮軍一擁而上,旗軍殺奔前來。黃萬高與何元帥,交鋒數合,轉馬逃走,何元帥撥馬隨後追趕。詹兆奇同張暢開、曾仲、張約超等,望見元帥追趕清將,恐他有失,四將引二百餘名軍兵,隨後趕來助戰。林嘉祿見黃萬高誘敵賊將追趕,林嘉祿亦詐敗,退走回營,姜得興與衆將,見清軍敗走,亦不追趕,收軍歸營。這且不表。

    且說黃萬高望東山路跑入山門,何元帥從後面追入,張暢開向前諫曰:“元帥,窮寇勿追,恐有埋伏。”何英言曰:“將軍勿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張暢開等,隨元帥進入山門裏面,清將不知去向;忽聽火炮響動,兩路埋伏清軍殺出,截住山門口。何元帥與衆將,知是中計,元帥即命退軍,殺回原路,只見山上箭石、火炮,打射落下如雨點一般,難以殺出。

    何元帥命衆軍從那邊山口殺出,上面亂箭、炮石,一齊打下來。

    小軍受傷,不敢奔殺向前。元帥嘆曰:“本帥貪敵,不聽諸位將軍之言,致中旗兵之計。”衆軍將言曰:“如今之計,怎麼佈置?”元帥曰:“你等到此,不必着忙,可往裏面探路。”

    小軍領命前去。片時之間,回報曰:“稟元帥得知,裏面砏巖峻嶺,並無路徑,惟見山邊有幾間茅屋,內中有二人在那裏。”

    元帥聞言大喜曰:“既是如此,我等同到茅屋,問個明白。”

    衆將等依命,怎奈山路崎嶇,何英同詹兆奇各下馬步行,與衆將軍來至裏面茅屋,見那人問曰:“老兄請了,未知先生尊姓大名?此處是何所在?望乞賜教。”那人曰:“請問將軍是何處來的軍馬?”何英曰:“本帥系潮城劉鎮帳前何元帥若順也。因追清將至此,被他埋伏軍兵圍困,殺不得出來,回營無路,伏望先生垂憐相救。”那人曰:“好說了,元帥駕到,我等失迎,得罪得罪。”即喚出一少年,從後面拿出一張椅子來,請元帥與衆位將軍坐坐。元帥坐定,那人行禮畢,坐在下面,開言曰:“啓元帥得知,小可姓曾名奇漢,別號爲包身膽。只一個少年,是小可兒子,名童陽,別名爲飛山虎,家住前面山腳下嶺人氏,在此耕種。這裏地名爲分水湖,乃是惠來、普寧交界之處,裏面俱是石壁重重迭迭,樹木參差並無去路。”何元帥曰:“這等說來,我等二百餘人性命,豈不送於此地乎?”

    曾奇漢曰:“元帥勿憂,小可山寨之內,積有米粟數十石,獻與帥爺爲糧食再做商議。”元帥大喜,命小軍造飯,奇漢將寨中養畜豬雞掠來宰殺,命童陽抱出兩甕白酒進上。元帥何英將一甕賞與小軍,一甕與衆將同曾奇漢父子共酌。酒至半酣,奇漢問曰:“元帥,何不命一員大將,到營中討救兵,前來解圍?”元帥曰:“聽先生所說並無出路,安能得到營中請軍?”

    曾奇漢曰:“啓帥爺,我兒就能爬山越嶺。”何英曰:“小英雄若能爬山,到我營中,請救兵來解圍,本帥自有重賞。”奇漢曰:“小子若是有酒喫,膽量就加一倍,漫說穿山越嶺,任他銅牆鐵壁,我飛山虎亦能穿得過去。”張約超曰:“啓元帥,小軍同小英雄前到營討救軍,早來解圍。”元帥大喜,命取大碗酒,與小英雄飲了,童陽就入屋內,取出一付雙刀,結束在身。

    張約超亦執兩支厚朴刀,二人別了元帥,從山後攀藤挽葛,穿過高峯,尋後面偏僻路徑,下了高山。

    及至二更後,方到壙邊。山營前,張約超開聲叫曰:“我約超奉元帥將令,前來請救軍,你巡營軍,快快去稟知軍師。”

    小軍聽說是張將軍,慌忙入帳稟知軍師,實時傳令約超前來。

    小軍引童陽、張將軍到帳前相見,備說一切。軍師聽報大驚曰:“救兵如救火。”即召莫遊擊上帳聽令曰:“莫將軍,命你領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步軍鐵羅猴文殿左、文殿右、石太歲、拚命虎謝宗、白花蛇郭懷沛、鐵骨漢吳惠安、青草虯吳清、臭腳鬼謝二、過街鼠謝天、咬樹蟲劉士元、沖天火李天成,共十四將,各用青狐皮遮箭,帶軍兵二千名,雙飛石張約超,引路攻打東山門路,不得違令。”又召程國英、朱遊擊上帳聽令曰:“二位可領把總李順天、朱中原、石飛龍、楊智勇,步軍千年獺翁喜、海夜叉戴德、弔客星吳興、黑天狗吳傑、巡江鬼蘇德、紅孩兒鄭胡儒、小哪吒薛竈子、披毛星謝五、三目鬼馬九、金眼鯊郭盛世共十四將,各帶青狐皮遮箭,帶軍兵二千名,飛山虎曾童陽引路,攻打西山門路,不可違令。”

    又召千總張金星、林五常上帳聽令曰:“二位將軍,命你領步軍三都虎許文忠、金錢豹許文憲、大眉虎陳大巴、蛀石蟲陳十三共四將,領軍兵五百名,往東山門接應,不得違令。”軍師又召千總趙世春、丁朝鳳上帳聽令曰:“命二位領步軍黑麪虎陳殿、柴頭大王黃便、獨只目唐國民、流星鬼謝奇峯共四將,帶軍兵五百名,往西山門接應,不可違令。”又召馬參將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千總許定國、許定邦、張景揚、劉星光,步軍周伯仁、周伯義、劉喜、劉笑、陳青梅、陳青蓮、方子進、方子達共十二將,帶軍兵到分水湖路口,擋住去路,將清營中來路截住,不可違令。”衆將依令各領軍馬,火速飛奔前去,到了分水湖。話分兩頭。

    先講莫朝梁軍馬,來到東山路口,張約超指曰:“啓知莫將軍,這裏就是東山門。”莫朝梁聽了命衆軍將,火炮攻打山寨,軍聲大震,炮響連天。清軍山上,箭石打將下來。

    潮軍着傷,不敢前進,鐵羅猴文殿左將身披青狐皮,手持防牌,冒着箭石,殺上山頂,把那清兵撞散。下面軍兵,一擁而上,將清兵殺得死亡甚多,炮火不絕。

    裏面山湖內,何元帥聽炮聲振動,想是外來救軍已到山門,時已四更初候,元帥即命詹兆奇、張暢開,領軍兵一半同包身膽曾奇漢相助,殺出東山門。何元帥與水裏龍曾仲,帶軍兵一半,衝出西山門殺戮。此時東西兩路俱有分兵將殺進來,守山門清將,彼此兩頭,不能相救,前後受敵,黑夜砍殺口音不同者,被殺死無數。餘干恆等棄馬逃走,被張暢開趕到,手執鐵錘,將他打成肉泥。東山門路已平,合兵殺奔西山門前來。

    且說朱廣龍軍馬,直抵山門。曾童陽曰:“啓知將軍,此處便是西山門外。”朱廣龍聽說,令衆軍兵放火炮,攻打山門,軍兵領令,喊殺連天,炮聲不斷。鄭秀和見有潮軍攻打山門,傳令衆軍兵,放箭亂射,將石子、灰罐打下來。千年獺翁喜等,身披青狐皮,手持防箭牌,從箭石林裏奔殺上山門前來,逢着守山營總兵黃萬高,接住交鋒不及數合,萬高心虛,抵敵不住,架開元帥兵器,轉馬望山坡下逃生。

    元帥撥馬加鞭,隨後趕來。見鄭秀和與朱廣龍對壘,朱中原等衆將助殺,衝入旗軍,被殺死者多,逃生者少。鄭秀和見賊軍衆多,難以抵敵,抹馬走入密林之中逃避,清軍走不及,爲潮軍擒去者二百餘人,西山門路亦已平定。

    雲落山清營內,聽見炮火之聲,安達王知是潮軍攻打分水湖,即令起大軍前去救護。有小軍上前報曰:“啓稟千歲得知,此去分水湖路口,被潮軍大隊截住,我軍已無去路。”安達王曰:“如此再去打探回報。”馬參將聽探軍報說,分水湖山門路已平,即速收回軍馬,與莫朝梁朱廣龍等,合軍回營。

    時已天色平明,上帳繳令,衆將齊到,獨不見何元帥一人,衆人大驚。軍師命小軍偵探元帥消息。鄒可玉曰:“黑夜交鋒,難忍彼此,元帥恐死於亂軍之中。”軍師曰:“元帥是主公愛將,倘有疏虞,叫貧道如何回見主公?”衆將將擒來之清軍二百餘名,押至帳前,請軍師發落。衆清軍一齊來見,軍師曰:“兩陣交鋒,各爲其主,你等今已被擒,本帥怎忍加害?”吩咐左右,賞清軍酒肉,放他迴歸清營,清軍叩謝曰:“軍師如此好心,我等殺身難報此恩。”衆清軍喫畢,拜別回營。按下不表。

    且說探軍回報曰:“啓軍師得知,元帥不知下落。”軍師與衆將聽了着忙。片時間,巡營小軍至軍帥帳前稟曰:“啓知軍師,前面來一大將,並擒捉一人帶於馬前,望俺營而來,好似元帥一般。”軍師聞報大喜,同衆將出營觀望,漸漸近來,果然元帥擒捉清將黃萬高,回來到營前落馬。帶了黃萬高,命軍士押上來,軍師滿面笑言,攜何元帥的手同衆將入營,到中軍帳下。何英曰:“謝軍起兵相救之恩。”軍師曰:“好說了。

    起兵解圍,這是本帥之事。元帥遲到,貧道同衆將十分憂慮,小想元帥又建立奇功。”何英命小軍將黃萬高押至帳前,清軍師發落。小軍將清將押到帳前,黃總兵立定不跪。軍師望見其人,忙忙出帳,叱退小軍,親自解去其縛,叫小軍取過一隻交椅,並黃將軍的盔甲到來,軍師拱手說曰:“請將軍頂盔把甲,納他椅上請坐。”又深深下禮言曰:“黃將軍受驚,貧道之罪也。”黃萬高雙膝跪下,軍師兩手扶住,黃萬高言曰:“被擒敗將,不殺爲幸,何敢蒙軍師,如何報答?”軍師曰:“好說了。”遂命設席相待,黃萬高曰:“荷蒙盛情,歡飲三杯。”

    隨即起身告退。軍師命人牽過一匹馬與黃萬高。萬高拱手相別,上馬時對軍師言曰:“深荷大德,不殺之恩,無以爲報,今且一別,後會有期。”言畢出營望雲落山前清營而去。

    斯時帳前衆將齊聲言曰:“請教軍師,自古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元帥操心勞力,擒得一戰將到來,何以將他放回?未知軍師有何主見?”軍師曰:“列位有所不知,貧道觀此將義氣深重,勇烈蓋世,我等欲破安達王大軍,就在此人身上。”

    衆皆無言,軍師又喚曾奇漢父子上帳言曰:“我等分水湖被困,蒙你相助,今已很勝,皆是你等功勞。”隨命人取出白金一百兩,賞他,留他父於在帳前聽用。奇漢叩謝曰:“小可以義氣爲重,非貪財利,白金決不敢領。至於我父於二人,情願在帳前聽令。”軍師大喜,命記上功勞簿內,設席與衆將賀功。按住不表。

    且說那清將鄭秀和,在密林中,候至天明,探望潮軍已退,單身獨馬,迴歸雲落山營,進帳請罪。安達王曰:“分水湖失守,皆是黃萬高之罪,非將軍之過也。”鄭秀和叩謝出帳,忽有衆旗將回到營中上帳前,拜見千歲稟曰:“壙邊營中,有鍾軍師者,不殺我等,且又賞賜酒肉,放我等迴歸,以此回明。”

    安達王曰:“賊人有些好生之情。”嚴監臨曰:“賞賜酒食者,非好意者也。乃是買囑我軍之心耳。”說話間,黃萬高回營來,上前叩見千歲。安達王曰:“分水湖之敗,皆你之罪,無用匹夫,留之何用!”傳令左右押出營門,斬首示衆。左右上前,將黃總兵拴住,嚴監臨起身討保,叫聲“且緩”,啓千歲曰:“黃將軍本該按軍法,但今賊寇未平,正是用人之際,暫且寬饒,候後日將功補罪。”安達王曰:“死罪可饒,活罪難免,發落軍政司,重責四十大棍。”黃萬高被責,兩腿鮮血淋漓,小軍扶歸本帳養腿。要知黃萬高受這毒打,心內如何消受得過。

    要知如何?且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崇德奮勇殺潮將 萬高倒戈投敵營

    且說安達王升帳,衆將參謁畢,兩邊站立。安達王命南陽總兵鄭秀和、九江總兵林嘉祿二將,領大將傅開容、馬時欽、康本程、吳維興、鄭君勇、岳雲龍、黃明瑞共八將,帶領軍兵四千名,攻打壙邊賊營。二總兵得令,領八大將,點四千軍兵直抵壙邊營討戰。潮軍入帳,報說:“啓軍師得知,旗將領軍到營前討戰,請令定奪。”軍師即傳令:“劉統領、姜寨主領軍兵,衆將出營迎敵。”二將領令,同衆將帶軍出營,列開陣勢,劉國軒橫刀馬上叫聲曰:“殺不盡旗奴,又來尋死麼?”

    林嘉祿曰:“你這逆賊,不知國法,誇口大言。”即縱坐騎,揚槍直刺過來。劉國軒出馬,接住交鋒,鄭秀和躍馬舞刀殺至。

    姜得興出陣,飛起大鐽迎敵。旗將傅開容等,一齊奔到這邊,潮軍都司溫嶽川等,進前對壘。旗軍嘶喊,擁上殺來,潮軍吼叫,衝擊過去。兩陣戰鼓如雷,火炮振天。鍾文嶽出營前掠陣,令何元帥領軍將,從左邊殺入助戰;令馬參將引軍,從右邊衝進,兩路夾攻。二路軍將,奮勇爭先殺進。旗陣中大亂,一時押殺,內外心虛,各自架開逃生。旗將鄭君勇與程國英對敵,未見勝負,被謝奇峯殺到,使流星錘打去,中着鄭君勇臉上,墜落馬下,程國英刀落喪命。林嘉祿見了軍兵潰散,不敢拒戰,與鄭秀和引軍將逃奔。軍師即傳令衆軍將,一齊放箭追殺,至十餘里,到了寒婆徑山腳,鳴金收軍回營。

    元帥同衆將上帳繳令報功,軍師大喜,命擺宴席,與衆將等賀功。營中大吹大擂,作樂飲酒。按下不表。

    且說清將鄭秀和林嘉祿,敗回去落山地方,計點軍將,失了大將鄭君勇,軍兵四千,折去大半。二總兵至帳前請罪,安達王曰:“勝負乃軍中常事,何罪之有?二位請起。”林、鄭二人,叩謝起身,歸本帳。

    次日安達王與監臨坐帳相議軍政,偵探報軍到帳前稟曰:“啓千歲得知,金都統奉旨領軍兵二萬,前來助陣,軍馬已過惠州地方。”安達王聽報大喜,命小軍再往探報。至於三天,金公子大軍到來,入至帳前,參謁畢,一旁坐下。安達王命設宴款待,金將軍宴畢,安過一宵。

    次早進帳請令開兵,安達王大喜,令鄭秀和林嘉祿二將,同往助陣。二將領令,點齊衆軍將六千名,直殺奔壙邊前來。

    這金都統系前任廣東總督,金時春之子,名萬字崇德,英勇蓋世,有萬夫不當之勇,使一對三棱鐵鞭,每支重十五斤,共計三十斤。

    這日奉旨到營出陣,潮營探軍飛報帳前曰:“啓軍師得知,觀有金公子,”如此如此,“帶軍兵殺奔前來,請令定奪。”

    鍾文嶽傳令:“何元帥、劉統領同衆將帶軍出營迎敵。”二將得令,與衆軍將出營前,擺成陣勢。金都統同林、鄭二總兵,領軍將到來,望見潮營,賊將早經擺成陣勢。

    金公子一馬當先叱曰:“助逆反寇,誰個敢來受死?”遊擊朱廣龍聞言大怒曰:“該死的旗奴,敢誇大口,看我一刀。”

    縱馬劈面砍下,金都統提起三十斤鋼刀,迎祝兩馬相交,刀槍並舉,未及三合,被金都統再飛起一支大刀,把朱廣龍砍落馬下而亡。何元帥看見大怒,一馬衝出陣前,總兵林嘉祿上前接戰。劉國軒舞動大刀,引軍望旗軍中殺入。鄭秀和同衆將,領軍奮勇交鋒。兩陣金鼓大擂,炮聲振耳,金公子左轉右旋,斬卻潮將把總林玉清、小英雄方子達。方報姚信、餘仲平,及潮軍死亡,不計其數。何元帥見了大驚,逃回本陣,鳴金收軍,劉國軒引軍奔回本營。林嘉祿押衆將旗軍追到營前。何元帥傳令,衆軍兵放射火炮等物,抵住,似此射出飛蝗一般,旗軍見着,叫罵方退。金公子令總兵林嘉祿鳴金收回軍將歸營,上帳繳令報功。安達王大喜,命設宴賀功,盡歡而散。

    明日安達王坐中軍帳,金公子進帳前參謁畢,旁坐。安達王曰:“將軍,英雄蓋世,使賊人喪膽。”金萬曰:“好說了,上賴天子洪福,又仗千歲威風。今日小將,再領軍前去攻打潮營,殺他片甲無存。”安達王曰:“甚好。”令林嘉祿、鄭秀和同領軍兵助戰,二總兵得令,點齊五千軍馬,放炮起行,殺奔壙邊前來。

    潮營探軍入帳報曰:“啓軍師得知,金都統帶領五千人馬前來攻營。”軍師聞報,即令:“元帥與姜寨主領衆將帶軍迎敵。”何若順、姜得興領令,帶軍兵放炮出營,衝至陣前,列開軍馬。姜得興喝曰:“該死的旗奴,又來送死麼?”總兵林嘉祿聞言大怒,手提大刀,撥開戰馬殺來。姜得興拍馬上前,迎住交鋒。何元帥舉雙鉤鐮殺入旗陣,鄭秀和使鐵槍上前接戰,陣上衆將,齊聲吶喊,一擁奔殺前來;陣中英勇奮力爭先,殺出陣前。迎敵潮軍嘶叫,押殺前來;旗軍衝出。

    兩軍交接火炮齊放,軍聲鼎沸。金萬公子,手舉兩支鐵鞭衝進陣中,遇着守備郭三元,挺槍直刺過來。公子遂將左手鐵鞭格開,右手一鞭,望三元頭上打來。郭三元措手不及,中了一鞭墜馬而死。金萬左轉右旋,兩支鐵鞭,恰似一對出洞蛟龍一般,威風凜凜在千軍萬馬中,如入無人之境,手起鞭落,一連打死烏山大將胡如豹、步軍大將洪隆光、許石。

    潮軍望見如此大驚,不依隊伍混亂,各自逃命。鍾文嶽出營,立於陣前看見軍兵奔走,傳令鳴金收軍回營。陣中何元帥與衆將等各各逃生迴歸本陣,傳令衆軍放箭。

    金萬公子見賊將軍兵奔走,把手中鞭梢一指,引旗兵追殺,殺至潮軍陣前,望見賊將,箭石又如雨點一般,金公子即令衆軍退開,辱罵叫戰,賊將無出,掌得勝鼓迴轉清營。

    金公子領衆將到中軍帳前,繳令報功。安達王大喜,把衆將功勞登簿,吩咐安排筵席,與金公子衆將賀功,盡歡而散,按下不表。

    且說黃萬高,在後營養腿,過了十餘天傷處已愈。當時聽說金公子連日得勝,斬潮營大將十餘員,潮軍死亡者不計其數,心中着急。想起前日,被何英掠到營中,蒙鍾軍師不忍加害,反以賓禮相待,此等恩德,何以答報?想他眼前大敗,今有何計可救得他?思想一計,除卻金萬。這在後面,按下不表。

    且說鍾軍師收軍回營,查點諸將,折了五員,並失去許多軍兵,心中悶悶不樂,向衆將曰:“這金萬驍勇非常,不可輕敵,緩緩再作計較。”再說金萬公子,進帳參謁,請令領帶軍兵,攻打壙邊賊營。安達王大喜,即令林嘉祿、黃萬高二總兵,帶領軍兵助戰,二總兵得令,點齊部將二十餘員,雄兵六千,放炮起行,殺奔壙邊前來。探馬飛報入帳稟曰:“啓軍師得知,金都統領旗軍六千到來叫戰,請令定奪。”文嶽傳令:“衆將三軍,小心盡力,緊守營寨,不許私自開軍,違令者斬首示衆。”

    且說金萬公子軍到,列成陣勢,衆旗軍叫戰,潮營按軍不動,用箭石擋住敵兵,任他叫罵。金萬坐於馬上,將手中鋼刀楊武耀威,見賊將不出營迎敵,旗軍自辰牌叫罵叫至未時,潮營軍馬無一人出陣,傳令收軍迴歸,上帳繳令。安達王曰:“將軍英雄蓋世,殺得賊人膽落魂飛。”金萬公子,一連三天,領軍將攻打壙邊潮營。

    鍾文嶽按住軍將守營,自在中軍帳上,用了晚膳,飲了數杯,悶悶不樂,即帶吳興、吳傑,到後營散步。軍師仰觀天文,見將星聚於東南,十分光燦;又有一顆大星,在於西北,其色明亮,左右盤旋,忽然鬥炳中有一粒小星,見一道豪光化日白虹,從中軍帳內盤旋,似與相議之狀。有了一會,那顆大星衝去,那星遂即墜落。鍾文嶽大叫一聲言曰:“奇哉!怪哉!三日內,必有英雄到來相助,金萬命必休矣!”心中大喜,吳興兄弟齊聲問曰:“先生,是何緣故?”軍師曰:“天機不可泄漏,三日內定有應驗。”言罷各回帳安睡。至五更早起,準備升帳,傳齊衆將,預先安排隊伍,候與旗奴交鋒。

    再說金萬公子,在王營帳前,與安達王監臨商議開兵,攻打壙邊賊寨。安達王曰:“鍾文嶽按住軍將,並不出營迎敵,怎奈他何!”嚴我斯曰:“金將軍,今日可領加大將,帶多軍兵,前去辱罵,管教一鼓可破,必定成功。”安達王曰:“監臨之言有理。”即令金公子點軍前去。金萬聽令,領總兵林嘉祿、黃萬高、鄭秀和部將偏將,共四十餘員,雄壯旗軍二萬,升炮起行,浩浩蕩蕩直抵壙邊殺來。

    潮營流星探馬,飛奔帳前稟曰:“啓軍師得知,金萬公子,領大隊旗軍前未廝殺,請令施行。”軍師聞報傳令,衆三軍準備交鋒打仗,一聲令下,一個個摩拳擦掌,全身披掛,各執器械上馬,端兵靜候,待炮聲響動,聽令出陣。

    且說金萬公子軍馬,直抵壙邊,擺列陣整肅軍將,盔甲鮮明,手執兩支鐵鞭,坐下烏騅戰馬,傳令衆將,辱罵叫戰。只所得三聲炮響,鹿角齊嗚,營門大開,繡旗開處,擁出兩員大將,分列左右:左邊一將,面如重棗,目若朗星,脣紅髮黑,頭戴銀盔,身披銀甲,手執雙鉤鐮,跨下一匹銀鬃馬,繡帶飄飄,威風凜凜,乃元帥何若順也。右邊一將,黑麪紫髯,虎眉環眼,頭戴金盔,金披金腳,相貌堂堂,英氣勃勃,乃藩帥統領劉國軒。二位英雄如天神一般,分爲兩旁,各立於大紅旗之中。正中一面金字”三軍司令”。大紅中軍旗下,立着鍾文嶽軍師,頭戴儒冠,身穿繡金團花道袍,手執羽扇,帶領大小將一百餘員,一個個都是盔甲鮮明,各執兵器,分列兩旁,猶如雁翅排開,分外齊整。

    鍾文嶽望見旗軍中軍旗下,坐立一位少年旗將,手執鐵鞭,威風所在,諒是金萬公子,遂問左右衆將言曰:“旗陣中那位少年旗將卻是何人?”姜得興曰:“乃是旗將金都統也。”文嶽曰:“好一員大將,果然名不虛傳。”言罷進前手一拱曰:“金公子請了,貧道一言相告,望勿見怪。”金公子正在觀看潮軍,忽見一道人裝扮,以禮相稱,定是軍師鍾文嶽也。即出馬向前曰:“先生請了,未知先生有何言見教?”鍾文嶽曰:“好說了,告知公子,令尊大人先在明主駕前,官拜京畿道,因明主駕崩,一統江山,被蠻夷所佔,令尊另事清營,隨清主東征西討,封爲兩廣總督部堂,後來雲貴平山王舉事,夷主駕前,權奸當道,奏明令先尊征討,怎奈將寡兵微,不能成功,收軍進京面聖,要重整軍兵征剿,路至中途,卻被奸臣假傳聖旨斬害。這樣看將起來,汗馬功勞何在?公子年幼,未知其事,而今公子勇猛非常,可思血海冤仇未報,何不同心滅夷,恢復明主天下,倘若皇天庇佑,君父之仇可報,那時做個忠孝兩全之人,名垂竹帛,豈不美哉!”金都統曰:“我父失敗軍機,國法難容。自古道,君教臣死,不死不忠,何用你等這助逆反叛之賊,花言巧語,造捏是非。今日本帥領大將軍兵到此,你好好倒戈納款,免做鞭下之鬼。如若遲緩,管教你輩片甲無存。”

    鍾文嶽聞言大怒曰:“誰位將軍,可殺此不忠不孝之賊?”言未畢,何元帥、劉統領兩馬齊出,各舉兵器,直奔公子面前。

    金都統撫動三棱鐵鞭,敵住二將交鋒。姜得興馬甘泉等衆將,蜂擁望陣殺來。林嘉祿、鄭秀和同衆部將進前接戰,旗軍嘶喚,拼力衝殺。潮軍爭先叫聲迎敵,兩陣中金鼓齊鳴,火炮連天,一場混亂廝殺,山崩地裂。金萬公子力敵二將,神色不動。

    劉國軒被金萬一鐵鞭打來,遮攔不及,將身躲過,肩膊上中了一鞭,幸有重甲,不致重傷,負痛逃走。何英獨對金萬不住,慌忙轉馬而逃,金萬拍馬追趕。

    總兵黃萬高,望見何元帥被金萬殺得逃奔,金萬尚在追趕,心中着驚,尋思此時不救,更待何時?手提尖頭大刀,隨後拍開坐騎趕救,馬跑至金萬公子背後,叫聲:“公子,我將前來助戰,共誅此賊。”金萬見是黃總兵,心無疑忌,遂被黃萬高手執鋼刀,望金都統頸上砍落,身墜馬下;再復一刀,結了性命。叫聲:“何元帥,小將答救來遲,休得見怪。”何英見了大喜曰:“好說了。是恩人到救。”黃萬高曰:“元帥,可一齊乘勢破敵。”何英會意。二人抖擻精神,衝進清陣,殺入重圍,把旗將軍兵亂砍亂殺。

    旗軍大叫曰:“黃總兵反了,殺戮自家軍馬。”林嘉祿、鄭秀和見黃萬高斬殺金萬公子,又助賊軍衝殺我軍兵,二人大驚。不敢戀戰虛晃一刀,各回馬就走。

    衆潮軍隨後趕來,只殺得那些旗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鍾文嶽傳令,衆將三軍,用強弓硬弩,一齊掩殺緊迫,追至數里,鳴金收軍回營。

    軍師升帳,何元帥同黃萬高來至帳前參謁,軍師喜曰:“黃將軍駕到,請坐。”黃總兵、何元帥,長揖依次序坐,衆將紛紛上帳,參謁報功。徐參謀一一登記。軍師曰:“今日一戰,大獲全勝,皆由黃將軍之功。”命排筵宴,款待黃總兵,擇日另再慶賀大功。軍師又曰:“但將軍今日到來相助,倘尊府中太封君與寶眷豈不受累麼?”黃萬高曰:“小將前蒙軍師恩德,無以報答,故舍命相助,願在帳前聽令,以報活命之恩。

    若論寒舍之中,椿萱早沒,荊妻已亡,兄弟兒女未有,家奴侍婢,何足關懷?”言畢之間,筵席擺好,即與衆位將軍,入席暢飲。按下未表。

    且說林嘉祿等,敗走數里,見後面賊軍不迫,即鳴金收集殘軍。回至本營,上帳繳令請罪,稟知黃萬高殺害金萬公子,降賊之事。安達王聞說大驚,咬牙罵曰:“反國逆賊,若能擒住,碎屍萬段,方泄心頭之恨。”言罷,悶悶不樂,一連十餘天,並未開兵攻打壙邊潮營。

    這一日升帳,與嚴監臨衆將商議征戰之事。嚴我斯曰:“啓千歲,我想鍾文嶽領軍紮營下寨拒敵,進忠鎮守潮城,量他無甚英雄保守賊城之官,倒不如盡起傾營之師。今夜三更時候,可從惠來縣城外,小路透過賊營,直抵潮州,攻陷賊城,擒捉劉進忠。倘進忠被擒,軍中無主,黨羽自散,有何不可?”

    安達王聽說大喜曰:“嚴大人之言有理,此計甚妙,依策而行。”

    商議已定。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泄機謀旗兵投敵 獲全勝班師回潮

    且說清營安達王,與監臨嚴我斯商議,潮州進忠帳下,必乏能將守城,可越小路透過壙邊賊營,由惠來直抵潮州,攻打賊營。計議已定,即傳令各營大小將官三軍人等,收整糧米各項物件,準備停當,候明晚三更時分,聽令拔寨起行。

    各營軍將依令收拾,內中二個小軍密語曰:“我等前日,被潮軍所擒,蒙鍾軍師不殺,又賞酒肉,無恩可報,不如趁此機會,來去潮營報知。”主意已定,悄悄躲出後營,一溜煙,跑到壙邊營前。正是:打破玉龍飛綵鳳,頓開金鎖走蛟龍。

    且說潮軍觀見叱曰:“旗奴,你好大膽,到我營寨打探消息麼?將他擒住,送至中軍帳下,請賞。”清軍二人言曰:“列位有所不知,我等雖是旗軍,今有機密軍情,捨命至此,欲稟軍師,煩列位通傳。”潮軍叱曰:“既是這等,暫且住步,不許亂進,候令發落。”清軍應命,潮軍即至帳前,跪稟曰:“營外來了二個旗軍,雲有機密軍情相告。”文嶽聞報,命曾仲、張約超二將,帶他至帳前。二人走出營前,將旗軍捉住,身中搜驗明白,帶到中軍帳前跪下。軍師曰:“小軍,你等姓甚名誰?有何事至此?”小軍曰:“啓稟軍師得知,小軍姓柳名。”又一小軍曰:“小人姓毛名良。”二人將清營軍情,擬定拔營,進攻一事稟知。且曰:“我等前日被擒,蒙軍師不殺,想念如此大恩,故今捨命至此報知。”文嶽曰:“你今來降,乃是識世務的豪傑,若在本師帳前,自有重用於你。”吩咐賞二人酒肉,二旗軍叩謝起身。鄒參謀同劉統領曰:“既是如此,軍師可預先領衆將官,與三軍人等,越回潮城,保守城池,準備迎敵。”軍師曰:“二位明公,非你所曉,不用回軍,貧道將計就計,管教安達王全軍在此一鼓而敗,片甲無存。”

    言畢傳令:“各營衆將,齊集中軍帳中,聽令調遣。”這令傳出,衆大小三軍,各各全身披掛,齊到中軍候令。忽聽鼓角齊鳴,三通鼓畢,三聲炮響,軍師升坐帳中,五軍參謀使、五軍提點使,先至帳前行禮。金聲三響,提點使請出招軍紅旗,稟過軍師,立在壇下揮動。衆將觀見招軍紅旗搖動,紛紛來至壇下,向上一總參謁已畢,兩旁侍立。五軍參謀使進前跪稟曰:“啓軍師得知,衆將齊到,請令旨施行。”鍾文嶽曰:“諸位明公,我等奉命在此破敵,大事只在今朝,你等諸公,宜當盡心竭力,管教成功,無得違令。”衆將齊聲應曰:“謹尊嚴令。”

    軍師先調烏山姜寨主上帳聽令曰:“寨主,令你領步軍胡如龍、胡如虎、胡如蛟、胡如彪、羅和尚、羅和明、鼓仲韜、彭仲略、王君祿、王名科、楊成枝、楊成茂、趙九、吳勇武、鄭胡儒共十五將,帶軍兵四千名,着飛山虎曾童陽引路,打從雲山後小徑透過清營,到崩坎埋伏,候清營敗軍至此,可展動伏軍,截殺一陣,追至夾嶺腳,收軍迴歸,無得誤令。”又召中營崔守備上帳聽令曰:“崔將軍,命你領把總章昆崗、鄭世俊,步軍蘇文海、蘇文德、高興、高昂、章良佳、章良卿共八將,帶軍兵二千名,着包身膽曾奇漢引路,往惠來城外路口扎住,本帥有折帖一個付你,可依字內行事。”這般這般”埋伏,無得違令。”又召蔡守備上帳聽令曰:“命你領把總兵黃啓明、黃啓禹,列步軍蔡世傑、蔡坤、蔡敬逢、蔡敬遇共六將,帶軍兵五百名,領火輪車五十枚,聽信炮聲響,攻打雲落山左營,無得誤令。”又召林守備上帳聽令曰:“命你等領把總林元炳、林元成,步軍林榮貴、林仁先、林仁慶共六將,帶軍兵六百名,領火輪車五十枚,聽信炮聲響,攻打雲落山右營,無得違令。”

    又召李守備上帳聽令曰:“命你等領把總李雲貴、李順天,步軍李達、李天成、李守保、李思春共六將,帶領軍兵五百名,火輪車五十枚,聽信炮聲響,攻打雲落山後營,無得違令。”

    又召朱守備上帳聽令曰:“命你領把總朱江龍、朱中原,步軍郭懷沛、郭高春、郭奇春、郭盛世共六將,帶軍兵六百名,領火輪車五十枚,聽信炮聲響,攻打雲落山前營,無得違令。”

    又召劉統領上帳聽令曰:“劉將軍,命你領千總林永清、林五常,步軍劉士元、劉喜、劉順、劉千、劉見泉、周伯仁、周伯義、周財共十將,帶軍兵五千名,攻打右營,隨火輪車後面殺入,會攻中軍帥營,無得誤令。”又召黃總兵上帳聽令曰:“黃將軍,命你領千總張金星,張景揚,步軍黃便、黃慶、黃九川、黃九源、黃九河、黃九江、黃通、黃道共十將,帶軍兵五千名攻打左營,隨火輪車後面殺入,會攻中軍帥營,無得違令。”又召馬參將上帳聽令曰:“馬將軍,命你領千總許定國、許定邦,步軍馬九、馬孟金、馬孟全、吳興、吳傑、吳惠安、吳清、吳玉川共十將,帶軍兵五千名,攻打後營,隨火輪車後面殺入,會攻中軍帥營,無得違令。”又召莫遊擊上帳聽令曰:“莫將軍,命你領千總陳有美、陳興泰,步軍陳吉和、陳茂和、陳殿、陳金生、陳大巴、陳十三、陳青蓮、陳青梅共十將,領軍兵五千名,攻打前營,隨火輪車後面殺入,會攻中軍帥營,無得違令。”又召溫都司上帳聽令曰:“溫將軍,命你領把總陳文禺、陳文紹,步軍丘昭熙、丘昭順、丘齊、丘文高共六將,帶領軍兵二千名,聽信炮響,攻打前營,殺進中軍帥營,無得誤令。”又召程都司上帳聽令曰:“命你領把總吳永錫、吳吉宗,步軍謝奇峯、謝宗、謝天共六將,帶領軍兵二千名,聽信炮響,攻打後營,殺進中軍帥營,無得違令。”又召董都司上帳聽令曰:“命你領把總王仲和、王仲佐,步軍謝贊飄、謝贊勤、謝二、方子進共六將,帶軍兵二千名,聽信炮聲響,攻打後營右畔,殺入中軍帥營,無得違令。”又召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命你領千總張元良、蘇廷傑、彭其保、劉星光,把總劉成都、鄧陽江、梁朝杞、陳漢中、石飛龍、施名義、高文勇、徐良國共十二將,帶領軍兵五千名往雲落山,各路接應。”何英領命一旁坐下。

    軍師又召郭守備上帳聽令曰:“命你領東都大將傅豪雄、鄭仁虎、田譽、田寬共四將帶軍兵一千名,守住寒婆徑,謹防清營敗軍來衝壙邊營寨,此條要緊,無得誤令。”又召詹兆奇上帳聽令曰:“命你爲各路總哨,領步軍大將張暢開、張約超、曾仲、曾可用、許文忠、許文憲、唐國民、文殿左、文殿右共八將,帶領軍兵五百名,往雲落山高崗之上,施放火炮後,帶同衆將軍殺入雲落山後營,劫他糧米車,迴歸壙邊,無得誤令。”

    又召把總曾大雄、鄭玉連、彭光輝、丘振威,步軍餘如山、杜明月、翁喜、戴德、薛竈子、薛福、孫友義、孫武共十二將,可領軍兵二千名,隨貧道往雲落山清營掠陣,毋得違令。”軍師手執令旗一支言曰:“鄒明公聽令,貧道往雲落山破敵,今將令旗付與明公,同千總趙世春、丁朝鳳、石志昂、粱成龍等,領其餘將官,可在此保守營寨,此係要緊,無得誤令。”又召毛良、柳上帳吩咐曰:“命你二人,把守中軍營門,無得誤令。”各各調遣已畢,傳令軍中,今晚黃昏造飯,飽食停當,候令起行。吩咐叮囑完畢,時夕陽西落,月上東山,衆軍人等飽喫後,聽號令。鄒可玉問軍師曰:“先生,月色這等皓亮,怎麼行事?豈不被敵人看破?”軍師曰:“明公不用掛慮,貧道自有道理。”即命餘如山杜明月二將:“準備香案伺候。”二人準備,鍾文嶽整衣冠,望空中禱祝,向東南巽方地上借風雲,亦是劉鎮軍威大振,皇天助他成功,故霎時間,陰雲四合,星月無光,天昏地黑,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軍師傳令起行,吩咐蔡長高等四守備,監押火輪車爲前隊,劉國軒等領大隊軍將,作二路接應。溫嶽川等四員都司,領軍助戰爲後隊。何元帥領衆千總把總帶軍兵爲中隊,貧道領軍將爲合後掠陣,一聲炮響,衆將聽令,各依隊伍起行。衆將銜木疾走,直奔至雲落山來。此時三更時候,前軍軍馬到了雲落山,連合後軍,軍帥令曾大雄、鄭玉虎放起號箭。二把總領令,將號箭施放。那雲落山高崗之上,把總詹兆奇,觀見軍師隊中,流星火箭放起,即傳令衆軍放起火炮。衆軍兵得令,立放連珠火炮,從空齊發,而空中信炮聲響。蔡長高等領火輪車殺入左營,劉國軒隨後助戰,守備林紹基聽見信炮,即令火輪車殺進右營,黃萬高隨後衝殺。守備李有祥聽見信炮聲響,令火輪車當先,殺入後營。馬甘泉隨引衆將三軍,拼力衝殺。守備朱光聽見信炮已響,將火輪車當先,望前營奮勇爭先殺進。莫朝粱引大隊軍馬隨後砍殺助陣,四員都司溫嶽川等,聽見連珠信炮聲動,各領軍將,前前後後依令一擁攻打清營,殺進重圍。何元帥領大隊軍馬,衝殺前來接應,四西八十三路潮軍,恰似離山猛虎,出洞蛟龍一樣,嘶喊殺來,戰鼓如雷,火炮連天。一邊按下。

    且說安達王,此時與監臨嚴我斯,在中軍帳中,言說起軍一事,忽聽外面軍聲四起,大鬧,炮火之聲振地,望外小軍鴉飛鵲亂地走到帳前報曰:“啓千歲得知,賊軍到來劫營,其鋒猛銳難當,請令定奪。”安達王與監臨聞報大驚,即傳令衆將,領軍速速拒敵。安達王與監臨,即披掛全身,各各上馬。九江總兵林嘉祿保護車駕,出帳觀望,南陽鄭總兵同大小將官一百餘員,結束披掛執器上馬,分爲四面,出營迎敵。叫殺之聲,聞有十里之遙。旗軍雖多,黑夜怎能迎敵?而火輪車利害,當先衝進,後面潮將軍馬,各用硬弓強弩射來,如雨點一般。旗軍一時拒敵不住,被殺死亡者,不計其數。

    急迫愴惶,各自潰散逃生,又被潮軍見着,如砍瓜切萊一般,殺得屍積如山,血流成渠。安達王陣前觀見旗軍衆將大敗,四散逃走、傳令棄營奔走,林嘉祿同衆將,拼力殺開一條血路,保安達王前面奔走。衆將三軍聽見傳令棄營,各自丟盔棄甲,尋路奔逃走出。

    鍾文嶽觀見清軍大敗奔逃,傳令衆將帶軍馬放箭緊追。

    把總詹兆奇同張暢開等,領軍兵殺入後營,搶奪糧米,裝載車中,押回壙邊營來。可憫清將與旗軍,拼命逃生,後面鍾軍師推動衆將三軍追趕,被射死者,或殺死者不計其數,而受傷未死者,號天慘地,哀聲難聞,此番殺得旗軍屍橫遍野,只顧奔逃,不敢回望,至十餘里程途,到田心地面,傳鳴金,收齊軍馬,回壙邊營寨。按下不表。

    再講安達王,幸得衆將保護前後,飛奔走至十餘里間,回望賊軍無追,覺得後面軍馬甚是稀少,心中大驚,來至崩坎,忽聽炮聲響動。姜寨主展起伏軍衝出來,把旗軍截作兩段,拼力衝殺,殺得旗軍亡魂喪膽,不敢當先迎敵,四散奔走。姜得興令衆將,催動軍兵追趕,趕至夾嶺山腳,收軍迴歸壙邊營中。

    又說清兵敗走,走至二十餘里,到葵潭收齊殘軍,查點衆將,四鎮總兵,僅存林嘉祿,兵部侍郎嚴我斯,計失去陣亡大將部將共四十餘員,軍兵僅存五萬餘衆,受傷者不計其多。安達王收齊殘軍,迴歸廣東剩按下不表。

    且說守備崔雄榜,奉了軍師將令,並付柬帖一個,令往惠來路口埋伏。到了這裏,開了柬帖,觀看明白,依計掘了陷坑二十餘處。清營總兵鄭秀和大敗,帶軍兵打從惠來小路逃走,誤墜陷坑之內。崔雄榜令衆軍將,用撓鉤套索,捉上陷坑,綁縛。又生擒活掠旗軍四十餘名,一齊綁捆監押回營。

    再說鍾軍師,大獲全勝,收軍回營,早有鄒可玉領趙世春等將佐出營迎接,接進中軍坐定。衆將紛紛上帳參謁,個個進前報功。鄒參謀登記簿內已畢,查點衆將軍兵,幸喜大小將官,個個不少,人人平安,軍兵折去三百餘人。崔雄榜帶了人犯,同鄭世俊等上帳繳令,參見軍師,稟知擒捉總兵鄭秀和並旗軍四十餘人。軍師大喜,命將總兵鄭秀和帶上帳來,小軍一聲領命下來,將鄭秀和押到帳前,雙膝跪下,叩求活命。軍師見鄭秀和叩頭求乞生命,軍師回首,問黃萬高曰:“將軍,鄭總兵有願降否?貧道不知氣質如何?”黃萬高對曰:“欲殺此人,留他在帳聽令,當記得諸葛先生收魏延的故事麼?”軍師聞說,哈哈大笑。何元帥知軍師意思,即傳令將鄭秀和押出營門斬首示衆,左右應聲抑出營外斬訖,回報。何元帥又令將所擒旗軍,赦放,由他自去投生。

    軍師命宰殺牲口,大排筵席,與衆將賀功,大吹大打,八音奏樂,入席暢飲,營內大鬧五六天,宴畢。又過三天,軍師傳令放炮,拔營旗起行,大小三軍,一路揚鞭回潮。正是:鞭敲金鼓響,又唱凱歌回。

    再說三軍回到普寧縣,知縣趙義周、千總張名高與合邑文武鄉紳,各排香案,俱來參見迎接。軍師傳令大隊人馬,在城外紮下行營,命馬參將同三十餘員大將保守,一概衆英雄同劉統領、何元帥隨軍師入城,進了行臺。合邑官員鄉紳,又來參見。當下先寫了全勝書信,差官連夜往潮城帥府報捷。

    在城文武官員,來送筵席及禮物下程。軍師只留下隊席下程禮物,一概壁回。歇馬一日,次日傳令,拔寨起身。路途之間,只見鄉村市鎮人民百姓,焚香點燭,扶老攜幼,跪於路傍,瞻仰叩送。軍師穩坐高車,徐徐而行,衆英雄臉上風光,人人得意。後人有詩讚鍾文岳雲:兵法人無故,妙算義氣高;一朝施戰馬,千載仰風標。

    話說軍師一路回潮,行來已離揭陽縣不遠,早有遊擊李德俸、知縣馮楚欽出城迎接。軍師吩咐安扎行營,令莫朝梁領將保守,軍師元帥與衆將,進入行臺,文武官員鄉紳各各參見來備送筵席禮物下程,紛紛濟濟均來行臺。軍師吩咐,只收筵席,禮物俱已發回,是夜安頓歇馬,明早拔寨起行,衆文武送至十里方回。人民歡喜。百姓悅服,沿途焚香叩拜,不在話下。

    再說劉鎮在潮城,日日望佳音到來。這日接了全勝捷報,滿心歡喜,示諸將佐曰:“可喜清軍已退,安達王全軍大敗,迴歸廣東,此乃軍師之功勞也。”即令標騎大將楊維傑、寧遠將軍劉炎,同到登崗迎接。

    且說軍師正行之間,有監旗軍小校報曰:“啓軍師得知,劉、楊二位將軍,奉令到前登崗地方迎接。”鍾文嶽聞報,傳令人馬,到登崗安下行營。衆將領命,軍隊行至登崗,安營下寨,楊維傑、劉炎二將,參見軍師。歇馬一宵,明日拔寨起程,大隊人馬,一路唱歌凱而回,何等歡樂,行至潮城不遠,早有軍政官稟曰:“啓軍師得知,合城文武官員,到來迎接。”軍師聽說,傳令三軍,到大教場安營。軍師領諸將,到了演武亭,下馬步行上亭,同衆文武行禮,各相安慰,王知府吩咐擺上筵宴,與衆文武官員,請軍師坐上首席,又請何元帥劉統領與衆英雄入席,飲了數杯。王知府說曰:“請軍師同元帥並衆位將軍,先到卑職署內改裝。”軍師言曰:“領教。”飲畢,然後同元帥與衆將文武官進城,同到府衙中,卸甲改裝,齊到帥府。

    劉鎮卒衆升炮,出府迎接,接上大堂,各序禮,依位坐定。

    當職官奉上香茶,劉鎮喜曰:“軍師同元帥與衆將軍等汗馬功勞,真是不愧。”軍師曰:“此劉統領、何元帥之力,衆將之能也。”說罷,命將功勞簿,並交兵日期,衆將勝敗的名一同呈上。主公劉鎮謂黃萬高曰:“蒙仁兄鼎力相助成功,感激不荊”萬高曰:“好說了,小將先蒙軍師恩義,故以報答,在左右聽令。”劉進忠曰:“不必過謙。”一面吩咐大擺筵席伺候。又說曰:“諸公鞍馬勞頓,請諸公先赴小飲數杯,候本帥擇日與諸公慶賀大功。”軍師與衆將,各各入席飲宴。又命賞酒肉,與衆軍暢飲。

    潮州府城內外,並附近鄉村人民百姓,各都張燈掛彩,衆鄉村父老,牽羊擔酒,紛紛鬧鬧,都來帥府慶賀軍師得勝班師之喜。劉鎮與軍師滿心歡喜。出府迎接入大堂,分賓主坐下,茶畢。吩咐筵席款待,序禮入席。宴罷,衆鄉老紳矜稱謝告退。

    劉鎮與軍師親送出帥府,拱手而別。次日劉鎮傳命,宰豬羊牲口祭禮,同軍師元帥,領衆將往大教場祭祀天、地、日月三光,慶賀全勝,祭畢回府,排宴請衆位賀功,犒賞馬步水三軍。潮城內大鬧有十餘天,衆將喜不自勝。

    過了數天,劉國軒姜得興等告知劉鎮,各欲領軍迴歸。

    劉鎮大喜,命待參謀修本章奏達全勝一事,一面給賞東都福建烏山三路將官,三軍又擺筵席餞行。徐奇亮呈上奉章二道;一道呈藩主鄭千歲,又一道呈靖南王耿千歲。劉鎮看好分交劉國軒、劉炎收起。二將依命,領本部軍馬,迴歸。

    劉鎮卒衆送行,命都司餘國寶、溫嶽川二人送至二十里方回,明日又設席,與姜寨主餞行。劉鎮同軍師元帥,送至城外,命程國英董萬年二都司,亦送至二十里。文殿左兄弟,難忍分別,再送一程;與姜得興對拜,垂淚而別。得興上馬,殿左立望他去已遠方回。未表。

    且說劉鎮卒衆送三路助軍迴歸後,思念潮中,此時軍興大振,又得清營遺下的盔甲兵器,馬匹糧米,不計其數。況且猛將如雲謀臣如雨,何等威風,嘆自當初,被鄧、於二奸奴欺凌,使我弟進義與吳勇侯雄三人,死於非命,想到眼前,喜得潮州太平,五穀豐登,人民安樂,百姓和暢。

    一日過了又一日,時光迅速,倏忽兩三個月。這日劉鎮,念諸公將官聚談興會,備宴帥府內堂,請軍師元帥衆參謀將官入府飲宴,軍師等聞請,一齊整衣來至帥府,校軍報知劉鎮。

    劉鎮吩咐升炮,大開正門,出堂迎接,接進入堂敘禮,依位而坐。入席暢飲,都是珍餚海味,堂下細吹細打,八音奏樂上席主公同軍師參謀,議論兵法。宴中大小諸將談說武藝,說得有興,哈哈大笑,飲至更闌盡歡而散,各都起身告退。劉鎮各各送出。此時潮州兵戈已息,太平無事。

    不知清軍豈肯罷休?諸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鍾文嶽觀星裝病 劉進忠奉命出征

    且說鍾文嶽在住宅中,越數天閒暇,打坐胡牀,想念:清軍如此,豈能罷休?念及於此,忽然心血來潮,喫了一驚。

    是夜約至三更時間,步出庭前,仰觀天文,偶見東南方掃帚星微暗,心中大驚。屈指推算,叫聲:“呵呀!主心本命星微暗,正是關係主公,天運排定,氣數將盡,衆將遭殃。心內躊躇,思忖良久,知其吉凶,迴歸臥室,不能安枕,尋思一策,可爲脫身之計,免受波累。主意已定,安過一宵,明早臥室之內,暗備些乾糧,密密藏好,偶然裝起病來,睡在牀上蒙被而臥,一連三日不能起身,命吳興入帥府內,報知主公。

    吳興領命,進入帥府內堂,見主公行禮畢,就將軍師得病之事一一稟知。劉鎮聞說,喫了一驚不少,如失左右手,然即連命人去請衆參謀何元帥等入帥府相議。蔡賜平等齊至帥府內堂,見禮坐下。劉鎮向諸明公言曰:“今軍師忽然有恙,十分沉重,不能起牀,未知是何病源?”參謀諸人聽說,各各喫驚曰:“好端端的人,怎麼就得這病來?不知因何緣故?請主公同我等到軍師府中,一問便知。”劉鎮曰:“諸公說得有理。”

    遂更衣起身,領着衆人步行至軍師府中。

    吳興曰:“啓主公,待小將先稟知軍師,前來迎接。”劉鎮曰:“不可,不可,無得驚動軍師,我等步入臥室。”吳興領命引路,與衆人進入臥房,到臥牀前,見軍師昏昏沉睡,衆等不敢驚動,敘禮坐下。軍師假睡響聲嘆氣,當時醒來。吳興將羅帳揭起,劉鎮等向問曰:“先生,尊體如何?”鍾文嶽睜開雙眼,叫一聲:“呵呀!主公同諸位屈駕光降,貧道不能出迎,千祈恕罪赦宥。”劉鎮等一齊言曰:“好說了,請教於先生,未卜尊體因何有恙?甚麼病?願望其詳言,方可延醫調治。”軍帥曰:“啓上主公得知,若論貧道微軀,原是舊病再發,前年遊於江湖之時,在饒平內浮山得染此症,請醫看脈一會,醫生個個說曰:‘此非別病症,多應淘氣傷肝,勞慮太過,不用服藥,只宜靜養。’貧道故以棄辭江湖,隱居巖穴養性,因舊友楊飛熊舉薦,貧道落山,荷蒙主公見愛之極,即委以重任,掌管軍師印務,臨陣發謀,隨機轉變,操心太過,煩多食少,致因舊病復發,依貧道之見,不用服藥,只宜靜養,諒亦無事,主公與諸明公不用掛心。”劉鎮曰:“既是這等,先生須當保養尊體,本帥告退。”軍師即喚:“吳興兄弟,扶持貧道相送主公出門。”劉鎮同衆等齊聲應曰:“先生,當自貴重。”文嶽曰:“主公寬洪海量,恕貧道不能迎送之罪。”劉鎮曰:“好說了。”於是吳興兄弟代送出府。這且未提。

    且說東都藩王鄭成功千歲那日駕坐內堂,觀見百官的奏疏,遙想潮州寧粵將軍劉進忠,繼連殺敗大清四大藩王,軍兵共計四十餘萬,威聲大振,天下旗軍個個喪膽,我想要吞廣東,若不乘此時軍威,更待何時?遂敕降王旨,命藩帥統領劉國軒帶領都招討傅豪雄、鄭仁虎、田譽、田寬共四大將,並步將四十餘員,雄兵五萬至潮州,皇令:“敕令寧粵將軍兵馬大元帥劉進忠,合軍南征,吞併廣東省,無得違令。”劉國軒領了王旨,擇日同大小將官到教場祭帥旗放炮起行,落瞭哨船,渡過江洋大海,到了廈門所登岸,望分水關進發潮城。

    遠探小軍飛報入帥府,稟知主公,劉鎮聞報,再命走探。

    過了三天,探軍回報曰:“劉統領的軍馬,過了分水關,請令施行。”劉鎮聽探,即命莫朝梁往汀福鋪二十里迎接;又命何元帥領衆將出城迎接,皇令王旨,迎進帥府堂上。劉國軒開旨宣讀已畢,劉鎮謝恩。請王旨皇令入後堂,復出客堂,與劉統領敘禮坐定。劉國軒問曰:“鍾軍師何在?”劉鎮曰:“軍師有恙,十分沉重,今有二十餘天。”統領曰:“既是這等,小可欲往軍師府問安,請大元帥與諸公同行。”劉鎮曰:“如此甚好。”即同統領與元帥參謀諸將,步行來至軍師府。

    吳興報知軍師。鍾文嶽聞報,即起身命吳興兄弟,扶他出堂,相迎主公、統領衆將等。見軍師出堂,滿心歡喜,序禮依位而坐,茶畢。文嶽曰:“主公與統領衆位明公駕臨,貧道有病,不能遠迎。望乞原諒,是幸。”劉統領等齊聲曰:“請先生保重尊體如何?今見先生出堂,使我等曷勝歡喜之極。”鍾文嶽曰:“多蒙掛慮,感激不盡,但貧道身體只好一半耳。未知統領帶大軍到來是何緣故?”劉國軒曰:“啓軍師得知,千歲王旨,傳令命小將與大元帥,合齊大軍,南征攻打廣東省城。”劉鎮曰:“千歲令旨已到,不敢遲緩。軍師尊體未愈,如何是好?”文嶽曰:“王旨既到,不敢耽擱。啓知主公,貧道殘體未好,不能同往。可將軍師印務,讓與鄒可玉先生,暫行執掌,候貧道病得全愈,即當到帳前相助。”劉鎮曰:“先生有命,敢不聽從。”鄒可玉曰:“啓告軍師,晚生碌碌庸才,安敢受此重任?恐誤軍機大事。”鍾文嶽曰:“明公胸藏韜略,名振鄉國,智識過人,征戰有度,賞罰分明,鼎分三足,缺一不可,休得謙辭。”言罷吩咐吳興,請出軍師印,送與主公收起,劉鎮接過,交付堂官梁成龍抱定,衆等言畢起身告退。

    軍師送至庭前,主公與劉統領曰:“先生,保重保重,不用遠送,在此就是。”文嶽曰:“恕罪了。”劉鎮等迴歸帥府,即命安排筵席,與劉統領宴飲,命何元帥衆參謀諸將陪坐宴罷,各回本帳。

    過了二天,劉鎮傳令,召參謀元帥大小衆將官,入帥府議事。衆等聞召齊進帥府內堂,見主公行禮,依次而坐。劉鎮曰:“今日本帥奉命南征,適軍師有恙,未得全可,軍中無人調遣軍馬,承軍師之言,舉薦鄒先生可掌兵權,未知諸公意中如何?”蔡賜平等齊聲言曰:“主公有命,誰敢不尊?”劉進忠大喜,命守備林紹基請鄒先生入帥府行事,林守備領命前去。

    一刻間,報鄒先生到來。劉鎮吩咐點鼓升堂,大開中門升炮,領衆等出府檐迎接,接上大堂,敘禮坐定,劉鎮曰:“今日請先生登壇拜將,掌握兵權。”鄒可玉曰:“荷蒙主公令旨。自當領命。”賜平已請軍師印,徐奇亮請皇令,蔡登高請寶劍,一齊上堂。劉鎮親手捧軍師印上壇,鄒可玉進前行禮。拜受軍師英皇令、寶劍畢,於是升坐中軍帳中。

    主公與參謀行禮,在帳中兩邊坐下。何元帥與黃萬高向前打躬,在帳前兩旁坐下。莫遊擊與大小將官,一總參謁畢,左右侍立。徐奇亮、蔡青雲二位參謀進上衆將官的名簿。鄒可玉言曰:“本師奉命南征,你等諸公,宜當盡心協力,有功者賞,誤令者斬。”衆將齊聲曰:“只尊嚴令。”鄒軍師逐將名簿掀開,一一點過,單不見參將馬甘泉,傳令召馬甘泉進發。

    這馬甘泉此時在本帳酌酒,酌得酩酊大醉。聽見小軍前來稟說主公有召,即出席,將便衣上馬,帶了幾個跟役來至帥府,進入堂前,大叱曰:“你等有甚麼事故?哇哇催叫,使將軍連幾杯酒都食不爽快,是何道理?”聽事中軍曰:“啓將軍得知,今日軍師升帳點將。”馬甘泉曰:“軍師有病在府內養病,還有甚麼軍師點將?”中軍官曰:“啓知將軍,今日主公請鄒先生登壇拜將,掌握軍師櫻”馬參將聽說勃然大怒,走至帳前厲聲叱曰:“好大膽的鄒可玉,你有何能安受此重任?”鄒可玉曰:“本帥自愧才學淺薄,荷蒙主公見愛,又承鍾軍師之命,執掌兵符印劍,而今奉命點將,你這匹夫抗逆軍令,死罪不赦。”

    令左右:“押出轅門斬首示衆。”左右應聲,欲將馬甘泉推出,莫朝梁大驚,走上跪下曰:“啓軍師,馬參將本當按軍法斬首,但他酒醉,原有可恕,小將願將前功保他之罪,望軍師赦宥。”

    劉鎮亦言曰:“啓先生,馬甘泉理宜按法,但今未嘗起軍,先斬大將,恐軍中不利,萬望先生赦他,候他後日將功折罪。”

    鄒可玉曰:“抗令匹夫,若不看主公之面,定當不饒,莫將軍請起,本帥準保。”莫朝梁叩謝起身,右左放回馬甘泉。鄒可玉曰:“明日乃是黃道吉日,傳令衆將三軍等明早預往教場祭旗,衆將領命事畢。鄒軍師出帳落壇迴歸本署,主公領衆等送出帥府,各各回歸,當晚無事。明早劉鎮五鼓起身,頂盔披甲裝束整齊,點鼓升堂,大小將官,進堂參謁,小軍稟事曰:“軍師來到府門。”劉鎮吩咐升炮卒領衆將出府檐前迎接,接上大堂。軍師升帳,劉鎮傍坐,三位參謀同元帥黃總兵進前行禮,依次坐下,衆將上帳打躬,兩旁侍立。齊集聽候軍師傳令,分定隊伍,不得混亂。

    第一隊命參將馬甘泉、遊擊莫朝梁領步軍大將二十員,帶五千人馬,爲前隊先鋒。

    第二隊命都司餘國寶、溫嶽川領步軍大將十員帶五千人馬爲左翼。

    第三隊命都司程國英、董萬年,領步軍大將十員,帶五千人馬爲右翼。

    第四隊命守備崔雄榜、蔡長高、林紹基領步軍將十員,帶五千人馬,爲左救應。

    第五隊命守備郭三坤、李有祥、朱光領步軍將十員,帶五千人馬爲右救應。

    第六隊命總兵大將軍黃萬高領千總趙世春、丁朝鳳、石志昂、林永清,把總曾大雄、鄭玉連、彭光輝、黃禹烈並步將十員,帶軍兵五千人馬,爲中軍都救應。

    第七隊命千總陳有美、梁成龍領步軍將十員,帶三千人馬,爲押運糧草。

    第八隊命千總張金星、林五常領把總蘇廷傑、徐良國、吳永錫、吳吉宗帶五千人馬爲後營救應查點。

    八隊軍馬共計大將二十九員,部將與部軍諸英雄合共八十員,統中軍大隊。

    命劉鎮同劉統領、何元帥、參謀蔡登高、本帥鄒可玉,領步軍大將一百餘員,軍兵七萬;其餘存軍將,令參謀蔡賜平、徐奇亮等守住潮城。吩咐點畢,各按隊伍次第而行。鄒可玉軍師,同劉鎮何元帥領衆將三軍前來,到教場排齊隊伍,唱明祭過帥旗,調開大隊,離了潮城,吶喊搖旗,一個個盔甲明亮,一隊隊人馬高強,正是:號令嚴明,鬼神驚怕。

    且說劉鎮軍馬前行,有旗令小軍報曰:“啓主公,今有蔡、徐二位參謀,同道府本城衆文武在五里亭餞別,請令施行。”

    劉鎮聞言,傳令大小三軍暫扎行營,一聲令下,只聽得號炮三聲,安下營寨。劉鎮、鄒軍師、何元帥勒馬向前,只見道臺、知府文武兩班一齊向馬前迎接曰:“卑職等在此餞送,望大元帥賞臉。”劉進忠同軍師等慌忙落馬,步上亭階,與衆官見禮慰勞一番,分賓主坐下獻茶。有當職官擺出筵席美酒珍餚。劉鎮與衆文武敘坐,酒過三巡。劉鎮向衆文武言曰:“本帥去後,潮城全望憲臺與衆位老先生維持。”衆官領命。劉鎮方纔起身,向衆官作別曰:“王命在身,不能久留。”隨即同軍師、元帥、劉統領一齊上馬,衆文武相送。動身之間,只見西南巽地上,颳起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忽聽一聲響亮將中軍的帥旗折爲兩段。

    劉鎮見了喫一驚,鄒軍師、何元帥、劉統領各各不悅,衆文武面面相向愴惶,劉鎮心中不悅,向衆人言曰:“本帥此去吉少兇多,但大丈夫得死沙場,屍還足矣!只是潮州城諸事,望諸位好爲之。”衆官曰:“卑職等無不遵命,但願大元帥此去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早早奏凱,我等還在此迎接。”劉鎮同軍帥,向蔡、徐二位參謀曰:“鍾先生有志,望二位明公,小心維持;倘得全可安排,送往中軍相助,至切至囑。”二參謀領命,大家安慰一番,各各揖別。軍師傳令,放炮起行,蔡賜平同衆文武回城。不表。

    且說劉鎮別了衆文武官,與二位參謀去後,即領大隊人馬,傳令三軍,沿途不許騷擾百姓,違令斬首示衆,決不寬容。真正是軍威齊整,號令嚴明,吩咐放炮拔營,一聲令下,馬步三軍人馬起行,只見旌旗蔽日,劍戟如雲,向揭陽進發。

    前面先鋒隊裏,設立兩杆金字大紅旗,上面寫着“重整山河,替天行道。”中軍帳內,高掛榜文,申明號令,細分條款。

    上寫道:

    上陣退避者斬;旌旗靡亂者斬;金鼓失次者斬;妄報軍情者斬;妖言惑衆者斬;亂取民財者斬;克減軍糧者斬;奸人妻女者斬;泄漏軍機者斬;不尊號令者斬。

    這十條禁令一出,軍中誰敢亂動?真乃是鬼伏神欽,秋毫無犯。那些百姓,見劉鎮愛民如子,家家頂禮,戶戶焚香,所到之處,皆望風歸降,勢如破竹。那軍師與主公聞之,十分歡喜,吩咐三軍,緩緩而行。不在話下。

    且說遠探旗軍,流星報馬,飛奔廣東省,見平南王曰:“啓稟千歲,東都鄭成功,命大將劉國軒,領大軍五萬帶戰將十員到潮州與劉進忠合軍兵十餘萬,馬步大將二百餘員前來南征,十分威猛,請令定奪。”平南王聞報喫了一驚,再命該流星報馬探明。早有揭陽、普寧各鄉紳,合文武官員,俱申文書,至廣東省督撫兩部堂衙門報知,劉進忠起軍南征之事。

    平南王即速傳出王令,飛奔各處,文武官員知悉,調各汛溢口地方將官,齊到廣東省,領軍馬聽令:有鎮守惠州提督軍門許標雄同各路官齊廣東省參見平南王。

    王命沙美遊擊郭英霸領將帶軍兵三千守住海豐縣。

    命惠州提督許標雄,領都司黃英勇、溫大受,守備陳德義、陳陽山,帶軍兵五千,鎮守羊萄嶺。

    令在省候補總兵羅有隆,領大將帶軍兵二千鎮守歸善縣。

    令碣石衛總兵官覺羅幔領將帶軍兵二千,鎮守博羅縣。

    令龍門協鎮雷正烏,春江協鎮史學輝,沙灣協鎮張維、王順德,協鎮焦文虎四將,各領水師軍二千,哨船二十號,往博羅縣助戰。

    衆將官領令點齊軍將各路鎮守。按下不表。

    再講劉鎮大隊軍馬,一路行來,早有揭陽遊擊李德俸,知縣馮楚欽商議城上豎起永曆三十一年旗號,城門外安排香案迎接。知縣與衆文武,在前面迎接。劉鎮吩咐傳令,大小三軍,至前面紮上行營,軍馬到長亭,三聲炮響,安營下寨。

    主帥軍師,勒馬營前,衆文武一齊叩迎。劉鎮領衆將同鄒軍師何元帥進城,衆又武隨後送進行臺帥府。劉鎮軍師坐中軍帳內,何元帥等禮畢,依位而坐,衆將一總打躬,兩邊侍立。

    知縣及文武官員至帳前參見畢,進上圖籍,大排筵宴款待主公衆將等,是晚歡飲。明早命參謀蔡登高,查點檢驗倉庫明白。

    次早傳令,拔寨起行,向普寧進發,路途之中,鄉紳人民,扶老攜幼焚香叩迎,紛紛鬧鬧,跪滿路旁。劉鎮軍馬至普寧縣,縣官趙義周,城守千總張名高,準備香案出城十里迎接,敵樓上插着降旗。衆人民張燈掛彩,迎迓軍師同主公滿面風光,笑容可掬。探軍到馬前稟曰:“啓大元帥,普寧縣大小文武官到來迎接。”劉鎮傳令紮營,三聲炮響,城外屯紮營寨;自己與軍師元帥統領衆將,威風凜凜進城,入了行臺帥府安歇。衆文武官員,一一參見畢,呈上圖籍,獻茶進宴,劉鎮等宴罷。明早查點倉庫後,傳令衆將三軍人馬起行進發,三聲號炮響動,軍馬搖旗吶喊,浩浩蕩蕩從南路前行。按下未表。

    且說劉鎮自奉命南征以來,所至之地,皆望風投順,勢如破竹。今番來到海豐縣,不知海豐縣如何準備?請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海豐縣徐高受死 羊萄嶺標雄逃生

    且說沙灣遊擊郭英霸奉了令旨,領大將吳天保、吳開文,彭元、李義和,帶三千人馬鎮守海豐縣,知縣徐高、城守呂廣成一同準備拒敵之策。那日遠探小軍報曰:“啓將軍得知,劉進忠軍馬過了普寧望南路而來,請令定奪。”郭英霸聞報,傳令衆將、三千軍馬出城外,安扎營寨五座,保護城池,端兵迎敵。

    且說劉鎮人馬大隊,行至海豐地面,離城二十餘里。早有頭站豎旗軍小校飛馬報曰:“啓主公得知,旗軍紮營海豐城外,準備擋住我軍。”劉鎮聽報,令就此安營下寨,是夜無事。明早軍師升帳,主公同蔡參謀帳中分左右坐定,何元帥等上帳參謁,依位而坐,一概大小將官都兩旁侍立。軍帥曰:“二位先鋒上帳聽令。”馬甘泉、莫朝梁二將上帳前候令。軍師曰:“二位將軍,你等領步將十員、軍兵一千到清營搦戰,無得違令。”二先鋒領大將十員帶軍兵二千,放炮出營,殺進到清營叫戰。

    旗軍至帳前稟曰:“啓將軍得知,賊將到營前叫戰。”郭英霸聽報起身出帳,頂盔披甲持刀上馬,領將帶軍放炮出營,擺開陣勢,立馬橫刀叱曰:“反叛的逆賊,你等逆巢不守,專來送死。”這等看來,郭英霸怎麼裝束?頭戴金獅吞口盔,身披連環鎖子黃金甲,腰束獅子蠻帶,足蹬黑戰靴,坐下烏騅馬,威風凜凜,手執大砍刀殺氣騰騰。

    先鋒馬甘泉見旗將出營,將人馬列開,抹開戰馬進到陣前叱曰:“該死旗奴,我等大軍到來,理宜獻城投降,免作刀下之鬼,還敢領軍拒敵,管教你等死在眼前。”言畢持刀直殺過去。郭英霸舉刀相迎,兩陣餘鼓大擂,喊殺連天,炮聲震地。

    二將交鋒,左盤右旋,一來一往,大戰二十餘合。馬甘泉招架不住,莫朝梁觀見大怒,手上挺丈八蛇矛,飛馬殺上併力助戰。

    郭英霸敵住二將,神色不變,旗軍齊聲嘶喊衝殺前來。潮軍一擁吼叫抵住交鋒,槍刀並舉,劍戟相迎,一場惡戰。自從午牌戰至申刻,未定勝負,各自鳴金回營。

    馬、莫二將進帳繳令稟說:“郭英霸勇猛非常,不能取勝。”

    鄒可玉曰:“候待明日起大隊軍將與他決定雌雄。”次早軍師傳令各營大小將官全身披掛,準備開兵攻打旗營。平明軍師升坐中軍帳,主公左邊坐定,蔡參謀右邊坐定,何元帥、劉統領依位而坐,各等諸將一齊參見,兩旁侍立。軍師曰:“衆位將軍自興兵以來,各邑皆望風歸順,惟有海豐敢紮營報敵,今又聽說郭英霸驍勇英雄,諸公今日交鋒,不可輕敵。”衆將齊聲曰:“依令前往管教,一鼓功成。”於是召何元帥上帳聽令曰:“元帥,你可領千總陳有美、梁成龍,把總曾大雄、鄭玉連、彭光輝、黃禹烈,步軍大將十員帶三千軍兵攻打頭營,無得誤令。”又召黃總兵上帳聽令曰:“將軍,你領千總張金星、林五常,把總高文勇、朱江龍、林元炳、林元成,步軍大將十員帶領軍兵三千名,攻打二營,無得違令。”又召馬甘泉上帳聽令曰:“你可領千總許定國、許定邦,把總陳文紹、餘良國、吳永錫、吳元宗,步軍大將十員,帶領三千軍兵攻打三營,無得違令。”又召莫朝樑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千總張景揚、劉星光,把總王中和、王中佐、章昆崗、鄭世俊,步軍大將十員,帶領三千軍兵,攻打四營,無得違令。”又召劉統領上帳聽令曰:“統領,你可同守備崔雄榜,蔡長高,把總李雲貴、詹兆奇、黃啓明、施名義帶領軍兵三千,攻打五營,無得違令。”又召都司溫嶽川上帳聽令曰:“你可領把總劉成都、鄧陽江帶軍兵一千,往前營救應,無得誤令。”又召都司餘國寶上帳聽令曰:“你可領把總粱朝紀、陳漢中帶兵一千,往二營救應。”又召都司程國英領把總朱中原、李順天帶兵一千名往三營救應。

    又召都司董萬年,領把總石飛龍、楊志勇帶兵一千名往四營救應。

    又召標騎將軍楊維傑上帳曰:“命你領大將嶽元浩、呂俊英、雷文錦、段志仁帶兵一千往五營接應,各各無得誤令。”

    軍師立起身拱手曰:“主公聽令。”劉鎮起身一揖。軍師答禮曰:“主公,可領守備林紹基、朱光、郭三坤、李有祥、步軍英雄陳殿等四十員大將,帶領軍兵五千,往五路接應。”劉鎮依令坐下。調發已畢,傳令各軍將妥爲結束,候令起行。且按下未表。

    分說郭英霸在帳中細想潮城十餘萬衆,我等三千人馬,怎麼迎敵?自古道:“寡不敵衆。須可修書告急羊萄嶺,請救兵到來相助,方能成功。主意巳定,即修告急公文書一封,命大將李義和帶書星夜往羊萄嶺許提督帳前請兵救應。李義和領文連夜奔至羊萄嶺上營,參見禮畢,將書呈上。許標雄命拆封觀看,即令都司黃英勇領旗將八名,帶軍兵一千,往海豐縣救應,火速起身。黃英勇點齊軍將,同李義和迴歸海豐。入帳繳令參見,郭英霸命設席款待。

    正飲宴間,忽見旗軍向前飛報稟曰:“啓元帥得知,劉進忠親自領兵殺奔前來,請令施行。”郭英霸聽報,全身披掛持刀上馬,領衆將三軍出營,排成陣勢迎敵。劉鎮人馬一字擺開,勢如長蛇一般,自身立馬叱曰:“不知死的旗奴,本帥領大軍到來,理當投順,免做刀下之鬼,還敢領軍拒敵,管教你等死無葬身之地。”郭英霸聽說,大怒曰:“叛逆賊匪,敢誇大言,你既受國恩,就該盡忠報主,還敢殺害朝廷許多軍官,若被擒住,碎屍分首。”劉鎮聞說大怒,叱令衆將軍齊力掩殺。

    衆將聽令,五路軍馬望清營殺來。後面溫嶽川等,五路軍兵接應,齊上衝殺。郭英霸挺大刀出馬迎敵,劉國軒接住交鋒,兩軍陣中,金鼓大擂,炮聲不絕,嘶喊之聲,似潮湧沸,清陣中四千軍,怎能拒敵?被潮將與三軍把他砍殺一場,如刈瓜切萊一般,殺得屍橫遍野,血流中途,死者不計其數,生者各自逃奔,城上吳天保吳開文兄弟觀見,軍兵奔亂,衆將逃生,乘勢斬殺城守吳廣成、知縣徐高二個首級,大開城門,接引潮軍進城。何元帥當先搶入。吳天保兄弟迎接敘禮。

    按下。

    且說郭英霸與劉國軒大戰,未分勝負,忽見各管軍將逃走,兵卒奔命,料想不能取勝,格開劉國軒大刀,轉馬逃回海豐城,奔至河溝,看見城上乃是潮州旗號,郭英霸大驚,引了殘軍,同黃英勇等逃走羊萄嶺去了。

    劉鎮追趕數里,鳴金收軍迴歸。何元帥領吳天保、吳開文上堂參見,獻上知縣與城守二人首級。劉鎮大喜,吩咐衆將不可殺害徐知縣與城守兩人家眷,有違者斬。即命陳有美、梁成龍往營中請軍師進城,令大隊軍馬城外扎祝二人依令,前往中軍帳稟知,鄒軍師聞報大喜,傳令拔營進兵海豐城下,紮營在外。軍師進城,劉鎮統衆將元帥等迎接,接上大堂序坐,大排筵席,與衆將賀功,是晚大吹大打,盡歡暢飲。這且按下。

    又說郭英霸、黃英勇敗回羊萄嶺,至帳前參見許提督,備說劉進忠兵多將廣,勇猛非常,不能取勝。許標雄聞說,喫驚不小,傳出將令,預備轟天大炮十二枚拒敵賊軍,按下。

    分說鍾文嶽先生在潮州細想,主公領軍兵南征,已有二十餘天。這日整頓衣冠,出堂命人去請蔡賜平、徐奇亮二位參謀到軍師府。蔡、徐二人知鍾軍師病已痊癒,身體康健,十分歡喜,命人到來相請。二人同至軍師府,小軍入內稟知。

    文嶽出堂迎接,接入內堂,敘禮坐定,茶畢。文嶽開口曰:“二位明公駕降,貧道未得遠迎。休得見怪。”蔡、徐二人答曰:“好說了,可喜軍師,今日康寧,使我等喜從天降;又蒙呼召抵臨尊府,多有擾冫賣。”文嶽曰:“非此之說,今日閒暇,請二位明公到此,談談幾句。”吩咐擺宴,入席暢飲,一面酌酒,一面言論,酒至數巡,食經幾套。蔡賜平曰:“請教於先生,未卜主公此番領大軍南征,勝敗何如?”鍾文嶽曰:“自古道,謀略出於人心,勝敗皆由天定,非人力所能爲也。但天機不可泄漏,而今貧道微體已愈,明日欲往軍前相助。”蔡、徐二人聽說,軍師欲往軍前,滿心歡喜,言談一回,宴畢。

    蔡、徐告退,軍師送出府門相別。蔡徐二人回署,明早安排筵席,與鍾文嶽餞行,郡城文官道府聞知,俱命人到軍師府通候。不在話下。

    且說鍾文嶽準備行期,自早日各有安頓,明日點小軍五十名隨行,門外二位參謀命人來請赴宴,即備席帥府伺候,實時過府,蔡、徐二人聽報軍師來到,遂整衣出門迎接,接入內堂,敘禮坐定,排上筵席,山珍海味,酒至半酣。鍾文嶽起身向二位參謀曰:“貧道程期在即,不能久留了。”隨抽身帶了五十名軍校,出了潮城。蔡、徐同衆將相隨相送,行至官亭。小軍進前稟曰:“啓軍師得知,汪道臺、王知府同衆官在面前餞別,請命施行。”文嶽與二位參謀衆將,來至十里亭,勒馬進前,只見衆官一齊相迎曰:“卑職等在此餞行,未得遠迎,望先生恕罪。”軍師慌忙落馬,對衆官言曰:“貧道有何德何能,敢勞諸公大駕,如此費心。”衆官曰:“好說了,卑職等禮當該然,排上筵席,請入席飲酒。”酒過三、五杯,軍師起身向衆人曰:“程期在即,就此一別,但潮城諸事,還望列位大人照應照應。”衆文武曰:“軍師有命,誰敢不遵?”言說一番,登馬動身,帶小軍前行,衆文武回城。正是:游魚脫卻金鉤釣,野鶴一飛玉籠空。

    且說劉鎮進海豐城,與衆將賀功,明日犒賞三軍畢,查點倉庫明白,歇馬三日,軍師傳令,拔營起軍,一聲令下,大炮三響,拔寨起行。衆英雄一個個盔明甲亮,衆將三軍一隊隊旌旗齊整。槍刀蔽日。劍戟如雲,鬼神驚怕,十分威武,望羊萄嶺進發。大隊人馬離嶺腳不遠,軍師傳令,就此紮營。

    大炮三聲響動,安下大營,扎住寨柵。次日軍師升坐,主公旁坐,蔡青雲、何元帥等,依位而坐。鄒軍師召前部先鋒馬甘泉、莫朝樑上帳聽令曰:“先鋒,你可領馬步軍大將十二員,帶軍兵三千名,到嶺腳搦戰,無得違令。”馬、莫領令點了軍將,放炮出營,旌旗動搖,衆將軍叫殺,人馬直抵羊萄嶺山腳,排開陣勢,衆將軍兵吶喊叫戰,金鼓齊鳴,叫了半日,並不見有旗將落山迎敵,馬參將勒馬向前觀看山勢,十分高峻,清軍紮營在於上面,偃旗息鼓,沒一卒走動。若欲上山,恐有埋伏,同莫遊擊商議,不可胡亂上山,暫且收軍回營。莫朝梁曰:“哥哥之言有理,即傳令鳴金收軍歸營。”入帳繳令,稟知旗將按軍不動。鄒可玉曰:“這旗奴聞我軍到,喪膽不敢下山交鋒,待候明日再作計議。”命李有祥領軍兵三百名是夜巡哨營寨,安過一宵。

    次日平明,軍師升坐中軍帳。召黃萬高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程國英、董萬年、趙世春、丁朝鳳、石志昂、林永清、劉成都、鄧陽江、梁朝紀、陳漢中、朱中原、李順天、石飛龍、楊志勇,步軍文殿左等二十員,帶五千人馬,攻打羊萄嶺,無得違令。”軍師又召標騎將軍楊維傑上帳聽令曰:“將軍,命你領餘國寶、溫嶽川、曾大雄、鄭玉連、彭光輝、黃禹烈,步軍張暢開等十員,帶軍兵三千,隨後接應,無得違令。”

    前後二隊,點了衆將三軍,放炮起行,殺奔羊萄嶺腳前來。那楊維傑手持大刀,上馬領軍將隨後,黃萬高大隊軍馬,來至羊萄嶺山腳,擺列陣勢,令衆軍辱罵叫戰。自辰刻至午時,山上並不動靜,命衆將殺奔上山。董萬年引軍當先殺上,觀見旗營不遠,黃萬高領大隊人馬後面助戰。

    分說清營守備陳陽山觀見賊軍殺上山來,漸漸來近營前,傳令小軍,將烘天大炮齊發,忽聽響亮之聲,煙霧沖天,山崩地裂,打落山來,潮軍死者不知其數。幸喜黃萬高在後平安,傳命鳴金收軍,查點衆將,失了馬步大將二十餘員,五千軍兵,僅存數百人。楊維傑向黃萬高曰:“我軍山下叫戰,就叫破咽喉,上面並無旗將下山交鋒;若要殺上山去,又被他大炮打折許多軍馬,而今暫且回營,再做商議。”萬高依言,領殘軍回營,到帳前伏地請罪,鄒軍師曰:“軍中勝敗乃系常事,將軍請起。”黃、楊二將叩頭起身。

    劉鎮聽說清營放了大炮,失去董都司、千總馬步共二十餘員,軍兵又失有四千餘衆,愁眉不展。向軍師言曰:“先生,原自興師以來,勢如破竹。今日失了馬步大將二十餘員,許多人馬,而今用何妙計破敵?”鄒可玉曰:“主公不用着急愁慮,但此大炮利害,只宜智取,不可力敵。明日召步軍英雄唐國民、謝二到中軍帳聽令。”二將聞召,即至向軍師曰:“未知軍師召小將等,有何將令所差?”軍師曰:“本帥今日要破此嶺,不知旗軍營寨如何安置?命你二人到羊萄嶺上探聽旗營軍情,不可有誤。”二人領命,迴歸本帳商議,謝二曰:“哥哥,我等奉令探訪軍情,依弟愚見,就當裝做乞丐,到營中觀看一番,有何不可?”唐國民曰:“兄臺說得有理。”二人主意已定,在僻靜之處,扮爲乞丐,悄悄出營,望羊萄嶺小徑上山去了。正是:

    巧妝人不識,妙算鬼難猜。

    且說唐國民、謝二行至嶺上,時日已晌午,軍中造飯,二人行前進營求乞,旗軍叱曰:“你等乞食,好無道理,若要求乞,須往鄉村人家鋪戶,我等軍營之中,安有施捨?”唐國民曰:“乞丐來到這裏,腹中飢困,望列位阿爺慈悲。”謝二偷眼展看旗營四下裏面明白。旗軍叱曰:“這兩個乞丐,到來只管兩眼睜睜,望前看後,非是乞丐模樣。定是奸細。

    將他擒至中軍帳前,見了元帥,我等必定有賞。”衆旗軍曰:“兄弟之言是也。”旗軍下手將此二人捉到中軍帳前稟知,唐、謝二人一齊跪下。許標雄曰:“好大膽的逆賊,尚敢到此探聽軍情,今已被擒,有何話說?”唐國民曰:“啓告爺爺,我等皆是良民,因往外府爲商,舟沉長江資本全無,倖存性命,歸家不得,求乞朱門餬口度生,要回家鄉,勞碌至此,非是甚麼奸細,望爺爺放活蟻命,萬代公侯。”郭英霸叱曰:“我想劉進忠帳下之人,賊膽包天,元帥可將二人斬首示衆。”謝二曰:“啓爺爺得知,乞等一死亦不足惜,可憐我等親老兒幼,有誰所靠。況小人閤家殘生,皆望爺爺慈悲。”許標雄曰:“你等何方人氏?好甚名誰?從實說上。”謝二曰:“小人姓胡名椒,乃是澄海人氏。”唐國民曰:“乞丐姓史名米,共是同鄉寮民。”許標雄曰:“他二人一個獨眼,一個痛腳,安能幹得大事?殺他何用!”吩咐放他去罷!

    唐只目、痛腳鬼二人得了性命,叩拜言謝。拜畢起身,退出旗營,落嶺迴歸本營,進帳見軍師主公畢,將觀看清營如何安置大炮十二枚,安放前營,一一稟明。鄒可玉聽說大喜,賞二將酒肉,命參謀記功一次,二人叩謝回帳。按下。

    且說軍師同主公,與蔡參謀劉統領何元帥共論破敵之策。

    劉鎮曰:“他前營一十二枚大炮,擋住我軍,用何法破他?”

    蔡青雲曰:“啓主公得知,要破他轟天炮,我等自有良策,待晚主書符十二道,先將穢物污潑之,然後可將大炮每枚安貼靈符一道,使他爲無用之物。”鄒軍師曰:“只是我軍不知路徑,如何上嶺?”思忖片時,想出一條計策,召鄭胡儒、薛竈子上帳聽令曰:“令你等到附近鄉村之中,尋二個能幹少年到來,並取黑狗二隻,到帳前應用,即速前去,無得誤令。”二人領令,往附近鄉村尋得二人,並黑狗二隻,帶至帳前,鄭胡儒、薛竈子向前稟知繳令。軍師召二少年進見,二人聽召,上帳雙雙跪下曰:“軍師老爺在上,小人叩頭,未知軍師爺呼喚有何吩咐?”鄒可玉曰:“二位壯士到來,請起。”二人起身,軍師命坐:“有事相煩。”二人曰:“小人豈敢。”軍師曰:“請坐無妨。且問二位高姓尊名,作何生意?”少年曰:“啓知軍師,小人姓石名虎,這個是我弟名獅,在鄉務農爲業。”軍師曰:“二位壯士,今日相煩,原非別事,我等奉令南征,緣自興師以來,勢如破竹。而今羊萄嶺上,旗奴紮營拒敵,我軍只因路徑生疏,未敢胡亂進行,故請二位到來引路,若能成功,自有黃金重謝。不知主公尊意如何?”石虎曰:“軍師有命,安敢有違?我等兄弟引路,就是踏湯赴火,披肝瀝膽,平生義氣,不重黃金。”軍師聞言大喜,命設席款待。令薛竈子、鄭胡儒二將暗宴,是晚飲得酩酊大醉。

    明早軍師傳令,衆將齊集聽調,三聲炮響,軍師升帳,主公傍坐,諸將等待立。軍師曰:“本帥奉命,破敵大事,只在今朝,你等諸公,宜當齊心奮勇,管教一鼓成功。有功者賞,違令者誅。”衆將齊聲答應聽令,軍師召唐國民、謝二聽令曰:“二位可領小軍一百名,各帶火具之物,石獅引路,殺入旗軍後營,放火爲號,無得誤令。”又召先鋒馬甘泉、莫朝樑上帳聽令曰:“二位先鋒,可領餘國寶、程國英、陳有美、梁成龍、張金星、林五常,步軍謝宗等,帶軍兵二千名,石虎引路,殺進旗營,從中央起火,毋得違令。”又召詹兆奇上帳聽令曰:“將軍,你可領步軍英雄張約超、曾童陽、鄭胡儒、薛竈子、謝五、馬九共六將,各帶靈符十二道,竹筒一個,內藏黑狗血,頜軍兵五百名,隨先鋒隊後面,殺至前營。”又令張約超等六將,“將他轟天炮潑污黑狗血,貼上靈符,要緊要緊,無得違令。”又召何元帥,可領崔雄榜、蔡長高、林紹基、朱光四將,帶馬步軍大將三十員,軍兵五千名,攻打前營,無得違令。”

    又召劉統領上帳聽令曰:“統領,你可領帶都招討傅豪雄、鄭仁虎、田譽、田寬共四將,帶部將三十員,軍兵三千,隨後助戰,無得誤令。”又曰:“請主公聽令。”劉鎮起身,向帳前一揖。軍師答禮曰:“主公,可領李有祥、郭三坤、高文龍、朱江龍、林元炳、林元成、陳文紹、徐良國、吳永錫、吳吉宗,並步軍十員,帶軍兵二千名,前往嶺上接應。”劉鎮依令坐下。

    軍師調遣已畢,吩咐黃昏造飯,飽飧停當,候令起行,衆將依令。軍帥候至定更時候,傳令起軍,依隊伍進發。

    且說唐國民、謝二領小軍一百名,各帶引火之物,石虎引路,盤過小徑,悄悄而行,直抵羊萄嶺山腳後面,將近三更時候,唐只目與痛腳鬼左右盼望,並沒旗軍巡哨,速令小軍往旗營裏面放火燒起。霎時間,煙霧焰天,照得空中雪亮,唐國民等嘶喊叫殺。消營軍將,人人在夢中驚腿,見滿營中紅火燒焰,賊軍叫殺不絕。衆旗軍鴉飛鵲亂,中軍帥營許提督在睡夢中聽見軍聲大鬧,一時走起,出帳觀看,望見後營火光片片沖天,慌忙令衆將到後營救火。自家頂盔披甲,提刀上馬,領衆將往後營打火。

    且說先鋒馬、莫二將見清營火起,傳令衆將三軍,從中隊殺入。莫朝粱拍馬當先,手挺丈八蛇矛,逢着旗將黃英勇,接住交鋒,不及三合,被莫朝梁一槍刺中黃英勇心窩,墜馬而亡。

    詹兆奇領張約超等,取出竹筒,用黑狗血污潑大炮,貼上靈符。

    何元帥領四將崔雄榜等馬步軍同衆將帶軍兵五千殺到,劉統領領四員招討,並部將帶軍兵三千前來助戰。劉鎮領衆將帶軍兵二千,趕來接應。此時潮營五路軍馬齊到,恰似虎狼一般,旗營之中,不過幾千軍,大將不滿三十員,怎麼撐拒得住?被何元帥等上下衝殺,把旗軍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滿徑,死者不計其數,生者奔潰逃命。

    且說許標雄提刀上馬出營,遇着馬甘泉,被他劈面殺來,接住交鋒,未分勝負。餘國寶、程國英同衆將,把許標雄團團圍住核心,左轉右旋,只得招架,並無還刀。許標雄暗想寡不敵衆,提刀開揚虛晃,一拍馬跳出重圍,殺開一條血路,望山坡下逃走。

    這時天色大亮,誰料那山坡茅草披披籬籬,馬足被茅草一絆,馬失前蹄,標雄墜落馬下。後面餘國寶趕到,見許標雄失蹄落馬,將把手中鋼刀,就要砍下。幸得唐國民、謝二一齊追到,觀見許提督失馬,餘國寶之刀要砍,唐、謝叫聲:“餘將軍,且緩下手,此將有恩於我等,饒他一死。”餘國寶回馬曰:“既然如此。”只往山上去了。謝二慌忙進前扶起曰:“許將軍,請起,不用着急。”許標雄那時墜馬,一將趕到舉刀砍下,嚇得魂飛海外三千里,魄送巫山十二峯,幸喜二位來到,叫聲阻住,扶他起來,滿心歡喜。忙問曰:“二位將軍何人救我性命?此恩此德,何日報答?”唐、謝二人曰:“將軍認我不得,昨日嶺上被擒乞丐胡椒、史米麼?我等蒙將軍仁慈不殺摘放回營。俗雲:‘有恩報恩。’今日正報昨日不殺之恩,自古惺惺惜惺惺,好漢愛好漢。”許標雄聽畢,喫了一驚,問曰:“二位將軍尊姓大名?”唐曰:“俺乃劉大元帥帳下步軍大將唐只目,唐國民是也。”謝曰:“小將乃大元帥帳下步軍大將,臭腳鬼謝二是也。”言畢,請將軍上馬速走,恐我主公大軍趕來有些不便,待我等再送將軍出重圍前去。”許標雄曰:“感德不淺。”

    慌忙提刀上馬,心中暗想,劉進忠這些賊人,膽量包天,且人有義氣。此時唐、謝二人,送他至數里,說曰:“將軍今已到這裏,決定平安,就此一別。”曰:“許將軍請了。”許標雄曰:“二位請了。”育畢,勒馬加鞭,望前跑去。不在話下。

    且說劉鎮五路人馬,衝破旗營,殺戮一陣,五路軍兵合爲一處,追趕至十里之遠,鳴金收軍,查點衆將,個個平安;僅失去軍兵二百餘人,即命郭三坤守備,請軍師起行。守備即來老營帳前,稟知全勝,小將奉主公之命請軍師進軍,鄒可玉聽說大喜,傳令拔營。領餘將餘軍過羊萄嶺,與主公合軍紮下營寨,平山地面。次早升帳,主公同坐,何元帥與衆將等,紛紛上帳,繳令報功,蔡青雲逐一登記簿內已畢。劉鎮命人排席,與衆將慶賀。營中大吹大打,開懷暢飲。不在話下。

    再說許標雄另了唐只目、臭腳鬼,行了二十餘里,觀看敗殘軍將逃來,傳令鳴金收軍,點查軍將,僅存守備陳德義等六將,郭英霸等二十餘將,俱皆陣亡,五千軍兵存者不滿千餘,而斷指折臂者,不計其數。許提督沒奈何,領了殘軍,迴歸惠州府駐紮,申奏文書,到廣東省報知平南王。按住未表。

    回說劉鎮歇馬三天,與軍師商議進軍一事,忽見巡營小軍,至帳前稟曰:“啓主公得知,外面有潮城五十名軍校到來,要見主公,請令定奪。”劉鎮聽說,喫驚不小,心中思忖,小軍到此,甚麼緣故?吩咐命他進帳,小軍領命傳出,那五十名小軍來見,一齊跪落。劉鎮問曰:“你等何事至此?”小軍稟曰:“啓大人,我等隨鍾軍師前來。”話說未了,主公同鄒可玉元帥與衆將等,聽說鍾軍師來,喜從天降,各有問曰:“小軍,你等既隨鍾軍師到軍前來,莫非先生在後面歇馬,先命你等前來報喜麼?俺須準備迎接。”小軍曰:“不是這等說,小人從頭隨鍾軍師,行有二日,至揭陽縣,揭陽縣知縣同文武官員出城迎接,進宴款待,歇馬一宵,次日起程。策四天到普寧縣,合城文武官員迎軍師進行臺安,住過一宿,明早吩咐我等,說他要往紅山後面訪友,命我等待候,速則三天,遲則五天即迴歸,誰想我等候至十餘天,未見軍師迴歸。小軍等即往紅山附近鄉村,探訪軍師消息,訪了三日,不知蹤跡。今已到此,稟上主公得知。”劉鎮聞言,怒形面上,叱曰:“無用的畜生!何不再多候數天,先生定然迴轉,退下去罷!”小軍等遂即起身退出,主公即令:“千總陳有美、梁成龍二將領小軍一百名,往紅山後面,及途中探聽鍾軍師何處耽擱,迎接回來,無得誤令。”二將領命,帶了百名軍校登程前去。劉鎮與衆將靜候消息,懸念半月之久,陳有美、梁成龍回營進帳行禮,依位坐下。

    稟曰:“啓告主公,小將奉命訪問,前途各鄉村市鎮、庵、觀、寺院、巖穴、茅舍,精細訪敷,並不見有鍾軍師蹤跡。”劉鎮聽二將之言,心中悶悶不樂,又命流星遠探小軍,再小心前往,沿途訪問。小軍領命前去,劉鎮日夜掛念。又過半月,探軍回營報曰:“啓大人,小人奉命尋訪鍾軍師蹤跡,並沒影響。”

    劉鎮聞報,憂容滿面,悶悶不樂。三日後,同鄒軍師商議,攻打惠州歸善縣。

    不知事情如何?請待下回分說。

    第三十一回 猛將力攻歸善縣 潮軍受創博羅城

    且說劉鎮同軍師商議,攻打歸善縣。主意已定,次早傳令,三聲炮響,拔寨起營,擺開隊伍,沾浩蕩蕩起軍,旌旗齊整,槍刀似蔗林一般,望歸善縣水陸並進。按下。

    且說總兵羅有隆與知縣陳財斌、城守鄧太原議論軍事,見探軍前來稟報:“劉進忠領軍兵十餘萬,殺奔前來,請令施行。”

    羅有隆聽報,膽落魂飛,命小軍再往探實。向知縣城守曰:“劉進忠將廣兵多,軍馬雄壯,我想海豐縣、羊萄嶺兩處地方,將勇軍壯,尚且被他所陷,我等將寡兵微,怎麼拒敵?啓問二位公等,有何高論?”陳財斌、鄧太原曰:“啓告元帥,依卑職愚見,不可迎敵,只宜領軍登城固守。元帥火速即修告急文書,往廣東見平南王,請兵到來接應。”

    羅有隆曰:“二公言得有理。”話畢,修書一封,差部將一員,賚文往廣東請救兵到來救應。一邊準備人馬,保守城池。按下未表。

    且說劉鎮大隊人馬,直抵歸善縣,離城數里,傳令紮營。

    三聲炮響,安下大營,扎住寨柵,方纔明白,日懸西山,月在東昇,軍師令千總張金星、林五常二將,各帶軍兵二百名,巡哨營寨,無得誤令。

    次早軍師升坐中軍帳,主公傍坐。何元帥等衆將依位坐定,或兩傍侍立,召左先鋒馬甘泉上帳聽令曰:“將軍可領餘國寶、程國英並馬步大將二十員,軍兵三千到城下搦戰,不可違令。”

    馬甘泉得令,領軍將放炮起行,殺奔城下前來,擺開人馬,令衆軍叫戰。自早叫至當午,並無旗將出城交鋒。

    馬先鋒大怒,令小軍放炮攻打,叫戰辱罵。罵至午後,旗軍終是閉門不出,傳令鳴金收軍回營,上帳繳令,稟知旗軍按軍不動。軍師曰:“既是這等,候明日起軍攻打城池。”次早軍師升帳,召黃萬高上前聽令曰:“你可領崔雄榜、蔡長高、郭三坤、李有祥四將,馬步大將三十餘員,帶軍兵五千名,攻打城池,無得有誤。”萬高領令,頂盔披甲持刀上馬,領軍放炮起行,衆軍搖旗吶喊,殺至城下,擺開陣勢,放炮攻城,辱罵叫喊,戰鼓如雷,火炮連天。城內人民百姓,心驚膽落,號泣之聲,達於城外;衆文武官員,並無一策,只是登城監督軍將固守。潮軍叫戰,叫至日將西下鳴金收軍,回營進帳稟明如前,按軍不出。劉鎮問軍師曰:“先生,旗奴緊守城池,不出迎敵,我等怎奈他何?”鄒可玉曰:“主公不用憂慮,此必固守城池,請救於廣東,明日調齊大隊人馬,將歸善縣四面夾攻,管教一鼓即陷。想了一策,明日五鼓起身,傳令衆將預備開軍,安排雲梯炮架聽令起行。”衆將依令全身披掛,擺齊隊伍,旌旗齊集,槍刀蔽日,劍戟如雲,聽候軍師發令。

    平明時候,軍師傳令起行,三聲炮響:前隊先鋒馬甘泉、莫朝梁領馬步大將二十員,帶軍兵三千,攻打城池;第二隊總兵黃萬高領馬步大將二十員,帶軍兵三千助戰;第三隊何元帥領馬步大將二十員,帶軍兵四千接應;第四隊主公同都司餘國寶、溫嶽川領馬步軍將二十員,帶軍兵二千爲合後;第五隊軍師同守備郭三坤、李有祥、米光、林紹基四將領馬步大將十員,軍兵一千,隨後掠陣,其餘衆將隨後,劉統領保守營寨。衆將三軍,聽見一聲令下,搖旗吶喊,殺奔城下前來,四面圍攻。

    城上羅有隆同城守鄧太原,監督百姓軍兵,加添箭石,日夜用力固守,火炮灰瓶穢物瓦片,不計飛打城下,防保城池,文武官巡督不離,忽聽城下火炮連天,羅有隆與衆官等,抬頭仰見,潮賊簇擁而來,勢如羣蟻附羶,翻潮覆海而至,嚇得衆官聞耳個個喪膽,忽聽畫角,魂魄已消。

    且說劉鎮兵馬,直抵歸善縣城下,令衆將四面重圍,用雲梯炮架,強弓硬弩挾攻城池。衆將依令,箭石火炮紛紛望城上飛打,煙霧沖天,炮聲震地。城內人民,哭聲振野,耳不忍聞,慘目傷心,遍地皆然。鄧太原向羅有隆曰:“元帥,我觀潮賊耽耽虎視,攻擊勇猛,此城必陷,怎生是好?”羅有隆曰:“古云虎落深坑,只可聽之天命而已。”再說潮將四面協攻,攻到黃昏時候,見城上矢石如雨點一般,軍兵多有着傷,城池不能得陷,亦要收軍回營。劉鎮仰見衆軍將,無人發性,自己氣得兩道神眉直豎,一雙怪眼圓睜睜,大叫一聲:“衆位將軍,你等平日號爲英雄,而今聲名何在哉?如今歸善縣攻打不下,我潮城銳氣聲威未免失勢。”言畢,只見先鋒隊裏格出步軍英雄水裏龍曾仲、飛山虎曾童陽、雙飛石張約超、臭腳鬼謝二、白麪郎君餘如山、三娘子杜明月、紅孩兒鄭胡儒、小哪吒薛竈子、披毛星謝五、三目鬼馬九共十將齊聲叫曰:“城池不陷,誓不回師。”各各身披青孤皮,手持防牌,右執器械,冒着箭石杯裏一齊殺至城上,用雲梯登城。紅孩兒鄭胡儒搶先登上雲梯,殺上頂面,被羅有隆一刀砍着,墜落城下而亡。薛竈子冒兇直起雲梯,又被再砍一刀,竈子眼明,見了刀光閃閃砍將下來,將身躲過,失腳溜下城來。張約超使起飛石,打着羅有隆右眼,鮮血淋漓,負痛逃走。曾仲衝上半梯,鄧太原使丈八蛇矛用力望下戳來,曾仲撇丟左手防牌,把右手搭住槍柄,大叱一聲,鄧太原盡力奪槍一拔,反將曾仲吊上城上。曾仲喊聲:“着了!”就勢跳上,手持斧落,將鄭太原砍死,殺散衆軍。

    下面見曾仲上城,九位英雄一擁登城,即似出洞蛟龍,登山猛虎,把旗軍亂殺亂砍,守城軍將百姓誰敢向敵,各自逃命。餘如山、曾仲、童陽數人慌忙落城,殺至城門迎敵。守門將士見勢頭兇猛,敗走。遂斬關斷鎖,大開城門,放大隊人馬進城。

    馬甘泉等當先引大隊軍馬,殺入縣城,主公領大軍隨後而進。

    總兵羅有隆見城已陷,自刎而死;知縣陳財斌,聽聞賊軍已殺進城來,將身沉井而亡。

    劉鎮軍馬進城,傳令衆將三軍,無得驚動百姓,殺害良民。

    主公與衆將到縣堂上,依次而坐,出榜安民,大擺筵席,與衆將賀功,是晚歡飲盡醉。這且按下。

    再說碣石總兵官覺羅幔,奉平南王令旨領部將十員,帶軍二千,鎮守博羅縣。這日與知縣朱大科、城守伍田龍商議設宴,請四路水師協鎮進城宴會。龍門協雷正烏、春江協史學輝、沙灣協張維玉、順德協焦文虎聞請,各整衣冠,進城赴宴。覺羅幔同知縣衆官迎接,入堂序坐後,入席暢飲。酒至數巡間,忽見小軍向席前稟曰:“啓元帥得知,劉進忠賊軍已攻破了歸善縣城,請令定奪。”衆官聞報,各各喫驚,命探軍再往走探。

    覺羅幔向衆官言曰:“劉進忠兵雄將廣,破了海豐,跨了羊萄嶺,陷了歸善縣,勢如破竹,其鋒難當,目下大軍進攻,就到我博羅縣前來,未知列位有何主張?”龍門協雷正烏曰:“啓告元帥,自古道,兵來將當,水來土掩,何足懼哉!”順德協焦文虎曰:“啓告元帥,候賊軍到來,我等陸水夾攻,管教他一鼓可擒。”覺羅幔曰:“二公之言,亦是正理,但劉進忠的軍師鍾文嶽,謀略賽過劉伯溫先生,巧計多端,騎將慓悍,人莫能當。博羅若陷,而廣東在他掌握矣!”知縣朱大科乃是解元進士出身,足智多謀,隨向覺羅幔言曰:“啓元帥,卑職有一計策,若衆位依行,管他鐘文嶽、劉逆賊皆可就擒。”衆等問曰:“未知老先生用何良策?”朱大科細說曰:這般如此,決定成功。覺羅幔等聽了,大喜曰:“此計甚妙,當依老先生之策而行。”宴畢各歸本營,正是:準備窩弓擒猛虎,安排香餌釣鱉魚。

    再講劉鎮得了歸善縣,安民犒賞軍將已畢,養軍五天,傳令起營,三聲炮響,大小三軍震動,旌旗擺開刀戟,大隊人馬裏博羅進發。軍馬一路行來,離博羅不遠,早有監旗小軍報曰:“啓主公得知,博羅縣城上豎起降旗,知縣朱大科、城守伍田龍,出城擺下香案候迎。”劉鎮聽報,傳令軍馬到城下安營。

    大炮三聲響亮,紮了營寨,知縣朱大科同衆官入中軍帳叩參曰:“大元帥車駕到來,卑職等不得遠接,恕罪恕罪。請車駕進城行臺帥府安歇,卑職恭獻圖籍。”劉鎮同鄒軍師、何元帥、黃總兵、馬參將、莫遊擊,領馬步大將一百餘員,帶軍兵三千名一同進城,其餘衆將大隊軍馬,付劉統領保守大營。朱大科先將署內自家眷口,移搬出去,把縣衙彩爲行臺,帥府大門外高搭華表,亭臺上面,牌額寫八個大金字。在公生明亭上,兩旁亭柱一對聯雲:“世間無比奇男子,天下有名大丈夫。”劉鎮到此觀看,呵呵大笑,衆將此時一同進城。一個個盔明甲亮,一隊隊人馬高強,旌旗齊整,劍戟如林。劉鎮與衆等,威風凜凜,意氣揚揚,正是:黃金甲鎖雷霆印,紅錦縧纏日月符。

    只說知縣與衆官隨後進城,送劉鎮等進帥府大堂,與軍師何元帥諸將見禮畢,依位坐下,獻茶畢。朱大科、伍田龍參見,進上圖冊,朱曰:“啓大元帥,卑職聞車駕南征,比如天地回陽,雲雨將致,倘皇天庇佑,得以恢復大明江山,大元帥名垂竹帛千載標明。”劉鎮曰:“皆賴明主洪福衆等之力。”朱大科曰:“依卑職愚見,我博羅若是歸順,廣東如在掌握之中。”

    劉鎮聽說,呵呵大笑曰:“若得如公等之言,諸公的功勳不少。”

    正是:

    暗中設計言偏美,芙裏藏刀話轉甜。

    朱知縣言罷,進上筵席,供宴之後,朱知縣與衆文武稟辭退出帥府,密會覺羅幔請令。

    覺羅幔令朱大科頜小軍大炮手二百名密上匏山守轟天大炮,候至定更之候。聽信炮聲響爲號,將轟天大炮十四枚,向城外潮賊大營發放,毋得誤令。

    命伍田龍領部將五員,帶軍兵五百名,把守城門,截住潮賊歸路,毋得違令。

    又命部將二員,領步軍三百名,準備火具對象候至三更時候,聽信炮爲號,放火燒起大門外華表亭臺,抽開陷坑藥線,毋得誤令。

    衆將領令,受計前去。覺羅幔自領軍一千名,埋伏帥府前後,聽信炮響動行事。按住,不在話下。

    只說劉鎮同軍師元帥衆將入席飲酒,酒至半酣。軍師曰:“啓主公,依愚之見,博羅而今報順,不可遲緩。明日即可起軍,吞併廣東,當唾手可得。”何元帥觸心一想,起身拱手向主公言曰:“請主公慎重。”言畢,命小軍將筵席收開,“我等飲宴,切勿過量,已致有誤大事。”主公與衆將等喫了一驚,慌忙問曰:“元帥如此動氣,有何緣故?”何英曰:“啓主公,本帥暗暗細想,刻刻留神,忖思朱大科言滑舌利,其中恐有奸詐,不可盡信,我等須當提防爲是。古云:‘防人之心不可無。’”何英實時傳令帥府內衆將曰:“諸位將軍,聽本帥一言。”正是:魚上金鉤難入水,雀投羅網怎騰飛。

    何英又令:“但事已至此,今朝列位將軍身不可卸甲,馬不可離鞍,器械不可離手,衆將不可離主公左右,以防不測之變,候至天明,再做區處,毋得誤令。”劉鎮言曰:“元帥見識高明,須當防備。”衆將曰:“羊入虎口,怎生是好?”各各懼心,皆全身披掛,明燈靜坐,看是如何。

    且說覺羅幔候至三更時候,傳令部將發了信炮,將華表亭臺片時間燒起,火光片片沖天,前路火起。

    此時帥府衆英雄仰見火光,耳聽炮聲,大喊曰:“不出元帥所料。”何英手舉雙鉤鐮,飛身上馬,叱令:“衆將一半保護主公,一半隨本帥殺出外面。”衆將依令,何英拍馬當先,衆將隨後,大開府門拼力殺出打火。

    覺羅幔傳令衆放將,把帥府團團圍住,火炮連天,喊聲震地。

    何英與衆英雄方纔打息這邊紅火,那邊又燒着起。忽聽外面嘶喊之聲,見旗將引人馬殺進,部將抽動陷坑的藥線,一聲響動,山崩地陷,何英同馬步英雄餘國寶等五十餘將,盡墜落陷坑之內;裏面俱是滾地火炮、利器等物,上面紅火壓落,保元帥與衆將等,俱送陷坑裏面而亡。

    劉鎮同衆將,聽炮聲響動,府外火起,嚇得雲飛天外,魄散九霄。馬甘泉、莫朝梁等保定主公與軍師,忽見大門外,地塌山崩,着令步軍張暢開、曾仲等觀看,外面勢頭兇狠,不可殺出,保定主公逃走。向前無路,想着後路。只得將後面垣牆打倒奔走,莫朝梁撥開戰馬,手挺丈八蛇矛,當先殺出牆缺。

    遇着碣石鎮覺羅幔對面殺來,莫朝梁先鋒接戰,不及三合,此時抖擻精神,挺丈八蛇矛望覺羅幔面上刺去;覺羅幔躲避不及,肩膊上中着矛槍,鮮血淋漓,負痛回馬便走。衆將保護劉鎮軍師殺開血路逃出,怎奈箭石火炮射打前來,即似雨點一般,奔至城門,被旗軍截住迎敵。馬甘泉一馬在前衝殺,城守伍田龍前來接戰迎敵,不及交手,被馬甘泉一刀,砍於馬下而亡。張暢開、曾仲斬斷關鎖,逃走出城。

    按下。

    分說大營中軍帳統領劉國軒,在睡夢之中,聽見火炮連天,慌忙起身出帳觀望,見城中火光沖天,照耀如同白日,喊聲震地,嚇得面如土色。明知城中變卦,驚得魂不附體,即要傳令起軍,將殺入城中救應。忽見城內匏山之上,轟天大炮向潮營中發放前來,衆軍兵如鴉飛鵲亂,悲聲叫苦,黑夜中躲避無處,慘不堪言。聽聞人人皆要尋走避炮,被沖天大炮連連放發,打死者甚多。劉統領不敢再領軍馬前進,傳令大小三軍衆將人等,棄營逃走,幸喜馬、莫二先鋒引敗殘軍將保護大元帥逃至,即合軍一處,望前奔命。

    且說龍門協雷正烏、春江協史學輝二將,在火光之中,見賊兵大敗逃走,傳令衆將三軍,登岸放流星火炮,用強弓硬弩緊緊追趕。

    再說沙灣協張維玉、順德協焦文虎二將領覺羅幔之令,帶軍兵四千名,離博羅縣二十里埋伏,用穿山大炮四枚,把截隘口。此時劉鎮同馬甘泉、劉國軒等,引軍奔逃數里,忽聽後面喊殺追來。劉鎮令衆三軍速走,令莫將軍領兵斷後,逃走約數里。焦文虎展動伏軍衝出,將潮軍截爲兩段,馬甘泉拼力衝殺,保護主公,殺出重圍逃走。張維玉先令大將將穿山炮齊發打來,潮軍死亡者不計其數。

    覺羅幔領軍將十餘員,帶兵水陸兩路夾攻殺米,箭如飛蝗一般射來,火炮如流量一般打至,喊殺連天,把將潮軍將射死殺死者不能計算。那時屍填河內,凸如高山,血滿長城,凹如水窟,旗軍追至五十餘里,覺羅幔方纔傳令,鳴金收軍回城。

    按下未表。

    且說劉鎮軍兵被旗軍殺得大敗,不敢回頭,只是望前路奔走,走至六十餘里,後面聲靜,方敢觀望,望見旗兵無追。

    劉鎮傳令收軍,查點衆將三軍,軍師鄒可玉、總兵黃萬高俱沒於亂軍之中,合陣亡大將共九十餘員,而十萬大軍僅存四萬。劉鎮仰天嘆曰:“本帥自興師以來,未有如此大敗,誰知今日被小小縣令朱大科弄出巧計,殺得這等狼狽。”言罷抽出腰間三尺龍泉劍,要自刎而亡。莫朝梁忙將劍奪住,勸曰:“主公忍一時之忿氣,以圖後日大事,而今且收殘軍,迴歸潮城,再做商議。”劉鎮垂頭良久,依言收起寶劍,傳令收軍,迴歸潮城,吩咐軍兵緩緩而行。按下不表。

    且說覺羅幔收軍回城,西協鎮焦文虎等進帳繳令。朱大科各各向前報功,覺羅幔大喜,命設筵席,與衆將賀功。一面命流星報馬,打探劉進忠消息;一面收寫全勝文書,差二員部將,往廣東省平南王帳前報捷。博羅知縣亦有文到督撫兩部院,與各府司衙門傳報全勝一事。不在話下。

    且說潮軍兵將,日日盼望捷報,急命小軍打探軍情如何?

    且在下回分說。

    第三十二回 耿於歲獻圖受縛 劉總兵失志投順

    且說遠探軍校,一日飛馬到潮城帥府報知參謀蔡賜平、徐奇亮,二人間報劉鎮軍敗博羅,劉主公收點殘軍迴歸潮城,聽了嚇得魂魄飛散,駭然失色嘆曰:“大事去矣!大事未矣!豈非天哉,非人力之所能爲也。”二參謀愁悶不樂。過了數日,探軍入府內報曰:“啓知二位明公,劉主公軍馬將到普寧縣城,諸命定奪。”蔡賜平等聽報軍所報,準備迎接;徐奇亮領步將帶小軍,至登崗俟接。

    且說劉鎮領殘軍迴歸潮州,所到各縣地方,文武官均有迎送,雖無揚威聲勢,各盡地道禮儀。前路探軍報曰:“主公,前面徐參謀到來迎接。”劉鎮曰:“吩咐傳令紮營。”徐奇亮入帳參見,宿歇一宵。

    次日放炮拔營,軍馬起行,一路來到潮城,蔡賜平同汪道臺、王知府衆文武官員出城,至十里亭迎接,接進開元寺。

    王知府命擺上筵席,與大元帥同衆位將軍卸甲改裝。劉鎮與衆入席,汪道臺、王知府、衆文武陪宴,飲畢各各回衙。

    過了數天,劉國軒進入帥府,告知大元帥,欲領本部人馬,迴歸東都。劉鎮設宴餞行,又命參謀作奏章,付劉統領進呈藩主,奏知博羅縣敗軍之事。這日劉國軒告別大元帥,點齊東都軍兵二萬餘衆,放了三聲大炮,人馬俱各起身,劉鎮送出城外,令衆文武送至十里方回。

    劉鎮命參謀另修造奏疏本章一道,令把總陳文禺往福建進上靖南王耿千歲,奏明在博羅軍敗迴歸。陳文禺領命,即日起程前去。不在話下。

    又言劉鎮在帥府設宴,請蔡賜平、徐奇亮與衆將等,入帥府赴宴,蔡、徐諸位聞召齊到,見主公行禮畢,依位而坐,敘後入席飲酒,酒至半酣。劉鎮開口言曰:“本帥當日被公旗欺凌,鄧、於二奸賊虐害人民,荷蒙諸公前來相助,掃除旗奴,繳出公府沈瑞,離了潮州,以安百姓。誰知旗軍四藩抵潮征討,多虧衆英雄協力齊心,殺得四藩軍兵大敗,旗奴喪膽,潮州彼時軍威聲勢大震,聞風落魄,誰料今日奉命南征,鍾先生滅跡逃遁,我等雄師十餘萬衆,英雄二百餘員,一路勢如破竹,殊料直抵博羅,小小縣令,弄得棄甲丟盔,冷落而歸,銳氣挫盡,而今怎麼區處?”蔡賜平對曰:“主公勿憂,目前雖然敗北,而今另再出榜,招賢納士,重整軍兵。”一面酌酒,一面講論。

    宴畢,各各退歸衙署。按下不表。

    且言東藩主自從劉統領回師,見他損軍折將,在於軍中納悶。這日召劉統領國軒進官,商議起事,過福建省攻打耿精忠地方。劉國軒聞召,即進朝見,三呼千歲畢,藩主賜錦墩坐,國軒謝恩坐下。藩主將要舉兵攻打靖南王地方說知,劉國軒奏曰:“千歲聖意主見無差;若得福建省與潮州相連,而欲吞併廣東,一鼓可得。”藩主曰:“將軍可先操練人馬,整備兵糧,候旨定奪。”劉國軒領了主旨,退出內官,依旨行事。領衆軍將到於教場,每日操演。又整頓糧米草料,過了三個月餘,準備定當,劉統領進呂復旨。藩主命司天監擇定吉日,王駕親到教場觀看,衆文武將官迎接。王駕上演武廳坐定,衆官三呼已畢,兩班侍立,三聲炮響,畫角齊鳴,三通鼓罷,那將臺之上,招軍白旗揮動,十餘萬軍馬齊山;又見招軍紅旗一動,軍兵數十行,立在教場下面前一聲呼喝,分爲兩邊,千歲點都招討十員,大將三十員,部將八十員,雄軍十萬,擺開禮物,祭過寶纛帥旗,調遣大隊,三聲大炮,軍兵起行,搖旗吶喊,齊出都城。已到江邊上了艇船,安過一宵,明早五鼓起錠,揚帆望廈門進發。按祝且說福建靖南王耿千歲,一日聽見遠探流星報馬,至駕前報說,東都軍十餘萬,大將百餘員,鄭成功車駕親征攻打廈門。

    靖南王聞報,喫驚非小。

    靖南王即傳下皇令,命:“請汀州武狀元劉炎元帥領都招討呂后英、嶽元浩、雷文錦、段至仁等,副將二十員,帶軍兵三萬,鎮守泉州府據敵。”又命:“王弟耿精雄領大將十員,軍兵一萬,鎮守仙霞嶺,預備清軍入境。”二將各領王旨,即起軍馬前去,及劉炎軍兵到了泉州,聽報軍說:“廈門所失陷,漳州府投降。”劉炎大驚,與衆將商議拒敵之策。這且按祝再說湖廣省康親王沈士英,這日見流星馬探小軍飛馬報說:“東都鄭成功起軍兵十餘萬,攻打福建耿逆地方。”康親王聞報大喜,思忖劉進忠人馬至博羅縣大敗,迴歸潮州,今鄭成功領軍兵渡過江洋與耿精忠吞併,此時若不起火軍征討,竟待何時?時不可失!即行傳王令,往各鎮軍兵召到廣東省,會惠州提督許標雄、虎門總兵周德勝、碣石總兵覺羅幔、九江總兵林嘉祿、高州總兵鄧天瑞,各鎮帶部將軍兵齊到廣東省,候接車駕。不在話下。

    只說康親王與江西省布政使司何繼儒爲監臨,領大隊人馬起行,從廣東進發。這日軍馬離廣東不遠,監旗小校飛馬進城,到平南王帳前報知,又往各文武衙門通報。衆文武官員聞報,齊至二十里候迎。平南王同督撫兩部堂出郊外相迎。

    康親王車駕進入行臺帥府,衆文武參見畢,依位坐茶罷,慰勞一番,各各告退,歇馬三天。康親王與許提督四鎮總兵官,合前軍共二十萬,大將部將計一百三十餘員,擇日祭過寶纛帥旗,調開大隊軍馬,放炮起行,望從北路進發。不在話下。

    再言藩主鄭成功同劉統領商議,攻打泉州府,忽聽流星探馬報曰:“啓千歲得知,湖廣康親王領大軍二十餘萬,大將一百三十餘員前來,直抵仙霞關。王弟耿精雄帶軍兵在此守關,不能拒敵,直抵清營,引清軍到仙霞嶺,將勇兵強,壯銳難當,請令定奪。”藩主鄭成功聽報,倉皇驚恐,尋思沈士英軍馬雄壯,未可輕敵,暫且退軍,廈門紮營,看看如何?再做商議。

    按下未表。

    且說康親王大軍一路趲行,勢如破竹,所到地方,各都獻城納款,軍馬直抵福州安下大營,扎住寨柵,宿過一宵。

    明早康親王升帳,聚集衆將商議,軍政之事,何佈政要命許提督,領將帶軍攻城。康親王曰:“未可開軍,依本藩之見,命一員大將進城,招耿精忠投順,看他如何?”監臨曰:“千歲之言,直是正理。”帳前一將厲聲應曰:“啓千歲,要說靖南王來投誠,小將不才,願進城說耿王納款。”康親王視之非別,乃是碣石總兵覺羅幔是也。康親王曰:“將軍若肯進城甚妙。”康來王即行王諭,付覺羅幔將軍,命他前去。

    覺羅幔領命帶小軍五十名,上馬出營,來至城下叫曰:“城上誰位將軍?快報耿千歲得知:清營碣石鎮總兵官奉康親王令旨,送王諭到來。”守城都招討雷文錦聽說,對城下清將曰:“將軍到來,少待片時,候小軍請王命施行。”言畢範城飛馬進宮,見千歲將事備陳。靖南王聞言,傳令放他進來。

    雷文錦領令出宮,開城放覺羅幔進城,直至王府,相見禮畢,送上王諭。靖南王看畢,心中思忖,而今清軍臨城,鄭賊犯界,奪我地方,外無救援,孤城難守,不如投誠,再做區處。

    對覺羅幔曰:“千歲有王諭到來,本藩自當依從。將軍且回營三春夢.覆命,本藩明日赴千歲帳前聽罪。”覺羅幔見耿王準投誠,大喜起身告退,回至帳前稟知。

    次早康親王升帳,衆將參謁畢,依位坐定,小軍向帳前跪稟曰:“啓千歲,靖南王到來。”康親王聽報問曰:“帶有多少隨從?”小軍曰:“僅領四十個跟役,靖南王綁縛在馬上。”

    康親王命覺羅幔、周德勝二總兵出營迎接。二將須命出營接入,來至帳前。康親王見了,出帳親自與他解去綁縛,拱手曰:“仁兄請披衣,方可見禮。”跟役進上衣冠,穿畢序坐,茶罷。

    康親王曰:“仁兄今已去邪歸正,同本藩進京,在天子駕前,本藩自當保奏仁兄,況聖上乃仁德寬洪之君,自然赦宥。”靖南王曰:“全仗老千歲鼎力維持。”言罷擺宴相待,不在話下。

    且言鄭成功扎軍廈門所。這日遠探小軍,進帳報曰:“啓千歲,耿精忠已投降沈士英。”鄭成功聽報大驚,恐清師乘勢來攻廈門,我軍進退不得,悔之晚矣!不如且先旋師,迴歸東都,再看如何。主意已定,傳令拔營起軍,落瞭哨船,放過江洋大海,旋歸臺灣。按下。

    只說康親王升帳,衆將參謁畢,依位坐定。有小軍報馬進帳前跪稟曰:“千歲得知,鄭成功退軍迴歸東都。”康親王聞報呵呵大笑曰:“鄭逆迴歸東都,本藩無憂了。”這且未表。

    再說劉鎮在潮城數月無聊,此日在內堂之中,同蔡賜平等講論軍情。見小校探報至堂前跪稟曰:“啓大人得知,福建靖南王耿千歲投降清師,藩主鄭成功亦已收軍,退回東都去了。”

    劉鎮聽探軍所報,喫驚不小,即命徐參謀修書一封,付把總陳文禺明日早起程往福建進上靖南王,請問詳細消息,不可遲緩。

    陳文禺領命,是晚收拾,明早炮食,進入內堂,領了書札,別了主公,迅速起行,望分水關前去。日行驛道,夜宿官店,心中思忖,現今潮城羽翼拆盡,大事難成,終須消滅,不如先到清營康親王駕前,獻陳虛實,以爲後日安身之計,免致後患。

    主意已定,在路行了月餘程途,纔到福州。直至清營,向清軍言曰:“多多煩你稟知千歲,潮州鎮把總陳文禺到來求見。”

    小軍入帳稟知,康親王聽說,言曰:“潮州陳文禺到此,必有緣故,傳令放他進見。”小軍領命,帶陳文禺進至王營帳前拜見。康親王曰:“陳將軍到來,請起,因何事至此?”陳文禺叩謝起身,立於一傍,將潮州目下虛實稟知。又在身中取出一封書札,獻上千歲,隨命駕前官,將書接上,拆開看畢,康親王知劉鎮此時進退爲難,言曰:“陳將軍肯去邪輔主,正是識世務的英雄,不失舊職。”即令設宴款待,康親王即書王諭。

    一面傳召連江縣令進帳。

    姚啓聖入帳參拜見禮,康親王曰:“潮州劉進忠謀泄,今雖勢敗,本當起軍剿滅,本藩體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加害,令命你敕諭一道,至潮州令劉進忠投誠歸正,天於自當赦宥。”

    姚知縣領了王令,帶了跟役,山了王營,明早登程望潮州前來。

    不在話下。

    且說劉進忠自命陳文禺往福建探聽靖南王消息,過了兩個月之久,未見回來。正在思慮,忽見遠探小軍入堂報曰:“啓大人,福建省連江縣姚啓聖,奉康親王令旨,帶領王諭到來,請令施行。”劉鎮聞報不知何故?諸蔡參謀等進內堂商儀。

    衆等聽主公有召,齊入帥府見主公禮畢,依位坐下。劉鎮向衆明公言曰:“探軍報說,康親王命縣令姚啓聖帶諭到來,未知何意?”茶罷,蔡賜乎曰:“主公且升堂迎接,看他王諭之中是何言語?再作商議。”劉鎮曰:“諸君說得有理。”命林紹基出城迎接王諭,令衆將全身披掛伺候。自己頭戴金盔,身裝銀甲,點鼓升堂,衆將入府,蔡茂祖、徐奇亮二參謀上帳行禮畢,帳中坐定。

    衆將參謁已畢,兩旁左右侍立,林紹基引姚知縣上堂參見,一旁坐定茶畢。劉鎮問曰:“老先生駕到,本帥不能遠迎,休得見怪,未知康親王千歲有何見諭?”姚啓聖曰:“好說了。千歲令卑職帶王諭到來,勸大元帥歸正。”言畢起身,雙手捧定王諭,獻上請元帥觀閱。中軍官接諭,上帳展開在書案上。

    劉鎮看畢,嘆曰:“本帥自甲寅年四月斬李成功、白玉虎二個奸賊,荷蒙衆英雄相助,殺敗公旗,起動干戈,威鎮潮郡,何等雄壯!今觀康親王諭書到來,系喚本帥投誠歸清,免使清師抵臨潮地,未卜諸公尊意如何?”馬參將聽了主公一番盲語,怒氣填胸,立起身,兩道虎眉直豎,一雙怪眼圓睜睜,厲聲叫曰:“沈士英,你觀看我潮州兵少矢窮,似穴中之鼠,誰知我等帳前兵精糧足,還有數萬雄軍,衆將如虎似狼一般,與他交鋒打仗,未知鹿死誰手,依小將之見,主公可將諭臣兒斬首,待沈士英起旗奴到來,我等奮臂一呼,管教旗奴全軍俱傾。”

    衆英雄此時在帳前揚威耀武,齊聲言曰:“馬將軍之言是也,我潮雖小,前日亦經四藩大軍臨敵,何有片甲回去?豈無聽聞耶?”嚇得姚啓聖面如土色,立在側邊,偷睃着衆將,一個個都是面惡眼兇。曾仲見衆英雄齊聲育罷,拔出腰刀,搶至下面,要來斬殺姚啓聖。

    莫朝粱慌忙攔住,言曰:“曾將軍且緩動手,再做商議,這個帶諭的官兒,即似甕中捉鱉,手到拿來。”張約超曰:“不錯,莫將軍說得有理,來人如籠裏之雞,網中之魚一般,何用急性?”劉鎮觀衆將忿氣騰騰,轉用好意慰勞曰:“諸公暫且迴歸本帳,明日再作計較。”是以衆將依命退出帥府,迴歸本帳。這且按祝且言劉鎮出帳,同蔡、徐二參謀請知縣姚啓聖入內堂,擺宴款待,請知縣首坐上位,二參謀陪坐宴畢,送姚知縣到禮賓館安歇。這且按祝再說劉鎮過了二日,府內安排珍餚海味,整齊筵席,請參謀同衆將宴會飲酒。衆等聞召,齊進內堂,見主公禮畢,入席飲酒。酒至半酣,劉鎮向衆英雄言曰:“本帥昨日細思,刻下之事,想當初荷蒙公等,共聚大義,起動於戈,拒敵旗軍。又有東都福建烏山各路諸君軍馬相助,大破夷狄之師,而今鍾軍師逃遁,滅跡無跡;鄒先生與何元帥陣亡,羽翼削去大半,不止眼前雖有二萬餘軍,亦系疲敗之兵,安能拒敵?”康親王二十萬新霸之師,依本帥主見,不如投誠,公等散夥,各歸故里,自保身家罷!”蔡賜平曰:“主公之言差矣!我等自從起義以來,斬殺清主許多官軍,又耗散國家錢糧無數,清主安肯赦宥?主公若到京都,定是喫虧,伏法受罪。”衆將言曰:“蔡參謀之言甚確,主公不可造次,待旗奴到來,我等與他決一死戰。”

    劉鎮曰:“有蒙諸公等協齊心力,本帥感激不盡,但今帳前沒有軍師調遣,如何用軍?望諸公依本帥之言,聽劉某入京都,看是如何?”蔡賜平曰:“主公若是到京,定系凶多吉少。”

    劉鎮曰:“諒我進忠能得堂上父母平安,閤家老小無事,大丈大死而無怨。”衆等聽主公如此口氣,卻是落志,口口言辭是要投誠。衆將面面相覷,各各思忖,躊躕了一時,衆聲齊動言曰:“罷了罷了,願聽主公之命。”劉鎮見衆允納大喜,再飲至定更後,方散席,備回本帳。不在話下。

    且說莫朝粱回署,心中悶悶不樂,命所隨小軍往請馬參將過署相議。頃刻間,聽見馬參將到來,莫朝粱出戶迎接進內廳敘坐,說曰:“啓告義兄長,主公既已歸清,黨羽各自迴歸故鄉,未知兄長如何安置?”馬甘泉曰:“賢弟,事已至此,亦言不得,我等可安辦車仗,送兩家老小還鄉,務農爲業,無掛無礙,何等安穩!”莫朝粱曰:“啓知兄長,倘有一事未然。俗雲:‘人無遠志,必有近憂。’依弟思忖,我等皆是棄官助友之人,倘令奸臣啓奏,召擒我等擬罪,如何區處?依弟愚見,兄長可送兩家老少眷口還鄉,小弟裝做主公跟役,隨他進京,一來探聽自家消息,二來觀看主公吉凶如何?”馬甘泉曰:“賢弟說得有理,老伯母與寶眷老少,都是愚兄一力護送到府。”

    二人相議已定,同入內堂。

    莫朝梁將上等事情,一一稟知母親,劉氏聽說大喜。吩咐安排酒席款待二賢侄。不在話下。

    再說劉慎令守備林紹基、千總粱成龍將庫內金銀,盡數搬至內堂,請蔡、徐二參謀同衆將入府。衆等聞召,齊進內堂,與主公相見。劉鎮對衆言曰:“劉某蒙諸公等維持相助,一旦分離,此乃出於無奈何也。今將各庫中金銀,罄盡搬出,放此一半,分與諸公等收用;一半命林紹基、梁成龍二將給賞衆軍,另候劉某設席,請衆文武到來,同飲幾杯,以表微意。”衆等曰:“荷蒙主公恩賜,我輩感激在懷。”劉鎮傳召知府王士雲、海陽縣童士超二文員到帥府。王、童聞召,整衣冠,至帥府相見。劉鎮曰:“二位老先生,本帥將帥府庫中糧米,盡數命林守備同二位老先生,給賞貧戶之家。”潮州府縣領命,起身告退。按祝只說王知府、童知縣,奉了劉大人之命,召地方保甲,吩咐令貧戶之家,到戶房報名,立冊明白。照名到教場演武廳,聽王知府、童知縣、林守備文武案前對冊報名領米,一連散給五、七天,方得明白,王知府等到帥府覆命。劉鎮大喜,命人準備酒席,送到禮賓館款待,一面命徐奇亮修作榜文告示,往潮屬各邑各鎮掛貼,令士庶人等,淨去頭髮,以歸清制。又令倒去明主永曆旗號,豎起大清旗幟。

    這日命人宰殺豬羊牲口,大擺筵席,請到潮城衆文武官員,衆馬步英雄,蔡、徐二參謀齊至帥府宴會。衆文武聞劉大人有請,各整衣冠,到帥府官廳會同蔡、徐二公,與衆英雄,劉鎮出堂相迎,序禮坐定,命擺筵席。衆等入席飲酒,酒至半酣。

    劉鎮曰:“劉某同諸公等,心腹交情,真真實實,並無半點差錯,但今天意所壓,致使劉進忠歸清,此去京師吉少兇多,但大丈夫死便一死,何足惜哉!願諸公同守此土,須當體恤人民,毋得一片胡塗,使人民無見天之日。”汪道臺衆官曰:“大人金石之言,誰敢不遵?”劉鎮聽了大喜,儘量與衆飲畢,劉鎮、汪道臺衆文武出府,各回衙署。

    不在話下。

    只說劉鎮送各文員去後,同衆將進入內堂。莫朝粱曰:“啓達主公,小將奉家慈之命願隨主公進京,看其事勢如何?”

    旁有千總丁朝鳳、把總詹兆奇、步軍英雄張暢開、郭懷沛、謝阿宗、曾仲、薛竈子、張約超等,齊聲言曰:“小將們假做跟役的,隨主公到京。”劉鎮聽衆將所言,喜從天降。說曰:“若是端的,諸位竭力同往,劉某雖死,亦開展眼目,計較一回。”蔡賜平等起身告退,劉鎮留住莫朝梁等,於內堂是晚再宴,一面飲酒,一面計議入京之事,飲至三更時方罷。按祝且說,汪道臺、王知府衆文員等相議,設宴於開元寺內,與劉大人餞行。汪道命知縣童士超,往帥府請劉大人,同徐、蔡二位參謀,衆位將軍,到開元寺赴宴。劉鎮聞請,同衆將各整衣冠,到寺前,汪道臺與衆官迎接,進入寺內序坐,擺定筵席歡飲,飲畢,各告回不題。

    且說潮城內外衆父老,聞劉大人進京餞行,有牽羊挑酒,紛紛濟濟,齊到帥府送餞禮物。劉鎮迎接上堂,設席款待,飲畢告退,劉鎮送出府外。於是各鄉市鎮,各有休關都會,都來送餞,足鬧有二十餘天。

    這日劉進忠安排起行,莫朝梁拜別母親,收拾行裝,速到帥府伺候。詹兆奇等,準備停當,一齊入內堂叩見主公。

    劉進忠命丁千總點小軍四十名護送,一面擺宴,謂連江縣姚啓聖同莫朝梁等共飲,並令給賞小軍酒肉,蔡賜平、徐奇亮同衆將等,準備筵宴香案,抬至帥府前餞別。

    劉鎮擇定,次日與連江縣姚諭官,出了大堂。三聲炮響,大開府門,劉鎮出府,蔡、徐等一齊跪下曰:“叩送主公。”

    劉鎮慌忙扶起曰:“諸公等如此相待,叫劉某如何當得起?”

    蔡賜平等一個個進前把盞齊聲言曰:“主公,進京使我輩怎麼放心得下?”劉鎮曰:“聽天而已,諸公不須掛慮。”言畢,各各灑淚,慰勞一番。

    劉鎮起行:衆等隨至後面送行,城內百姓人民,張燈掛彩,香案跪送,劉鎮一一以美言撫慰。出了潮城,行至數里。

    小軍報曰:“啓上大人得知,汪道臺與衆文員有筵席香案在前餞送。”劉鎮聽報,吩咐歇馬,放了三聲大炮,勒馬向前。

    只見汪道臺、王知府同衆文員,一齊來迎曰:“大元帥駕到,卑職等至此餞別,不能遠送,望爲原諒恕罪。”劉鎮慌忙落馬,進前與衆官慰勞一番。王知府吩咐擺上筵席,衆文武序禮入序,飲了數杯。劉鎮起身,向衆人言曰:“多蒙諸位美意,劉某曷勝感激之至,銘諸肺腑。”衆官曰:“元帥此去京都,想朝廷乃仁德之君,自然赦宥,倘德恩榮回任,卑職等還到此處迎接。”劉鎮曰:“若得如此等之言,自當效報。”言罷。

    各各敘別,吩咐起行,三聲炮響,一齊上馬前進。汪道臺與衆文武官員回城。不在話下。

    且說各鄉村市鎮人民百姓,牽衣扶杖,焚香點燭,跪拜路旁餞別。劉大人用美言慰勞一番。衆百姓老少,各各淚下,沾襟而別。

    只說蔡賜平等送至三十里。劉鎮曰:“諸位明公到此,可迴歸潮城。”衆等答曰:“再送一程。”劉鎮曰:“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蔡賜平曰:“此去山遙路遠,願主公千祈小心保重。”劉鎮曰:“公等之言,自當銘刻在心。”各各灑淚,與衆官拜別主公,帶淚回城了。劉鎮等上路,緩緩而行。不在話下。

    只說衆將回城,馬參將準備車轎馬匹埠夫,來知莫伯母,擇日要回山東家鄉。蔡賜平等,同衆文員設席餞行。馬甘泉赴宴飲畢,與衆官蔡、徐二公,同衆英雄拜別,扶莫伯母上轎,領兩家老少,離了潮城,登程前去。按下。

    且說蔡賜平與衆人,安排歸家。王知府同衆文員等,設席餞行,亦犒賞衆軍,鬧了三天,衆英雄各各收抬行裝,迴歸故里。按下未表。

    且說劉鎮投降入京,其吉凶如何?聽下回分說。

    第三十三回 會三司保全文若 剮二逆共樂昇平

    且說劉鎮於路上,行了四十餘天,方到福州。姚啓聖先進中軍帳前,參見康親王稟知劉進忠準納投誠之事。康親王聽說大喜,命碣石鎮總兵官覺羅幔,迎進帳。劉鎮綁縛至帳前跪下請罪。康親王命覺羅幔將軍解綁。康親王曰:“將軍請起,披衣坐下。”進忠叩謝,穿衣已畢,行禮坐定,康親王曰:“將軍雖是謀叛,皆由鄧、於之罪起見,若到京都,本藩一力保奏,聖上自然恩赦,不失舊職。”進忠言曰:“得蒙老千歲搭救,恩深似海,當效犬馬之報。”康親王命擺上筵席,款待宴飲。

    進忠叩謝千歲恩賜。這且按下。

    只說康親王不動軍兵,不折一矢,而能招納耿精忠、劉進忠二逆投誠,滿心歡喜,準備回京復旨,傳令發回各鎮軍馬。

    許標雄等依令各領本部軍兵,迴歸福州。文武百官,紛紛來與康親王餞行。

    這日傳令拔營,一聲令下,放了三聲炮響,鑼鳴鼓響,馬步三軍,一齊起身,各依隊伍起行。但見旌旗蔽日,劍戟如雲,望前進發。傳令三軍,不許擾動百姓物件。如敢違令定當斬首示衆。耿精忠準備車轎馬轎,頜了眷口老少人等,隨康親王車馬,與劉進忠一同進京。康親王車駕階到之處,文武官員結綵,行臺按住歇宿。送席饋菜,如是曉行夜宿驛站,處處地方官行知備辦接應。語無繁敘。

    似此路上行有四個月之久,方到京師。按下。

    且說康熙君五更三點,聖駕升坐保和殿,文武官員朝賀畢。

    殿前官叱曰:“有事進前啓奏,無事捲簾退班。”康親王上殿,朝見,三呼已罷,內監持錦墩坐定。康親王將招納耿、劉二逆投誠前事,一一奏上。康熙主聽奏,龍顏大喜曰:“王兄功勳,候旨榮封。”即降聖旨:“命錦衣御衛將耿精忠、劉進忠二逆押落刑部獄中,暫且囚禁,聽旨御審。”又:“將耿精忠眷口老少,發押獄中,令禁一處,候旨定奪。”班中閃出一員大臣曰:“啓奏陛下,臣義誠王覺羅屈興見駕,有奏論國法,可將劉進忠眷口老少捉拿,到京聽審。”康熙主准奏,降旨:“命錦衣御衛四人,領御林軍二百名,往山東濟南府歷城縣,捉拿劉逆眷口老少,來京聽審,毋得遲緩。”錦衣御衛領聖旨帶軍前往。

    又降旨封馬三奇爲潮州總兵,飭往廣東潮州赴任。馬三奇領旨前去,朝事畢。聖駕回宮,文武下殿出朝,各回府第。不在話下。

    且說莫朝梁等,見劉主公押入天牢,即在京中尋寓安宿。

    是晚與衆人計較,曾仲亦向衆人曰:“列位兄長,主公雖下獄中,存亡未定,聽說聖旨命錦衣御衛,領御林軍往山東歷任府中,捉拿老少。依我愚見,活死未知,小可裝做客商,跟隨御林軍背後前去,一路暗保主公的眷口人等,來京再做商議,有何不可?”張約超曰:“曾將軍說得有理,小可與他一齊同往,諸位在這裏探聽主公的消息。”莫朝梁等大喜,計較已定,宿過一宵。明早張約超飽餐已畢,取些零碎銀子,以作盤費,收拾停當,別了衆人,悄悄暗暗跟隨御林軍往山東前去。

    此時山東省劉府太公,同二個孫兒,言論家務,忽見家人劉安稟報曰:“啓太封君,京師聖旨到來。”太公聽說,喫了一驚曰:“聖旨到來,有何事故?”吩咐劉安、劉德準。

    備香案,迎接天使。

    只見天使同濟南府,直入府內堂中,叫聲:“幸旨捉劉逆進忠全眷老少人等,到京聽審,無得違旨。”太公曰:“諸位大人差矣!前年逆子進忠,未有謀泄,老拙到任觀其言語變動,我等不願久住任中,即速回家,修造奉章,先到朝中,啓奏聖上,六部九卿衆位大人皆知,今由聖旨到來,捉拿我全眷老少,是何道理?未知朝中誰個官兒敢如此妄奏?是有欺君之罪了。”

    天使曰:“聖旨已下,我等只是依旨行事,與下官毫無干涉。”

    太公曰:“待老拙準備薄酌,與衆位大人歇馬;待老拙合眷老少,收整前去,得失京中,自有分辯。”言畢,命家人設席款待衆位。又命長孫劉賢,取出三百兩白金送與衆位大人爲程儀。錦衣御衛曰:“聖旨定限,不敢遲延。話太封君即速登程。”

    閤府收拾裝好,各各上了刑具。天使令濟南府將劉府的門封鎖。大公亦託付鄰舍照應看管,老少上了車轎,同天使取路前去。這且未表。

    且說吏部尚書朱茂貴見了聖旨倒下,命錦衣御衛,帶軍捉拿山東劉進忠全眷老少人等來京聽辦擬罪。欲想一計策解救,並沒有良策。是日着一心腹家人,裝做經紀小民,往外面探訪,進忠從人到來。家人奉命出府外打探,一連幾天,並無消息。

    且日住城外密察,日已向午,途中遇着一人,約三十四五年紀,系是客商裝扮,略有些面貌相識,又不敢問。

    思了一會,叫聲:“呵呀!這人莫不是山東與我家老爺相愛之莫探花麼?”仔細認定,進前一拱曰:“但請足下,可借一步,到前面酒摟上,少敘三杯。”只說莫朝梁住在寓中,神思睏倦;亦步出城外,閒行解悶。偶見一人,以禮相稱,請他上摟飲酒。心裏暗思,那人未有會面,怎麼這般相愛?未知何意?且隨他前去,看看只得跟他到僻靜酒摟上,序禮坐下。家人喚酒保,取珍餚美味上來,酒保應聲,安排幾味,一壺美酒進上。兩人舉杯歡飲。那家人曰:“這裏並無有外人在此,足下莫非山東武探花,莫老爺麼?”莫曰:“兄長錯認,小弟乃是小本家人,原是姓劉。”那家人曰:“老爺休得相瞞,小人非是別人,乃是朱吏部府內,心腹之人,前年亦與老爺會過面,今奉尚書爺之命,出府訪察劉大人的家人,要請他衙中商議,望老爺實言告知。”莫朝梁聽那家人所說,喜從天降曰:“尊丈既是朱大人府中之人,莫朝梁等有見天之日,煩望引見。”

    朱老爺那家人亦喜不可言,向莫探花曰:“一小人奉我老爺之命,探訪數日,今與老爺偶然相遇,煩請到府內相會。”言畢,兩人盡飲,飲罷,喚店主人上棲,算還了錢,各起身下樓出店門,入城前來。莫朝梁引那家人到寓,與衆人相見,備說前事。

    丁朝鳳等聽着,滿心歡喜。莫朝梁與家人別了衆英雄,直到吏部衙門前。家人曰:“老爺在此少待片時,小人稟知我家大人,然後到來起請。”莫依言。

    只說心腹家人,進入內堂,見朱大人禮畢,將前事稟知,朱吏部聽了大喜,命他進入內堂。家人出府相請,莫朝梁進到堂下,深深一揖,口稱:“大人在上,罪官莫朝梁拜見在地。”

    朱吏部曰:“賢契到來,請起。”莫曰:“有罪不敢。”吏部曰:“請起,無妨坐下。”吏部問曰:“賢契,爲着何因到京?”

    莫朝梁曰:“罪官隨劉鎮至此。”把將前情,一一稟知。吏部曰:“賢契乃是叛逆之人,外面不可行走,誠恐被人識破,不能脫身,可同衆英雄暫躲在本部堂府內藏身,候着後來聖上旨意如何,再做計較。”莫朝梁領命,即出府門外到寓所,領衆人到吏部衙門中,進入內堂,拜見朱大人。吏部大喜,命擺筵席與衆英雄歇馬。衆人叩謝,是晚無事,明早命人打聽山東省天使回京消息。不在話下。

    且說錦衣御衛,奉旨捉拿劉鎮老少人犯,到京入朝繳旨。

    康熙主傳出聖旨:“將劉逆合眷老少,押入天牢囚禁,候旨發落。”當時朱吏部聽報,天使押解囚犯到京,即喚莫朝梁說知。

    莫朝梁即叫薛竈子,往前日寓所接引曾仲、張約超二人入府,拜見朱大人。吏部大喜,命備酒筵款待。曾仲等叩謝入席歡飲,自此衆英雄住在朱吏部府內安頓。俗雲:“有話則長,無話即短。”按下未表。

    且說劉進忠,自丁巳年八月十四日到福州投誠康親王,至戊午年仲春到京,囚禁刑部獄中。不覺光陰迅速,雙圓如飛。

    至庚申歲八月初旬,康熙主聖旨倒下:“命吏部尚書朱茂貴、兵部尚書金時光兩員部堂,會審耿精忠、劉進忠二逆,依例擬罪,並審錄兩家老少定奪,進朝復旨。”朱、金兩部領旨,會同三法司命錦衣御衛到刑部獄中,吊出耿、劉二逆,並吊兩家老少人犯,當堂審察,詳細明白,填定供狀,招款耿、劉兩逆,背主謀泄,耗散國用,陷害官軍,罪惡貫盈,依律例擬罪。耿、劉二逆,俱問磔罪,碎剮示衆。耿精忠全眷老少人等,擬問斬戮處決示衆。朱吏部曰:“諸位大人,夥劉文若口供所招,前年至潮,視逆子進忠心懷不善,知有反叛之意,先上奏疏到京,首奏聖上,滿朝文武共見,六部九卿皆知,依律法免擬,理當赦宥還多。”三法司與衆官曰:“大人赦擬無差。”兵部金時光曰:“劉進忠造下逆天大罪,全眷老少安得無罪?難以施免,亦皆誅戮示衆,朱大人不可錯擬。”朱吏部曰:“下官依律法行事,怎麼有錯?”金兵部曰:“耿劉二逆,都是謀叛之賊,眷口安可有斬有赦之理?”朱吏部曰:“衆位大人在此,本部堂論國法判斷,我等奉旨辦事,金大人全不遵朝廷法度,本部請列位大人同進宮面聖,請旨定奪。”三法司等曰:“朱大人說得有理,一同進宮見駕。”命錦衣御衛將衆囚犯,押入刑部天牢,候旨行事。衆官起身進,只見守宮太監白盤全守把宮門。

    朱吏部曰:“白公公清了。”又手一拱,“請問公公,聖上今日聖駕,升坐何官?下官等到來見駕,煩勞公公啓奏聖上。”

    守官太監曰:“衆位大人,聖上駕坐武安官。列位大人到來,待咱家先奏主上。”言罷入宮,不一時間,傳出唱曰:“萬歲有旨,傳衆卿進宮見駕。”朱吏部等應聲領旨,隨白太監進入見駕,一齊跪下,三呼。康熙主曰:“卿等進官,有何奏章?”朱茂貴將奉旨勘問耿、劉二逆,並兩眷老少之事,依律擬罪。一一奏上。康熙主曰:“金卿有何奏章?”

    金時光奏衆罪犯二逆,從直奏上,三法司等進上審語供狀,近侍接上龍書案。康熙主龍目觀看,閱畢言曰:“朱卿所奏,朕心大喜,觀劉文若有奏章在先,首奏逆子叛反謀泄,此乃有報國之心,全眷老少,朕當赦之,候旨釋放回家,卿等平身。”

    朱茂貴等謝思,一齊出官,各回本衙。不在話下。

    只說朱吏部見聖上准奏,歡天喜地,迴歸本衙,至內堂坐定,召莫朝粱等到後堂,朝梁與衆英雄前進行禮畢。朱吏部歡容笑貌,命衆人坐下,將前事一切,說與衆英雄聽。朱大人所說,喜得閤府老少免罪,擦掌撫足,滿面展笑曰:“蒙大人如此鼎力用心,此恩此德,永佩不忘。豈曰莫高匪山、莫深匪泉已耶?”朱吏部言曰:“好說了。”即命擺筵席同衆英雄盡暢飲。

    再說兵部金時光回衙,心中悶悶不樂,暗想侄兒金萬,領軍平卻劉進忠,被其陣亡,意欲將他閤家老少,擬罪誅戮示衆,以泄此恨,無奈朱茂貴苦苦不肯,與他面聖,主上又準茂貴所奏,赦劉文若合眷無罪,使我侄兒冤仇無報,此恨難消,緩緩想計害他,方了心願。這且未表。

    且言康熙主敕錦衣御衛,領聖旨往刑部天牢,釋放劉文若合眷老少人等回鄉。劉文若閤家叩謝天恩,又到三法司衙門拜謝,再往吏部衙中酬謝朱大人。守門人說曰:“我老爺今早上朝,未嘗迴歸。”劉義若聽說,只得迴歸。

    又說朱吏部朝罷迴歸進內軒坐定,家人跪稟曰:“今早間,劉文若到此酬謝。”吏部聽說,令家人召莫朝梁等到軒內來言語,朝梁同衆人,見朱大人行禮畢,兩旁坐下。吏部曰:“賢契請起,今日聖旨赦放劉某全眷老少出獄回鄉,我今有書一封,付你等送劉姊夫觀看,不可到此酬謝感恩,誠恐惹出金兵部覺知,我等有瓜葛之親,公中涉私啓奏聖上,那時本部堂難以分辨。我觀金時光心懷梟毒,只恐途中暗算他全眷老少人口。賢契可同衆英雄,領從前四十名軍校,保護全眷老少人等回山東家鄉,以防途中阻滯,仍留二名心腹家人,在本部堂衙中,候着日後進忠的消息。”言罷,命備酒筵,同衆英雄餞別。又吩咐賞賜酒肉,與四十名軍校。莫朝梁曰:“我等衆人,並無兵器護身,如何保得太公的寶眷?”朱吏部曰:“這個不難,衆英雄可於刀架上自揀短的,我等明日命人密密送來。”衆人大喜,往架上揀取,共放一處。

    於是領了朱大人的書,拜別出門,尋到劉太公的住處。

    入見太公行禮畢,兩旁侍立。太公未知端的,遂問:“列位何來?到此何干?”莫朝粱等將前事一一說出,獻上朱大人的書札。太公覽書立起身拱手曰:“列位請坐,我得失迎,勿得見怪。”朝梁等向太公行禮,依位而坐,家人進茶。太公曰:“不肖逆子,荷蒙衆英雄相助,今又來京幾載,艱辛不少,使我如何報答?”即命設宴款待,衆人入席暢飲,半酣間,太公喚出二個孩兒,定玉、定金兄弟,跪於席前,叩謝衆英雄的恩德。衆人那敢當受,慌忙離席,一齊跪下。對拜畢,起身又向太公一面叩謝,再入席飲酒,又賞酒肉與衆軍校。

    劉太公得了衆英雄到來保護,全眷老少歡天喜地,安頓衆人,明早寫書一封,命家人劉德、劉興二人,到朱舅爺衙中,聽候進忠消息。這且按下。

    且說金兵部見聖上赦宥,劉文若全眷老少還鄉,氣得兩眼圓睜,鬍鬚直豎,思想一計害他,又無一策,叫一心腹家人到來商議。那家人姓胡名仁,爲人智足多謀,聽見老爺喚,即上前行禮畢,站立一旁。金兵部曰:“我侄兒被劉進忠所害,此時冤仇無報,聖上恩赦他全眷老少還鄉,而今你有何等妙計,除他合眷人等?倘得成事,老爺自有重賞。”那胡仁一聞此言,眉頭一蹙,計從心上起、謀向膽邊生,猛然想起說曰:“啓告老爺,除殺劉賊全眷老少人等,有何難哉!請老爺修書一封,齎到河澗府三老爺。”可這般這般,“管教劉賊合眷人等,死無對證。”金兵部聽胡仁所說,拍手大笑曰:“妙算妙計。”

    依策而行,即修書一封,命胡仁親自齎往河澗府:“前去成功,回來本部自然重重有賞。”胡仁領命,收拾停當,即行登程。

    這兵部金時光,有一叔伯兄弟金天鬥,武藝出衆,官居總兵之職,鎮守河澗府地方。這日見兄長有書到來,立刻觀看畢,呵呵大笑曰:“若是侄兒冤仇無報,非是堂堂大將。”一面賞賜胡家人酒席,一面命細作打探劉文若消息。

    按下未表。

    再說劉太公準備迴歸家鄉,命設筵席兩桌,請莫朝梁衆英雄同飲;又安排酒肉,與家人醉飽,一面收整行裝,一面備辦車轎馬匹,準備停當,飲宴已畢。莫朝梁、丁朝鳳、詹兆奇扮爲家將模樣,各各乘馬,張暢開、郭懷沛、謝宗、曾仲、張約超、薛竈子裝做家人。劉太公同老夫人與閤家老少,上了車輪。

    長公子定玉同兄弟定金,一齊上馬,吩咐起行。一路之中,飢餐渴飲,曉行驛道,晚宿客店。

    這金兵部之細作偵知劉文若還鄉消息,報入帥府,金總兵聞報,連夜即點軍兵三百名,裝扮響馬強寇,自家全身披掛,持執大刀,飛跑上馬。約在五更時候,天氣未明,密密出城,悄悄往牛頭山腳,密林中埋伏。當日衆英雄保護太公夫人閤家老少,在路行程非止一日,約有二十餘天,來到牛頭山下。聽見林內鑼聲響動,密林走出一彪強寇,殺來截住去路,爲首一員賊將,坐馬上,手執鋼刀,大叱一聲:“來者留下三千兩黃金,爲買路錢,方有過去。如若沒有,可將車輪人等,留在這裏。”丁朝鳳見強人截住去路,叫聲:“二位公子,看守車仗,我等殺退強徒,厲再過去。”莫朝梁撥馬上前,圓睜怪眼,大叱一聲:“狂徒!何得無禮,看我一槍。”言畢舞起長槍,竟望賊戟。金天鬥揮起大鋼刀來迎,兩人放馬交鋒,一來一往,一去一回,戰在一處,三百假強寇殺來。謝宗曰:“這個廝殺,歇了幾年,不想今日又有許多人來,開市祭刀。”曾仲將手拍胸曰:“正是來撓着我的癢處。”張約超言曰:“有多少來解癢亦好。”詹兆奇大叱一聲,手舉大錘一馬當先,望前奔來,衆英雄衝入隊中,即似出洞蛟龍登山猛虎,把那三百強寇破殺一陣。丁朝鳳領四十個壯軍,隨後助戰,只說金天鬥與莫朝梁交鋒,不及數十合,被莫朝梁一槍,挑落馬下。薛竈子趕上,手起刀落,將天鬥揮做兩段。正是:三寸氣在千般用,一遇無常萬事休。

    衆英雄把那三百假強寇,殺得屍橫遍野,血流中途,生擒活捉幾個,押到劉太公面前發落。莫朝梁叱曰:“你等是何處來的?從頭實說,饒你等性命。”假強寇把將金兵部寫書到河澗府他堂弟金總兵報復一事,一一說明。莫朝梁曰:“如此這幾個亦饒他不得。”恐走漏消息,命軍將他們取斬,好作個死無對證。正是:畫水無聲變做浪,繡花有色不聞香。

    於是太公見此假強寇劫殺,好得衆英雄抵敵,殺賊保安,心中大喜,吩咐壯軍人等,不可張聲,悄悄登程,趲前行路,登山涉水。

    又行十餘天,遙望離府不遠,劉太公命家人劉安,先去報知濟南府。劉安領命前去,知府聽報,擺道先到劉府,揭去府門上封皮,然後前往迎接。劉太公到府,見知府立在門前,慌忙上前拜揖曰:“有勞公祖大人駕到。”迎請到堂,攜着並進,敘坐茶畢。劉太公喚定玉兄弟至府尊大人面前拜謝。即命設席款待,知府曰:“卑職未有與太封君賀喜,安敢冒冫賣?甚當不起。”即起身告退,太公亦不敢強留,送出大門,一拱而別。

    不在話下。

    只說合眷老少人等,入府收整一番,安擺筵席,同衆人歡飲,酒至半酣,莫朝梁起身向衆人並太公面前一拱言曰:“啓知太封君,小可今將回家省親,就此一別。”太公聽說,大喜曰:“賢契禮之當然,領定玉兄弟同丁朝鳳等,送出府門相別。

    按下。

    且說莫朝梁回家,尋到母親,叩拜在地。劉氏見着兒子回家,歡容笑貌,雙手扶起兒子。馬甘泉連忙出廳相見,閤家喜從天降,笑顏大開,設席同飲,一面飲酒,敘出京中一事,又言牛頭山假強寇,殺金天鬥情由,閤家聽說,喜不自勝。

    這日盡心樂飲,是晚安過一宵,明早備辦珍餚美味,預令莫朝梁到劉府,啓請丁朝風、詹兆奇等衆英雄並軍校,與劉府二位公子,同來飲宴,衆等大喜。太公叮嚀定玉定金兄弟,拜謝莫太太與馬將軍,兄弟領命,同衆人一齊到莫府,拜過莫太太,朝梁還禮叩謝。定玉兄弟又拜馬將軍,馬甘泉那裏敢受,跪下對拜禮畢,依位兩坐,清茶上了,請入席飲宴,宴華,衆人告退。馬甘泉莫朝梁送出門外路口相別,公子同衆人等迴歸劉府。不在話下。

    是時丁朝鳳與衆人在劉府中安住有一月之久,衆人相議,欲回潮州家鄉。這日向太公告說,太公哪裏肯放回?又留定過了六、七天,衆等堅執欲回,太公只得設席餞行,衆人飲罷,拜別劉太公太夫人二人。衆軍校挑了行李,一齊起程,太公命定玉兄弟,送至十里作別回府,衆英雄迴歸家鄉。按下未表。

    且說劉進忠見康熙主聖上赦宥,父母合眷老少釋放回家,滿心歡喜,自同靖南王耿精忠囚禁刑部天牢獄中,不覺流光迅速,雙圓如飛,過了二春,至壬戌年正月,康熙主敕下聖旨:“命吏部尚書朱茂貴做監斬官,將耿精忠、劉進忠二逆伏法,碎剮示衆,並將耿精忠全眷老少人等,共一百一十八名,斬決示衆。”旨意一下,朱吏部同錦衣御衛點起御林軍和刀夫劊於手約有一千餘人,都在天牢門前伺候。巳牌時候,把將衆犯吊出天牢。押到案前,獄官稟知朱吏部順天府府尹。只得把犯傜牌呈上堂,畫了伏狀,便把劉、耿二犯,推上木驢,四道長釘,三條綁素。朱吏部判了兩個剮字,上坐下抬。朱吏部又將耿府老少人等,各各判了一個斬字。只聽一聲令下,叱吒一聲,軍馬起行,破鼓碎鑼鳴,犯傜前引,混棍後推,兩把尖刀,舉一朵紙花,搖耿、劉兩犯在前,耿府老少,各插一朵紅綾子紙花,在後文武衆將,衆人犯擁推至市曹十字路口,槍刀團團圍住,順天府觀看的人,真乃壓肩迭背,何只三二千人?只待斬官到開刀。那衆人仰面看那犯傜牌上寫道:“犯人耿精忠一名,位受極品,不思報恩,背主謀泄,斬害督撫大臣,律剮示衆,犯人劉進忠一名,身受封疆,無可報主,造反謀泄,斬害官軍,耗散國用,律剮示衆。”正無一刻,法場中間人分開處,只見朱大人同衆文武官齊到,勒住了馬,劊子列開,行刑之人,執定法刀在手,監斬官傳令呼曰:“碎剮斬訖報來。”一聲炮聲大響,畫角齊鳴,行刑之人,舉尖刀先把耿精忠、劉進忠喫剮碎屍;衆劊於刀手,將耿府老少男女人等,一百一十八名,一決斬訖回報。朱吏部岡文武官進創復旨。

    只說市曹十字路口,衆屍首橫七倒八,號令示衆三日。

    這靖南王嫡親胞弟耿精雄,哭訴康親王,啓奏聖上,欲收兄長合眷屍首埋葬,以表同胞一點之心。康親王依準,待本藩明日早朝見駕,請旨施行。不在話下。

    且說康熙主聖上五更三點,升坐文淵閣,衆文武三呼朝賀畢,兩班侍立,殿頭官叱畢,康親王上殿賀禮畢,內監持出錦墩坐定。康親王把將耿精雄獻仙霞嶺前事有功奏知:“今念同胞之情,全眷屍首街塞市遭,伏望聖恩仁慈赦宥,準耿精雄收貯埋葬。”康熙主聽奏,龍顏喜曰:“朕尋思耿精雄,雖是從兄謀叛,實是被兄壓制秉機撫師過嶺有存君國之心,有忠有孝,其功可嘉封爲御前參將之職。”康親王領旨,召耿精雄進殿,拜謝皇恩,聖旨賜他收埋市曹骷髏,耿精雄三思謝恩。康熙主曰:“朕思劉文若,是個識窮天下高明遠見的人,視逆子心懷謀叛,先有首疏進京啓奏,實有愛國之心,其明可喜,故不追回,誥授恩赦全眷老少釋放寧家。朕觀奏章之言,有存忠報國之語,朕心大喜,再頒行聖旨。留封劉文若爲榮祿大夫之職,食御俸三年,即敕命天使禮部左侍郎吳冬釗領旨往山東封贈。”

    吳侍郎領旨,朝事畢,起駕回宮。文武衆官出朝,各回府衙。

    再說朱吏部一日偶在西軒上坐,家人進茶後,傳喚劉興、劉德到來,吩咐曰:“你家老爺已正國法,今早聖上臨朝,恩上加恩,封贈你家主太封君,命天使帶聖旨,往山東府中前去,侍本部堂修書一封,付你先齎回府中報說,不可延遲。”劉興等領命,朱吏部寫了書札,付與兩個家人收藏,劉興、劉德收拾行裝,明早起行,拜別堂上朱大人即起身。這且緩表。

    分說耿精雄把將市曹衆屍首收埋已畢,入朝復旨。康熙主敕命,耿參將在御營聽訓。不在話下。

    又說劉興、劉德於途中飢飧渴飲非止一日,奔到山東劉府入見太封君太夫人,取出朱大人書札,呈上長公子。定玉接過,拆開送上太公觀看,已知進忠伏法身沒,眼淚交流。

    二位公子痛哭一番,內堂之中,太夫人與王夫人聞聽劉興、劉德凶信,閤家老少俱已哭泣起來。太公觀至書中,聖上恩封職食御俸,憂喜交集。不在話下。

    當日公子定玉,想着父親亡故,同胞弟定金商議,稟上公公,又告知媽媽與母親,擇定日期,將父親冠帽袍衣,安置棺內,設立靈位,追薦齋七喪事,哭泣祭祀。閤府老少披麻掛孝,衆親戚姻眷,盡到劉府祭奠。不在話下。

    同城馬甘泉,同莫朝梁備辦祭禮筵席,到劉府奔喪獻奠主公,痛哭一番,定玉、定金兄弟泣謝禮畢,設席款待衆人,以及閤府老少親戚眷屬,俱送柩出棺,上金屏山安葬,鬧了二十餘天。

    又說禮部侍郎吳冬釗,奉旨帶誥諭敕命來到山東濟南府。

    劉太公得報,準備香案,迎接聖旨先命定玉、定金兄弟改換穿帶吉服,至十里長亭迎接。天使吳侍郎同濟南府歷城縣直到劉府,文若太公冠帶朝服先在門前伺候。只見天使已到,上前參禮,接進堂上,安放香案前,吳侍郎開讀聖旨誥諭。劉文若跪下聽宣已畢,太公拜謝皇恩,定玉兄弟攙扶公公起身,請接過誥命,請天使夫人同太府尊與知縣序禮茶畢,擺上筵席暢飲,酒至三巡,公子定玉送出白金五百兩爲程儀,是晚送進西軒安宿,明早設席餞行。太公送出府門,知府衆官送至長亭作別回衙,定玉兄弟送二十里別回。

    自今二位公子勤讀書史,小心奉侍堂上公媽甘旨,孝順母親,至丙寅年二月初旬,朱氏太夫人已歸大夢。及至秋季,太封君魂遊天府,同享壽八十有五歲。定玉、定金得盡兒孫之禮,生則盡其愛,死則致其哀,身後一切,毋煩贅述焉。

    後人有詩嘆曰:

    掃盡公旗便好休,干戈何必亂蜉蝣?

    飛熊哪得千年壽?文嶽空成十面謀。

    又曰:

    英雄蓋世終歸土,武略超羣盡白頭;

    花落一朝鶯燕恨,旁人何暇爲君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