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集校
正文
原著:齊梁 劉勰
文心雕龍元至正本序
《六經》:聖人載道之書,垂統萬世,折衷百氏者也。與天地同其大,與日月同其明,亙宇宙相爲無窮而莫能限量;後雖有作者,弗可尚已。自孔子沒,由漢以降,老、佛之說興,學者日趨於異端,聖人之道不行,而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固自若也。當二家濫觴橫[流]之際①,孰能排而斥之?苟以知道爲源,以經爲宗,以聖爲徵,而立言着書,其亦庶幾可取乎。嗚呼,此《文心雕龍》所由述也!
夫佛之盛,莫盛於晉、宋、齊、梁之間,而通事舍人劉勰生於梁,獨不入於彼而歸於此,其志寧不可尚乎!故其爲書也,言作文者之用心;所謂“雕龍”,非昔之鄒輩所能知也。勰自序曰:“《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師乎聖,體乎經,酌乎緯,變乎騷。”自二卷以至十卷,其立論井井有條不紊,文雖蘼而說正,其旨不於聖人,要皆有所折衷,莫非《六經》之緒餘爾。雖曰:一星土之微,不可與語天地之大;一螢燭之光,不可與語日月之明,視[彼]畔道而陷於異教者,顧不韙矣乎!
嘉興郡守劉侯貞,家多藏書,其書皆先御史節齋先生手錄。侯欲廣其傳,思與學者共之,刊[梓]郡庠,令餘敘其首。因念三十年前,嘗獲聆節齋先生教而拜牀下;今侯爲政是郡,不失其清白之傳,文章政事爲時所推。餘嘗職教於其地而目擊者,故不敢辭。若夫學者欲觀天地之大,睹日月之明,則《六經》在,此固[不]可並論。聖人不曰:“下有博(奕)[弈]者乎②?爲之猶賢乎已。”㈠況是書乎?侯可謂能世其家學者,故樂爲之序。
至正十五年龍集乙末,秋八月,曲江錢惟善序㈡。
校記:
①“流”字殘佚,據楊明照《增訂文心雕龍校注》附錄《序跋第七》補。下“彼”、“梓”、“不”同。
②“弈”原作“奕”,楊明照注:按當作“奕”。今從,以改。
注:
㈠:楊明照注:見《論語陽貨》。按原章爲: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爲之猶賢乎已。”何晏《集解》:“馬曰:‘爲其無所據樂善,生淫慾也。’”朱熹《集註》:“博,局戲也。弈,圍棋也。已,止也。李氏曰:‘聖人非教人博弈也,所以甚言無所用心之不可爾。’”
㈡:楊明照【附註】:《四庫全書》本錢氏《江月松風集》,無此序(全集十二卷皆詩,無文);清光緒八年所刊者,此序亦漏收(附文一卷中,漏收此序)。
文心雕龍-原道篇題解
《淮南子原道訓》,高誘注:“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歷萬物,故曰原道,用以題篇。”按“訓”字乃後人妄加。唐韓愈亦有《原道》一文,見《韓昌黎全集》卷十一,注:“《淮南子》以《原道》首篇。許氏箋雲:‘原,本也。’公所作《原道》、《原性》等篇,史氏謂其奧衍宏深,與孟軻、揚雄相表裏,而佐佑六經,誠哉是言。”按此可與舍人之立意命篇相發明也。
《易詞上》:“故能彌綸天地之道,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王弼曰:一陰一陽者,或謂之陰,或謂之陽,不可定名也。夫爲陰則不能爲陽,爲柔則不能爲剛。唯不陰不陽,然後爲陰陽之宗;不柔不剛,然後爲剛柔之主。故無方無體,非陰非陽,始得謂之道,始得謂之神。(唐楊士勳《春秋穀梁傳註疏》公三年引。)
《論語學而》:“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公冶長》:“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述而》:“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子罕》:“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衛靈公》:“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孟子滕文公章句上》:“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盡心章句上》:“公孫丑曰:道則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盡心章句下》:“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韓非子解老篇》曰:“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萬物之所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物有理不可以相薄,故理之爲物之制。萬物各異理。萬物各異理而道盡稽萬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無常操。無常操,是以死生氣焉,萬事興廢焉。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藏,維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恆其光,無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時得之以御其變氣,軒轅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以與天統,聖人得之以成文章。”
紀昀評:“自漢以來,論文者罕能及此。彥和以此發端,所見在六朝文士之上。”又:“文以載道,明其當然;文原於道,明其本然,識其本乃不逐其末。首揭文體之尊,所以截斷衆流。”
黃侃《札記》:“《序志》篇雲:‘《文心》之作也,本乎道。案彥和之意,以爲文章本由自然生,故篇中數言自然,一則曰: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再則曰:夫豈外飾,蓋自然耳。三則曰:誰其屍之,亦神理而已。尋繹其旨,甚爲平易。蓋人有思心,即有言語,既有言語,即有文章,言語以表思心,文章以代言語,惟聖人爲能盡文之妙,所謂道者,如此而已。與後世言文以載道者截然不同。
范文瀾《注》:“《淮南子》有《原道訓》。高誘注:‘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歷萬物,故曰原道。’按彥和於篇中屢言‘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夫豈外飾,蓋自然耳。’‘故知道沿聖以垂文,聖因文而明道。’綜此以觀,所謂道者,即自然之道,亦即《宗經篇》所謂恆久之至道。《周禮》太宰以九兩邦國之民,其四曰:‘儒以道得民。’鄭注曰:‘儒,諸侯保民氏有六藝以教民者。”孫讓疏曰:“儒則泛指誦說詩書、通該術藝者而言,若《荀子儒效篇》所稱俗儒、雅儒、大儒,道有大小,而皆足以得民,義亦不必皆有聖賢之道也。’彥和所稱之道,自指聖賢之大道而言,故篇後承以《徵聖》、《宗經》二篇,義旨甚明,與空言文以載道者殊途。
按劉勰因夫子垂夢而作《文心》,又以《原道》首篇,其所原之道必仲尼之道無疑。老氏有云:“道法自然”,仲尼之道亦何能外是。蓋生民之初,呼息大塊之內,俯仰天地之間,勞者歌其事,哀者致其思,體自然之理,循時序之行,順鳥獸之性,原靈長之情,剖石以圖形,結繩以紀數,摹跡以造字,修辭以成文,文者,自然之理表於靈長之性者也。惟聖人能致其全,故下言《徵聖》焉;惟聖人之言爲文之經,故再言《宗經》焉。其序如是,原甚分明,學者囿於道論佛說,愈辯愈惑。按儒道漢後雖各暢其流而揚其波,而泉源本一。譬諸乘舟,相向而坐,儒者瞻前,道者顧後,觀感雖不同,而所察之象與所行之道無二致也。
原道第一
文之爲德也大矣,與天地並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迭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仰觀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兩儀既生矣。惟人蔘之,性靈所鍾,是謂三才。爲五行之秀(人),實天地之心(生)。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傍及萬品,動植皆文:龍鳳以藻繪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雲霞雕色,有逾畫工之妙;草木賁華,無待錦匠之奇。夫豈外飾,蓋自然耳。至於林籟結響,調如竽瑟;泉石激韻,和若球鍠:故形立則章成矣,聲發則文生矣。夫以無識之物,鬱然有采,有心之器,其無文歟?
人文之元,肇自太極,幽(贊)【贊】神明,《易》象惟先。庖犧畫其始,仲尼翼其終。而《幹》、《坤》兩位,獨制《文言》。言之文也,天地之心哉!若乃《河圖》孕乎八卦,《洛書》韞乎九疇,玉版金鏤之實,丹文綠牒之華,誰其屍之?亦神理而已。
自鳥跡代繩,文字始炳,炎皞遺事,紀在《三墳》,而年世渺邈,聲採靡追。唐虞文章,則煥乎(始)【爲】盛。元首載歌,既發吟詠之志;益稷陳(謀)【謨】,亦垂敷奏之風。夏后氏興,業峻鴻績,九序惟歌,勳德彌縟。逮及商周,文勝其質,《雅》、《頌》所被,英華日新。文王患懮,繇辭炳曜,符采復隱,精義堅深。重以公旦多材,(褥)【振】其徽烈,(剬)【制】詩緝頌,斧藻羣言。至夫子繼聖,獨秀前哲,熔鈞六經,必金聲而玉振;雕琢性情,組織辭令,木鐸啓而千里應,席珍流而萬世響,寫天地之輝光,曉生民之耳目矣。
爰自風姓,暨於孔氏,玄聖創典,素王述訓,莫不原道心(裁文)【以裁】章,研神理而設教,取象乎《河》、《洛》,問數乎蓍龜,觀天文以極變,察人文以成化;然後能經緯區宇,彌綸彝憲,發(輝)【揮】事業,彪炳辭義。故知道沿聖以垂文,聖因文(而)【以】明道,旁通而無涯,日用而不匱。《易》曰:「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辭之所以能鼓天下者,乃道之文也。
贊曰:道心惟微,神理設教。光采玄聖,炳耀仁孝。龍圖獻體,龜書呈貌。天文斯觀,民胥以(俲)【效】。
集 校
以鋪理地之形。
王利器《文心雕龍校證》(後簡稱《校證》):「陳本、鍾本、梁本、四庫輯注本『理地』誤作『地理』。」 張立齋《文心雕龍考異》(以下簡稱《考異》):「按:『理地』與上文『麗天』對文,『理地』是。」范文瀾《文心雕龍注》(後簡稱範注、範校):「《易離卦》彖辭:『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王弼注曰:『麗,猶着也。』」又:「《易》上繫辭:『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正義:『天有懸象而成文章,故稱文也;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條理,故稱理也。』」詹瑛《文心雕龍義證》(後簡稱《義證》):「《易繫辭上》:『在地成形。』韓康伯注:『形況山川草木也。』《論衡》:『天有日月星辰謂之文,地有山川陵谷謂之理。』(此佚文,據《意林》卷三引。)」又引王叔珉《文心雕龍綴補》(以下簡稱《綴補》):「案《劉子慎言》篇:『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按《類聚》卷三十一引齊王融《贈族叔衛軍詩》曰:「臺曜澄華,鉉嶽裁峻;經天爲象,麗地作鎮。」麗同理,理地,使地有條理如天之文也;作「地理」者,誤。
惟人蔘之,性靈所鍾,是謂三才。
楊明照《文心雕龍校注拾遺補正》(江蘇古籍二00一年六月版,後簡稱《補正》):「『性』,四庫全書文溯閣本後簡稱文溯本剜改作『四』。按此三句,謂人於三才中爲有生之最靈者。故下文緊承之曰:『爲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孝經聖治章》:『子曰:天地之性,人爲貴。』《春秋繁露人副天數》篇:『天地之精所以生物者,莫貴於人。』《說文》人部部首:「人,天地之性最貴者也。」《漢書刑法志》:『夫人宵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聰明精粹,有生之最靈者也。』《論衡龍虛》篇:「天地之性,人爲貴。」均足爲此文註腳。文溯本作『四靈』,則非其旨矣。麟、鳳、龜、龍爲四靈,見《禮記禮運》。《宗經》篇『洞性靈之奧區』。又『性靈鎔匠』,《情采》篇『若乃綜述性靈』,《序志》篇『性靈不居』,亦並以『性靈』二字連文。」《義證》:「《易繫辭下》:『《易》之爲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材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鄭玄曰:『太極函三爲一,相併俱生。是太極生兩儀,而三才已見矣。』《易說卦》:『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後漢書張衡傳》注:『三才,天地人。』白居易《與元九書》:『夫文尚矣,三才各有文: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經首之。』」按《禮記禮運》:「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大戴禮易本命》: 「有羽之蟲三百六十,而鳳凰爲之長;有毛之蟲三百六十,而麒麟爲之長;有甲之蟲三百六十,而神龜爲之長;有鱗之蟲三百六十,而蛟龍爲之長;倮之蟲三百六十,而聖人爲之長。此乾坤之美類,禽獸萬物之數也。」其說與《禮運》同。《後漢書馮衍傳下》:「(《顯志賦》)躍青龍於滄海兮,豢白虎於金山;鑿巖石而爲室兮,託高陽以養仙,神雀翔於鴻崖兮,玄武潛於嬰冥;伏朱樓而四望兮,採三秀之華英。」李賢注:「天有二十八宿,成龍虎龜鳳之形。在地爲四靈,東方爲青龍,西方爲白虎,南方爲朱雀,北方爲龜蛇。豢,養也。金山,西方之精也。神雀謂鳳也。玄武謂龜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鱗甲,故曰武。嬰冥猶晦昧,所謂幽都也。衍既反故宇,欲鑿巖石爲室,託高明之處以養神仙,又假言龍虎之疇在於四面,爲其威援也。」則以龍虎龜鳳爲「四靈」也。《論衡物勢》篇:「東方,木也,其星倉龍也;西方,金也,其星白虎也;南方,火也,其星朱鳥也;北方,水也,其星玄武也。天有四星之精,降生四獸之體,含血之蟲,以四獸爲長。」黃暉《校釋》: 「《禮運》曰:『麟鳳龜龍,謂外四靈。』並以麟屬西方金。此雲『白虎』者,《五經異義》曰:『公羊說,麟木精。左氏說,麟中央軒轅大角之獸。陳欽說,麟是西方毛蟲。許慎謹按,《禮運》雲:麟鳳龜龍,謂之四靈。龍,東方也。虎,西方也。鳳,南方也。龜,北方也。麟,中央也。鄭駁雲:古者聖賢言事,亦有効,三者取象天地人,四者取象四時,五者取象五行,今雲四靈,則當四時,明矣。虎不在靈中,空言西方虎,麟中央,得無近誣乎。』仲任則同許說。取象於天,虎爲金行,故屬西方,乃本《淮南天文訓》。其義較鄭氏取象四時爲長。」可知「四靈」之說有二,其西或爲虎,或爲麟。此處論人與天地參之,故爲三才之一,與「四靈」乎何有?若謂人爲「四靈」所鍾,始爲三才之一,則置天地於何所。作「性」是。《後漢書張衡傳贊》:「三才理通,人靈多蔽。近推形筭,遠抽深滯。不有玄慮,孰能昭晣?」李賢注:「三才,天、地、人。言人雖與天地通爲三才,而性靈多蔽,罕能知天道也。玄猶深也。晣音制。」「人靈」猶人之性靈也。又按「性靈」連文,古書多見。《顏氏家訓文章》:「至於陶冶性靈,從容諷諫,入其滋味,亦樂事也。」王利器《校注》:「盧文弨曰:『性靈者,天然之美也,陶冶而成之,如董仲舒所言「猶泥之在鈞,唯甄者之所爲;猶金之在鎔,唯冶者之所鑄。」則有質而有文矣。』器案:《漢書董仲舒傳》:『陶冶而成之。』師古曰:『陶以喻造瓦,冶以喻鑄金也,言天之生人有似於此也。』《文心雕龍原道》篇:『性靈所鍾,是謂三才。』《詩品》上:『詠懷之作,可以陶性靈,發幽思。』《南史文學傳敘》:『自漢以來,辭人代有,大則憲章典誥,小則申抒性靈。』」
爲五行之秀人,實天地之心生。
黃叔琳《文心雕龍輯注》本(後簡稱黃本、黃校、黃注)作「爲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黃校:「一本『實』上有『人』字,『心』下有『生』字。」《校證》:「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梅本、凌本、鍾本、梁本、匯函本、清謹軒本鈔本、日本刊本、四庫本、王謨本皆『實』上有『人』字,『心』下有『生』字;故宮週刊第五十六期載明本《文心雕龍》書影一楨,同。梅六次本剜去『人』字『生』字。」《補正》:「按元至正本後簡稱元本、明弘治馮允中本後簡稱弘治本)汪一元本後簡稱王本、畲誨本後簡稱畲本、四部叢刊影印本即張之象本初刻或原刻,後稱張甲本、張之象本與四部叢刊影印本間有不同,後稱張乙本。如兩本相同時,則通稱張本、《兩京遺編》本後簡稱兩京本、何允中《廣漢魏叢書》本後簡稱何本、王世貞批本後簡稱王批本(此書已成海內孤本)、王惟儉訓故本後簡稱訓故本、梅慶生萬曆音注本後簡稱萬曆梅本、凌雲本後簡稱凌本、胡震亨本後簡稱胡本、《合刻五家言本》後簡稱合刻本、梁傑訂正本後簡稱梁本、《祕書十八種》本後簡稱祕書本、謝恆鈔本後簡稱謝鈔本(即黃叔琳所稱之馮本)、《奇賞彙編》本後簡稱彙編本、《漢魏別解》本(後簡稱別解本)、清謹軒鈔本後簡稱清謹軒本、日本岡白駒本後簡稱岡本、又尚古堂本後簡稱尚古本、《四庫全書》文津閣本後簡稱文津本、如與文溯閣相同,則統稱四庫本(臺北影印文淵閣本,渾然一色,原書剜改字句已無跡可尋,故未援引)、王謨《漢魏叢書》本後簡稱王本、鄭珍原藏鈔本後簡稱鄭藏鈔本、崇文書局本後簡稱崇文本,《子苑》三十二、《文儷》十三、《諸子匯函》二四,並與黃校一本同。梅慶生天啓二年校定本後簡稱天啓梅本。如與萬曆梅本相同時,則統稱梅本『人』『生』二字無,各空一格當系就原版剜去者。文溯本無『人』字,吳翌鳳校本作『人爲五行之秀,心實天地之心』。《禮記禮運》:『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瑞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爲舍人此文所本。疑原作『爲五行之秀氣,實天地之心生。』『氣』正作『氣』,『人』其殘也;『生』字非羨文。下文『心生而言立』,即緊承『天地』句。《徵聖》篇贊『秀氣成採』,亦以『秀氣』連文。《春秋孔演圖》(按:「孔演」二字誤置,應爲《春秋演孔圖》。楊明照《增訂文心雕龍校注》(中華書局二000年版)不誤。):『秀氣爲人。』(《後漢書郎顗傳》注、《太平御覽》三百六十引)《文選》王融《曲水》詩序:『冠五行之秀氣。』陸德明《經典釋文》序:『人稟二儀之淳和,含五行之秀氣。』並其旁證。」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人』字當在上句『爲』字上,爲二句之主詞,應增。『生』字則涉下『文心生而言立』句衍。」《考異》:「王利器《新書》以下簡稱王校本(按:非指上海古籍一九八零年版《文心雕龍校證》)引故宮週刊載明鈔本《文心》書影一幀與梅本同。按:嘉靖本(楊明照《增訂文心雕龍校注》附錄十注:趙萬理、鈴木虎雄兩家同稱之嘉靖本,蓋即四部叢刊景印者。細審此本乃萬曆七年張之象本所刻,非嘉靖本也。)『人』字衍,『心生』由下文而詭。楊明照校注本(以下簡稱楊校本)按:此乃指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一九五九年版楊明照《文心雕龍校注》)雲:『當作秀氣、心生』四字者、非是。」按《藝文類聚》卷第十一:「《春秋演孔圖》曰。正氣爲帝,閒氣爲臣,秀氣爲人。」《後漢書郎顗傳》李賢注:「《春秋演孔圖》曰:正氣爲帝,閒氣爲臣,宮商爲(佐)[姓],秀氣爲人。」《禮記禮運》篇:「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又曰:「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孔穎達疏:「『五行之秀氣』也者,秀謂秀異,言人感五行秀異之氣,故有仁、義、禮、知、信,是五行之秀氣也。故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是其氣也;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是其性也。」又:「『天地之心』也者,天地高遠在上,臨下四方,人居其中央,動靜應天地,天地有人,如人腹內有心,動靜應人也。故云『天地之心』也。王肅雲:『人於天地之間,如五藏之有心矣。人乃生之最靈,其心,五藏之最聖者也。』『五行之端』也者,端猶首也。萬物悉由五行而生,而人最得其妙氣,明仁、義、禮、智,信爲五行之首也。」《禮運》雲「五行之秀氣」,據孔疏亦可簡稱爲「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其義已足,「生」字疑衍。徐謂「人」字應在句前,亦非,蓋上文已言「惟人蔘之」也。從黃本改。
傍及萬品。
《校證》:「何焯校『傍』作『旁』。」楊明照《增訂文心雕龍校注》(後簡稱《校注》):「按何焯校是。張松孫本、《詩法萃編》並已改作『旁』。《說文》上部:『旁,溥也。』又《人部》:『傍,近也。』,近義於此不愜,當原是『旁』字。《史記五帝本紀》:『旁羅日月星辰。』《漢書郊祀志上》:『旁及四夷。』《文選》張衡《東京賦》:『旁震八鄙。』其詞性並與此同,足爲推證。『旁及萬品』者,猶言溥及萬品耳。」《考異》:按:「『傍』亦音『旁』,《莊子齋物論》『傍冒』、『旁』『傍』字通,楊校非是。」周紹恆《文心雕龍散論及其它》(學苑二零零零年五月版):「傍及萬品」之「傍」不應校作「旁」。舉例證之:《史記李將軍列傳》:「胡兵亦以爲漢有伏軍於旁,欲夜取之。」《漢書李廣傳》「旁」作「傍」。《史記刺客列傳》:「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左思《詠史》詩云:「哀歌和漸離,謂若傍無人。」又《文選》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足下傍通,多可而少怪。」李善注云:「言足下傍通衆藝,多有許可,少有疑怪。言寬容也。《周易》曰:『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法言》曰:『或問行,曰:「旁通厥德。」』李軌曰:『應萬變而不失其正者,唯旁通乎。』」可見,「傍」與「旁」可互相假借,用「傍」可示「近也」之義,亦可示「溥也」之義。又釋僧佑《法苑雜緣原始集序》雲:「神教傍通,慧化冥被。」《異出經錄》:「傍及衆典,往往如茲。」據《梁書》本傳,此皆勰所手定,與「傍及萬品,動植皆文」用法正同,故毋須改「傍」爲「旁」也。(文長不具錄)按周說亦有理。《儀禮喪服下》:「絕族無施。」鄭玄注:「在旁而及曰施。」賈公彥疏:「無施服者,傍及爲施,以母爲族,絕即無傍及之服也。」亦旁、傍相通之證。此勿需改。
調如竽瑟。
「竽瑟」,範校:「孫雲:《御覽》五八一引作『竹琴』;明抄本《御覽》作『竽琴』。」《校證》:「宋本《御覽》五八一引『竽瑟』作『竽琴』,明抄本《御覽》同。明銅活字本《御覽》誤作『竹琴』。李詳曰:『宋玉《高唐賦》:纖條悲鳴,聲似竽籟。』」《補正》:「《四部叢刊》三編影印宋本《御覽》後簡稱宋本《御覽》卷五八一引作『諷如竽琴』,明抄本《御覽》後簡稱爲鈔本《御覽》、日本喜部多村直寬仿宋本《御覽》後簡稱喜多本《御覽》作『調如竽琴』,明倪煥刻本《御覽》後簡稱倪刻《御覽》、明周堂銅活字本《御覽》後簡稱活字本《御覽》、清鮑崇城刻本《御覽》後簡稱鮑本《御覽》作『調如竹琴』。尚古本作『調如竿瑟』。岡本同。按諸本《御覽》及岡本、尚古本皆誤,當以作『調如竽瑟』爲是。另一明活字本《御覽》與今本同,未誤。古籍中無『竽琴』連文者:《禮記樂記》:『然後鍾磬竽瑟以和之』,《管子霸形》篇『陳歌舞竽瑟之樂』,《墨子三辯》篇『息於竽瑟之樂』,《莊子胠篋》篇『鑠絕竽瑟』,《楚辭招魂》:『竽瑟狂會,搷鳴鼓些。』並其證也。『竹琴』連文非,亦不詞。按此處《校注》多「竹蓋竽之殘誤」一句。『調』與下句之『和』對舉,宋本《御覽》作『諷』乃形近之誤。岡本作『竿』,亦『竽』之形誤。」《考異》:「按:《禮記樂記》、《莊子》、《管子》皆『竽瑟』並稱,從『竽瑟』是。」按《周禮春官大師》:「皆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絲、木、匏、竹。」鄭玄注:「竹,管簫也。」又《大司樂》:「孤竹之管。雲和之琴瑟。」《墨子三辯》篇:「昔諸侯倦於聽治,息於鐘鼓之樂;士大夫倦於聽治,息於竽瑟之樂。」孫詒讓《 閒詁》:「《周禮小胥》雲:『卿大夫判縣,士特縣。』《曲禮》雲:『大夫無故不徹縣,士無故不徹琴瑟』,孔穎達疏以爲不命之士,若命士,則特縣。若然,士大夫之樂亦有鐘鼓。考賈子《新書審微》篇雲:『大夫直縣,士有琴瑟』,《公羊(傳)》隱五年何注引《魯詩傳》雲:『大夫士曰琴瑟。』《白虎通義禮樂》篇雲:『《詩傳》曰:大夫士琴瑟也。大夫士北面之臣,非專事子民,故但琴瑟而已。』《曲禮》疏引《春秋》說題辭,亦謂『樂無大夫士制』。此書義蓋與《魯詩》、《春秋緯》略同。」作「竹瑟」者,非是。
肇自太極,幽贊神明。
「贊」,黃本作「贊」。範校:「孫雲:《御覽》五八五引『太』作『泰』,『贊』作『贊』。」又範注:「孫詒讓《札迻》十二:『彥和用經語多從別本,如幽贊神明,本《易釋文》或本。』」《校證》:「宋本《御覽》五八五引『泰』作『太』,『贊』黃本作『贊』,舊本俱作『贊』,《御覽》亦作『贊』。顧千里曰:『「幽贊神明」,舊本作「贊」,是也,《易釋文》雲:「幽贊本或作讃。」《孔龢碑》「幽贊神明」《白石神君碑》「幽贊神天地」,漢人正作「贊」字。』(按此引亦見範注)」《考異》:按:「『太』『泰』古通;『贊』後起字,《說文》無『贊』字。兩漢碑刻爲或體俗體之源,文字之亂,自兩漢始;王校引碑文皆東漢以後之物。作『贊』是,王校非。」《義證》:「按作『贊』是。《易說卦》:『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韓注:『幽,深也。贊,明也』。正義:『幽者隱而難見,故訓爲深也。贊者佐而助成,……故訓爲明也。』」按《漢書眭兩夏侯京翼李傳贊》:「幽贊神明,通合天人之道者,莫着乎《易》、《春秋》。」顏師古注:「幽,深;贊,明也。」《敘傳下》述《眭兩夏侯京翼李傳》:「佔往知來,幽贊神明。」顏師古注:「《易》上繫辭曰:『神以知來,知以藏往』,言蓍卦之德兼神知也。《說卦》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言欲深致神明之道,助以成教,故爲蓍卜也。」此作「贊」是,從黃本改。
《洛書》韞乎九疇。
範校:「黃雲:案馮本『洛』校『雒』。」《校證》:「馮本、譚校本『洛』作『雒』。」《校注》:「『疇』,龍溪精舍叢書本後簡稱龍溪本作『章』。按《書洪範》:『天乃錫禹《洪範》九疇』,《漢書五行志上》:『所謂天乃錫禹大法九章,常事所次者也。』《論衡正說篇》:『禹之時得《洛書》,書從洛水中出,《洪範》九章是也。』是『疇』、『章』二字於此並通。然元明以來各本無作『章』者,黃氏輯注亦然。龍溪本自黃本出而又作『章』,當爲鄭氏妄改。」《考異》:「按:依經文作『疇』是。」按《尚書洪範》:「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攸敘。」孔安國注:「洪,大;範,法也;言天地之大法。……疇,類也。……天與禹,洛出書,神龜負文而出,列於背,有數至於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類,常道所以次敘。」孔穎達疏:「疇是輩類之名,故爲類也。言其每事自相類者有九,九者各有一章,故《漢書》謂之爲九章。」《漢書五行志上》:「禹治洪水,賜《雒書》,法而陳之,《洪範》是也。……周既克殷,以箕子歸,武王親虛己而問焉。……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陻洪水,汨陳其五行,帝乃震怒,弗畀《洪範》九疇,彝倫逌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逌敘。』此武王問《雒書》於箕子,箕子對禹得《雒書》之意也。」顏師古注:「疇,類也。九類即九章也。」此作「疇」是。
玉版金鏤之實,丹文綠牒之華。
「實」,範校:「鈴木雲:《御覽》作『寶』。」《校證》:「《御覽》『實』作『寶』。徐校作『寶』。」《校注》:「『實』,《御覽》凡諸本《御覽》同者,通言不別。五八五引作『寶』。朱謀校作『寶』。按『實』、『寶』二字形近,易訛。《諸子篇》『懷寶挺秀』,元本、弘治本等誤作『實』。此當作『實』,始能與『華』相儷。『實』就質言,『華』就文言。『華』、『實』對舉,本書恆見,不僅此處爾也。」按作「寶」亦通。唐王勃《滕王閣序》:「物華天寶」云云,則「寶」「華」亦可相對成文,蓋寶物自有其華也。《易繫辭下》:「聖人之大寶曰位。」「玉版金鏤」者,亦聖人之寶也。《封禪》篇:「固知玉牒金鏤,專在帝皇也。」《宗經》篇:「皇世三墳,帝代五典,……自夫子刪述,而大寶啓耀。」又「採掇片言,莫非寶也。」亦可爲證。又按《史記太史公自序》:「周道廢,秦撥去古文,焚滅詩書,故明堂石室金匱玉版圖籍散亂。」《集解》:「如淳曰:刻玉版以爲文字。」
而年世渺邈。
《校注》:「『渺』,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眇』。按以《諸子》篇『鬼谷眇眇』,《序志》篇『眇眇來世』例之,『眇』字是。『渺』爲『眇』之後起字。」 按:《廣雅釋詁二》:「眇,小也。」唐慧琳《一切經音義》卷一百引《文字典》雲:「渺,漫也。」《管子內業》:「渺渺乎如窮無極。」「渺渺」,遠貌。然「渺邈」聯文,古書罕見。《詩品上》:「古詩眇邈,人世難詳,推其文體,固是炎漢之制,非衰周之倡也。」其義與此同,亦作「眇」,疑楊說近是。
唐虞文章,則煥乎始盛。
「始」,黃校:「馮本作『爲』。」範校:「鈴木雲:《御覽》亦作『爲』。」《校證》:「馮本『始』作『爲』。《御覽》作『爲』。」《校注》:「按《御覽》引作『爲』。《徵聖》篇:『遠稱唐世,則煥乎爲盛。』辭義與此同,可證作『爲』是也。上文『鳥跡代繩,文字始炳』,已言文之起原;下言『元首載歌,……益稷陳謨』云云,正明唐虞文章煥乎爲盛之績。若作『始盛』,匪特上下文意不屬,且與『文字始炳』之『始』字重出矣。」《考異》:「按:宜從『始』,因下有『既發』『亦垂』句,既亦皆承始義,且以二典爲古文之始,故從『始』。」按上「庖犧畫其始」已由「自鳥跡代繩,文字始炳」承之,再言「始」字,則復。從《御覽》改。
益稷陳謀。
「謀」,黃本作「謨」,黃校:「元作『謀』,楊改。」《校證》:「案《御覽》正作『謨』。」《補正》:「『謀』,黃校雲:『元作謀,楊(慎)改。』此沿梅慶生校語。按《御覽》引作『謨』《經史子集合纂類語》九引同。楊改徐亦校作『謨』是也。《麗辭》篇:『益陳謨雲:滿招損,謙受益。』亦以『陳謨』爲言。《後漢書崔寔傳》:『(《政論》)故皋陶陳謨,而唐虞以盛。』是『陳謨』二字,故有所本也。」《考異》:「按:《說文》鍇注:『泛議將定其謀曰謨。』從『謨』是。」 按從《御覽》、黃本改。
業峻鴻績。
黃侃《文心雕龍札記》(後簡稱《札記》):「案『業』、『績』同訓功,『峻』、『鴻』皆訓大。此句位字,殊違常軌。」《校注》:「岡本作『峻業鴻績』。按古人行文,位字確有違常軌者,然亦不能一一以後世語法相繩。如《論語鄉黨》之『迅雷風烈』,《大戴禮記夏小正》之『剝棗慄零』,其比於此正同。岡本『峻業』二字,蓋意乙,非是。」顏虛心《文心雕龍集註》:「案《正緯》篇:『夫神道闡幽,天命微顯。』『徵聖》篇:『抑引遂時,變通會適。』《祝盟》篇:『凡羣言發華,而降神實務。』《銘箴》篇:『銘實表器,箴維德軌。』位字均與此同例,非違常軌也。」
九序惟歌。
範校:「鈴木雲:《御覽》『惟』作『詠』。」《校證》:「《御覽》『惟』作『詠』。案《書》僞《大禹謨》:『九敘惟歌。』」《校注》:「按舍人是語本《書》僞《大禹謨》,當以作『惟』爲是。其作『詠』者,蓋涉上『吟詠』句而誤。《明詩》篇:『大禹成功,九序惟歌。』亦其證。」《考異》:「按:《書大禹謨》:『九功惟序,九序惟歌。』作『詠』非。」
文王患懮。
章錫琛據涵芬樓影印日本帝室圖書寮京都東福寺東京巖崎氏靜嘉堂文庫藏宋本《太平御覽》所出校記(因附範注卷末,後簡稱爲《附校》):「『患懮』作『懮患』。」《校注》:「按此文當作『患懮』,於聲調始諧。宋本《御覽》蓋涉《易》下系文而誤。」
繇辭炳曜。
《校注》:「『曜』,《御覽》引作『耀』。按《說文火部》:『耀,照也。』無『曜』字。《御覽》作『耀』,是也。贊文:『炳耀仁孝』,《詔策》篇『符命炳耀』,並作『耀』,尤爲切證。」《考異》:「曜耀字通,見《玉篇》。」按《詩檜風羔裘》:「羔裘如膏,日出有曜。」毛傳:「日出照曜,然後見其如膏。」孔疏:「日出有光照曜之時,觀其裘色如脂膏也。」《文選》張衡《西京賦》:「飾華榱與璧璫,流景曜之韡曄。」薛綜注:「曜,光也。」《魏書崔光傳》上靈太后表有「月靈炳曜」語。兩通,毋需改。
重以公旦多材。
《校注》:「『材』。《御覽》引作『才』。按《書金縢》:『乃元孫不若旦多材多藝。』《論衡死僞》篇『材』作『才』;《隋書王貞傳》『(《謝齊王索文集啓》)昔公旦之才藝,能事鬼神』,亦作『才』。今本《文心》作『材』,蓋寫者據《金縢》改也。」按《史記魯周公世家》:「旦巧能,多材多蓺,能事鬼神。乃王發不如旦多材多蓺,不能事鬼神。」與《書》同。「才」、「材」古通用。
褥其徽烈。
「褥」,黃本作「振」。黃校:「元作『縟』,朱改。」《校證》:「『振』,原作『縟』,朱、徐改。何焯雲:『別本作振。』按《御覽》正作『振』。」《考異》:「按:從『振』是。《易蠱象》:『君子以振民育德。』《曲禮》:『振書論於君前。』皆有振作之義。王校本誤『褥』爲『縟』,『縟』、六經所無。」《補正》:「按『縟』字蓋涉上『勳德彌縟』句而誤。唐逢行珪《進鬻子注表》:『振起徽烈』一語,即襲於此,正作『振』。是唐宋人所見《文心》均未誤。」按從《御覽》、黃本改。
剬詩緝頌。
範校:「孫雲:《御覽》『剬』作『制』。」紀評:「『剬』即『剸』字。《說文》訓爲齊,言切割而使之齊,與詩義無涉。古帖制字多書爲制,此剬字疑爲制字之訛。《史記五帝本紀》『依鬼神以剬義。』注曰:『剬有制義。』是三字相亂已久,不必定用本訓也。」李詳《文心雕龍黃注補註》:「案張守節《史記正義論字例》雲:『制字作剬,緣古少字,通共享之,史漢本有此古字者,乃爲好本。『據此,剬即制字。既不可依《說文》訓剬爲齊;亦不必辨制剬相似之訛也。」範注:「李說亦未甚諦。錢大昕《三史拾遺》謂『制篆作,隸變作剬,字又訛作制;唐人不明小學,誤以剬爲制之古字。』案錢說是也。」《校證》:「『制』原作『剬』,今據《御覽》改。『制』『剬』隸書形近而訛。《宗經》篇:『據事剬範。』唐寫本『剬』作『制』。《史記五帝本紀》:『依鬼神以剬義。』《正義》:『剬,古制字。』又《正義論字例》:『制字作剬,此之般流,緣古少字,通共享之。』此『制』訛爲『剬』之證。(《正義》以制剬爲古今字,非。)」《考異》:「『剬』,古『制』字,見《史記》正義五帝紀注。『剬』同『制』,亦見《說文》。梅音『端』,亦本《說文》。」《校注》:「『剬』,徐校雲:當作『制』。《御覽》引作『制』。《文儷》作『顓』。按以《宗經》篇:『據事剬範』唐寫本作『制範』譣之,此必原是『制』字。『制』之篆文作、隸作與『剬』相似,因而致誤,非古通用也。梅、黃兩家音注並非,紀昀、李詳曲爲之說亦謬。王念孫《讀書雜誌》三、錢大昕《三史拾遺》一、梁玉繩《史記志疑》一併謂《史記五帝本紀》『依鬼神以剬義』之『剬』爲『制』之訛。又按《國語周語上》:『是故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允王保之。』韋注:『文公,周公旦之諡也。頌,《時邁》之詩。』又《周語中》:『周文公之詩曰: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漢書劉尚傳》:『文王既沒,周公思慕文王之德,其詩曰:於穆清廟,……秉文之德。』《呂氏春秋古樂》篇:『周公旦乃作詩曰:文王在上,……其命維新。以繩文王之意。』《文選》王褒《四子講德論》:『昔周公詠文王之德,而作《清廟》。』是《小雅棠棣》、《大雅文王》、《周頌清廟》、《時邁》,並周公所制,故舍人云然。」 按《法言淵騫》篇:「魯仲連湯而不制,藺相如制而不。」劉師培楊子《法言校補》:「案:《學林》九引作『偒而不剴』,『剬而不偒』,釋雲:『皆讀音旨兗切,乃鱄、剸二字正音。』則所據之本不作制。陳騤《文則》上引兩『制』字亦作『剬』。」。汪榮寶《義疏》:「音義:『與蕩同。司馬雲:宋、吳本作偒,製作剬。介甫曰:古蕩字,剬古制字。』按:《說文》:『愓,放也。』古書多假『蕩』爲之。、偒皆『愓』之俗。《玉篇》:『偒,他莽切,直也。』非此文之義。《五帝本紀》:『依鬼神以剬義。』正義雲:『剬古制字。』梁氏《志疑》雲:『古制字作制,若剬,音端,與剸同。則剬乃制之訛矣。』按:篆文製作『』,隸變作『』,傳寫遂誤爲『剬』耳。」從《御覽》改。
至夫子繼聖,獨秀前哲。
範校:「黃雲:案馮本『至』下有『若』字。」《校證》:「案《御覽》正有『若』字。」《校注》:「『前』,倪刻《御覽》引作『才』。按《孟子公孫丑上》:『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子貢曰:……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有若曰:豈惟民哉!……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此舍人『獨秀前哲』所本。倪刻《御覽》『前』作『才』,非是。」按《左傳》成公八年:「韓厥言於晉侯曰:成季之勳,宣孟之忠,而無後,爲善者其懼矣。三代之令王,皆數百年保天之祿。夫豈無闢王,賴前哲以免也。」《國語魯語上》:「展禽曰:……前哲令德之人,所以爲明質也。」《後漢書張衡傳》:「(《應閒》)蓋聞前哲首務,務於下學上達,佐國理民,有云爲也。」可證楊說爲是。
雕琢性情。
「性情」,黃本作「情性」,範校:「孫雲:《御覽》『情性』作『性情』。譚獻校亦作『性情』。」《校證》:「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譚校本『情性』作『性情』。《御覽》亦作『性情』。」《校注》:「按作『性情』與下句之『辭令』聲韻始調。元本、明弘治活字本後簡稱活字本、兩京本、謝鈔本並作『性情』,未倒。逢行珪《進鬻子注表》有此語,亦作『性情』,當據乙。」《義證》:「《淮南子精神訓》:『衰世湊學,不知原心反本,直雕琢其性,矯拂其情,以與世交。』高誘注:『雕琢其天性,拂戾其本情,以合流俗,與世人交接也。』《淮南子精神訓》先『性』後『情』,陸機《演連珠》:『情生於性。』元刻本、兩京本,俱作『性情』,《御覽》亦作『性情』,爲是。」按《荀子性惡》篇:「古者聖王以人性惡,以爲偏險而不正,悖亂而不治,是以爲之起禮義,製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也,始皆出於治,合於道者也。今人之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者爲君子;縱性情,安恣孳,而違禮義者爲小人。用此觀之,人之性惡明矣,其善者僞也。」《史記樂書》:「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義。」正義:「言聖人制樂,必本人之性情也。」均「性情」、「情性」混言之。
木鐸啓而千里應。
「啓」黃本作「起」。《校證》:「『起』,各本作『啓』,梅改;黃本、張松元俱從之。」《校注》:「『起』,《御覽》引作『啓』。《喻林》八七、《經史子集合纂類語》九引同。何焯校作「啓」。按『啓』字義長。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文儷、諸子匯函,亦並作『啓』,不誤。『啓』、『起』、音近,易訛。《左傳》僖公二十五年:『晉於是始啓南陽』,註疏本亦誤『啓』爲『起』,與此同。」
寫天地之輝光。
範校:「孫雲:《御覽》『輝光』作『光輝』。」《易大畜》彖辭:「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漢書李尋傳》:「尋對曰:……《易》曰:『縣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夫日者,衆陽之長,輝光所燭,萬里同晷,人君之表也。」
爰自風姓。
《校證》:「《御覽》『爰』上有『故』字。」
玄聖創典,素王述訓。
「玄」,黃校雲:「一本作『元』。」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玄』。」《校證》:「『玄聖』,梅雲:『一作元聖。』案作『玄聖』是。《莊子天道》篇:『以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此彥和所本。《文選》班固《典引》:『故先命玄聖,使綴學立制。』李善注:『玄聖,孔子也。』《後漢書班固傳》載其文,李賢注云:『玄聖,謂孔子也。《春秋演孔圖》曰:孔子母徵在,感黑帝而生,故曰玄聖。』《史傳》篇:『法孔題經,則文非元聖。』亦當作玄聖。」《補正》:「『玄』,黃校雲:『一作元。』此沿梅校。曹學佺雲:『「玄」作「元」者,宋諱也。』按曹說是。『玄聖』與『素王』對。《莊子天道》篇:『以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正以玄聖素王連文。《淮南子主術篇》:『(孔子)專行教道,以成素王。』《漢書董仲舒傳》:『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萬事,見素王之文焉。』《說苑貴德》篇:『(孔子)於是退作《春秋》,明素王之道,以示後人。』《論衡超奇》篇:『然則孔子之《春秋》,素王之業也。』又《定賢》篇:『孔自不王,素王之業,在於《春秋》。』《隸釋》魯相《史臣祠孔廟奏銘》:『(孔子)故作《春秋》以明文命,……臣以爲素王稽古,德亞皇代。』徐幹《中論貴驗》篇:『仲尼匹夫,而稱素王。』……(《廣弘明集》釋法琳《九箴》篇:『玄聖創典,以因果爲宗;素王陳訓,以明教爲本。』遣辭似出於此,所異者,僅以玄聖爲佛祖耳。」按《文選》卷四十八班彪《典引》:「故先命玄聖,使綴學立制,宏亮洪業,表相祖宗,讚揚迪喆,備哉粲爛,真神明之式也。」蔡邕注:「言仲尼之作,亦顯助祖宗,揚明其蹈喆之德。」李善注:「玄聖,孔子也。《莊子》曰:夫虛靜恬淡,玄聖素王之道也。《春秋(孔)演[孔]圖》曰:玄丘制命,帝卯行也。」此作「玄聖」是。又按《文子道德》篇:「三皇五帝輕天下,細萬物,齊死生,同變化,抱道推誠,以鏡萬物之情,上與道爲友,下與化爲人。今欲學其道,不得清明玄聖,守其法籍,行其憲令,必不能以爲治矣。」(《淮南子齊俗訓》與此略同)。唐人默希子(徐靈府)注:「夫存其典籍,行其法制,實賴玄聖發揚導達,使後之學者,知貴其道,內以治身,外以治國也。」此「玄聖」非指孔子。《老子指歸》卷三《爲學日益篇》「凡此數者,神明所因,天地所歸,玄聖所道,處士所傳也。」則以老子爲「玄聖」,且句法與此同。
莫不原道心裁文章。
「裁文」,黃本作「以敷」。黃校:「『以敷』一作『裁文』,從《御覽》改。」範校:「鈴木雲:案諸本作『裁文』。」《校證》:「『以敷章』,各本作『裁文章』,黃本從《御覽》改。徐雲:『《御覽》作「原道心以敷章」,對下句,是。案《熔裁》篇雲:『兩句敷爲一章。』則『敷章』亦本書恆語。』《校注》:「按逢行珪《進鬻子注表》:有『莫不原道心以裁章』語,亦襲於此,是《文心》原不作『以敷』。《雜文》篇『而裁章置句』,《章句》篇『裁章貴於順序』,並以『裁章』爲言。則此文當作『莫不原道心以裁章』明矣。」按楊說是,從其改。
研神理而設教。
《校證》:「『而』,《御覽》作『以』。」
取象乎河洛。
《校注》:「『取』,《御覽》引作『着』。張紹仁校作『着』。按『着』字非是。《鶡冠子泰錄》篇:『故天地陰陽之受命,取象於神明之效,既已見矣。』可資旁證。《書記》篇有『取象於夬』語。」
發輝事業。
「輝」,黃校:「疑作『揮』。」範校:「孫雲:《御覽》作『揮』。」範注:「孫君蜀丞曰:『輝』當作『揮』。《御覽》引正作『揮』,當據正。」《校證》:「『揮』,原作『輝』,何焯、黃叔琳並雲:『疑作揮。』案王惟儉本及《御覽》正作『揮』。《程器》篇亦云:『君子藏器,待時而動,發揮事業。』又《事類》篇亦有『表裏發揮』之語,今據改。」《校注》:「按『揮』字是。《御覽》引正作『揮』,訓故本亦作『揮』。當據改。舍人《剡山石城寺石像碑》:『發揮勝相。』尤爲明證。『發揮』連文出《易幹》文言。其作『輝』者,乃音之誤。《事類》篇『表裏發揮』,元本、弘智治本、活字本、汪本等作『發輝』。是『揮』與『輝』易淆之證。」按《易乾卦》:「六爻發揮,旁通情也。」《說卦傳》:「發揮於剛柔。」作「揮」是,從《御覽》改。
故知道沿聖以垂文。
範校:「鈴木雲:《御覽》無『知』字,『沿』作『』。」《校證》:「《御覽》無『知』字。」
聖因文而明道。
範校:「孫雲:《御覽》『而』作『明』。」《附校》:「『而』作『以』,不作『明』。」《校證》「『以』原作『而』,今從《御覽》改。此文『道沿聖以垂文』二句,以『以』字札句爲偶,下文『旁通而無滯』二句,以『而』字札句爲偶,『彌縫文體』,至爲明白。」按作「以」字義長,從《御覽》改。
旁通而無涯。
「涯」黃本作「滯」,黃校:「一作『涯』,從《御覽》改。」範校:「鈴木雲:予所見《御覽》作『涯』不作『滯』。」《附校》:「『滯』作『涯』。」範注:「孫蜀丞曰:無涯與不匱義近,不當改作『滯』也。《御覽》引此文亦作『涯』,不作『滯』,未知所據。』」《校證》:「案今所見宋本、明鈔本、銅活字本、萬曆薛逢本、汪本、張本、鮑本、學海堂本、日本安政聚珍本《御覽》皆作『涯』,不知所據何本。」《考異》:「按:無滯則通達;不匱則足用,從『滯』爲長。」《校注》:「按錢謙益藏趙氏抄本《御覽》作『滯』,見馮舒校語。本爲誤字。所見宋本、抄本、倪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均作『涯』。黃氏據馮舒校語徑改爲『滯』,非是。文溯本亦剜改爲『滯』。」《義證》:「作『涯』爲是。」
鼓天下之動存乎辭。
黃本「動」下有「者」字,黃校:「『者』字從《御覽》增。」《校證》:「『者』字原無,馮校、黃本從《御覽》增。」《考異》:「按:經文有『者』字,《御覽》是。」林其錟、陳鳳金《元至正本文心雕龍匯校》(後簡稱《匯校》):「《御覽》在『之動』下有『者』字。按《易繫辭上》:『極天下之頤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者』字當有,從《御覽》補。」按從《御覽》、黃本補。
乃道之文也。
範校:「孫雲:《御覽》無『乃』字。」《校證》:「《御覽》無『乃』字。」
道心惟微。
《校證》:「何焯雲:『道心』句乃引《荀子》。」
光采玄聖。
「玄」,黃本作「元」。《校證》:「各本俱作『玄』,與上文合,茲據改。」《校注》:「『元』,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崇文本、《文儷》、《諸子匯函》作『玄』。按『元』字是。《書》僞《湯誥》:『聿求元聖。』枚傳訓『元』爲大,此亦應爾。《史傳》篇:『法孔題經,則文非元聖。』其稱孔子爲『元聖』,正與此同。諸本作『玄』蓋涉篇中『玄聖創典』句而誤。篇中之『玄聖』係指『伏羲諸聖』,此句之『元聖』則指孔子,不能混而爲一。《易林訟》之《同人》:『元聖將終,尼父悲心。』(又《小畜》之《坤》、《同人》之《頤》、《豫》之《大有》、《兌》之《坤》、《革》之《震》均有此二語。)是稱孔子爲『元聖』,始於漢也。」按此作「玄聖」通,毋須改。
民胥以俲。
《校證》:「『俲』,張之象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作『效』。」潘重規《唐寫文心雕龍殘本合校》(後簡稱《合校》):「原卷『俲』作『效』。」《考異》:「按:『俲』爲『效』之俗體。從『效』是。」《補正》:「『俲』,王批本匯函本作『效』。按《詩小雅角弓》:『爾之教矣,民胥效矣。』『俲』爲『效』之俗。當改正。」按《說文》無「效」字。《詩小雅鹿鳴》:「君子是則是效。」《左傳》昭公七年:「仲尼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曰:『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可則效已矣。」又《小雅角弓》:「爾之教矣,民胥效矣。」昭公六年:「叔向曰:楚闢我衷,若何效闢?《詩》曰:『爾之教矣,民胥效矣。』従我而已,焉用效人之闢?」均引作「效」;是效同俲。《說文》:「效,象也。」段注:「象當作像,人部曰:像,似也。《毛詩》『君子是則是效』,又『民胥效矣』,皆效法字之或體。《左傳》引《詩》『民胥效矣』是也。彼行之而此效之,故俗雲報效、雲效力、雲效驗。《廣韻》雲:俗字作効。今俗分別効力作効,效法、效驗作效,尤爲鄙俚。」作「效」是。從唐寫本改。
徵聖第二
夫作者曰「聖」,述者曰「明」。陶鑄性情,功在上哲。夫子文章,可得而聞,則聖人之情,見乎(文)辭矣。先王(聖化)【聲教】,布在方冊,夫子風采,溢於格言。是以遠稱唐世,則煥乎爲盛;近褒周代,則郁哉可從:此政化貴文之徵也。鄭伯入陳,以立辭爲功;宋置折俎,以多(方)【文】舉禮:此事(跡)【績】貴文之徵也。褒美子產,則雲「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泛論君子,則雲「情慾信,辭欲巧」:此修身貴文之徵也。然則志足而言文,情信而辭巧,乃含章之玉牒,秉文之金科矣。
夫鑑週日月,妙極機神;文成規矩,思合符契。或簡言以達旨,或博文以該情,或明理以立體,或隱義以藏用。故《春秋》一字以褒貶,「喪服」舉輕以包重,此簡言以達旨也。《邠詩》聯章以積句,《儒行》縟說以繁辭,此博文以該情也。書契斷決以象《夬》,文章昭(哲)【晣】以(象)【效】《離》,此明理以立體也。「四象」精義以曲隱,「五例」微辭以婉晦,此隱義以藏用也。故知繁略殊形,隱顯異術,抑引隨時,變通(會適)【適會】,徵之周孔,則文有師矣。
是以(政)論文必徵於聖,【窺聖】必宗於經。《易》稱:「辨物正言,斷辭則備」,《書》雲:「辭尚體要,(弗)【不】惟好異」。故知正言所以立(辯)【辨】,體要所以成辭;辭成無好異之尤,(辯)【辨】立有斷辭之(義)【美】。雖精義曲隱,無傷其正言;微辭婉晦,不害其體要。體要與微辭偕通,正言共精義並用;聖人之文章,亦可見也。顏闔以爲:「仲尼飾羽而畫,(徒)【從】事華辭。」雖欲(此言)【訾】聖,弗可得(已)【也】。然則聖文之雅麗,固銜華而佩實者也。天道難聞,猶或鑽仰;文章可見,胡寧勿思?若徵聖立言,則文其庶矣。
贊曰:妙極生知,睿哲惟宰。精理爲文,秀氣成採。鑑懸日月,辭富山海。百齡影徂,千載心在。
集 校
《合校》:「『第』,唐寫本作『弟』,以下各篇同。」
則聖人之情,見乎文辭矣。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文』字。」趙萬里《唐本文心雕龍殘卷校勘記》(後簡稱《校記》):「案今本有『文』字,蓋涉上下文而衍,當據刪。」範注:「《易》下《繫辭》:『聖人之情見乎辭。』 唐寫本無『文』字。案文謂文章,辭謂言辭,義有廣狹,似不可刪,循繹語氣,亦應有『文』字。」《義證》引楊明照《范文瀾文心雕龍注舉正》:「此用《易系》,並無增改。誠以『辭』即『文辭』,一言已足,無須更加『文』字。……今本蓋傳寫者涉上下『文』字而衍。」(《文學年報》第三期)《考異》:「按:諸本『文』字衍,《易繫辭下》雲:『聖人之情,見乎辭矣。』唐寫本是。」《補正》:「按無『文』字與《易繫辭下》合。今本蓋涉上下諸『文』字而衍,當據刪。《抱朴子外篇鈞世》:『情見乎辭,指歸可得。』遣辭亦本《易系》而無『文』字,其確爲誤衍無疑。《論衡超奇》篇有『情見於辭』語。」按上雲「夫子文章,可得而聞」,此不應再言「文」字。從唐寫本刪。
先王聖化,布在方冊。
「聖化」,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聲教』。」《校證》:「『聲教』原作『聖化』,據唐寫本改。《練字》篇亦云『先王聲教』。」《校注》:「按唐寫本是也。《練字》篇:『先王聲教,書必同文。』句法與此同,可證。『聲教』二字見於《書禹貢》。」《考異》:「按:《孟子》:『大而化之謂聖。』此『聖化』所本。《禹貢》:『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此『聲教』所本。諸家並據《練字》篇改從『聲教』者皆非。」按《尚書禹貢》:「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孔傳:「此言五服之外,皆與王者聲教而朝見。」正義:「皆與聞天子威聲文教,時來朝見。」蔡傳:「聲,風聲。教謂教化。」《漢書劉向傳》:「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論衡本性》篇:「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夫中人之性,在所習焉,習善而爲善,習惡而爲惡也。至於極善極惡,非覆在習,故孔子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性有善不善,聖化賢教,不能復移易也。」此作「聖化」亦通,然不及「聲教」義長,蓋「聲教」與下句「風采」對,而「聖化」則不對也。從唐寫本改。
夫子風采,溢於格言。
「風采」,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文章』。」《合校》:「《論語公冶長》篇:『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文章』,正用《論語》,唐本是也。」《補正》:「按唐寫本作『文章』與上重複,非是。《書記》篇:『詳觀書體,本在盡言,所原作言,據《御覽》五九五引改。以散鬱陶,託風采。』彼以書記能託『風采』,則此謂孔子之『風采』溢於格言,持論正相一致。」《考異》:「按:上文已有『文章』句,此作『風采』是。」《義證》:「『風采』,唐寫本作『文章』。如作『文章』,則與上文『夫子文章』重出,仍以『風采』爲是。《漢書霍光傳》:『政自己出,天下想聞其風采。』師古注:『採,文采。』《書記》篇雲:『所以散鬱陶,託風采。』『風采』謂風度文采。」此作「風采」是。又《義證》:「唐寫本『於』作『乎』。」
鄭伯入陳,以立辭爲功。
「立」,黃本作「文」,黃校:「一作『立』」。範校:「鈴木雲:案諸本作『立』,敦煌本亦作『立』。」《校證》:「各本『文』作『立』,馮校、何校、黃本改。」《校注》:「『文』,黃校雲:『一作立。』馮舒雲:『立當作文。』何焯校『文』。按『立』字是。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諸子匯函,並作『立』。黃氏據馮舒、何焯說改『立』爲『文』,雖與《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合,而昧其與下『多文』句之詞性不侔且相復也。」《考異》:「按:《左傳》僖二三年:『吾不如襄之文也。』杜注:『有文辭也。』又襄二五年『非文辭不爲功。』依傳文從『文』爲是。」按《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晉爲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爲功,慎辭也。』」孔疏:「子產善爲文辭,於鄭有榮也。」此黃本改字之所本。又按《墨子大取》篇:「夫辭以類行者也,立辭而不明於其類,則必困矣。」《宋書五行志》:「據經立辭,終皆顯應。」聯繫下文,此作「立」義長。
以多方舉禮。
「方」,黃本作「文」,注:「原作『方』,孫改。」範校:「鈴木雲:案諸本『文』作『方』,燉煌本作『文』。」《校記》:「案黃注以本依謝校,與唐本正合。」《校證》:「『文』元作『方』,孫汝登改。案唐寫本正作『文』。」《考異》:「按:孫改是。」按《左傳》襄公二十七年:「宋向戌善於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爲名。……五月甲辰,晉趙武至於宋。丙午,鄭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爲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爲多文辭。」杜注:「折俎,體解節折,升之於俎,合卿享宴之禮,故曰禮也。」又:「宋向戌自美弭兵之意,敬逆趙武,趙武、叔向因享宴之會,展賓主之辭,故仲尼以爲多文辭。」孔疏:「蓋於此享也,賓主多有言辭,時人跡而記之。仲尼見其事,善其言,使弟子舉是宋享趙孟之禮,以爲後人之法。丘明述其意。仲尼所以特舉此禮者,以爲此享多文辭,以文辭爲可法,故特舉而施用之。」此爲舍人所本,「立」乃「文」之形誤。《類聚》卷第五十九引梁元帝《和王僧辯從軍詩》:「荀令多文藻,臨戎賦雅篇。」據唐寫本改。
此事蹟貴文之徵也。
「跡」,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績』。」範注:「『跡』,唐寫本作『績』,是。《爾雅釋詁》:『績,功也。』」《考異》:「按:《書堯典》:『庶績鹹熙。』傳 :『績,功也。』又『跡』同『跡』。《詩小雅》:『念彼不跡。』傳:『不跡,不循道也。』二字義殊,唐本是。」按據唐寫本改。
然則志足而言文。
「志」,黃校:「元作『忠』,謝改。」範校:「趙雲:唐寫本正作『志』;孫雲:唐寫本(而)作『以』。」《校證》:「『志』原作『忠』,謝兆申改、徐改。案唐寫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正作『志』。」《校注》:「按此爲回應上文『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之辭,謝改『志』是也。唐寫本、元本、活字本、兩京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合刻本、梁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志』,未誤。《經史子集合纂類語》九引作『志』,四庫本剜改作『志』。」《考異》:「按:作『志』是。《左傳》襄二五年:『言以足志。』」《匯校》:「按:作『以』字較長,與上『言以足志,文以足言』合,且與下『而』不復。」按《商君書畫策》:「其志足,天下益之。」《類聚》卷第六十六引《吳地記》曰:「長洲在姑蘇南,太湖北岸,闔閭所遊獵處也。吳先主使徐詳至魏,魏太祖謂詳曰:『孤願越橫江之津,與孫將軍遊姑蘇之上,獵長洲之苑,吾志足矣。』」「志足」即「足志」也。「而」字毋須改。
乃含章之玉牒。
《合校》:「『乃』,唐寫本作『乃』。」按「乃」同「乃」。
夫鑑週日月。
範校:「鈴木雲:岡本『周』作『同』。」《校證》:「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周』作『同』。」《補正》:「『周』尚古本、岡本作『同』。王批本作『周』。按《諸子》篇贊:『智周宇宙。』語意與此相仿,則作『同』非也。《廣弘明集》謝靈運《辨宗論》『體無鑑周。』正以『鑑周』二字連文。《子苑》三二引作『周』,亦可證『同』字之誤。」按楊說是。
妙極機神。
「機」,黃校雲:「疑作『幾』。」範校:「鈴木雲:案燉煌本作『機』。」範注:「《易上繫辭》:『陰陽之義配日月。』鑑週日月,猶言窮極陰陽之道。『極』當作『幾』。《易上繫辭》:『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韓康伯注:『適動微之會則曰幾。』」《校證》:「馮舒雲:『機當作幾。』何焯、黃叔琳雲:『機疑作幾。』案《論說》篇:『銳思於幾神之區』,正作『幾』。」《考異》:「按:《莊子至樂》篇:『萬事皆出於幾,皆入於幾。』此『幾』字所本。『幾神』與上日月爲對文,從『幾』是。」《補正》:「『機』,黃校雲:『疑作幾』。此本馮舒、何焯說。按《易繫辭上》:『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釋文》:『幾,本作機。』舍人遣辭多用異字,非特此爾,《論說》篇:『銳思於機此依元本、弘治本等神之區』亦然。《南齊書劉祥傳》:『(《連珠》)大道常存,機神之智永絕』;《隋書經籍志一》:『夫經籍也者,機神之妙旨』;《弘明集》卷十三王仲欣《答釋法雲與王公朝貴書》:『皇帝睿聖自天,機神獨遠』;《廣弘明集》卷十九蕭子顯《御講摩訶般若經序》:『蓄機神於懷抱』。並作『機神』。逢行珪《進鬻子注表》『妙極機神』語,即襲於此,作『機』。《子苑》引,亦作『機』。是『機』字固未誤也。黃氏過信馮舒、何焯之說,疑不誤爲誤,非是。」按《易繫辭下》:「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孔疏:「神道微妙,寂然不測,人若能豫知事之幾微,則能與其神道會合也。」《梁書蕭偉傳》:「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學,着《二旨義》,別爲新通。又制《性情》、《幾神》等論。」《類聚》卷四引齊王儉《侍皇太子九日玄圃宴詩》曰:「微言外融,幾神內王。」「機」同「幾」。《說文》:「幾,微也,殆也。」
喪服舉輕以包重。
「包」,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苞』。」《校注》:「按『包』與『苞』通。《書禹貢》『草木漸包』,《說文草部》引作『漸苞』,是其證。《章表》篇『表體多包』,《御覽》五九四引作『苞』。《序志》篇『苞會通』,元本、弘治本等作『包』。」
儒行縟說以繁辭。
「辭」,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詞』。」《考異》:「按:辭 詞三字互通,唐寫本辭、詞互用。如詞高言中,信辭若巧,分見第一、二兩篇是也。」
書契斷決以象夬。
「斷決」,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決斷』。」《校注》:「按唐寫本是也。《七略》『書以決斷;斷者,義之證也。』《初學記》卷二一、《御覽》卷六百九引。《易繫辭下》韓注:『夬,決也;書契所以決斷萬事也。』」《義證》:「《易繫辭下》雲:『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按夬、決皆有斷義。《夬》,《易》卦名。……唐寫本『夬』作『史』,誤。」按楊說是,從唐寫本改。
文章昭哲以象離。
「哲」,黃本作「晰」。孫詒讓《札迻》卷十二:「案《說文》日部雲:『昭晢,明也。』『晢』或作『晣』,『晰』即『晣』之僞體。此書多作『哲』者,用通借字也。《易大有》九四象雲:『明辯晢也。』《釋文》雲:『晢,又作哲。』(《易幹鑿度》雲:『虛無感動,清淨照哲。』照哲,亦即昭晣也。)後《正緯》、《明詩》、《總術》三篇『昭晣』字,元本、馮抄本亦並作『哲』,今本皆僞。彥和用經語多從別本,如前《原道》篇『幽贊神明』,亦本《易》釋文或本,與此可互證。」範校:「譚校『晰』作『哲』。」《合校》:「案原卷作『晢』,《正緯》篇亦作『晢』,皆不作『晣』。」《校證》:「『昭晣』原作『昭晰』,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匯函本作『哲』,徐校作『晣』。孫詒讓曰,……案徐校、孫說是,今據改。」又:「『効』原作『象』,唐寫本作『効』。案上文以『積句』與『繁辭』異文作對,下文以『曲隱』與『婉晦』異文作對,則此亦當以異文作對,不當俱作『象』也。今據唐寫本改。」《補正》:「『晰』,唐寫本作『晢』;『象』,唐寫本作『効』。徐『哲』汪本如此校作『晰』。張紹仁校作『晢』。按唐寫本並是。《玉篇》日部:『晣,之逝切,明也,晢並同上。』『晰』俗字。當以『晣』爲正。何本、合刻本、梁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崇文本作『晣』,不誤。《漢書司馬相如傳下》『闇眛昭晣』,顏注:『晣,音之舌反。』《後漢書張衡傳》贊『孰能昭晣』,章懷注:『晣,音制。』《文選》何晏《福殿賦》『猶眩曜而不能昭晣也』,《古文苑》班婕妤《搗素賦》『煥若荷華之昭晣』,並作『晣』。《總術》篇『辯者昭晣』,尚未誤。《正緯》篇『孝論昭晰』,《明詩》篇『唯取昭晰之能』,亦當凖此改作『晣』。『象離』,與上句『象夬』復,唐寫本作『効』,是也。『効』,『效』之俗寫。本書『效』字,唐寫本皆作『効』。」《考異》:「按:從『晰』是。考晰、晣二字易混,白晰之晰從析,明晣之晣從折,唐寫本草書之木手莫辨。又按離、卦名,從『像』是,楊校雲:『効、俗字』者誤。」按《文選》卷十九宋玉《高唐賦》:「其少進也,晣兮若姣姬。揚袂鄣日,而望所思。」李善注:「晣,昭晣,謂有光明美色。」《後漢書張衡傳贊》:「三才理通,人靈多蔽。近推形筭,遠抽深滯。不有玄慮,孰能昭晣?」李賢注:「晣音制。」《隋書音樂志中》:「四序氤氳,三光昭晣。」 晣同晢。《史記司馬相如列傳》:「(《封禪書》)首惡湮沒,闇昧昭晢。」《後漢書馮衍傳》:「說丹曰:蓋聞明者見於無形,智者慮於未萌,況其昭晢者乎?」李賢注:「晢,明也。」又《蔡邕傳》:「(《釋誨》)所謂覩曖昧之利,而忘昭晢之害。」《風俗通義皇霸》篇:「自是以來,載籍昭晢。」又有作「昭哲」者。《史記宋微子世家》集解引孔安國曰:「君昭哲,則時暖順之。」此作「晢」是。《說文》日部:「晢,昭晣,明也。」均從唐寫本改。
五例微辭以婉晦。
《合校》:「唐寫本『以』作『而』。」
故知繁略殊形。
範校:「孫雲:唐寫本『形』作『制』。」《校注》:「按唐寫本是。『制』謂體制。」《考異》:「按:『形』指體勢而言,與下文『時』字對文,從『形』是。」《義證》:「唐寫本『形』作『制』,應據改。制是文章體制。」按「形」「制」均通,毋須改。
變通會適。
範校:「孫雲:唐寫本『會適』作『適會』。」《校記》:「按上雲『抑引隨時』,與此句相對成文,則以作『適會』爲是。」《校注》:「按唐寫本是。《章句》篇『隨變適會』,《練字》篇『詩騷適會』,《養氣》篇『優柔適會』,並其證也。《高僧傳支遁傳》:『默語適會』,又《唱導論》『適會無差』,亦以『適會』爲言。」《校證》:「『適會』原作『會適』,唐寫本作『適會』。案《章句》篇『隨變適會』,《練字》篇『詩騷適會』,《養氣》篇『優柔適會』,俱作『適會』之證。今據乙正。」《考異》:「按:《易》繫上:『唯變所適。』韓康伯注云:『變通貴於適時,趣舍存乎其會。』唐寫本是。」按從唐寫本改。
徵之周孔。
《校證》:「張之象本『周孔』作『孔周』。」
是以政論文必徵於聖必宗於經。
黃本作:「是以子元脫,楊補。政論文,必徵於聖,稚圭勸學,四字符脫,楊補。必宗於經。」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是以論文必徵於聖,窺聖必宗於經。』」範注:「趙君萬里曰:案唐本是也,黃本依楊校,『政』上補『子』字;『必宗於經』句上,補『稚圭勸學』四字,臆說非是。」《校證》:「『是以論文』二句,原作『是以政論文,必徵於聖,必宗於經。』王惟儉本『政』前有一『□』,楊慎補作『是以子政論文,必徵於聖,稚圭勸學,必宗於經。』……今案《宗經》篇:『邁德樹聲,莫不師聖,而建言修辭,鮮克宗經。』《史傳》篇:『立義選言,宜依經以樹則;勸戒與奪,必附聖以居宗。』又云:『宗經矩聖之典。』《論說》篇:『述聖通經,論家之正體也。』皆與此『徵聖』、『宗經』意同,並撮略爲言,而不必指實爲何人。《樂府》篇:『昔子敬論文,詩與歌別。』楊氏蓋涉彼妄補,不可從。」劉永濟《文心雕龍校釋》(後簡稱《校釋》):「唐寫本……當從,升庵所補非也。」《義證》引橋川時雄《文心雕龍校讀》雲:「按唐寫本無『子政』二字,二字後人強附,當刪,未聞劉向有論文也。」又:「稚圭勸學,徐校不及此四字,何校惟從楊補,亦無所考,未詳楊據何本所增,唐寫本亦無此四字,而有『窺聖』二字,句順意通。以各本無『窺聖』二字,前後意不通,故後人任意改補。」《義證》:「按元刻本作:『是以政論文,必徵於聖,必宗於經。』梅注:『子字符脫,楊補;稚圭勸學四字,元脫,楊補。』」按據唐寫本刪補。
易稱辨物正言,斷辭則備。
「辭」,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詞』。」《義證》:「『辨』原作『辯』,據唐寫本及《易經》改。唐寫本『辭』作『詞』。《易繫辭下》:『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集解引幹寶曰:『辨物,辨物類也。正言,言正義也。斷辭,斷吉凶也。如此,則備於經矣。』韓注:『開釋爻卦,使各當其名也。理類辨明,故曰斷辭也。』正義:『辨物正言者,謂辨天下之物,各以類正定言之。若辨健物,正言其龍;若辨順物,正言其馬,是辨物正言也。斷辭則備矣者,言開而當名,及辨物正言,凡此二事,決斷於爻卦之辭,則備具矣。』」按元本、黃本均作「辨」。
弗惟好異。
範校:「孫雲:唐寫本『弗』作『不』,『惟』作『唯』。」《校證》:「『不』,原作『弗』,唐寫本作『不』,與僞《畢命》合,今據改。」《補正》:「『弗惟』,唐寫本作『不唯』。按『弗』作『不』,與僞《畢命》合。本書今作『弗』者,唐寫本均作『不』。唯、惟古通。《畢命》作『惟』。」按範注:「《尚書》僞《畢命》:『政貴有恆,辭尚體要,不惟好異。』」此處既曰「《書》雲」,當從唐寫本改。
故知正言所以立辯。
「辯」,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辨』。」《義證》:「唐寫本『辯』作『辨,下文』辯立『之辯』並同。」《補正》:「按此語承上『《易》稱辨物正言』句,當以『辨』爲是。下『辯立』亦然。張本、王批本、謝鈔本、清謹軒本、文溯本並作『辨』。《子苑》引作『辨』,未誤。《稗編》七五引作『辨』。」、按辯、辨古書多混用,此作「辨」是。
辭成無好異之尤。
範校:「孫雲:唐寫本『成』下有『則』字。」
辯立有斷辭之義。
範校:「孫雲:唐寫本『辯』作『辨』,立下有『則』字,『義』作『美』。」《校證》:「『美』原作『義』,形近之誤,今改從唐寫本。『無尤』、『有美』對文。」《考異》:「按:尤、過,義、宜也。意對爲切,從『義』是。」《校注》:「按『美』、『義』二字易訛。《劉子傷讒》篇『譽人不增其美』,諸本亦誤『美』爲『義』也。此當作『美』,始能與上句之『尤』字對。」按從唐寫本改。
徒事華辭。
「徒」,黃校:「《莊子》作『從』。」範校:「鈴木雲:梅本校注同。」《校證》:「『從』,原作『徒』。梅雲:『徒』,《莊子》作『從』。何焯校作『從』,今據改。」《匯校》:「按《莊子列禦寇》:『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從事華辭,以支爲旨。』此處既引莊文,當作『從』方合。」《合校》:「唐寫本『辭』作『詞』。」按《莊子列禦寇》篇:「魯哀公問於顏闔曰:吾以仲尼爲貞幹,國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從事華辭,以支爲旨。忍性以視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郭象注:「圾,危也。夫至人以民靜爲安,今一爲貞幹,則遺高跡於萬世,令飾競於仁義,而雕畫其毛彩。百姓既危殆,人亦無以爲安也。……飾畫,非任真也。將令後世之從事者,無實而意趣橫出也。」成玄英疏:「羽有自然之文,飾而畫之,則務人巧。」又:「修飾羽儀,喪其真性也。」從《校證》改。
雖欲此言聖。
「此言」,黃本作「訾」,校雲:「『訾』字,一作『此言』,誤。」範校:「『訾』字一作『此言』二字,誤。鈴木雲:敦煌本作『訾』一字。」《校證》:「『訾』,舊本作『此言』二字,黃本改。馮校雲:『此言』當作『訾』。何校雲:『此言』乃『訾』字之訛。王謨本亦云:『此言』二字,『訾』字之訛。案唐寫本正作『訾』。唐寫本『弗』作『不』,『已』作『也』。」《補正》:「按唐寫本正作『訾』。黃氏據馮舒、何焯說改『訾』,是也。『已』,亦當從唐寫本作『也』。《議對》篇:『雖欲求文,弗可得也。』句法與此同,可證。《論語子張》:『叔孫武毀仲尼,子貢曰:無以爲也,仲尼不可毀也。』黃侃義疏:『叔孫武叔又訾毀孔子也。』(《禮記喪服四制》:『訾之者,是不知禮之所由生也。』鄭注:『口毀曰訾。』」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弗可得已。
範校:「孫雲:唐寫本『弗』作『不』,『已』作『也』。」《匯校》:「『已』,亦當從唐寫本作『也』。」按從唐寫本改「已」字。
固銜華而佩實者也。
《校注》:「『銜』,喻林」八引作『御』;《諸子匯函》同。按《淮南子本經》篇:『草木之句萌銜華戴實而死者,不可勝數。』當爲舍人所本。作『御』非是。沈約《愍衰草賦》:『昔日兮春風,銜華兮佩實。』(《藝文類聚》八一引)亦可證。楊慎《均藻》卷四《四質》引作『銜』,未誤。」
猶或鑽仰。
範校:「孫雲:唐寫本『猶』作『且』。」
胡寧勿思。
範校:「孫雲:唐寫本『胡寧』作『寧曰』。」《校注》:「按《詩小雅四月》、《大雅雲漢》並有『胡寧忍予』之文。是『胡寧』二字,原有所本。《南齊書王儉傳》『胡寧無感』,《文選》王粲《贈文叔良詩》『胡寧不師』,張華《勵志詩》『胡寧自舍』,王贊《雜詩》『胡寧久分析』,傅亮《爲宋公求加贈劉前軍表》『胡寧可昧』,亦並以『胡寧』爲言。唐寫本作『寧曰』,蓋涉次行『贊曰』之『曰』字而誤。」範注:「胡寧猶言何乃。」按《詩邶風日月》:「胡能有定,寧不我顧?」毛傳:「胡,何也。」鄭箋:「寧,猶言也。」此作「胡寧」是。
若徵聖立言。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若』字。」
贊曰。
《合校》:「唐寫本『贊』作『贊』。趙雲:『以下各篇均同。』」
妙極生知,睿哲惟宰。
「睿」,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叡』。」《補正》:「按『睿』『叡』古今字。以《誄碑》篇『雖非叡作』、《史傳》篇『叡此依《御覽》六百四、《史略》五引旨幽隱』例之,此必原是『叡』字,前後一律。《逸周書諡法》篇:『聰明叡哲曰獻。』孔注:『有通知之聰也。』《文選》張衡《東京賦》:『睿哲玄覽,都茲洛宮。』薛注:『睿,聖也。玄,通也。』李注:『《尚書(洪範)曰:睿作聖,明作哲。』唐寫本作『叡』,是也。」按《說文》睿爲叡之古文,《書洪範》:「聽曰睿,思曰聦。」馬融注:「睿,通也。」鄭玄注:「睿,通於政事。」則作「睿」亦通。
精理爲文。
《合校》:「唐寫本『精理』作『精精』,蓋誤。」按《文選》卷二十六王僧達《答顏延年詩》:「珪璋既文府,精理亦道心。」李善注:「言珪璋之麗,既光於文府;精理之妙,亦窮於道心。」《晉書袁悅之傳》:「悅之能長短說,甚有精理。」「精理」乃當時常語。
百齡影徂。
《合校》:「唐寫本『百』作『白』。」按《後漢書馮衍傳》:「(田)邑報書曰:今百齡之期,未有能至,老壯之閒,相去幾何。」「百齡」亦常語。唐寫本誤。
宗經第三
三極彝訓,其書(言)【曰】經。經也者,恆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也。故象天地,效鬼神,參物序,制人紀,洞性靈之奧區,極文章之骨髓者也。皇世《三墳》,帝代《五典》,重以《八索》,申以《九丘》;歲歷綿曖,條流紛糅。自夫子(刊)【刪】述,而大寶(鹹)【啓】耀。於是《易》張《十翼》,《書》標七觀,《詩》列四始,《禮》正五經,《春秋》五例。義既(極)【埏】乎性情,辭亦匠於文理,故能開學養正,昭明有融。然而道心惟微,聖(謀)【謨】卓絕,牆宇重峻,(而)吐納自深。譬萬鈞之洪鐘,無錚錚之細響矣。
【夫】《易》惟談天,(人)【入】神致用。故《系》稱旨遠辭高,言中事隱。韋編三絕,固哲人之驪淵也。《書》實記言,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故子夏嘆《書》,「昭昭若日月之【代】明,離離如星辰之【錯】行」,言(昭)【照】灼也。《詩》主言志,【詁】訓同《書》,攡風裁興,藻辭譎喻,溫柔在誦,(敢)最附深衷矣。《禮》(季)【以】立體,據事(剬)【制】範,章條纖曲,【執而後顯,採掇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一字見義,五石六鷁,以詳略成文;雉門兩觀,以先後顯旨;其婉章志晦,諒(以)【已】邃矣。《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春秋》則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此聖(人)【文】之殊致,表裏之異體者也。
至【於】根柢盤深,枝葉峻茂,辭約而旨豐,事近而喻遠。是以往者雖舊,餘味日新。後進追取而非(曉)【晚】,前修(文)【久】用而未先,可謂太山遍雨,河潤千里者也。
故論說辭序,則《易》統其首;詔策章奏,則《書》發其源;賦頌歌贊,則《詩》立其本;銘誄箴祝,則《禮》總其端;紀傳(銘)【盟】檄,則《春秋》爲根:並窮高以樹表,極遠以啓疆,所以百家騰躍,終入環內者也。
若稟經以制式,酌雅以富言,是(仰)【即】山而鑄銅,煮海而爲鹽【者】也。故文能宗經,體有六義:一則情深而不詭,二則風清而不雜,三則事信而不誕,四則義直而不回,五則體約而不蕪,六則文麗而不淫。揚子比雕玉以作器,謂五經之含文也。夫文以行立,行以文傳,四教所先,符采相濟。(勵)【邁】德樹聲,莫不師聖,而建言修辭,鮮克宗經。是以楚豔漢侈,流弊不還,正末歸本,不其懿歟!
贊曰:三極彝(道)【訓】,【道】深稽古。致化(歸)【惟】一,分教斯五。性靈熔匠,文章奧府。淵哉鑠乎,羣言之祖。
集 校
三極彝訓,其書言經。
範校:「趙雲:『言』作『曰』,《御覽》六百八引『言』亦作『曰』。」範注:「唐寫本作『曰』字是。」《校證》:「『曰』舊作『言』,唐寫本及《御覽》六百八俱作『曰』,今據改正。《論說》篇『聖哲彝訓曰經』,《總術》篇『常道曰經』,文例正同。」《補正》:「按『曰』字是。《論說》篇:『聖哲彝訓曰經。』《總術》篇:『常道曰經。』並其證。《博物志》四:『聖人制作曰經。』《御覽》六百八引正作『曰』,不誤。」《考異》:「按:從『曰』是。」按從唐寫本改。
效鬼神。
「效」,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効』。」
洞性靈之奧區。
「奧區」,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區奧』。」《補正》:「按唐寫本誤倒。贊中『奧府』,與此『奧區』意同。《事類》篇『實羣言之奧區』,其切證也。《後漢書班固傳》:『(《西都賦》)防禦之阻,則天下之奧《文選》作『隩』區焉。』李注:『奧,深也。』《文選》張衡《西京賦》『實惟地之奧區神皋』,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福地奧區之湊』,亦並作『奧區』,可證。」按《文選》班固《西都賦》:「防禦之阻,則天地之隩區焉。」《後漢書班固傳》引作「防禦之阻,則天下之奧區焉」,李賢注:「奧,深也。言秦地險固,爲天下深奧之區域。」作「奧區」是。
申以九丘。
「丘」,黃本作「邱」。《校證》:「此清人避孔子諱改,今定作『丘』,後不悉出。」《補正》:「按此『邱』字乃黃氏例避孔子諱所改,當依各本作『丘』。後『乘邱』、『邱明』、『介邱』、『發邱』、『孔邱』等『邱』字均仿此,不再出。」
自夫子刊述。
「刊」,黃本作「刪」。《合校》:「唐寫本『刊』作『刪』。」《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刪』作『刊』,徐雲:『刊當作刪。』」《義證》:「『刪』,元刻本作『刊』。徐校雲:『刊』,當作『刪』。唐寫本正作『刪』。」《匯校》:「按:僞孔安國《尚書序》:『刪《詩》爲三百篇。』當從唐寫本、《御覽》改作『刪』。」按據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而大寶鹹耀。
「鹹」,黃校:「一作『啓』。」範校:「趙雲:(唐寫本)『鹹』作『啓』,《御覽》引此文亦作『啓』。」《校證》:「馮校雲:『鹹,《御覽》作啓。』黃叔琳雲:『鹹,一作啓。』今案唐寫本作『啓』。」《校注》:「『鹹』,黃校雲:『一作啓。』何焯改『啓』。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啓』。『啓』草書與『鹹』相近,故誤。此當以作『啓』爲長。」《考異》:「按:大寶指六經,故曰鹹。從『鹹』是。」《義證》:「『鹹』字唐寫本作『啓』,亦可通。」按據唐寫本、《御覽》改。
義既極乎性情。
「極」,範校:「趙雲:《御覽》引作『埏』。」範注:「趙君萬里曰:『唐寫本「極」作「挻」。《御覽》六百八引作「埏」,以下文「辭亦匠於文理」句例之,則作「埏」是也。唐本作「挻」,即「埏」字之訛。』案趙說是。」《校證》:「『挻』,原作『極』。唐寫本及銅活字本作『挺』,宋本《御覽》、明鈔本《御覽》作『埏』。按『挺』、『埏』俱『挻』形近而誤。《老子》十一章:『挻埴以爲器。』『挻』與『匠』義正相比,今改。」《補正》:「按『埏』字是,『挺』其形誤也。作『埏』始能與下句之『匠』字相儷。《老子》第十一章:『埏埴以爲器。』河上公注:『埏,和也。埴,土也。和土以爲飲食之器。』《荀子性惡》篇:『故陶人埏埴而爲器。』楊注:『陶人,瓦工也。埏,擊也。埴,黏土也,擊黏土而成器。埏,音羶。』《淮南子精神》篇:『譬猶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爲盆盎也。』《論衡物勢》篇:『今夫陶冶者,初埏埴作器,必模範爲形。』李尤《安哉銘》:『埏埴之巧,甄陶所成。』(《御覽》七百六十引)釋僧佑《弘明集序》:『夫覺海無涯,慧鏡圓照,化妙域中,實陶鑄於堯、舜;理擅系表,乃埏埴周、孔矣。』(《校注》:『今《弘明集》無此序,此據《釋藏》百二、《出三藏記集》十二引。』)並足爲『極』當作『埏』之證。『埏乎性情』,與《徵聖》篇『陶鑄性情』辭意全同。曰『埏』,曰『陶鑄』,皆喻教育培養之道也。」《合校》:「『挺』蓋『挻』之訛。《說文》:『挻,長也。』《字林》同。《聲類》雲:『柔也。』(據《釋文》引)《老子》:『挻埴以爲器。』字或誤作『埏』。朱駿聲曰:『柔,今字作揉,猶煣也。凡柔和之物,引之使長,摶之使短,可析可合,可方可圓,謂之挻。陶人爲坯,其一端也。』」《義證》:「橋川時雄曰:『極』字不通,『挺』、『極』形似之誤。……斯波六郎謂應作『埏』。……此字又可作動詞用,如《老子》第十一章『埏埴以爲器』,《荀子性惡》篇『故陶人埏埴而爲器』,《齊策》三『埏子以爲人』等。……按挻通埏,此處猶言陶冶。」《考異》:「按:極字至高至大至正之義,從『極』是。」按《老子》第十一章:「埏埴以爲器,當其無有,器之用。」朱謙之《校釋》:「紀昀曰:『按埏各本俱作埏,惟《釋文》作挻。』羅振玉曰:『今本作埏,《釋文》出挻字,知王本作挻,今據改。御注本同。景龍本、敦煌丙本作埏。』馬敘倫曰:『《說文》無埏字,當依王本作挻。』謙之案:埏、挻義通,不必改字。《說文》:『挻,長也,從手從延。』《字林》:『挻,柔也,今字作揉。』朱駿聲曰:『凡柔和之物,引之使長,摶之使短,可折可合,可方可圓,謂之挻。』王念孫曰:『挻亦和也。《老子》:挻埴以爲器。河上公曰:挻,和也;埴,土也。和土以爲飲食之器。《太玄玄文》:與陰陽挻其化。蕭該《漢書敘傳音義》引守忠注曰:挻,和也。《淮南精神》篇:譬猶陶人之克挻埴也。蕭該引許慎注曰:挻,揉也。《齊策》:桃梗謂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挻子以爲人。高誘曰:挻,治也。義與和相通。』由上知『挻』有揉挻之義,惟經文自作『埏』。夏竦《古文四聲韻》引《古老子》作『埏 』,《文選》西征、長笛賦注引作『埏』。又《荀子性惡》篇:『陶人埏埴以爲器。』又云:『陶人埏埴而生瓦』。注:『埏音羶,擊也;埴,黏土也。』又《莊子馬蹄》篇:『陶人曰:我善治埴。』崔雲:『土也。』司馬雲:『埴土可以爲陶器。』文誼均與《老子》同,當從之。」挻、埏二字,古書有互用者(《戰國策齊策》作「挻」,《風俗通義》卷八《桃梗》引《戰國策齊語(策)》作「埏」)然不及作「埏」爲常。據《老子》本文從《御覽》改。
聖謀卓絕。
「謀」,黃本作「謨」,校:「元作『謀』,改『謨』。」範校:「顧校作『謀』;鈴木雲:王本作『謀』。」《校證》:「『謨』舊作『謀』,梅、徐改。今案唐寫本及《御覽》正作『謨』,《明詩》篇亦云:『聖謨所析』。」《義證》:「謨是謀義。『謨』『謀』可通。」《校注》:「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謨』,改『謨』是也。《明詩》篇『聖謨所析』,亦以『聖謨』爲言。《書》僞《伊訓》:『聖謨洋洋,嘉言孔彰。』枚傳:『洋洋,美善,言甚明可法。』」按《宋書樂志四》:「《因時運》,言文皇帝因時運變,聖謀潛施,解長蛇之交,離羣桀之黨,以武濟文,審其大計,以邁其德也。」(《晉書樂志下》略同)然不及作「謨」 義長。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牆宇重峻,而吐納自深。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而』字。明抄本《御覽》六百八引『自』作『者』。」《合校》:「唐寫本無『而』字。趙雲:『案唐本是也,今本即涉上文而衍。』」《校證》:「唐寫本及《御覽》無『而』字;《御覽》『自』作『者』。」《校注》:「『而』,唐寫本無,《御覽》引同。按二句一意貫注,『而』字實不應有,當據刪。」按「而」字從唐寫本刪。
譬萬鈞之洪鐘。
黃本同,範本「鍾」作「鍾」,範校:「鈴木雲:閔本作『鍾』。」《校證》:「王惟儉本、凌本、日本活字本『鍾』作『鍾』,古通。」《校注》:「『洪』,《御覽》引作『鴻』。『鍾』,何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別解本、增定別解本、王本、鄭藏鈔本作『鍾』。按『洪』與『鴻』、『鍾』與『鍾』並通。《知音》篇:『洪鍾萬鈞』,何本等亦作『鍾』。」《考異》:「按:鍾、鍾古通,酒器樂器之別,自漢以後始着。」
易惟談天。
黃本『易』前有『夫』字。黃校:「『夫』字從《御覽》增。」範注:「陳先生曰:『《宗經》篇「《易》惟談天」至「表裏之異體者也」二百字,並本王仲宣《荊州文學志》文。』案仲宣文見《藝文類聚》三十八,《御覽》六百八。」《義證》引張相《古今文綜綴言》:「王仲宣《荊州文學記官志》嚴鐵橋輯本,『百氏備矣』句下,多百八十八字,語意與《文心雕龍宗經》篇同,屬詞不類,疑爲誤會。」《校證》:「黃叔琳雲:『「夫」字從《御覽》增。』今案唐寫本正有『夫』字。陳漢章曰:……案嚴可均輯王粲文,於《荊州文學記官志》此文,獨缺注出處。尋考其文,其第一段『有漢荊州牧』至『大教之本也』,凡百十九字,乃《御覽》六0七引。其第二段『乃命五業從事』至『百氏備矣』,凡百十九字,乃《類聚》三八引。獨第三段『夫易惟談天』至『表裏之異體者也』,凡百八十八字,不見他書所引。其下一條『天降純嘏』云云,注『《藝文類聚》三十八、《御覽》六百八』,而《御覽》實未引此文。因思所引『易惟談天』云云,蓋即誤以《御覽》六零八所引《文心》之文爲王粲文,而留其致誤之跡於下一條耳。然嚴氏之誤,實由於清康熙時張英等纂修之《淵鑑類函》,《淵鑑類函》卷一九二、《周易》一、增,引《太平御覽》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曰:『夫易惟談天,入神致用。故系稱旨遠辭高,言中事隱。韋編三絕,固哲人之驪淵也。』今《御覽》無此文。同卷,《尚書》一、增、卷一九三,《毛詩》一,增、《春秋》一、增、《禮記》一、增,俱引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而不出《太平御覽》之名,則《淵鑑類函》此文,實用《御覽》六0八引《文心》之文而誤以爲王粲耳。」《校注》:「按《類聚》卷三八引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無此文,《御覽》卷六百七所引者亦然。《御覽》全書中引王粲《荊州文學官志》止此一處其卷六百八此據宋本、鈔本、喜多本及鮑本引『自夫子刪述』至『表裏之異體者也』一百餘字,明標爲《文心雕龍》,非《荊州文學官志》也。陳氏蓋據嚴輯《全後漢文》卷九一爲言;範氏所注出處,亦系迻錄嚴書,皆不曾一檢《類聚》及《御覽》,故爲嚴可均所誤。而嚴可均又由明銅活字本《御覽》致誤。銅活字本《御覽》或倪刻《御覽》卷六百七於引《荊州文學官志》一則後,即接『夫《易》惟談天,……表裏之異體者也』一百八十八字。倪刻《御覽》同既有錯簡,又脫書名,嚴可均遂誤爲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中文耳。《類聚》所引《荊州文學記官志》自『有漢荊州牧曰劉君』至『聲被四宇』凡三百二十八字,其文序贊皆全。若闌入《文心》此一百八十八字,實不倫類(張溥《漢魏六朝一百三家集王侍中集》所輯錄之《荊州文學記官志》,即無此段。)」按「夫」字當有,據唐寫本補。
人神致用。
「人」黃本作「入」,黃校:「一作『人』,從《御覽》改。」範校:「鈴木雲:案諸本作『人』,敦煌本作『入』。」《合校》:「唐寫本『易』上有『夫』字,『人』作『入』。趙雲:『案《御覽》六百八所引,均與唐本合,當據訂。」《校證》:「『入』,舊本作『人』,馮校雲:『人,《御覽》作入。』黃本從《御覽》改。今案唐寫本正作『入』。」《匯校》:「按《易繫辭下》:『精義入神,以致用也。』據唐寫本正。」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故系稱旨遠辭高。
「高」,黃本作「文」,校:「元作『高』,孫(汝登)改。」《校證》:「『文』原作『高』,唐寫本同。《御覽》作『文』。王惟儉本、日本刊本作『文』。梅從孫汝登改作『文』。《易繫辭》下:『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校注》:「按唐寫本亦作『高』。杜預《春秋左傳集解序》:『言高則旨遠。』《抱朴子內篇極言》:『其言高,其旨遠。』《陳書周弘正傳》:『(梁武帝)設卦觀象,事遠文高。』遣辭似均出自《易系》,其作『高』與此同。」《考異》:「按:遠與高、中與隱,辭義相協,從『高』是。」《義證》:「『高』『遠』對文,《雜文》篇亦有『辭高而理疎』語。」按《宋書沈懷文傳》:「隱士雷次宗被徵居鐘山,後南還廬嶽,何尚之設祖道,文義之士畢集,爲連句詩,懷文所作尤美,辭高一座。」《弘明集》卷十《建安王外兵參軍沈績答》:「聖旨爰降,辭高理愜。」均「辭高」聯文之證。黃本非是。
固哲人之驪淵也。
「固」,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故』。」《考異》:「按:從『固』是。」
書實記言。
「記」,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紀』。」《校證》:「唐寫本『記』作『紀』,王惟儉本、《御覽》同。」《補正》:「按《御覽》六百八引亦作『紀』,與唐寫本合。當據改。訓故本、龍溪本作『紀』。」《考異》:「按:記,《釋名》:『紀也。』紀,《史記》索隱:『紀者,記也。』記、紀訓同而辭互相假,但經典中義實有別。《詩大雅》:『綱紀四方。』傳:『理之爲紀。』《書益稷》:『據以記之。』傳:『使記識其過也。』據此,記言之記,宜從『記』。」按《漢書藝文志》:「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舉必書,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爲《春秋》,言爲《尚書》。」可證此作「記」不誤,毋須改。
而詁訓茫昧。
「詁訓」,黃本作「訓詁」。範校:「孫雲:唐寫本『訓詁』作『詁訓』。譚校作『詁訓』。」《校證》:「『而詁訓茫昧』至『文意曉然』,三句十四字,傅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俱作『(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二句十字。黃叔琳雲:『是篇梅本「書實記言」以下有「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云云,無「然覽文」一下十字。「章條纖曲」下有「執而後顯,採掇生辭,莫非寶也。春秋辨理」云云。注:四句十六字符脫,朱從《御覽》補。無「觀辭立曉」以下十二字。「諒以邃矣」下有「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春秋則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云云。按《爾雅》本以釋《詩》,無關《書》之訓詁,且五經分論,不應獨舉《書》與《春秋》,贅以「覽文」云云。鬱儀所補四句,辭亦不類,宜從王惟儉本。』紀雲:『癸巳(一七七三年)三月與武進劉青垣編修在四庫全書處,以《永樂大典》所載舊本校勘,正與梅本相同,知王本爲明人臆改。』今按紀說是。《御覽》引此文,其次序與梅本全同,固知元本,傅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等之爲臆改,而梅六次本反改如元本,並於『表裏之異體者也』下注雲:『自「書實記言」下倒錯難通,餘從諸善本校定。』可謂先覺而後迷者也。」郝懿行《文心雕龍輯注》:「此注云雲,愚所未曉。至於五經分論,獨舉《書》與《春秋》,所謂『簡言達旨』、『辭尚體要』,奚必徵引繁詞,乃爲可貴乎。《練字》篇雲:『《爾雅》者,《詩》《書》之襟帶。』據茲一言,益知此注之紕繆。」《校注》:「按黃說謬。《大戴禮記小辯》篇:『《爾雅》以觀於古,足以辯言矣。』《漢書藝文志》:『《書》者古之號令,號令於衆,其言不立具,則聽受施行者勿曉;古文讀應《爾雅》,故解古今語而可知也。』《後漢書賈逵傳》:『逵數爲帝(章帝)言:古文《尚書》與經傳《爾雅》詁訓相應。』《論衡是應》篇:『《爾雅》之書,五經之訓故,儒者所共觀察也。』《詩王風黍離》孔疏引鄭玄駁異義雲:『《爾雅》者,孔子門人所作,以釋六藝之言。』」《校釋》:「黃叔琳……至謂不應獨舉《書》與《春秋》,亦非。舍人於分論五經之後,復提此二經並論者,正以二經隱顯有別,比論之以見聖文殊致,表裏異體,而各當神理也。近人張孟劬《史微》亦謂『此篇論六藝之文,獨缺《易》、《禮》、《詩》三經,疑有脫文。』其誤亦同。且上文明有論五經一段,何得曰缺也。」《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論黃叔琳《文心雕龍輯注》十卷本雲:「《宗經》篇末附註,極論梅本之舛誤,謂宜從王惟儉本;而篇中所載,乃仍用梅本,非用王本,自相矛盾。所注如《宗經》篇中『書實記言,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句,謂『《爾雅》本以釋《詩》,無關《書》之訓詁』。案《爾雅》開卷第二字,郭注即引《尚書》『哉生魄』爲證,其它釋《書》者不一而足,安得謂與《書》無關。」《義證》:「按元本與黃本同,與梅六次本異。」《補正》:「『訓詁』,唐寫本作『詁訓』。《御覽》引作『誥訓』,『誥』乃『詁』之形誤。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梁本、四庫本亦並作『詁訓』。謝鈔本作『訓詁』,馮舒乙爲『詁訓』。以下文『詁訓同書』及《練字》篇『雅以淵源詁訓』例之,此以作『詁訓』爲得。《後漢書桓譚傳》:「皆詁訓大義,不爲章句。」徐幹《中論治學》篇:『矜於詁訓。』郭璞《爾雅序》:「夫《爾雅》者,所以通訓詁之指歸。」《文選》左思《三都賦序》『歸諸詁訓』,亦並以『詁訓』爲言。」
故子夏嘆書,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
範校:「孫雲:唐寫本『明』上有『代』字,『行』上有『錯』字。」《校證》:「《藝文類聚》五五引《尚書大傳》:『子夏讀《書》畢,見於夫子,夫子問焉,「子何爲於《書》?」子夏對曰:「《書》之論事也,昭昭如日月之代明,離離若參辰之錯行。」』即此文所本,正有『代』『錯』二字。《禮記中庸》亦云:『闢如四時之錯行,日月之代明。』」《校注》:「按唐寫本是。舍人此語本《尚書大傳略說》,而《大傳》原有『代』『錯』二字。當據增。《禮記中庸》:『闢如四時之錯行,日月之代明。』亦其旁證。」按從唐寫本補。
言昭灼也。
「昭」,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照』。」《校注》:「按『照』(誤,應作『昭』)字與上『昭昭』句重複,作『昭』蓋涉上而誤。當據改。《西京雜記》六『照灼涯涘』,《文選》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照灼爛霄漢』,又鮑照《舞鶴賦》『對流光之照灼』,《昭明太子集詠同心蓮》『照灼本足觀』,並其證。」按《文選》卷二十二鮑照《行藥至城東橋詩》:「尊賢永昭灼。」《魏書禮志四》之二:「雖王侯用禮,文節不同,三隅反之,自然昭灼。」又《漢魏南北朝墓誌彙編北魏》載《魏故朔州刺史華陰伯楊君墓誌銘》:「故已昭灼於篇藉,光明於圖史矣。」(見《考古與文物》一九八四年第五期《華陰潼關出土之北魏楊氏墓誌考證》。)則作「昭灼」亦通。《說文》:「昭,日明也。」又:「照,明也。」二字同源。從唐寫本改。
詩主言志。
「主」,範校:「孫雲:唐寫本作『之』」《義證》:「唐寫本『主』作『之』,亦可通。《尚書堯典》:『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和聲。』孔傳:『謂詩言志以導之。』」
訓同書。
「訓」,黃本作「詁訓」。範校:「孫雲:《御覽》作『詁訓』。譚校作『詁訓』。」《校證》:「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詁』作『義』,馮本、汪本、畲本、無『詁』字。徐補『詁』字。馮校雲:『志下《御覽》有詁字。』日本刊本、崇文本『詁訓』作『訓詁』。」《匯校》:「唐寫本在『訓』字上有『詁』字。按『詁』字當有。」按《札記》:「《詩疏》曰:毛以《爾雅》之作多爲釋《詩》,而篇有《釋詁》《釋訓》,故依《雅》訓而爲《詩》立傳。據此,則《詩》亦須通古今語而可知,故曰『詁訓同書』。」範注:「《詩大序》:『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毛詩周南關雎》《詁訓傳正義》曰:『詁訓傳者,註解之別名,毛以《爾雅》之作多爲釋《詩》,……故依《爾雅》詁訓而爲《詩》立傳。』」作「詁訓」是,從唐寫本、《御覽》、黃本補。
攡風裁興,藻辭譎喻,溫柔在誦。
範校:「顧雲:『在』作『莊』。」《校證》:「徐雲:『興一作典。』『辭』,王惟儉本及《御覽》作『詞』。『在』,原作『莊』何校作『在』,雲:『從弘治本。』顧雲:『在作莊。』」
敢最附深衷矣。
「敢」,黃本作「故」。範校:「孫雲:《御覽》引此無『故』字。」範注:「鈴木《校勘記》:《四部叢刊》覆嘉靖本『故』作『敢』,恐非是。《御覽》、敦煌本無『故』字。」《合校》:「唐寫本無『敢』字。趙雲:『敢即最之訛而衍者,《御覽》六百八引亦無敢字,黃本改作故,非是。』」《校證》:「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敢附深衷』,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梅本作『敢最附深衷矣』,《御覽》作『最附衷矣』。又此句下,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俱有『而詁訓(兩京本作『訓詁』)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三句十五字。」《義證》:「此句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俱作『敢最附深衷矣』。《校證》本校記此處有誤。橋川時雄:『按作「最附深衷矣」尤通,「敢」字當從唐寫、《御覽》刪。梅本改「敢」作「故」,亦無謂也。』」按從唐寫本、《御覽》刪。
禮季立體。
「季」,黃本作「以」,黃校:「(以)一作『貴』;一本(立體)下有『弘用』(範注弘作宏,《校注》用誤作有)二字。」範校:「鈴木雲:案諸本作『禮記立體宏用』。黃注『貴』疑『記』誤。岡本『宏』作『弘』。嘉靖本『體』下無『宏用』二字。」《校證》:「『以』梅雲:『一作貴。』元本、傳校元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梅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以』作『記』,馮本、汪本、畲本作『季』,謝雲:『季一作記爲是。』」又:「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清謹軒鈔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立體』下有『弘用』二字。王謨本『弘』作『宏』,此避清諱,後並改訂,不悉出也。」《校注》:「按此段分論諸經,發端皆四字句,此不應獨爲六字句也。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萬曆梅本、謝鈔本、四庫本並無『弘用』二字,《御覽》亦無。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天啓梅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有,非是。」《義證》:「『以』,元本、弘治本作『季』,謝恆抄本作『記』,馮舒校雲:『《御》「以」。』按唐寫本、黃本並作『以』,作『以』爲是。」又:「在兩京本『立體』下有『弘用』二字。其後多種版本從之。但元刻本並無此二字。橋川時雄雲:『「弘用」二字,後人妄附,宜刪。』」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據事剬範。
「剬」,黃本亦作「剬」。範校:「孫雲:唐寫本『剬』作『制』。」《校證》:「『制』,原作『剬』,唐寫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俱作『制』,今從之。『制』『剬』之訛,說已詳《原道》篇。」《校注》:「按『剬』當以唐寫本改作『制』。已詳《原道》篇『剬詩緝頌』條。」按《宋書天文志一》:「太中大夫徐爰曰:渾儀之制,未詳厥始。……張衡爲太史令,乃鑄銅製範。」《舊唐書孝友崔沔傳》:「我國家由禮立訓,因時制範。」其句法與此同。從唐寫本改。
章條纖曲。
黃本此句下有「執而後顯,採掇生疑作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四句十六字。黃校:「四句一十六字符脫,朱按《御覽》補。」《合校》:「趙雲:唐寫本在『纖曲』下有『執而後顯採掇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十六字。按《御覽》六百八引亦有此文,黃本已據《御覽》增,惟『片』字誤作『生』。重規案:原卷『掇』作『綴』。」《義證》:「按元本『執而後顯』以下四句脫。梅本雲:『元脫,朱(鬱儀)按《御覽》補。』」又引橋川時雄:「按『執而』四句十六字,今從唐寫本及《御覽》補。」《匯校》:「唐寫本在『纖曲』下有『執而後顯採綴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十六字。《校注》本『綴』作『掇』。黃叔琳校雲:『四句十六字符脫,朱按《御覽》補。』按至正本脫四句十六字,據唐寫本補,唯『綴』從《校注》(實爲黃本)本作『掇』。」按據唐寫本、《御覽》從黃本補。
採掇片言。
「掇」,唐寫本作「綴」。「片」,黃本作「生」,黃校:「疑作『片』。」 紀評:「『生』字疑『聖』字之訛。」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片』。」《校證》:「『片』原作『生』,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王』,何焯、黃叔琳雲:『疑作片。』紀昀雲:『生字疑聖字之訛。』案唐寫本、譚校本及宋本《御覽》正作『片』,今從之。《史傳》篇:『貶在片言,誅深斧鉞。』此亦本書作『片言』之證。」《補正》:「『生』,黃校雲:『疑作片。』此襲何焯說。紀昀雲:『生字疑聖字之訛。』天啓梅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王』。按『片』字是。唐寫本及《御覽》引正作『片』。朱彝尊《經義考》卷一百三十引作『片』。當據改。文溯本、《詩法萃編》作『片』紀說未可從。作『王』亦非。《史傳》篇:『貶在片言,誅深斧鉞。』是本書作『片言』之證。」按《論語顏淵》:「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孔傳:「片,猶偏也。聽訟必須兩辭以定是非,偏信一言以折獄者,唯子路可。」此「片言」所本。《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李善注:「以文喻馬也。言馬因警策而彌駿,以喻文資片言而益明也。夫駕之法,以策駕乘,今以一言之好,最於衆辭,若策驅馳,故云警策。」黃本作「生言」者,非是。
莫非寶也。
《校證》「『執而後顯』至『莫非寶也。』三句十二字,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二句九字。」
春秋辨理。
《校證》:「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春秋』下有『則』字。『執而後顯』至『《春秋》辨理』四句十六字,梅雲:『元脫,朱按《御覽》補。』謝雲:『鬱儀校是。』」
一字見義,五石六鷁。
「鷁」,範校:「孫雲:《御覽》作『鶂』。」《合校》:「案:唐寫本正作『鶂』。」《校證》:「『一字見義』下,梅六次本、張松孫本有『故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二句十字。」又:「『鷁』,唐寫本、《御覽》作『鶂』。《春秋》僖十六年:『六鷁退飛。』《釋文》:『本或作鶂,音同。』」按範注引臧琳《經義雜記》:「《說文》鳥部:『鶂,鳥也,從鳥兒聲。』案《春秋》僖十六年:『六鷁退飛。』正義:『鷁字或作鶂。』釋文:『六鷁:五歷反,本或作鶂,音同。』又《公羊》、《穀梁》釋文皆雲:『六鷁,五歷反。』可證三《傳》本皆作鶂,與《說文》同。今《公羊》註疏皆作鷁,惟何休『六鶂無常』,此一字未改。《穀梁》註疏皆作鶂,惟經文『六鷁退飛』此一字從益。蓋唐時《左傳》已有作鷁者,故後人據以易二傳也。」《義證》引橋川時雄:「按《說文》無『鷁』字。」則此處實應作「鶂」。
以詳略成文。
「略」,範校:「孫雲:《御覽》作『備』。」範注:「陳先生(漢章)曰:『五石六鷁,以詳略成文』,《文學志》(即《御覽》引《文心》)『略』字作『備』,與《穀梁傳》所云『盡其辭』合,不當作『略』字。」按《春秋》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隕石於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穀梁傳》於此雲:「子曰:石無知之物,鶂,微有知之物。石無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於物,無所苟而已。石、鶂且猶盡其辭,而況於人乎!」晉範寧《集解》:「石無知而隕,必天使之然,故詳而日之。鶂或時自欲退飛耳,是以略而月之。」《義證》:「此處『詳略成文』,蓋本範寧之說,以月日並記者爲『詳』,僅記月者爲『略』。」《御覽》作「備」者,非是。
其婉章志晦。
範校:「孫雲:《御覽》無『其』字。」
諒以邃矣。
「諒以」,範校:「孫雲:《御覽》作『源已』;唐寫本『以』作『已』。」《校證》:「《御覽》『諒以』作『源已』。唐寫本『以』作『已』。」《校注》:「按『已』字較勝。《正緯》篇『亦已甚矣』,句法與此同,可證。」《義證》:「按作『已』字義長。」按:據唐寫本、《御覽》改。
而尋理即暢。
「即」,範校:「孫雲:《御覽》作『則』。」
此聖人之殊致。
範校:「孫雲:唐寫本『人』作『文』;《御覽》無『之』字」範注:「『聖人』,《文學志》作『聖文』,唐寫本亦作『聖文』。」《校證》:「『聖文』原作『聖人』,徐校作『聖文』。按唐寫本、《御覽》俱作『聖文』,今據改。」《校注》:「『人』,唐寫本作『文』;《御覽》引同。徐校『文』。按『文』字是。《漢書敘傳下》《儒林傳》述:『獷獷亡秦,滅我聖文。』即『聖文』二字之所自出。《後漢書張純曹襃鄭玄傳》論:『自秦焚六經,聖文埃滅。』《弘明集》顏延之《重釋何衡陽》:『藉意探理,不若析之聖文。』《徵聖》篇『聖文之雅麗』,《史傳》篇『聖文之羽翮』,亦並以『聖文』爲言,皆謂儒家經典也。」按《越絕書》卷第十五《敘外傳記》:「聖人發一隅,辯士宣其辭,聖文絕於彼,辯士絕於此。」此作「聖文」是。據唐寫本、《御覽》改。
表裏之異體者也。
按此段各本頗多訛誤,說已見「書實記言」條,復補記數則。紀評:「四句括盡兩經,然此上疑脫數句。」《校證》:「『尚書則覽文如詭』至『而訪義方隱』四句二十四字,傅校元本、兩經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無。」《考異》:「按以上自『書實記言』,至此二句止,信如楊氏所云『諸本互舛,倒錯難通』,幸有唐寫本爲據。此二百字中,如『言昭灼』之『昭』,唐寫本作『照』;『詩主言志』之『主』,唐寫本作『之』;『據事剬範』之『剬』,唐寫本作『制』;『採掇生言』之『生』,唐寫本作『片』;『諒以邃矣』之『以』,唐寫本作『己』;『聖人殊致』之『人』,唐寫本作『文』;凡此異文,皆足改從,中惟『照』宜從『昭』,此句法本《左傳》隱五年『昭文章』,與桓二年『昭其儉』也。至於章句叢錯不協,皆依此寫本爲定,差可讀矣。茲參酌黃本、唐寫本等寫定如下:書實記言,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故子夏嘆書,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言昭灼也。詩主言志,詁訓同書,摛風裁興,藻辭譎喻,溫柔在誦,故最附深衷矣。禮以立體,據事制範,章條纖曲,執而後顯,採掇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一字見義,五石六鷁,以詳略成文;雉門兩觀,以先後顯旨,其婉章志晦,諒以邃矣。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 ;春秋則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此聖人之殊致,表裏之異體者也。」《義證》引橋川時雄:「按『觀辭立曉,……』凡四句二十二字,汪、畲、張、胡各本,接於『春秋則』下,續於『至根柢盤深』上,唐寫、《御覽》雖有一二字異同,亦與諸本同,造句頗順,意義相通也。時又按汪、畲、張舊本『章條纖曲』下,脫落『執而』四句十六字,今從唐寫、《御覽》補之。則此一節可以通暢。胡、王、楊、梅諸家何意故爲錯倒,致羣疑紛起,竟迄於不可讀?劣跡可厭也。今將各本錯亂次第,列述於下:一、胡本、王本──以『然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十字,補於『書實紀言』下,『而訓詁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十四字,則接於『最附深衷』句下,又『章條纖曲』下,有『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春秋則』十二字,『此聖人之殊致』二句,則接於『諒以邃矣』句下。二、梅本──梅本注云:『自「書實記言」下,倒錯難通,餘從諸善本校定。』又曹能始批梅本雲:『此段與青州本,互有同異,然以茲本爲得。』時按是本『書實記言』下有『然覽』十字,而缺『而詁』十四字,『而詁』十四字接『深衷』下,『纖曲』下有『執而』四句十六字,注云:『元脫,朱按《御覽》補。』下接『一字見義』句,此句下有『故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十字。『此聖人』二句,接『邃矣』下,倒錯略與胡、王兩本同,惟以從《御覽》增『執而』四句爲優,未及從《御覽》是正全篇,可惜。三、何校本──『書實紀事』句下刪『而詁』十四字,附之於『深衷』下,『章條纖曲』句下,從《御覽》增『執而』四句,『諒以邃矣』句下,入『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春秋觀辭立曉』十八字,於『諒以邃矣』句下,入『曉而訪義方隱』六字於『異體者也』句上。按何校從《御覽》稍有訂正,而未知完全從此是正也。四、黃本。黃本頗反於舊本之正,又從《御覽》增『執而』四句,誠是。惟篇末所記,甚爲胡塗,是則時之所不解也。篇末記雲:『是篇梅本,書實……朱從《御覽》補。』時按梅本無『而訓』云云,有『然覽』十字,黃本所謂梅本,並非梅本,梅本錯誤,一爲已述於前。黃本又記雲:『無「觀辭立曉」十二字,……宜從王惟儉本。』……時又按梅本有『故觀辭』以下十字,無《尚書》云云等句,如前數條記述,黃本所謂梅本者,實正爲王本。如此之舛陋,可笑。紀昀雲:『此注云王本,而所從仍是梅本。』紀昀又云:『癸巳三月,與武進劉青垣編修……校勘……知王本爲明人臆改。』時又按《四庫》所著錄之《永樂大典》本,亦並不與梅本相同,《四庫》本則與汪、畲舊刻相同也。紀氏所記亦妄甚。」可見這一部分各本非常混亂,今一律就唐寫本校正。
至根柢盤深。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至於根柢盤固』。」《義證》:「舊本無『於』字,《校證》據唐寫本增。」又引橋川時雄雲:「按有『於』是。」《校注》:「『盤』, 唐寫本作『盤』。按以《總術》篇『夫不截盤根』例之,作『盤』前後一律。」《義證》引斯波六郎雲:「『盤』爲『盤』之意,下接『固』字校深爲要(詹注:應是妥字)。」橋川時雄雲:「作『盤固』、『盤深』並是。盤,盤之籀也。」按從唐寫本補。
是以往者雖舊,餘味日新。
範校:「孫雲:唐寫本『餘』上有『而』字。」《校記》:「唐寫本『雖』作『唯』,『餘』上有『而』字。案『而』字今本脫,當據補。」《校證》:「『往者雖舊』,何、吳校作『往着雖舊』。」《校注》:「『者』,何焯雲:『者疑着』。按『者』字自通,無煩改作。」《義證》引橋川時雄雲:「有『而』字是。」又:「唐寫本『雖』作『唯』,各本作『雖』,時按唯、雖兩通。」按此「而」字不必有。
後進追取而非曉。
「曉」黃本作「晚」,黃校:「元作『曉』。」《合校》:「唐寫本『曉』作『晚』。趙雲:案黃本『曉』改『晚』,與唐本正合。」《校證》:「『晚』,原作『曉』,徐改『晚』,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日本刊本俱作『晚』。今案唐寫本正作『晚』。」《校注》:「按唐寫本、何本、謝鈔本作『晚』,徐、梅校改是也。」《考異》:「按:『晚』與下文『先』字對文,從『晚』是。」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前修文用而未先。
「文」,黃校雲:「一作『運』。」範校:「孫雲:唐寫本『文』作『久』。」《校記》:「按唐寫本作『久』是,『先』疑即『完』字之訛。」《校證》:「『運』原作『文』。曹雲:『文用疑作運用。』梅六次本、張松孫本改作『運』,今從之。唐寫本作『久用』。」範注:「唐寫本『文』作『久』,是。」《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改作『運用』,頗爲惡劣。」《校注》:「按唐寫本作『久』是也。『文』其形誤。『久用』與上句『追取』相對爲文。天啓梅本據曹學佺說改作『運』,非是。《後漢書班固傳》:『(《典引》扇遺風,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文選》王儉《褚淵碑》文:『久而彌新,用而不竭。』並足資旁證。」《考異》:「按:楊校從『久』,以對上文『追取』,而意似可解,用『運』可互通,兩句皆屬論文字而言,故寫本從『久』爲長也。」《合校》:「班固《典引》:『久而愈新,用而不竭。』久用未先,正本班語。『未先』與『非晚』亦相對成文。非『完』字之訛也。」《考異》:「按:楊校從久,以對上文追取而意似可解,用運可互通,兩句皆屬論文字而言,故寫本從久爲長也。」按從唐寫本改。
可謂太山遍雨。
「遍」,黃本作「徧」。《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唐寫(本)『徧』作『遍』,時按偏、遍兩通。」
故論說辭序,則易統其首。
「首」,黃校雲:「一作『旨』。」範校:「鈴木雲:梅本『首』作『旨』。嘉靖本、敦煌本作『首』。」《校證》:「梅六次本、張松孫本『首』作『旨』。」《補正》:「按天啓梅本始改爲『旨』。以下文之『發其源』、『立其本』、『總其端』、『爲根』例之,『首』字並不誤。王批本、《子苑》三二引作『首』,益見梅改『首』爲『旨』之非。」《考異》:「按:據下文『發其源,立其本,總其端』諸句,言『源』言『本』言『端』,故從『首』是。」
紀傳銘檄,則春秋爲根。
「銘」,黃校:「朱雲:當作『移』。」範校:「孫雲:唐寫本『紀』作『記』,『銘』作『盟』。」範注:「唐寫本『紀』作『記』,『銘』作『盟』,是。」《校證》:「『盟』原作『銘』,唐寫本作『盟』,今據改。朱、徐俱雲:『銘當作移。』今按上文雲:『銘誄箴祝,則《禮》總其端。』已出『銘』字,此不當復及之。《定勢》篇雲:『符檄書移,則楷式於明斷;箴銘碑誄,則體制於弘深。』分別部居,與此正復相同。《御覽》五九七引李充《翰林論》雲:『盟檄發於師旅。』此『盟檄』連文之證。朱校『銘』作『移』,其義近是,但非彥和之舊耳。」《合校》:「趙雲:案唐本作『盟』是,黃本引朱雲『銘當作移』,臆說未安。重規案:《祝盟》篇及《檄移》篇敘盟與檄之體皆源於《春秋》,作『盟檄』者是也。今本以音同而誤。嚴輯李充《翰林論》雲:『盟檄發於師旅』,亦盟檄連文之證。」《校注》:「『銘』,黃校雲:『朱雲:當作移。』此沿梅校。唐寫本作『盟』。清謹軒本作『符』。按『銘』字與上『銘誄箴祝』句復,唐寫本作『盟』,是也。《春秋左氏傳》中所載盟辭至夥,如桓元年越之盟,僖九年葵丘之盟不下十篇。故舍人云然。移文漢世始有,見《漢書律曆志上》、《公孫弘傳》、《劉歆傳》、《張安世傳》等周代尚無其體,不得與檄相提並論。朱氏謂『銘』當作『移』,蓋據本書第二十篇《檄移》爲說,而昧其時序之不合也。清謹軒本作『符』,亦非。」《校釋》:「按唐寫本……,是。銘乃盟字音近之訛。」《考異》:「春秋盟會爲盛,從『盟』是。」按從唐寫本改。
極遠以啓疆。
《義證》:「『疆』,橋川時雄:唐寫作『壃』。時按《說文》田部:疆,界也,俗作『壃』。唐寫非誤。」
終入環內者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者也』二字。」按此處諸家均未論及,若後句「煮海而爲鹽也」,從唐寫本增「者」字,則句形重迭,疑此二字當刪。
若稟經以制式。
《合校》:「唐寫本『制』作『制』。」《義證》:「『制』,原本作『制』,古通。」
是仰山而鑄銅,煮海而爲鹽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仰』作『即』;『也』上有『者』字。」範注:「『仰』,唐寫本作『即』,是。」《校證》:「『即』原作『仰』,唐寫本作『即』,範雲:『唐寫本作即,是。《漢書貨殖傳》:即鐵山鼓鑄。師古曰:即,就也。』今案《史記吳王濞傳》:『即山鑄錢,煮海爲鹽。』《漢書吳王濞傳》、《晁錯傳》俱有『即山鑄錢,煮海爲鹽』語,師古曰:『即,就也。』此正彥和所本,今據改。」《校注》:「按唐寫本並是。《史記吳王濞傳》:『乃益驕溢,即山鑄錢,煮海水《漢書》濞傳無『水』字爲鹽。』《索隱》:『即者,就也。』《漢書晁錯傳》:『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爲鹽。』顏注:『即,就也。』此舍人遣詞所本。則作『仰』者,乃形近之誤也。」《考異》:「按:《史記吳王濞傳》:『乃益驕溢,即山鑄錢,煮海水爲鹽。』索隱:『即,就也。』從『即』是。」按《史記平準書》:「至孝文時,莢錢益多,輕,乃更鑄四銖錢,其文爲『半兩』,令民縱得自鑄錢。故吳諸侯也,以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其後卒以叛逆。」索隱:「按:即訓就。就山鑄錢,故下文雲『銅山』是也。一解,即山,山名也。」此作「即」是。依唐寫本改、補。
體有六義。
《校證》:「《文體明辨》『義』作『善』。」
四則義直而不回。
範校:「孫雲:唐寫本『直』作『貞』。」《校證》:「『貞』原作『直』,唐寫本作『貞』,案《明詩》篇『辭譎義貞』,《論說》篇『必使時利而義貞』,此本書『義貞』連文之證,今據改。」《校注》:「按唐寫本是也。《明詩》篇『辭譎義貞』,《論說》篇『必使時利而義貞』,並其證。《廣雅釋詁一》:『貞,正也。』」《考異》:「按:《論說》篇『時利而義貞』,分用《易乾卦》語。貞,固也,從『貞』是。」按《文選》卷二十三嵇康《幽憤詩》:「雖曰義直,神辱志沮。」《後漢書馮衍傳下》論:「義直所以見屈於既往,守節故亦彌阻於來情。」李賢注:「衍爲更始舉哀,既降,執義守直。既行之於己,光武屈而不用,故言義直所以見屈於既往也。則守節之人,見衍被黜,彌阻難於將來。」《三國志武帝紀》裴注:「孫盛評曰:夏侯惇恥爲漢官,求受魏印,桓階方惇,有義直之節;考其傳記,《世語》爲妄矣。」又《文選》卷九曹大家《東征賦》:「好正直而不回兮,精誠通於明神。」李善注:「《毛詩》曰:靖恭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又曰:求福不回。」此作「義直而不回」通,毋須據本書改也。
揚子比雕玉以作器。
範校:「孫雲:唐寫本『揚』上有『故』字。鈴木雲:岡本、王本、嘉靖本『楊』並從木不從手。」《校證》:「馮本、張之象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王謨本『揚』作『楊』。」《校注》:「『揚』,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作『楊』。按子云之姓,本從木不從手。段玉裁、王念孫曾有詳核考證。見《讀書雜誌》《漢書揚雄傳》條。孫志祖《讀書脞錄》卷六亦云:『古人但有從木之楊姓,無從扌之揚姓。』弘治本作『楊』,尚未爲俗所亂。其它篇中之『揚子』、『揚雄』不再出。」按唐寫本作「揚」。
勵德樹聲。
範校:「孫雲:唐寫本『勵』作『邁』。」注:「僞《大禹謨》:『皋陶邁種德。』枚傳曰『邁,行也。』今本邁誤作勵,唐寫本不誤。」《校證》:「『邁』原作『勵』,唐寫本作邁。範雲:……案範說是,今據改。」《校注》:「按『邁』字是。《左傳》莊公八年:『《夏書》曰:「皋陶邁種德。」』杜注:『邁,勉也。』又《左傳》僖公二十八年:『距躍三百,曲踊三百。』杜注:『百,猶勱也。』《釋文》:『勱,音邁。』疏本誤『勱』爲『勵』,與此同。蓋初由『邁』作『勱』,後遂訛爲『勵』耳。《後漢書張衡傳》:『(《思玄賦》)咎繇邁而種德兮。』《文選》吳質《在元城與魏太子箋》:『若乃邁德種恩,樹之風聲。』亦『勵』當作『邁』有力旁證。」《義證》引《斟詮》:「唐寫本作『邁』,亦『勱』之同音假借字。」《考異》:「按:作『邁』是,邁同勱。」《合校》:「案:《書大禹謨》:『皋陶邁種德。』邁,字通作勱。《書立政》:『用勱相我國家。』此文邁德用《大禹謨》,當從唐本作『邁』。字或作勱,故誤爲勵耳。」《義證》引斯波六郎曰:「『邁德』與『樹聲』連用之例,見於魏吳質《在元城與魏太子箋》:『若乃邁德種恩,樹之風聲,使農夫逸豫於疆畔,女工吟詠於機杼,固非質之所能也。』」按《後漢書劉虞公孫瓚陶謙傳》贊:「襄賁勵德,維城燕北。」李賢注:「勵,勉也。」《魏書獻文六王北海王詳傳》:「(詔曰)不能勵德存道,宣融軌訓。」則此作「勵」亦通。《王力古漢語字典》勵字:「按《說文》無勵字。勱下雲:勉力也……讀如厲同。勱當即勵,後來勱讀如邁,遂歧爲二字。」從唐寫本改。
流弊不還。
《校證》:「四庫輯注本『還』作『遷』。」
正末歸本。
「正末」,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極正』。」《校注》:「按唐寫本非是。『末』字偶脫,『極』字涉此行贊文而誤。」《考異》:「按:《易幹文言》『各正性命』,句本此,唐寫本誤。」
不其懿歟。
《合校》:「唐寫本『歟』作『哉』。」《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唐寫『歟』作『哉』。時按歟、哉兩是。」
贊曰。
《校證》:「元本、傳校元本『贊』作『贊』。」
三極彝道,訓深稽古。
範校:「鈴木雲:案『三極彝訓』已見正文,此『道』、『訓』二字疑錯置。」《校證》:「『三極彝訓,道深稽古』,原作『三極彝道,訓深稽古』。……按鈴木說是,今據改。」《考異》:「按:鈴說是。」按從《校證》改。
致化歸一,分教斯五。
「歸」,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惟』。」《校注》:「按『惟一』與『斯五』對,唐寫本是也。《書》僞《大禹謨》:『惟精惟一』。」《考異》:「按:唐寫本是。《書大禹謨》:『惟精惟一』。」按依唐寫本改。
正緯第四
夫神道闡幽,天命微顯,馬龍出而《大易》興,神龜見而《洪範》耀。故《繫辭》稱「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斯之謂也。但世敻文隱,好生矯誕,真雖存矣,僞亦憑焉。
夫六經彪炳,而緯候稠迭;《孝》《論》昭(哲)【晣】,而鉤讖葳蕤;按經驗緯,其僞有四:蓋緯之成經,其猶織綜,絲麻不雜,布帛乃成;今經正緯奇,倍(擿)【摘】千里,其僞一矣。經顯,聖訓也;緯隱,神教也。聖訓宜廣,神教宜約;而今緯多於經,神理更繁,其【僞】二(也)【矣】。有命自天,乃稱符讖,而八十一篇,皆託於孔子;則是堯造(錄)【緑】圖,昌制丹書,其僞三矣。商周以前,圖(錄)【籙】頻見,春秋之末,羣經方備;先緯後經,體乖織綜,其僞四矣。僞既倍摘,則義異自明,經足訓矣,緯何豫焉。
原夫圖籙之見,乃昊天休命,事以瑞聖,義非配經。故河不出圖,夫子有嘆,如或可造,無勞喟然。昔康王河圖,陳於東序,故知前世符命,歷代寶傳,仲尼所撰,序錄而已。於是伎數之士,附以詭術,或說陰陽,或序災異,若鳥鳴似語,蟲葉成字,篇條滋蔓,必假孔氏,通儒討核,謂【僞】起哀平,東序祕寶,朱紫亂矣。
至(於)光武之世,篤信斯術。風化所靡,學者比肩,沛獻集緯以通經,曹褒撰讖以定禮,乖道謬典,亦已甚矣。是以桓譚疾其虛僞,尹敏戲其深瑕,張衡發其僻謬,荀悅明其詭誕,四賢博練,論之精矣。
若乃羲農軒皞之源,山瀆鍾律之要,白魚赤烏之符,黃(金)【銀】紫玉之瑞,事豐奇偉,辭富膏腴,無益經典,而有助文章。是以(後)【古】來辭人,採摭英華,平子恐其迷學,奏令禁絕;仲豫惜其雜真,未許煨燔;前代配經,故詳論焉。
贊曰:(滎)【榮】河溫洛,是孕圖緯。神寶藏用,理隱文貴。世歷二漢,朱紫騰沸。芟夷譎詭,糅其雕蔚。
集 校
神龜見而洪範耀。
「耀」,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耀』。」《校證》:「唐寫本『耀』作『曜』。」《考異》:「按:耀、耀字通,俗作曜,王校誤雲『唐寫本作曜』,非是。」《義證》:「『耀』唐寫本作『耀』;《校證》謂唐寫本作『曜』,誤。」又引橋川時雄:「按『耀』、『耀』兩是。」
故繫辭稱。
《合校》:「『辭』,唐寫本作『詞』。」
洛出書。
「洛」,範校:「顧校作『雒』。」
斯之謂也。
「之」,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其』。」《考異》:「按:從『之』是。」
好生矯誕。
範校:「孫雲:唐寫本『誕』作『託』。」《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各本作『誕』,唐寫作『託』。按『託』『誕』兩通。然下有『皆託於孔子』句,作『託』似妥。」《考異》:「按:『誕』與『訑』同,疑元作『訑』,唐寫本由形近而訛,從『誕』是。」按《舊唐書王仲舒傳》:「裴延齡領度支,矯誕大言,中傷良善,仲舒上疏極論之。」疑即本此。
孝論昭哲。
「孝」,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考』。」「哲」,黃本作「皙」,校:「元作『哲』,許改。」範校:「顧校作『哲』。」《補註》:「明吳興凌雲本『皙』原作『哲』。許改。孫氏詒讓《札迻》雲:『《說文》日部:昭晢,明也。晢或作晰,晰即晣之訛體,此書《徵聖》、《明詩》、《總術》三篇昭晣字,元本、馮鈔本(指馮舒抄本)亦並作哲,用通借字也。《易大有》九四象雲:明辯晢也。《釋文》雲:晢又作哲。彥和用經語多從別本。』(《札迻》語在《徵聖》篇「文章昭晢」條下,系據黃蕘圃校元至正本。案明凌雲所見元本「昭哲」在《正緯》篇,故剪裁孫語歸此條下。)」《校證》:「『孝』,唐寫本作『考』。今按《孝經序》疏引鄭玄《六藝論》雲:『孔子以六藝題目不同,指意殊別,恐道離散,後世莫知根源,故作《孝經》以總會之。』趙岐《孟子題辭》雲:『《論語》者,五經之錧轄,六藝之喉襟也。』據此,《孝經》爲六藝之總會,《論語》爲五經之錧轄。敷贊聖旨,義已昭皙,復有葳蕤之鉤讖,則是打重臺矣。舊作『孝』是,唐寫本作『考』,非。」又:「『皙』,原作『哲』梅據徐改。今案唐寫本正作『皙』。」《合校》:「唐寫本『孝』作『考』,『哲』作『晢』。」《校注》:「按『孝』,《孝經》也;『論』,《論語》也。《孝經》有鉤命訣,《論語》有讖,故繼雲『鉤讖葳蕤』。猶上之先言六經,而繼雲『緯候』然也。唐寫本作『考』,非是。『皙』當從唐寫本作『晢』。」《考異》:「按:從『孝』從『晢』皆是,『哲』『考』並誤。」按當作『晣』,見《徵聖》「文章昭哲以象離」條校。
按經驗緯。
「按」,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酌』。」《義證》引橋川時雄雲:「按『酌』字妥。」斯波六郎:「『酌』者,引經據典斟酌之意也。」
緯之成經。
《義證》引《集註》:「按『成』字乃『於』字之誤。」《校證》:「『成』疑作『於』,蓋涉下文『布帛乃成』而誤。」《考異》:「按:緯經有相成之勢,蓋作緯者必依經以成,引經爲說,故『成』字爲長,王校疑作『於』者非是。」《義證》引斯波六郎:「『成』者『成就』、『成功』之『成』,……『緯以成經』之說法已見《釋名釋典藝》:『緯,圍也,反覆圍繞,以成經也。』織機絲經有軸,緯有杼,亦以經爲本體。」
倍擿千里。
範校:「趙雲:(唐寫本)『擿』作『摘』。」 紀評:「『擿』疑作『適』。倍適猶曰背馳。」範注:「孫詒讓《札迻》十二:『今經正緯奇,倍擿千里』,『倍擿』即下文『倍摘』,字並與『適』通。《方言》雲:『適,啎也。』(《廣雅釋詁》同。)郭注云:『相觸迕也。』『倍適』猶言背迕也。」《校釋》:「按『倍擿』、『倍摘』亦作『倍譎』《莊子天下》篇:『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謂之別墨。』又作『倍僪』《呂氏春秋明理》篇:『其日有鬬蝕,有倍僪。』注謂:『日旁之危氣,兩旁反出爲倍,在上反出爲僪。』此言經與緯相反若千里之遠也。後『倍摘』同。」《校注》:「按『擿』『摘』二字本通。猶『指摘』之爲『指擿』,『發摘』之爲『發擿』也。然以下文『僞既倍摘』例之,此當以唐寫本作『摘』,上下始能一律。」《考異》:「按:摘擿互通,擿音義同擲。」馬夷初《莊子天下篇述義》:「『倍譎』當作『倍適』。《荀子儒效》:『若夫謫德而定次』,下文作;『譎德而序位』。 字,字書所無,蓋即謫字之訛。謫、借爲譎也。此則借譎爲適。《文心雕龍正緯》:『經正緯奇,倍擿千里』,是其證也。(『擿』,當爲『適』。)『倍』,《說文》:反也。『適』,《說文》:之也。『倍適』猶言背行。孫詒讓雲:『《方言》:適,啎也。倍適猶背啎也。』亦通。」按從唐寫本改。
其僞一矣。
「矣」,範校:「顧校作『也』。」《義證》引斯波六郎:「自此句至『其僞四矣』,四個『矣』字,顧千里均改爲『也』,錯。」按後四「矣」字,顧均校作「也」,見範校。《校證》同。不具出。
經顯,聖訓也;緯隱,神教也。聖訓宜廣。
範校:「孫雲:唐寫本『聖』作『世』,無『也』字。」範注:「唐寫本無兩『也』字,尋繹語氣,兩『也』字似不可刪。『聖』字唐寫本皆作『世』,義亦通。」《校注》:「唐寫本兩『聖』字並作『世』。按唐寫本是。《誇飾》篇『雖詩書雅言,風俗原誤『格』,此據謝鈔本。訓世,事必宜廣。』此雲『世訓』因與下句『神教』對,故作『世訓』。彼雲『訓世』,其義一也。」《考異》:「按:作『聖』是。」按《後漢書蔡邕傳》:「(《釋誨》)且用之則行,聖訓也;舍之則藏,至順也。」李賢注:「《論語》:『孔子曰:用則行,舍則藏。』故言聖訓也。」《晉書禮志上》:「俯師仲尼,漸漬聖訓。」此作「聖」是,「聖訓也」即孔子所述之六經及《孝經》《論語》也。
而今緯多於經。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今』字。」《義證》引橋川時雄:「尋前後語意,無『今』字是。」 按「今」字不可少,指彥和撰《文心》之時也。
其二也。
黃本作「其僞二矣」。《校證》:「汪本、畲本、兩京本『矣』作『也』。謝校本此句作『其二也』。」《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僞二矣』,胡本『矣』作『也』。汪、畲本無『僞』字,『矣』作『也』。徐校雲:補『僞』字,『也』改『矣』。黃校雲:按馮本無『僞』字,『矣』作『也』。校雲:『其二也。』謝本亦作『其僞二矣』。顧校作『也』。」《匯校》:「唐寫本作『其僞二矣』。按『僞』字當有,『也』作『矣』較勝,上下一律。」按從唐寫本、黃本補、改。
乃稱符讖。
《合校》:「唐寫本『乃』作『乃』。」
則是堯造錄圖。
「錄」,黃本作「緑」。《校證》:「『緑』原作『錄』,馮校雲:『錄當作緑。』黃注改。唐寫本、譚校本作『緑』。『緑圖』古通作『錄圖』。《淮南子俶真》篇:『洛出丹書,河出緑圖。』《經義考》二六四引劉安世作『河出丹書,洛出錄圖。』《說文》:『錄,金色也。』然則錄亦就色而爲言也。」《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唐寫及張、王、黃本作『緑』。何校『錄』改『緑』。汪、畲、胡、梅本作『錄』。黃校云云,按《春秋》隱公十年《公羊傳》雲:《春秋》錄內而略外。蓋古人文字布在方策,即從木刻之義,而引申之也。錄、錄、籙、籙皆通用。然『緑圖』與『丹書』對稱,並非方策之謂,改作『錄』、『籙』皆非。又按緑、錄亦通,通緑,劍名。《荀子性惡》篇:『文王之錄』,注:與緑同,以色名。」《考異》:「按:錄,《說文》:『金色也。』與丹書並稱,宜從『錄』。」《匯校》:「按作『緑』較勝,依唐寫本改。」按《類聚》卷十一引《河圖挺佐輔》曰:「黃帝修德立義,天下大治。乃召天老而問焉:『餘夢見兩龍。挺白圖。以授餘於河之都。』天老曰:『河出龍圖,雒出龜書,紀帝錄,列聖人之姓號,興謀治太平,然後鳳皇處之。今鳳凰以下三百六十日矣,天其受帝圖乎?』黃帝乃祓齋七日,至於翠嬀之川,大鱸魚折溜而至,乃與天老迎之,五色畢具,魚泛白圖,蘭葉朱文,以授黃帝,名曰錄圖。」因其文硃色故名「錄圖」。同卷又引《尚書中候》曰:「帝堯即政,榮光出河,休氣四塞,龍馬銜甲,赤文綠色,龍形像馬,甲所以藏圖也。其文赤而綠。甲似龜背,五色,有列星之分,鬥政之度,帝王錄紀,興亡之數。」則又言「綠」。從唐寫本、黃本改。
商周以前。
《義證》:「『以』,唐寫本作『已』。古通。」
圖錄頻見。
「圖錄」,黃本作「圖籙」,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緑圖』。」《校證》:「唐寫本『圖籙』作『緑圖』,舊本『籙』俱作『錄』,馮校雲:『錄疑作籙。』黃注本改。案《文選運命》篇注引《春秋元命苞》:『應籙以次相代。』《王命論》注引『籙』作『錄』。則籙、錄古通,不必改作。」《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唐寫本作『緑圖』,胡、王、黃本作『圖籙』,汪、畲、張、梅本作『圖錄』。按唐寫本已作『緑圖』,從之似是。然圖錄、圖籙之語,多見緯書中,則不必改,錄、籙亦兩是。」《考異》:「按:籙爲錄之俗體,從『錄』是。」《匯校》:「按下文有『原夫圖籙之見』,作『籙』較勝,上下一律。」黃注:「《後漢(書)方術傳》:『光武尤信讖言,士之赴趣時宜者,皆騁馳穿鑿,爭談之也。故王梁、孫鹹,名應圖籙,越登槐鼎之任,鄭興、賈逵以附同稱顯,桓譚、尹敏以乖忤淪敗。』又《謝夷吾傳》:『綜校圖錄。』」 範注:「圖錄、籙圖,散見緯書中。陶潛《聖賢羣輔錄》引《論語摘輔象》『天老受天籙』,宋均注:『籙,天教命也。』」按從黃本改。
僞既倍摘。
「倍」,黃校:「疑作『掊』。」紀評:「此『倍摘』疑作『備摘』。」《札迻》十二:「『僞既倍摘,則義異自明』,黃注云:『倍疑作掊。』紀雲:『疑作備摘。』案:上文雲:『今經正緯奇,倍擿千里』,『倍摘』即『倍擿』,字並與『適』通。《方言》雲:『適,啎也。』(《廣雅釋詁》同。)郭注云:『相觸迕也。』『倍適』猶言背迕也。(紀校上倍擿雲:『擿疑作適。倍適,猶曰背馳。』案:紀以『倍』爲『背』,得之,而釋『適』爲『馳』,則亦未允。)黃、紀說並失之。」《義證》:「元本、傳校元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摘』作『擿』。」《義證》引《集釋稿》:「黃注:『倍』疑作『掊』。抉摘之意。惟唐寫本仍作『倍』。孫氏《札迻》以爲與上文『倍摘』同語。」又引斯波六郎:「孫氏說於上文可通,於此則不可通。……如黃注所言,『倍』當是『掊』之誤。『掊摘』與『發摘』、『抉摘』結構相同,乃暴露、揭露之意。此言緯書之僞已被充份暴露。」《考異》:「按:『倍』音義與『背』同,韓愈《韓滂墓誌》:『滂讀書倍文,功力兼人。』注:『倍文謂背文,暗記也。』」
緯何豫焉。
範校:「趙雲:『豫』作『預』。」《校注》:「『豫』唐寫本作『預』。按以《祝盟》篇『祝原作呪,此從唐寫本。何預焉』及《指瑕》篇『何預情理』例之,作『預』前後一律。』按《戰國策燕策三》:「於是太子預求天下之利匕首。」《史記刺客列傳》作「豫」。此二字相通之證。《三國志曹洪傳》裴注引《魏略》曰:「文帝收洪,時曹真在左右,請之曰:『今誅洪,洪必以真爲譖也。』帝曰:『我自治之,卿何豫也?』句法與此同。毋須改。
原夫圖籙之見。
範校:「孫雲:唐寫本『原』字無,『圖籙』作『綠圖』。」《校證》:「張之象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籙』作『錄』。」《考異》:「按:唐寫本誤同前。」
乃昊天休命。
「乃」,範校:「孫雲:唐寫本作『乃』。」《考異》:「按:乃同乃,昊、昦之俗體,《堯典》:『欽若昦天。』」
故知前世符命。
範校:「孫雲:唐寫本『世』作『聖』。」《校注》:「按上文明言『圖籙之見,乃昊天休命,事以瑞聖』,則此當以作『聖』爲是。」《義證》引斯波六郎雲:「『前世』於此語意雖通,然唐寫本『世』作『聖』,一是與前文『事以瑞聖』呼應,二是避下句『歷代』之『代』……自此兩點觀之,作『聖』字是。」按《書顧命》:「赤刀、大訓,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序。」範注:「《尚書顧命》:『《河圖》陳於東序。』案《河圖》與大玉、夷玉、天球並陳,意者,天球如渾天儀之類,《河圖》如輿地圖之類,雖歷代相傳,不必真是神祕之寶器。」此作「世」是。上文言「昔康王河圖,陳於東序」,「康王」非聖者之比也。「前世」與下句「歷代」相儷,斯波六郎雲作「聖世」以避下句「歷代」之「代」者非是,所謂求深反隱者也。
於是伎數之士。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技』。」《義證》引橋川時雄雲:「按作『技』,誤。《後漢書列傳桓譚傳》:『伎數之人』,作『伎』。」《考異》:「按:伎、技古通,《禮王制》:『作奇技。』《書泰誓》:『斷斷無他技。』《史記馮驩傳》:『無他伎能。』」按《後漢書桓譚傳》:「(上疏)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增益圖書,矯稱讖記。」李賢注:「伎謂方伎,醫方之家也。數謂數術,明堂、羲和、史、卜之官也。圖書即讖緯符命之類也。」伎通技。
或序災異。
《合校》:「唐寫本『序』作『敘』。」
蟲葉成字。
《校證》:「《海錄碎事》九上,引『蟲葉成字』,『字』作『文』。」
篇條滋蔓,必假孔氏。
範校:「鈴木雲:敦煌本『假』作『徵』。」《校注》:「按緯書多稱引孔子爲說,唐寫本作『徵』較勝。」按桓譚《新論》:「讖出《河圖》、《洛書》,但有兆朕,而不可知;後人妄復加增依託,稱是孔丘,誤之甚也。」(《意林》引)。《後漢書桓譚傳》:「(上疏)以欺惑貪邪,詿誤人主,焉可不抑遠之哉!」李賢注:「《東觀記》載譚書雲『矯稱孔丘,爲讖記以誤人主』也。」則作「假」字是。
通儒討核,謂起哀平。
範校:「孫雲:唐寫本『謂』下有『僞』字。」黃注:「《書洪範》疏:緯、候之書,不知誰作,通人討核,謂起哀平。」《補註》:「詳案《書》疏即用彥和語,黃取以證此非是,通人自指張衡之說,見黃本篇後注。」範注:「《尚書序》《正義》曰:『緯文鄙近,不出聖人,前賢共疑,有所不取,通人考正,僞起哀平。』《正義》之文,蓋本彥和。唐寫本作『謂僞起哀平』,語意最明。又《洪範正義》:『緯候之書,不知誰作,通人討核,謂僞起哀平。』正與唐寫本合。」《校注》:「按唐寫本是也。《書》序孔疏:『通人考正,僞起哀平。』又《洪範正義》:『緯候之書,不知誰作,通人討核,謂僞起哀平。』孔氏即襲用舍人語,正有『僞』字。傳寫者蓋求其句整而刪爾。黃注曾引《書》孔疏而刪去『僞』字《玉海》六三引作『謂爲起哀平』,亦足爲原有『僞』字之證。《玉海》『僞』作『爲』,或由寫刻所致誤。」《考異》:「按:楊校是。」《校證》:「『僞』字舊無,唐寫本有。《玉海》六三『謂』下有『爲』字。今案有『僞』字是。……《玉海》『爲』即『僞』之誤。今據補正。」《義證》:「按《玉海》卷六十三引作『通儒謂爲起哀平』,下注『張衡雲』三字。」按從唐寫本補。
東序祕寶。
「祕」,黃本作「祕」。《補正》:「『祕』,唐寫本作『祕』。按『祕』俗體,作『祕』是也。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梁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祕』。當據改。《後漢書班固傳》:『(《典引》)御東序之祕寶。』章懷注:『御猶陳也。東序,東廂也。祕寶謂《河圖》之屬。《尚書》曰:天球、《河圖》在東序。孔安國注曰:《河圖》,八卦是也。』《文選典引》蔡邕注:『東序,牆也。《尚書(顧命)》曰:(顓頊)《河圖》(《雒書》)在東序。』呂向曰:『東序,東廂也。祕寶則《河圖》也。』」按範注本、《校證》、《義證》等均作「祕」,與元刻本同。
至於光武之世。
範校:「趙雲:(唐寫本)無『於』字。」《校注》:「『於』,唐寫本無。按此爲承上敘述之辭,『於』字不必有,當據刪。」按從唐寫本刪。
曹褒撰讖以定禮。
範校:「孫雲:唐寫本『撰』作『選』。鈴木雲:岡本『撰』作『制』。」《校證》:「唐寫本『撰』作『選』,古通。《史記司馬相如傳》:『歷撰列闢。』《集解》引徐廣曰:『撰,一作選。』是其證。又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岡本『撰』作『制』。」《義證》引橋川時雄雲:「撰、選兩是。」《校注》:「按唐寫本是。『選讖』,即《後漢書》本傳所謂『雜以五經讖記之文』之意。若作『撰』,則非其指矣。」按《後漢書曹褒傳》:「章和元年正月,乃召褒詣嘉德門,令小黃門持班固所上叔孫通《漢儀》十二篇,敕褒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經,今宜依禮條正,使可族行。於南宮、東觀盡心集作。』褒既受命,及次序禮事,依準舊典,雜以《五經》讖記之文,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以爲百五十篇,寫以二尺四寸簡。其年十二月奏上。帝以衆論難一,故但納之,不復令有司平奏。……而《漢禮》遂不行。」作「撰」是。依唐寫本改。
尹敏戲其深瑕。
「戲」,黃校:「疑作『巇』。」範校:「鈴木雲:『戲』字諸本同。《玉海》嘉靖本作『戲』。」《札記》:「案『戲』字不誤。《後漢書儒林傳》曰:『帝以敏博通經記,令校圖讖,使蠲去崔發所爲王莽箸錄次比。敏對曰:「讖書非聖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別字,頗類世俗之辭,恐疑誤後生。」帝不納。敏因其闕文增之曰:「君無口,爲漢輔。」帝見而怪之,召敏問其故。敏對曰:「臣見前人增損圖書,敢不自量,竊幸萬一。」帝深非之。』此文所謂戲,即增闕事也。」《校證》:「何校黃注並雲:『戲疑作巇。』(紀本誤『』)案《鬼谷子》有《抵巇》篇。巇,罅。此黃改字所本。《後漢書儒林傳》:『敏因其闕文增之曰:「君無口,爲漢輔。」此所謂戲也。《諧讔》篇『謬辭抵戲。』《時序》篇:『戲儒簡學』,用法正與此同,無事獻疑也。』《考異》:「按:黃氏雲『疑作巇。』不知所據,作『戲』是。」「深瑕」,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浮假』。」範注:「『深瑕』應作『浮假』,字形相近而誤。」《校記》:「案此文與上句『桓譚疾其虛僞』相對成文,則唐寫本作『浮假』是也。」《校釋》:「唐寫本作『戲其浮假』,是也。……蓋敏欲開悟光武,使知圖讖本前人浮僞之所,不可信,故戲增闕文也。」《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戲其深瑕』不可解,唐寫本作『浮假』,當從之。『浮假』者,無根據之意也。」《校注》:「按唐寫本是。『浮假』,謂其虛而不實也。《麗辭》篇『浮假者無功』,亦以『浮假』連文。」按《周禮考工記弓人》:「深瑕而澤。」《類聚》卷五十四引魏陳王曹植《黃初五年令》曰:「一身之中。尚有不可信。況於人乎。唯無深瑕潛釁。隱過匿愆。乃可以爲人。」唐寫本作「浮假」者,非是。
荀悅明其詭誕。
範校:「孫雲:唐寫本『誕』作『託』。」《校注》:「按《申鑑俗嫌》篇:『世稱緯書仲尼之作也,……終張之徒之作乎?』『詭託』,即『終張之徒之作』之意。應從唐寫本改『誕』爲『託』。《晉書藝術傳序》:『然而詭託,近於妖妄。』亦以『詭託』爲言。」《義證》:「《玉海》卷六十三引此語作『詭誕』,下注雲:《申鑑俗嫌第三》:『世稱緯書仲尼之作,臣悅叔父爽辨之,蓋發其僞也。』」作「詭誕」亦通,毋需改。
論之精矣。
《合校》:「唐寫本『論』字無。」按唐寫本非是。
白魚赤烏之符。
「烏」,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雀』。」《校注》:「按《史記周本紀》:『武王渡河中流,白魚躍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覆於下,至於王屋,流爲烏,其色赤,其聲魄雲。』《尚書中候雒師謀》:『有火自天,出於王屋,流爲赤烏。』鄭玄注云:『文王得赤雀丹書,今武王致赤烏。』《御覽》卷八四引《論衡初稟》篇:『文王得赤雀,武王得白魚赤烏。』是赤雀爲文王事,赤烏爲武王事矣。然古亦混言不別,《呂氏春秋應同》篇:『及文王之時,天先見火,赤烏銜丹書集於周社。』是以赤烏屬之文王也。舍人此文,殆原作『赤雀』,傳寫者求其與『白魚』同爲武王事而改之耳。」《義證》引《集釋稿》:「按赤雀爲文王事,《尚書中候我應》:『周文王爲西伯,季秋之月甲子,赤雀銜丹書入豐,止於昌戶,再拜稽首受。』(《毛詩大雅文王序》正義引)是文王得赤雀也。……《尚書中候雒師謀》:『太子發,以紂有三仁附,即位,不稱王,渡於孟津,中流受文命,待天謀,白魚躍入王舟,王俯取魚,長三尺,赤文有字,題目下名授右,有火自天,止於王屋,流爲赤烏。』(《御覽》卷八四引)是武王得赤烏也。」《考異》:「按:白魚、赤烏,皆本《史記周本紀》,如以『赤雀』爲文王事,則應作赤雀白魚矣,舍人原文當作『烏』不作『雀』,此或傳寫之誤。」引斯波六郎雲:「如以唐寫本爲是,則彥和當是取『白魚』於武王條,取『赤雀』於文王條。」又:「所言周武王發事,當爲彥和之語所本。」按《墨子非攻下》:「赤鳥銜珪,降周之岐社,曰:『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國。』」孫詒讓《閒詁》:「畢雲:『鳥』,《太平御覽》引作『雀』。『珪』,《初學記》引作『書』。詒讓案:《太平御覽》時序部,引《尚書中候》雲:『周文王爲西伯,季秋之月甲子,赤雀銜丹書入豐,止於昌戶。王乃拜稽首受取,曰:姬昌蒼帝子,亡殷者紂也。』《宋書符瑞志同》。《史記周本紀》,集解、正義引《尚書帝命驗》雲:季秋之月甲子,赤爵銜丹書入於酆,止於昌戶,其書雲『敬勝怠者吉』云云,與《大戴禮記武王踐阼》篇丹書文同,與此異。以上諸書,並作銜書,與《初學記》同。《呂氏春秋應同》篇雲『文王之時,赤烏銜丹書,集之周社』,亦與此書『降岐社』事同,疑皆一事,而傳聞緣飾不免詭異耳。」《論衡初稟》篇:「文王得赤雀,武王得白魚赤烏,儒者論之,以爲雀則文王受命,魚烏則武王受命,文、武受命於天,天用雀與魚烏命授之也。天用赤雀命文王,文王不受,天覆用魚烏命武王也。」《校釋》:「《尚書中侯我應》曰:『(據玉函山房輯佚書。)周文王爲西伯,季秋之月,甲子,赤鳥銜丹書,入豐郭,止於昌戶,王乃拜稽首受最曰:姬昌,蒼帝子,亡殷者紂也。』又見《墨子非攻下》、《尚書帝命驗》。(《史(記)周本紀》正義引。)《呂氏春秋應同》篇述此事,作『赤烏』,與武王火流爲烏事相混,蓋『鳥』『烏』字誤。《竹書》雲:『在帝辛三十二年。』《金樓子興王》篇雲:『四十三年春正月庚子朔。』《泰誓》 (據孫星衍輯) :『太子發升於舟,中流,白魚入於王舟,王跪取,出涘以燎之。既渡,至於五日,有火自上覆於下,至於王屋,流爲烏,其色赤。』又見《春秋璇璣玲》、《大傳五行傳》、《史記周本紀》、《漢書董仲舒傳》、《終軍傳》、王逸《楚辭注》。《後漢(書)光武紀》注引《尚書中侯》雲:『魚長三尺。』《金樓子興王篇》雲:『長一尺四寸。』《漢書董仲舒傳》載其對策曰:『白魚入於王舟,有火復於王屋,流爲烏,此蓋受命之符也。』鄭注《泰誓》(《詩思文》疏)曰:『白魚入舟,天之瑞也。魚無手足,象紂無助。白者,殷正也。天意若曰:以殷予武王,當待無助。今尚仁人在位,未可伐也。得白魚之瑞,即變稱王,應天命定號也。有火爲烏,天報武王以此瑞。』《書說》曰:『烏有孝名,武王率父大業,故烏瑞臻。』《元命包》曰:『西伯既得丹書,於是稱王,改正朔。』《洛誥》鄭注:『文王得赤雀,武王俯取白魚,受命皆七年而崩。』皮錫瑞曰:『仲任所引,乃今文家博士之說,雖仲任不取其義,然可見今文家說與鄭說同。』」又《語增》篇:「武王有白魚、赤烏之佑。」《指瑞》篇:「夫鳳驎之來,與白魚赤烏之至,無以異也。魚遭自躍,王舟逢之;火偶爲烏,王仰見之。非魚聞武王之德,而入其舟;烏知周家當起,集於王屋也。」作「赤烏」自通,毋需改。
黃金紫玉之瑞。
「瑞」,黃校:「元作『理』,孫改。」範校:「孫雲:唐寫本『金』作『銀』。」範注:「唐寫本『金』作『銀』,是。《禮斗威儀》:『君乘金而王,其政象平,黃銀見,紫玉見於深山。』」《校證》:「『銀』原作『金』,從唐寫本改。」又:「梅雲:『瑞,原作理,孫改。』案唐寫本、馮本、王惟儉本正作『瑞』。」《補正》:「『瑞』,黃校雲:『元作理,孫改。』此沿梅校。徐『理』校『瑞』。按唐寫本、元本、畲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瑞』。黃省曾《申鑑俗嫌》篇注、《讖語》三、《文通》一、《振綺類纂》二引,亦並作『瑞』。孫改徐校是也。」《考異》:「按:《史記孝武紀》:『以風符應合於天地。』集解:『瑞也。』此孫氏改字所本。範校雲:『金作銀。』是,見《禮斗威儀》。」《義證》引《集釋稿》雲:「其它《禮》緯殘文有及此者,如『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則蘭常生。』(《文選》卷三四《七啓》注)又:『君乘金而王,則紫玉見於深山。』(《御覽》卷八四文)又:『君乘金而王,則黃銀見。』(《御覽》卷八一二文)『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則黃銀見於深山。』(《藝文類聚》卷八三)」又引斯波六郎雲:「諸書所用,未必各出獨立之文,恐出於一文,諸書各截取所需部分耳。範氏亦持此種看法。『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則蘭常生,……黃銀紫玉見於深山』恐較近於原文。」從《宋書符瑞志下》:「黃銀紫玉,王者不藏金玉,則黃銀紫玉光見深山。」《類聚》卷十四引梁任昉《齊明帝諡議》曰:「若乃青丘丹陵之國,黃銀紫玉之瑞。」此作「銀」是,從唐寫本改。
是以後來辭人。
範校:「孫雲:唐寫本『後』作『古』。」《校注》:「『後』,唐寫本作『古』。按『後』、『古』於此並通。唐寫本作『古』,蓋舍人自其身世以前言之。」《考異》:「按:『後』、『古』皆通,但『後』字爲長,指自哀平讖緯既興之後而言也,不能概之以古。楊校雲『指彥和以前,宜從古』者非是。」《合校》:「按:《物色》篇雲:『古來辭人,異代接武。』當以唐寫本作『古』字。」《補正》:「按舍人就其身世以前言,故云『古來辭人』。後《頌讚》、《事類》、《指瑕》、《物色》、《知音》、《序志》六篇,亦均有類似辭句。唐寫本作『古』,是也。當據改。」《匯校》:「按:作『古』爲勝。」從唐寫本改
採摭英華。
範校:「孫雲:唐寫本『採』作『捃』。」《校證》:「『捃』原作『採』,唐寫本作『捃』。案《事類》篇雲:『捃摭經史。』又云:『捃摭須核。』此本書以『捃摭』連文之證。今據改。」《補正》:「按以《事類》篇『捃摭經史』又『捃摭須核』例之,唐寫本作『捃』是也。《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及如荀卿、孟子、公孫固、韓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書。』《漢書刑法志》:『於是相國蕭何攈古捃字摭秦法。』顏注:『攈摭,謂收拾也。』又《藝文志》:『武帝時,軍政楊僕捃摭遺逸,記奏兵錄。』顏注:『捃摭,謂拾取也。』並以『捃摭』二字連文。」《考異》:「按:從『捃摭』是。」按《漢書司馬遷傳》贊:「司馬遷據左氏﹑《國語》,採《世本》﹑《戰國策》,述《楚漢春秋》,接其後事,訖於天漢。其言秦漢,詳矣。至於採經摭傳,分散數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梧。亦其涉獵者廣博,貫穿經傳,馳騁古今,上下數千載間,斯以勤矣。」《前漢紀孝武皇帝紀》引作「採摭經傳」。 《文選》卷四十五孔安國《尚書序》:「承詔爲五十九篇作傳,於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經籍,採摭羣言,以立訓傳,約文申義,敷暢厥旨,庶幾有補於將來。」《晉書禮志上》:「(魏明帝景初元年詔)昔漢氏之初,承秦滅學之後,採摭殘缺,以備郊祀。」作「採摭」亦通。毋須改。
平子恐其迷學。
「恐」,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慮』。」
滎河溫洛。
黃本作『榮』。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採』。顧校(洛)作『雒』。」《校證》:「『榮』,唐寫本作『採』,舊本俱作『滎』,何雲:『榮,謂榮光也。作滎非。』黃注本改。注云:『《尚書中候》:帝堯即政,榮光出河,休氣四塞。』『洛』顧校、譚校作『雒』。」《補正》:「『榮』,唐寫本作『採』;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張乙本、兩京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滎』。何焯雲:『榮,謂榮光也。作滎非。』按『採』、『滎』二字並誤。《抱朴子》佚文:『翫榮河者,若浮南濵而涉天漢。』《書鈔》一百五十引《文選》江淹《詣建平王上書》:『榮光塞河。』李注:『《尚書中候》曰:成王觀於洛河,沈璧,禮畢,王退。俟至於日昧,榮光並出幕河。』《初學記》九帝王部事對:『溫洛 榮河。』事類賦七地部水:『溫洛榮河之瑞。』並引《易幹鑿度》及《尚書中候》以注,尤爲切證。」《義證》:「《訓故》:『《尚書中候》:帝堯即政,榮光出河,休氣四塞。』按此見《握河紀》。又:『《易幹鑿度》:帝盛德之應,洛水先溫,九日乃寒。』《集釋稿》引,下有一句『五日變爲五色』(《初學記》卷九引)。」又引橋川時雄雲:「『榮』,胡、梅本作『滎』,何校雲:榮爲榮光也,作『滎』非。按滎之本義絕小水也,無光義,從原典作『榮』是,『滎』或『熒』之誤。」斯波六郎雲:「『榮河』,指河水煥發榮光。前文『堯造綠圖』處引《尚書中候》『榮光起河,休氣四塞』,鄭注云:『榮光者,五色之光也。』」從黃本改。
糅其雕蔚。
「糅」,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採』。」《校證》:「『採』原作『糅』,據唐寫本改。『採』承『芟夷』而爲言也。」《校注》:「『糅』,唐寫本作『採』。兩京本、胡本作『揉』。按『糅』、『揉』並非。唐寫本作『採』,是也。『採其雕蔚』,即篇末『捃摭英華』之意。」《考異》:「按:《離騷》:『芳與澤其雜糅兮。』『糅』字本此,楊校非。雲『採其雕蔚,即篇末招摭英華之意。』非是。」《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如作『糅』,意不通暢,作『採』甚是。」按《說文》 糅作粈、,清薛傳均《說文答問疏證》五:「《說文》無『糅』字。粈,雜飯也。訓亦同。皆屬糅之正體。《一切經音義》雲:『糅,古文粈、二形。』」《楚辭惜誦》:「檮木蘭以矯蕙兮。」王逸注:「矯,猶糅也。檮,一作搗。矯,一作撟。糅,一作揉。」《懷沙》:「同糅玉石兮。」洪興祖《補註》:「糅,雜也。」《思美人》:「芳與澤其雜糅兮。」《惜往日》:「芳與澤其雜糅兮。」《橘頌》:「青黃雜糅,文章爛兮。」王逸注:「(糅)一作揉。言橘葉青,其實黃,雜糅俱盛,爛然而明。以言己敏達道德,亦爛然有文章也。」又《楚辭九辯》:「霰雪雰糅其增加兮。」王逸注:「其,一作而。」《文選》卷十三謝惠璉《雪賦》:「雪粉糅而遂多。」李善注:「《楚辭》曰:雪紛糅其增加。鄭玄《禮記注》曰:糅,雜也。」此「糅其」聯文之證。《漢魏南北朝墓誌彙編北魏黃鉞柱國大將軍丞相太宰武昭王墓誌》:「禮命光照,器像雕蔚。」作「糅」通,「糅其雕蔚」,猶王注「雜糅俱盛,爛然而明」也。毋須從唐寫本改。
(辯)【辨】騷第五
自風雅寢聲,莫或抽緒,奇文鬱起,其《離騷》哉!固已軒翥詩人之後,奮飛辭家之前,豈去聖之未遠,而楚人之多才乎!昔漢武愛《騷》,而淮南作傳,以爲:《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謗)【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蟬蛻穢濁之中,浮游塵埃之外,皭然涅而不緇,雖與日月爭光可也。班固以爲:露才揚己,忿懟沉江;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崑崙懸圃,非經義所載;然其文(辭)麗(稚)【雅】,爲詞賦之宗,雖非明哲,可謂妙才。王逸以爲:詩人提耳,屈原婉順,《離騷》之文,依經立義。駟虯乘翳,則時乘六龍;崑崙流沙,則《禹貢》敷土;名儒辭賦,莫不擬其儀表,所謂金相玉質,百世無匹者也。及漢宣嗟嘆,以爲皆合經術;揚雄諷(味)【詠】,亦言體同詩雅。四家舉以方經,而孟堅謂不合傳,褒貶任聲,抑揚過實,可謂鑑而弗精,翫而未核者也。
將核其論,必徵言焉。故其陳堯舜之耿介,稱湯禹之祗敬,典誥之體也;譏桀紂之猖披,傷羿澆之顛隕,規諷之旨也;虯龍以喻君子,雲蜺以譬讒邪,比興之義也;每一顧而(淹)【掩】涕,嘆君門之九重,忠怨之辭也;觀茲四事,同於《風》《雅》者也。至於託雲龍,說迂怪,【駕】豐隆,求宓妃,【憑】鴆鳥,媒娀女,詭異之辭也;康回傾地,夷羿(蔽)【彃】日,木(天)【夫】九首,土伯三【目】,譎怪之談也;依彭咸之遺則,從子胥以自適,狷狹之志也;士女雜坐,亂而不分,指以爲樂,娛酒不廢,沉湎日夜,舉以爲歡,荒淫之意也;摘此四事,異乎經典者【也】。
故論其典誥則如彼,語其(本)【誇】誕則如此,固知《楚辭》者,體(憲)【慢】於三代,而風雅於戰國,乃《雅》《頌》之博徒,而詞賦之英傑也。觀其骨鯁所樹,肌膚所附,雖取鎔經意,亦自鑄偉辭。故《騷經》《九章》,朗麗以哀志;《九歌》《九辯》,綺靡以傷情;《遠遊》《天問》,瓌詭而惠巧;《招魂》(《招隱》)【《大招》】,耀豔而深華;《卜居》摽放言之致,《漁父》寄獨往之才。故能氣往轢古,辭來切今,驚採絕豔,難與並能矣。
自《九懷》以下,遽躡其跡;而屈宋逸步,莫之能追。故其敘情怨,則鬱伊而易感;述離居,則愴怏而難懷;論山水,則循聲而得貌;言節候,則披文而見時。是以枚賈追風以入麗,馬揚沿波而得奇,其衣被詞人,非一代也。故才高者菀其鴻裁,中巧者獵其豔辭,吟諷者銜其山川,童蒙者拾其香草。若能憑軾以倚《雅》《頌》,懸轡以馭楚篇,酌奇而不失其(真)【貞】,翫華而不墜其實;則顧(盻)【眄】可以驅辭力,欬唾可以窮文致,亦不復乞靈於長卿,假寵於子淵矣。
贊曰:不有屈原,豈見《離騷》。驚才風逸,壯(志)【採】煙高。山川無極,情理實勞。金相玉式,(絕益稱豪)【豔溢錙毫】。
集 校
辯騷。
「辯」黃本作「辨」。《校證》:「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王謨本、《四庫》本、崇文本『辨』作『辯』。」《義證》:「元刻本『辨』作『辯』。……按唐寫本作『辨』,今從之。」又引橋川時雄:「《楚辭》及各本作『辨』,唐寫本作『辨』。《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亦作『辨』,汪、張、畲、胡及《四庫》本作『辯』。《說文》辡部:『辯,治也。』段注云:『俗多與辨不別。』時按辯、辨二字同音義近、非關假借,通用已久。」按《說文》辡部:「辯,治也。,從言。在辡之間。」 段注:「治者,理也。俗多與辨不別。辨者,判也。」《周禮天官小宰》:「六曰廉辨。」鄭玄注:「辨,辨然,不疑惑也。」賈公彥疏:「謂其人辨然,於事分明,無有疑惑之事也。」《荀子正名》:「說不喻,然後辨。」王先謙《集解》:「若說亦不喻者,則反覆辨明之。」二字相通,然此作「辨」較勝。從唐寫本改。
奇文鬱起。
《義證》引橋川時雄:「《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鬱』作『蔚』。時按蔚之本義,牡蒿也,古多借『蔚』爲『茂』字,蔚、鬱二字,亦一聲之轉。」《補正》:「『鬱』,《楚辭補註》作『蔚』;《廣廣文選》同。按《文選》班固《西都賦》:『神明鬱其特起。』《梁書沈約傳》:『《郊居賦》)值龍顏之鬱起。』是『鬱』字較勝。」按《類聚》卷九引晉曹毗觀濤賦曰:「宏濤於是鬱起。」《梁書沈約傳》:「(《郊居賦》)值龍顏之鬱起,乃憑風而矯翼。」《類聚》卷四十六引後漢桓麟(按當作驎)《太尉劉寬碑》曰:「中宗蔚起,誰其贊之。」「蔚起」與「鬱起」義近。又按《晉書文苑傳序》:「西都賈馬,耀靈蛇於掌握;東漢班張,髮雕龍於綈槧,俱標稱首,鹹推雄伯。逮乎當塗基命,文宗鬱起。」疑即效此。
固已軒翥詩人之後。
《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各本及唐寫同,胡本作『固以』,《楚辭》芙蓉館、汲古閣本作『故以』。」按元本「已」均作「巳」,乃書刻之誤,徑改,不再出。
小雅怨謗而不亂。
「謗」,黃本作「誹」,黃校:「元作『謗』,許改。」《義證》:「『誹』原作『謗』,梅據許改。按唐寫本正作『誹』。」《考異》:「按:《莊子刻意》篇:『放言怨誹。』通訓定聲:『放言曰謗,微言曰誹。』許改是。」《義證》引橋川時雄雲:「《楚辭》芙蓉館、汲古閣本作『誹』。」《校注》:「徐亦校爲『誹』。按唐寫本、《楚辭補註》、《廣廣文選》、謝鈔本、《諸子匯函》、《賦略》緒言作『誹』。許改、徐校是也。」《匯校》:「按《史記屈原列傳》:『《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作『誹』是。」按《莊子外篇刻意》:「刻意尚行,離世異俗,高論怨誹,爲亢而已矣。」成疏:「怨有才而不遇,誹無道而荒淫。」釋文:「誹,非謂反,徐音非。李雲:非世無道,怨己不遇也。」《晏子春秋》卷一《景公病久不愈欲誅祝史以謝晏子諫》:「百姓之咎怨誹謗,詛君於上帝者多矣。」《史記屈原列傳》:「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正義:「誹,方畏反。」此作「誹」是。從唐寫本改。
若離騷者,可謂兼之。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兼之』二字。」《校記》:「案唐本是也。此文即承下文『蟬蛻穢濁之中,浮游塵埃之外』爲句,兼之二字,當爲後人妄加。」《合校》:「案:『兼之』二字當有,唐寫本誤脫。《史記屈原列傳》雲:『《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正用《淮南傳》之成文,『兼之』上承《國風》《小雅》而言,趙說誤。」《考異》:「按:『兼之』言兼有《國風》、《小雅》之不淫不亂也。唐寫本脫。」按班固《離騷序》:「昔在孝武,博覽古文。淮南王安敘《離騷傳》,以『《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蟬蛻濁穢之中,浮游塵埃之外,皭然泥而不滓。推此志,雖與日月爭光可也。』斯論似過其真。」有「兼之」是。
班固以爲:露才揚巳。
「巳」黃本作「己」。唐寫本亦作「己」。按班固《離騷序》:「今若屈原露才揚己,競乎危國羣小之間。」作「己」是,從唐寫本、黃本改。
崑崙懸圃。
「懸」,黃校雲:「一作『玄』。」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玄』。」《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崇文本『懸』作『玄』,譚校本作『懸』。」《考異》:「按『懸』、『玄』古通。」《校注》:「按唐寫本、何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崇文本作『玄』。《文選》張衡《東京賦》:『右睨玄圃。』李注:『《淮南子》(《墜形》)又曰:懸圃在崑崙閶闔之中。玄與懸古字通。』」按《楚辭離騷》:「夕餘至乎縣圃。」王逸注:「縣圃,神山。《淮南子》曰:縣圃,在崑崙閶闔之中,乃維上天。言己朝發帝舜之居,夕至縣圃之山。受道聖王,而登神明之山。」《淮南子墜形訓》:「傾宮、旋室、縣圃、涼風、樊桐在崑崙閶闔之中,……崑崙之丘,或上倍之,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謂懸圃,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懸與縣同。
然其文辭麗稚。
「稚」,黃本作「雅」。範校:「孫雲:唐寫本『辭』字無。」《考異》:「按:『文辭』與次句辭賦之『辭』犯重,從唐寫本是。」《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唐寫本無『辭』字,各本及《楚辭》芙蓉館本有『辭』。『其文辭麗雅』,本班固《序》無『辭』字,似是。序作『雅麗』。」《匯校》:「唐寫本無『辭』字,『稚』作『雅』。按:班固《離騷序》:『然其文弘博麗雅,爲辭賦宗。』當從本文刪『辭』字,改『稚』爲『雅』。」按從唐寫本刪、改。
駟虯乘翳。
「駟」,黃本作「駉」。範校:「鈴木雲:洪本『翳』作『鷖』,可從,諸本皆誤。」《校證》:「『鷖』原作『翳』。鈴木雲:『洪本翳作鷖,可從。諸本皆誤。』案王惟儉本作『鷖』,今據改。洪本,謂洪興祖《楚辭補註》也。」《校注》:「『』(按《校注》正文作駉,註文作馬冏,《補正》同),畲本作『駉』。芸香堂本、翰墨園本同。『翳』,郝懿行改『鷖』。按舍人用字,多從別本,此亦爾也。《離騷》:『駟玉虯以乘鷖兮。』舊校雲:『鷖,一作翳。』《後漢書馮衍傳下》章懷注《均藻》卷三八亦引作『翳』。是『鷖』、『翳』、二字,古本相通。從鳥與從羽一實。不能謂爲『諸本皆誤』也。訓故本、《廣廣文選》、《諸子匯函》、屈復《楚辭新注》即作『鷖』『駉』、『』駉之僞體並誤,當據各本改作駟。黃本前除畲本作『駉』外,餘皆作『駟』。」《義證》:「『駟』,黃注本作『駉』,誤。按唐寫本、元刻本、弘治本均作『駟』。……按梅本正文作『翳』,在註文中作『鷖』,注云:『有角曰龍,無角曰虯。鷖,鳳凰別名也。』(此王逸注)」按今本《楚辭離騷》: 「駟玉虯以椉鷖兮。」王逸注:「鷖,鳳皇別名也。《山海經》雲:鷖身有五采,而文如鳳。鳳類也,以爲車飾。虯,一作虯。椉,一作乘。鷖,一作翳。」洪興祖《補註》:「鷖,於計、烏雞二切。《山海經》:九疑山有五采之鳥,飛蔽一鄉。五采之鳥,翳鳥也。又云:蛇山有鳥,五色,飛蔽日,名翳鳥。」《文選》卷三十二引《離騒》作「駟玉虯以乘鷖兮。」日端平本《離騒》作「駟玉虯以乘鷖兮」。《山海經》卷十八:「有五采之鳥,飛蔽一鄉,名曰翳鳥。」袁珂《校注》:「郭璞雲:『鳳屬也;《離騷》曰:駟玉虯而乘翳。』郝懿行雲:『《廣雅》雲:翳鳥,鸞鳥,鳳皇屬也。今《離騷》翳作鷖,王逸注云:鳳皇別名也。《史記司馬相如傳》張揖注及《文選》(《思玄賦》)注、《後漢書張衡傳》注引此經並作鷖鳥,《上林賦》注仍引作翳鳥。」鷖同翳,毋須改。
名儒辭賦。
《義證》引橋川時雄:「唐寫及《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作『詞』,各本作『辭』。」
以爲皆合經術。
「術」,範校:「趙雲:一作『傳』。」《校證》:「唐寫本『術』作『傳』。」《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兩是。」按範注:「《漢書王褒傳》:宣帝時,修武帝故事,講論六藝羣書,博盡奇異之好,徵能爲《楚辭》九江被公,召見誦讀。……所幸宮館,輒爲歌頌,第其高下,以差賜帛。議者多以爲淫靡不急。上曰:『不有博弈者乎?爲之猶賢乎已!辭賦大者與古詩同義,小者辯麗可喜。闢如女工有綺縠,音樂有鄭衛,今世俗猶皆以此虞說耳目,辭賦比之,尚有仁義風諭,鳥獸草木多聞之觀,賢於倡優博弈遠矣。』」此作「術」通。且後有「而孟堅謂不合傳」句,不應重。《史記太史公自序》:「(孔子世家)周室既衰,諸侯恣行。仲尼悼禮廢樂崩,追修經術,以達王道,匡亂世反之於正,見其文辭,爲天下制儀法,垂六蓺之統紀於後世。」
揚雄諷味。
「諷」,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談』。」《校證》:「馮本、汪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古論大觀》三五『揚』作『楊』。」又:「《古論大觀》:『味』作『詠』。」《校注》:「『諷』,唐寫本作『談』。『味』,《稗編》七三,《古論大觀》三五作『詠』。禇徳儀雲:『味』疑『詠』之訛。按『談』、『詠』並誤。《晉書袁宏傳》『(王)珣諷味遺典』,《世說新語鑑賞》篇『諷味遺言』,釋慧遠《與桓太尉論料簡沙門書》『二者諷味遺典』,《弘明集》十二阮孝緒《七錄序》『講說諷味,方軌孔籍』,《廣弘明集》三《顏氏家訓文章》篇『孝元諷味,以爲不可復得』,並『諷味』連文之證。又按子云語無考,黃範諸家注亦未詳。王逸《楚辭天問》後序:『昔屈原所作,凡二十五篇,世相教傳,而莫能說《天問》,以其文義不次,又多奇怪之事。自太史公口論道之,多所不逮;至於劉向、揚雄,援引傳記舊校雲:「一作經傳。」以解說之,亦不能詳悉。』舍人謂其『言體同《詩》雅』,就此可得其彷佛。」《考異》:「按:從『諷』是,《說文》:『諷、誦也。』」《義證》:「唐寫本『諷』作『談』,誤。斯波六郎:『戶田浩曉氏《校勘記補》曰:鍾本味作詠。案應作諷味爲是。諷味之用例,見晉東海王越之《敕世子毗》『諷味遺言』(《世說賞譽》篇,又《文選齊竟陵王行狀》注引《晉中興書》)。』《校證》:『《古論大觀》味作詠。』《綴補》:『《稗編》七三引味作詠。』按『詠』字義長。」按《論衡累害》篇:「後《鴟鴞》作,而《黍離》興,諷詠之者,乃悲傷之。」又《程材》篇:「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服聖教,日夜諷詠,得聖人之操矣。文吏幼則筆墨,手習而行,無篇章之誦,不聞仁義之語。」《晉書袁宏傳》:「袁宏字彥伯。……有逸才,文章絕美,曾爲《詠史》詩,是其風情所寄。少孤貧,以運租自業。謝尚時鎮牛渚,秋夜乘月,率爾與左右微服泛江。會宏在舫中諷詠,聲既清會,辭又藻拔,遂駐聽久之,遣問焉。答雲:『是袁臨汝郎誦詩。』即其《詠史》之作也。」此本《世說新語文學》《華陽國志廣漢士女》:「朱倉,字雲卿,什邡人也。受學於蜀郡張寧。湌豆飲水以諷誦。……着《河洛解》。……以諷詠自終。」可證「詠」猶「誦」也。《世說新語輕詆》 「褚太傅南下,孫長樂於船中視之。言次,及劉真長死,孫流涕,因諷詠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宋書王華傳》:「華每閒居諷詠,常誦王粲《登樓賦》曰:『冀王道之一平,假高衢而騁力。』」此作「諷詠」是,蓋「遺典」可「味」,《騷》則宜「誦」也。「諷詠」猶「諷誦」。《 史記東方朔傳》:「今子大夫修先王之術,慕聖人之義,諷誦《詩》《書》百家之言,不可勝數。」《漢書藝文志》:「《書》曰:『詩言志,歌詠言。』故哀樂之心感,而歌詠之聲發。誦其言謂之詩,詠其聲謂之歌。……三百五篇,遭秦而全者,以其諷誦,不獨在竹帛故也。」顏師古注:「詠者,永也。永,長也,歌所以長言之。」從《古論大觀》改。
而孟堅謂不合傳。
範校:「鈴木雲:洪本『傳』下有『體』字。」李曰剛《文心雕龍斟詮》(後簡稱《斟詮》):「按『合傳』與上句『方經』對文,不應有『體』字。」
可謂鑑而弗精。
「弗」,範校:「孫雲:唐寫本作『不』。」
翫而未核者也。
「也」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矣』。」《義證》引橋川時雄:「唐寫『也』作『矣』,各本作『也』。」
稱湯禹之祗敬。
「湯禹」,黃本作「湯武」,範校:「孫雲:唐寫本『湯武』作『禹湯』。」 黃注:「《離騷》:湯禹儼而祇敬兮,周論道而莫差。」範注:「據《離騷》應作『湯禹』。」《校證》:「『禹湯』,原作『湯武』。今從唐寫本及明翻宋本《楚辭》改。」《考異》:「按:《離騷》原作『湯禹』。又按『祗敬』以下四句,唐寫本脫。」《合校》:「『祗敬』以下脫『典誥之體也譏桀紂之猖披傷羿澆之顛隕,規諷之旨』四句。」《校注》:「『湯武』,唐寫本作『禹湯』。《楚辭補註》、《廣廣文選》同。元本、兩京本作『湯禹』。按《離騷》『湯禹儼而祗敬兮』,又『湯禹嚴而求合兮』,並作『湯禹』;《九章懷沙》『湯禹久遠兮』,亦作『湯禹』。疑舍人此文,原從《離騷》作『湯禹』。傳寫者以爲失敘,乃改爲『湯武』耳。《漢書宣元六王傳》:『湯禹所以成大功也。』《論衡知實》篇:『雖湯禹之察,不能過也。』其敘『湯禹』次第,與《離騷》同,亦可作爲旁證。」《匯校》:「按:作『禹湯』較勝。」按此毋須改。
譏桀紂之猖披。
範校:「鈴木雲:諸本同,洪本『披』作『狂』。」《校證》:「梅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匯函本、《讀書引》十二『猖』作『昌』。鈴木雲:『洪本披作狂。』」《校注》:「『猖』,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諸子匯函》、張松孫本作『昌』。『披』,《楚辭補註》、《廣廣文選》、《詩源辨體》二引作『狂』。按《離騒》:『何桀紂之猖披兮。』舊校雲:『猖,一作昌。』唐寫本《文選》、五臣本《文選》作『昌』。是『猖』與『昌』通。『披』作『狂』,疑誤。」《考異》:「按:猖披,《楚詞》宋本作昌被,別本作倡披,被音義與披通,蓋古文凡披皆作被也。」按《離騒》:「何桀紂之猖披兮。」王逸注:「桀、紂,夏、殷失位之君。猖披,衣不帶之貌。猖,一作昌,《釋文》作倡。披,一作被。」《文選》五臣注:「良曰:昌披,亂也。」洪興祖《補註》:「《博雅》雲:『裮被,不帶也。』被音披。」作「狂」者非是。
規諷之旨也。
《校證》:「清謹軒鈔本『諷』作『風』。」
每一顧而淹涕。
「淹」,黃本作「掩」。《匯校》:「『淹』,唐寫本作『掩』。按唐寫本是。」按《離騷》:「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洪興祖補註:「掩涕,猶抆淚也。」從唐寫本、黃本改。
忠怨之辭也。
「辭」,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詞』。」《義證》:「唐寫本『辭』作『詞』。下同,不重出校語。」
同於風雅者也。
「於」,範校:「孫雲:唐寫本作『乎』。」
豐隆求宓妃,鴆鳥媒娀女。
範校:「孫雲:唐寫本『豐』上有『駕』字。『鴆』上有『憑』字。」《義證》:「唐寫本『豐』上有『駕』字。趙萬里校記:『案此處上下文均三字爲句,駕字當據唐本補。』」又:「『娀女』,原作娥女,梅注本改,黃注本從之。唐寫本『鴆』上有『憑』字,『娥』作『娀』。趙氏校記:『案唐本是也,今本有脫誤,當據改。』」《校釋》:「唐寫本……,是。」《校注》:「按『駕』、『憑』二字當據增,始能與上『託雲龍說迂怪』句一例,否則辭意不明矣。」《考異》:「按:唐寫本『駕』『憑』字衍,此列舉迂怪之事,楊校非。」《匯校》:「按《離騷》:『吾令豐龍乘雲兮,求宓妃之所在』;『望瑤臺之偃蹇兮,見有娀之佚女。吾令鴆爲媒兮,鴆告餘以不好。』在『豐隆』、『鴆』前並有使動詞,故『駕』、『憑』二字不可無。」按從唐寫本補。
詭異之辭也。
《合校》:「唐寫本『辭』作『辭』。」
康回傾地。
《義證》:「橋川時雄:『唐寫誤作『秉回』,『康』作秉,形似之訛。』按唐寫本此字在『康』『秉』之間。」
夷羿蔽日。
「蔽」,黃本作「彃」,黃校:「元作『蔽』,孫改。」範校:「趙雲:(唐寫本)作『斃』。」《校證》:「『斃』原作『蔽』,孫汝登、徐改『彃』,王惟儉本同,唐寫本作『斃』。案《天問》:『羿焉彃日。』王注:『彃,一作斃。』是彥和據一本作『斃』也。(明)翻宋本《楚辭》載此文作『蔽』。《諸子》篇『羿弊十日』,一本『弊』作『斃』。『弊』即『獘』之隸變,『蔽』又『獘』之形誤。『斃』『獘』音義俱同,今從唐寫本。」《校注》:「按唐寫本是也。《楚辭天問》:『羿焉彃日。』舊校雲:『彃,一作斃。』舍人用傳記文,多從別本,此必原是『斃』字。《楚辭補註》、《廣廣文選》作『弊』;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文津本、《古論大觀》作『蔽』,皆音同形近之誤。《諸子》篇『羿弊十日』,《玉海》三五引作『斃』;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合刻本、梁本、謝鈔本等同,尤爲切證。江淹《遂古》篇:『羿乃斃日,事豈然兮?』《廣弘明集》卷三亦作『斃』。」《考異》:「按:《楚辭天問》:『羿焉彃日。』別本又作『斃』,從『彃』是。《說文》:『彃,射也。』」。《斟詮》:「《說文》弓部:『彃,也,從弓,畢聲。《楚辭》曰:焉彃日。』段注:『屈原賦《天問》篇文。今本作羿。……』……『彃』爲正字,其作『弾』者形誤,作『斃』者乃音假,仍宜從許慎所見漢本《楚辭》作『彃』爲是。不必從唐寫本改作『斃』。」按《楚辭天問》:「羿焉彃日?烏焉解羽?」王逸注:「《淮南(本經訓)》言堯時十日並出,草木焦枯,堯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烏皆死,墮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彃,一作彈,一作斃。」洪興祖補註:「《歸藏易》:羿彃十日。《說文》:彃,射也,從弓,畢聲。引焉彈日,與羿同。然則彃或作彈,蓋字之誤也。」《尚書五子之歌》孔穎達疏:「《說文》雲:羿,帝嚳射官也。賈逵雲:羿之先祖,世爲先王射官,故帝賜羿弓矢,使司射。《淮南子》雲:堯時十日並生,堯使羿射九日而落之。《楚辭天問》雲:羿焉彃日,烏焉解羽。《歸藏易》亦云:羿彃十日。《說文》雲:彃者,射也。」作「彃」是,從黃本改。
木天九首。
「天」,黃本作「夫」。黃校:「元作『天』,謝改。」《校證》:「『木夫』原作『木天』,王惟儉本作『一夫』,梅從謝改。注云:『按《招魂》雲:一夫九首,拔木九千。』徐校亦作『木夫』。今按唐寫本正作『木夫』。」《補正》:「按謝改與《招魂》合,是也。唐寫本、《楚辭補註》、兩京本、何本、訓故本、梁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夫』。《廣廣文選》、《文儷》、《匯函》、《詩源辨體》引亦作『夫』,均未誤。」《考異》:「按:《楚辭招魂》:『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作『夫』是。」按王逸注:「言有丈夫一身九首,強梁多力,從朝至暮,拔大木九千株也。」「天」乃「夫」之形誤,從唐寫本、黃本改。
土伯三【目】。
《匯校》:「『目』,本書作黑釘。」黃本作「目」,黃校:「元作『足『,朱改。」《校證》:「『三目』原作『三足』馮本『足』作墨釘,梅從朱改,注云:『按《招魂》雲: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三目虎首,其身若牛。』徐校作『三目』。今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三目』。」《補正》:「按朱改是也。唐寫本、《楚辭補註》、活字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正作『目』。《廣廣文選》、《文儷》、《匯函》、《詩源辨體》引,亦作『目』,均未誤。」《考異》:「按:『土佰九約,……參目九首。』從目是。」按從唐寫本、黃本補。
士女雜坐。
《校證》:「馮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王謨本、崇文本、《古論大觀》『坐』作『座』。清謹軒鈔本誤作『陳』。」按《楚辭招魂》:「士女雜坐,亂而不分些。」王逸注:「言醉飽酣樂,合罇促席,男女雜坐,比肩齊膝,恣意調戲,亂而不分別也。」作「雜坐」是。
舉以爲歡。
「歡」,範校:「鈴木雲:洪本作『歡』。」《校證》:「案清謹軒鈔本作『歡』。」《合校》:「唐寫本『歡』作『歡』。」按《說文》欠部:「歡,喜樂也。」又心部:「歡,喜也。」段注:「歡與歡音義皆略同。」
摘此四事。
「摘」,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指』。」《義證》引橋川時雄:「《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作『擿』。」《綴補》:「按上文『指以爲樂』,此文『摘』作『指』,與上『指』字復,疑涉上文而誤。《楚辭補註》本『摘』作『適』,古字通用。」《考異》:「立齋按:摘,髮指近也,見《說文》。從『摘』是。」
異乎經典者。
黃本「者」後有「也」字。範校:「孫雲:唐寫本(乎)作於。」《校證》:「馮本無句末『也』字,徐校補『也』字。」《匯校》:「按『者也』乃彥和常用語,本書其例甚夥,此處脫『也』字,當從唐寫本補。」按從唐寫本、黃本補。
語其本誕則如此。
「本」,黃本作「誇」。《合校》:「唐寫本『本』作『誇』。」《義證》:「『誇』,元刻本、弘治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俱作『本』。梅注本改作『誇』,黃注本從之。唐寫本正作『誇』。曹學佺批:『摘其夸誕,此愛而知惡也。彥和欲扶《風》《雅》之切如此。』」《匯校》:「按『本』無義,當從唐寫本改。」按《荀子不苟》篇:「誠信生神,夸誕生惑。」作「誇」是,從唐寫本、黃本改。
固知楚辭者。
《合校》:「唐寫本『辭』作『詞』。」
體憲於三代。
「憲」,黃本作「慢」。黃校:「元作『憲』,朱據宋本《楚辭》改。」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憲』。」《義證》:「『憲』字符刻本、弘治本不誤。馮舒校雲:『憲,朱興宗改作慢,洪注《楚辭》附載此篇同作誇、慢。』梅六次本改作『慢』,注云:『元作憲,朱雲:宋本《楚辭》作體慢。』」範注:「『體慢』應據唐寫本作『體憲』。憲,法也。體法於三代,謂同乎《風》《雅》之四事。」《校證》:「『體憲』,梅據朱引宋本《楚辭》作『體慢』,徐校作『體慢』。《蘇東坡詩集林子中以詩寄文與可及餘與可既沒追和其韻》施注亦作『體慢』。案唐寫本、王惟儉本作『體憲』,今據改。屈子之文,體憲三代,故能取鎔經旨。『憲』讀『憲章』之『憲』。《詔策》篇『體憲風流』,正以『體憲』連文。」《補正》:「按『憲』字不誤,朱改非也。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文津本、《稗編》、《廣廣文選》、《文儷》、《古論大觀》、《賦略》緒言、《七十二家評註楚辭》附錄、觀妙齋《楚辭》並作『憲』。《詔策》篇『體憲風流矣。』亦以『體憲』爲言。『體憲三代』,即篇中『依經立義』、『皆合經術』、『同於風雅』、『取鎔經意』之意。宋施元之《蘇軾詩注》十七《林子中以詩寄文與可及餘與可既沒追和其韻》首『君詩與《楚辭》』句引『劉勰《辨騷》:《楚辭》者,體慢於三代,……詩(詞)賦之英傑也。』是景德初所見《文心》亦誤『憲』爲『慢』,與宋本《楚辭》同。」《考異》:「按:從『慢』是,參《注訂》。楊校語意朱闡,從『憲』非,《詔策》之『體憲』一詞,義有別也,王校從『憲』亦非。」按《說文》心部:「憲,敏也。」段注:「敏者,疾也。《諡法》:博聞多能爲憲。引申之義爲法也。」又:「慢,憜也。」「憜,不敬也。」段注:「今書皆作惰。《韋玄成傳》:供事靡憜。師古曰:憜,古惰字。」聯繫上下文,此應從宋本《楚辭》作「體慢」「風雜」爲是,謂《離騷》者,其體慢於三代,僅乃《雅》《頌》之博徒;其風正於戰國,故爲詞賦之英傑也。作「憲」作「雜」者,均非。從黃本改。
而風雅於戰國。
「雅」,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雜』。」範注:「『風雅』亦應據唐寫本作『風雜』。『風雜於戰國』,謂異於經典之四事。」《校證》:「『雜』原作『雅』,施注蘇詩亦作『雅』。涉下文『雅頌』而誤,今從唐寫本改。此言屈子之文,雖風雜於戰國 ,然亦自鑄偉辭也。」《校釋》:「唐寫本『慢』作『憲』,『雅』作『雜』是也。按屈子之文體法三代,故能『取鎔經旨』;風雜戰國,故又『自鑄偉辭』。此二字於辨章屈文最爲切要,當據改。」《校注》:「按唐寫本是。《時序》篇雲:『屈平聯藻於日月,宋玉交彩於風雲,觀其豔說,則籠罩《雅》《頌》,故知暐燁之奇意,出乎縱橫之詭俗也。』正可作爲 『風雜於戰國 』一語註腳。」《考異》:「按:唐寫本以形近而訛,從『雅』是。」《義證》引《斟詮》:「上文指屈作『同於《風》《雅》』者四事,『異乎經典』者亦有四事。故以『論其典誥則如彼,語其夸誕則如此』二語分承。今曰『體憲於三代』者,即指『同於《風》《雅》』之『典誥』而言;曰『風雜於戰國』者,則指『異乎經典』之『夸誕』而言;『憲』與『典誥』,『雜』與『夸誕』,兩相針對,若作『風雅於戰國』,非惟理脈不貫,亦且命義兩歧。」按《小爾雅廣鳥》:「純黑而反哺者謂之烏,小而腹下白而不反哺者謂之雅鳥。雅鳥,鸒也。」《說文》隹部:「雅,楚鳥也,一名鸒,一名卑居,秦謂之雅。」段注:「楚鳥,鳥屬,其名楚鳥,非荊楚之楚也。」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雅即鳥之轉聲。」《論語述而》:「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鄭注:「讀先王典法,必正言其音,然後義全,故不可有所諱。禮不誦,故言執。」僞孔安國注:「雅言,正言也。」此作「雅」是,其義與下文「乃雅頌之博徒」之「雅」有別。
雖取鎔經意。
「意」,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旨』。」《校證》:「『旨』原作『意』,唐寫本、《玉海》二○四作『旨』,今定從之。」
亦自鑄偉辭。
範校:「趙雲:(唐寫本)『偉』作『緯』。」《校記》:「案唐本是也,『緯辭』與上句『經意』相對成文,『緯』訛作『偉』,則文不成義矣。」範注:「唐寫本『偉』作『緯』,誤。」《補正》:「按唐寫本誤。偉辭,猶奇辭也。《說文》:『偉,奇也。』此雲偉辭,上雲奇文,意本相承,其義一也。唐寫本蓋因經緯多相對舉而誤。《書敘指南》五、《玉海》二百四引,宋本《楚辭》、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王批本等,並作『偉』。《詔策》篇:『辭義多偉。』《書記》篇:『實志高而文偉。』可資旁證。」《校證》:「『偉』,唐寫本誤作『緯』,翻宋本《楚辭》、《玉海》、《書敘指南》五並作『偉』,不誤。『偉辭』與上『奇文』相承。《詔策》篇:『辭義多偉。』《書記》篇:『實志高而文偉。』義與此相同。」《考異》:「按:唐寫本誤,從『偉』是。」
故騷經九章。
《合校》:「唐寫本『故』字無。」
九歌九辯。
「辯」,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辨』。」《合校》:「唐寫本『歌』作『哥』,『辯』作『辨』《義證》引橋川時雄雲:「按:哥,聲也,古文以爲 『歌』字,《漢書 》多用『哥』爲 『歌』也。」又:「按《楚辭》夫蓉館本《九辨》,作『辨』是。王逸序雲:『辨,變也,謂道德以變說君也。』故作『辯』非。」《考異》:「按:『辨』、『辯』字通,見前說。《說文》同作『判』解,後以引申之義,乃有考問謂之辨,巧言謂之辯也,據《易乾卦》『問以辨之』又《履卦》『君子以辯上下定民望』可證。」按王逸《九辯序》:「《九辯》者,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閔惜其師忠而放逐,故作《九辯》以述其志。」辨與辯通。
綺靡以傷情。
「綺靡」。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靡妙』,無『綺』字。」按《文選》陸機《文賦》:「詩緣情而綺靡。」李善注:「綺靡,精妙之言。」作「綺靡」是。
瓌詭而惠巧。
「惠」,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慧』。」《校證》:「唐寫本『惠』作『慧』,古通。」《考異》:「按:『惠』『慧』字通。《後漢書孔融傳》:『將不爾惠乎。』注:『惠作慧。』」郭晉稀《文心雕龍註釋》(後簡稱《註釋》):「『惠』『慧』古通用。『慧』本字,『惠』借字。」
招魂招隱。
「招隱」,黃校:「馮雲:『招隱』,《楚辭》本作『大招』,下雲『屈宋莫追』,疑『大招』爲是。」範校:「孫雲:唐寫本『招隱』作『大招』。鈴木雲:洪本亦作『大招』。」《札記》:「《招隱》,宜從《楚辭補註》本作《大招》。」範注:「『招隱』,唐寫本作『大招』,是。」《校證》:「『大招』原作『招隱』,徐校、譚校作『大招』,馮雲:『招隱,《楚辭》本作大招,下雲屈宋莫追。疑大招爲是。』案徐、馮、譚說是,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大招』,今據改。」《校注》:「按徐校馮說是。唐寫本、張乙本、訓故本、《廣廣文選》並作『大招』,未誤。」《考異》:「按:淮南小山有《招隱士》在《續楚辭》中,彥和所引不及賈誼以下諸篇;故從『大招』是。」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耀豔而深華。
「深」,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採』。」 《校注》:「按唐寫本是。『深』,正作『冞』,蓋『採』初訛爲 『冞』,後遂變爲『深』也。」《考異》:「按:耀豔、文采外發也;深華、文采內蘊也。外發故曰耀,內蘊故曰深,深者,藏也。《考工記》:『梓人必深其爪。』即藏其爪也。採、採、彩互通,與『耀』字不協,從『深』是,楊校非。」按此作「深」是。
卜居摽放言之致。
「摽」,黃本同,範本、《校證》、《義證》均作「標」。按《說文》:「摽,擊也。」《詩邶風柏舟》:「靜言思之。寤闢有摽。」毛傳:「摽,拊心貌。」然亦有與標相通者。《後漢書黨錮傳》:「海內希風之流,遂共相摽搒,指天下名士,爲之稱號。」李賢注:「摽搒猶相稱揚也。『搒』與『牓』同,古字通。」「摽」字雖未注,而其通於「標」固不待言矣。毋需改。
漁父寄獨往之才。
《校證》:「馮校、何校並雲:『往,《楚辭》作任。』徐校『往』作『任』。孫人和雲:『《文選》任彥升《齊竟陵文宣王行狀》注引淮南王《莊子略要》曰:江海之士,山谷之人也,輕天下,細萬物而獨往者也。司馬彪注曰:獨往自然,不復顧世。』(按此亦見範注)案孫說是,徐校未可從。」《校注》:「『往』,《楚辭補註》作『任』;附校語云:『一雲獨任當作獨往。』徐校作『任』。《廣廣文選》作『任』。按『任』字非是。『獨往』連文,始見於淮南王《莊子略要》,六朝人多用之。《南齊書高逸傳》序『次則揭獨往之高節』,《梁書沈約傳》『(《郊居賦》)實有心於獨往』,又處士《諸葛璩傳》『將幽貞獨往』,《抱朴子外篇刺驕》『高蹈獨往』,《文選》謝靈運《入華子崗是麻源第三谷》詩『且申獨往意』,江淹《雜體詩》許徵君首『資神任獨往』,並其證。若作『獨任』,則與漁父所言不合矣。」《義證》引橋川時雄:「按『任』『往』並通,今從《楚辭》作任,與下句氣往之往不重。」按作「獨往」是。
自九懷以下。
《合校》:「唐寫本『以』作『已』。」《義證》引橋川時雄雲:「唐寫本及《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作『已』,各本作『以』。」
遽躡其跡。
《合校》:「唐寫本『跡』作『跡』。」《校證》:「鍾本、梁本『遽』作『遠』。」《考異》:「按:從『遽』是。」
其衣被詞人。
《合校》:「唐寫本『詞』作『辭』。」《義證》引橋川時雄:「《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無『是以』二字。『詞人』唐寫作『辭人』。」
故才高者菀其鴻裁。
「菀」,範校:「趙雲:(唐寫本)『菀』作『苑』。」《校記》:「案唐本是也。『苑』與『蘊』通。《廣雅》雲:『蘊,聚也。』是其義。」範注:「菀訓鬱,訓蘊,是自動詞,下列三句中『獵』、『銜』、『拾』三字皆他動詞,語氣不順,疑『菀』即『捥』之假字,《集韻》:捥,取也。捥其鴻裁,謂取鎔屈宋製作之大義,以自制新辭,然此非淺薄所能,故曰『才高者捥其鴻裁』也。」《校證》:「『菀』,唐寫本作『苑』,古通,《漢書谷永傳》注云:『菀,古苑字。』又《百官公卿表》上『太僕屬官之牧師菀令』,即苑令也。《管子水地》篇:『地者,諸生之根菀也。』舊注:『菀,囿城也。』皆『苑』、『菀』古通之證。《詮賦》篇『京殿苑獵』,以『苑』『獵』對文,與此正同。《雜文》篇雲:『苑囿文情。』《體性》篇雲:『文辭根葉,苑囿其中。』《練字》篇雲:『苑囿奇文。』『苑』字義並與此同。蓋《離騷》一書,辭藻豐蔚,多所蘊蓄,若草木禽獸之苑囿然,後人多在其中討生活,所謂『衣被詞人,非一世也』。《詮賦》篇雲『故知殷人輯頌,楚人理賦,斯並鴻裁之寰域,雅文之樞轄也。』亦『苑其鴻裁』之意也。」《考異》:「按:『菀』『苑』音義互通;惟『菀』盛茂也,《詩小雅》:『有菀其特。』則與『苑』有別,從『菀』是。『菀』又音鬱,王校非。」《補正》:「『菀』,唐寫本作『苑』;《楚辭補註》、楊慎《均藻》十灰、《廣廣文選》同。按『苑』字是。『菀』與『苑』古雖相通,但本書則全用『苑』字。《詮賦》篇『京殿苑獵』,以『苑獵』連文,與此以『苑』『獵』對舉,其比正同。《雜文》篇『苑囿文情』,《體性》篇『苑囿其中矣』,《練字》篇『頡以苑囿奇文』,其用『苑』字義亦並與此同。此固不應單作『菀』也。《總術》篇『制勝文苑哉』,元本、活字本『苑』作『菀』,是『苑』『菀』二字易淆之證。」《合校》:「《漢書谷永傳》師古注云:『菀古苑字。』苑囿字,六朝人往往書作『菀』,此菀即『苑』也。苑囿用作動詞,蓋範圍包括之意。《詮賦》篇雲:『故知殷人輯頌,楚人理賦,斯並鴻裁之寰域,雅文之樞轄。』『才高者苑其鴻裁』,謂才高者能盡得其體制也。」按此作「菀」通,毋須改。
中巧者獵其豔辭。
《合校》:「唐寫本『辭』作『詞』。」《義證》引橋川時雄:「夫蓉館本『中』作『志』,時按作『中巧』是。」
酌奇而不失其真。
「真」,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貞』。」《校證》:「唐寫本、王惟儉本及翻宋本《楚辭》『真』作『貞』。」《補正》:「『其真』,唐寫本作『居貞』。按『貞』字是,『居』則非也。《楚辭補註》、訓故本、《廣廣文選》、《七十二家評註楚辭》附錄、《八十四家評點楚辭集註》總評、《觀妙齋楚辭》,並作『其貞』。貞,正也;《廣雅釋詁》一『誠也。』《文選思玄賦》舊注《銘箴》篇『秉茲貞厲』、《論說》篇『必使時利而義貞』,活字本並誤『貞』爲『真』;《事類》篇『則改事失真』,活字本又誤『真』爲『貞』。是『貞』『真』二字固易淆誤也。」《校釋》:「按作『貞』是。貞者,正也。對奇而言貞,與實對華而言同。居字無義,當系訛誤。」按從唐寫本改。
翫華而不墜其實。
「翫」,《義證》引橋川時雄雲:「《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作『玩』。時按:翫,習也;玩,弄也。《楚辭哀時命》『誰可與玩此遺芳。』王注:玩,習也。此假玩爲翫也。」
則顧盻可以驅辭力。
「盻」,黃本作「盼」。《匯校》:「『盻』,唐寫本作『眄』。」《校注》:「按『眄』『盻』『盼』三字,形音義俱別。王觀國《學林》卷十『盼眄盻』條辨之甚詳。《說文》目部:『眄,目偏合視此依段注也。』又:『盻,恨視也。』《玉篇》:『盼,黑白分也。』三字形近,每致淆誤。此當以作『眄』爲是。《漢書敘傳上》:『(《答賓戲》虞卿以顧眄而捐相印也。』《晉書文苑趙至傳》:『(《與嵇康書》從容顧眄,綽有餘裕。』」《考異》:「按:盻音系,《說文》『恨視貌。』『盼』音判,《玉篇》:『目黑白分明貌。』眄音勉,『虞卿以顧眄而捐相印』,見《前漢書班固傳》,從唐寫本作『眄』是。」按從唐寫本改。
不有屈原,豈見離騷。
《校注》:「『原』,唐寫本作『平』。按《時序》篇『屈平聯藻於日月』,《物色》篇『然屈平所以能洞鑑於風騷之情者』,《知音》篇『昔屈平有言』,並稱屈子之名。則此當從唐寫本作『平』,前後始能一律。」
驚才風逸,壯志煙高。
「志」,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採』。鈴木雲:洪本校注云:『煙一作雲。』」範注:「『壯志』,唐寫本作『壯採』,是。」《考異》:「騷體志鬱而文盛,『志』字非,從唐寫本作『採』是。」《補正》:「『志』,唐寫本作『採』。『煙』,《楚辭補註》舊校雲:『一作雲。』按『驚才』就作者言,『壯採』則就作品言,當從唐寫本『採』爲是。《詮賦》篇『時逢壯採』,亦以『壯採』連文。舍人品評歷代作家作品,多用壯字衡量:如《雜文》『取美於宏壯』,又『壯語畋獵』,《諸子》『心奢而辭壯』,《檄移》『壯有骨鯁』,又『並壯筆也』,《封禪》『祀天之壯觀矣』,又『疎而能壯』,《體性》『六曰壯麗』,『故言壯而情駭』,《誇飾》『壯辭可得喻其真』,《才略》『蘇秦歴說壯而中』,又劉琨『雅壯而多風』等篇中之『壯』字,其明證也。又按《後漢書逸民傳》贊:『遠性風踈,逸情雲上。』沈約《梁武帝集序》:『箋記風動,表議雲飛。』《類聚》十四引並以『風』、『雲』相對,疑此文亦然。」按從唐寫本改。
絕益稱豪。
此句黃本作「豔溢錙毫」,黃校:「元作『絕益稱豪』,朱考宋本《楚辭》改。」範校:「孫雲:唐寫本『溢』作『逸』。」《校記》:「按黃本引朱校,據宋本《楚辭》改作『豔溢錙毫』,與唐本正合,惟『逸』作『溢』,乃聲近之訛。」《校證》:「『豔溢錙毫』,原作『絕益稱豪』。梅從朱考宋本《楚辭》改。徐校作『豔溢錙毫』。謝雲:『一作絕豔稱豪。』案唐寫本正作『豔溢錙毫』,今據改。日本刊本『溢』作『益』,不可據。」《義證》引橋川時雄:「唐寫作『豔逸錙毫』,《楚辭》夫蓉館、汲古閣本作『豔溢錙毫』。徐校雲:改本『豔溢錙毫』,又云:一作『絕豔稱豪』。梅本雲:元作『絕益稱豪』。時按諸本紛雜,難得一是。然唐寫本、《楚辭》,僅差一字。逸、溢兩通。『溢』字妥。他本異同,皆出摸索,不問之可也。」按從黃本改。
明詩第六
大舜雲:「詩言志,歌永言。」聖(謀)【謨】所析,義已明矣。是以"在心爲志,發言爲詩",舒文載實,其在茲乎!詩者,持也,持人情性;三百之蔽,義歸"無邪",持之爲訓,【信】有符焉爾。
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昔葛天(氏)樂辭(雲),玄鳥在曲;黃帝《雲門》,理不空(綺)【弦】。至堯有《大唐》之歌,舜造《南風》之詩,觀其二文,辭達而已。及大禹成功,九序惟歌;太康敗德,五子鹹怨;順美匡惡,其來久矣。自商暨周,雅頌圓備,四始彪炳,六義環深。子夏監絢素之章,子貢悟琢磨之句,故商、賜二子,可與言詩【矣】。
自王澤殄竭,風人輟採;春秋觀志,諷誦舊章,酬酢以爲賓榮,吐納而成身文。逮楚國諷怨,則《離騷》爲刺。秦皇滅典,亦造仙詩。漢初四言,韋孟首唱,匡諫之義,繼軌周人。孝武愛文,柏梁列韻,嚴馬之徒,屬辭無方。至成帝品錄,三百餘篇,朝章國採,亦云周備;而辭人遺翰,莫見五言,所以李陵、班婕(妤)見疑於後代也。按《召南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滄浪》,亦有全曲;《暇豫》優歌,遠見春秋;《邪徑》童謠,近在成世;閱時取(證)【徵】,則五言久矣。又《古詩》佳麗,或稱枚叔,其《孤竹》一篇,則傅毅之詞,比採而推,【固】兩漢之作乎?觀其結體散文,直而不野,婉轉附物,怊悵切情,實五言之冠冕也。至於張衡怨篇,清(曲)【典】可味;仙詩緩歌,雅有新聲。
暨建安【之】初,五言騰(踊)【躍】,文帝、陳思,縱轡以騁節;王、徐、應、劉,望路而爭驅;並憐風月,狎池苑,述恩榮,敘酣宴,慷慨以任氣,磊落以使才,造懷指事,不求纖密之巧;驅辭逐貌,唯取昭(哲)【晣】之能;此其所同也。(乃)【及】正始明道,詩雜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淺。唯(稽旨)【嵇志】清峻,阮旨遙深,故能(摽)【標】焉。若乃應璩《百一》,獨立不懼,辭譎義貞,亦魏之遺直也。
晉世羣才,稍入輕綺,張、(潘左)【左、潘】陸,比肩詩衢,採縟於正始,力柔於建安,或(木片)【析】文以爲妙,或流靡以自妍,此其大略也。江左篇制,溺於玄風,嗤笑徇務之志,崇盛(亡)【忘】機之談,袁、孫已下,雖各有雕採,而辭趣一揆,莫與爭雄,所以景純仙篇,挺拔而爲俊矣。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儷采百字之偶,爭價一句之奇,情必極貌以寫物,辭必窮力而迨新:此近世之所競也。
故鋪觀列代,而情變之數可監;撮舉同異,而綱領之要可明矣。若夫四言正體,【則】雅潤爲本;五言流調,【則】清麗居宗;華實異用,唯才所安。故平子得其雅,叔夜含其潤,茂先凝其清,景陽振其麗。兼善則子建、仲宣,偏美則太沖、公幹。然詩有恆裁,思無定位,隨性適分,鮮能通圓。若妙識所難,其易也將至;忽(之)【以】爲易,其難也方來。至於三六雜言,則(自出)【出自】篇什;離合之發,則(明)【萌】於圖讖;迴文所興,則道原爲始;聯句共韻,則柏梁餘制;鉅細或殊,情理同致,總歸詩囿,故不繁雲。
贊曰:民生而志,詠歌所含。興發皇世,風流《二南》。神理共契,政序相參。英華彌縟,萬代永耽。
集 校
歌永言。
《校證》:「『歌』,唐寫本作『哥』(後並同,不悉出)。案《漢書藝文志》引《舜典》此文亦作『哥』,《說文》:『哥,聲也,從二可,古文以爲謌字。』」又:「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永』作『詠』。《詩紀別集》一作『詠』。」《考異》:「按:哥、古文歌,見《說文》。」《義證》:「按『永』字通『詠』。」
聖謀所析,義已明矣。
「謀」,黃本作「謨」。《合校》:「唐寫本『謀』作『謨』。」《校記》:「案唐本是也。本書『謀』『謨』多形近互訛。」範注:「『聖謀』唐寫本作『聖謨』,黃校本亦改『謀』作『謨』,《尚書》僞《伊訓》:『聖謨洋洋,嘉言孔彰。』作『聖謨』是。」《校證》:「『謨』原作『謀』,梅改。今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謨』。《詩紀》亦作『謨』。」《考異》:「按:作『謨』是。」《義證》:「《宗經》篇:『聖謨卓絕』.『謨』,典謨,在此指《舜典》。」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詩者,持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詩』上有『故』字。」《校注》:「按『故』字於此爲承上領下之詞,實不可少,應據增。《漢書翼奉傳》:『奉對曰:故詩之爲學,情性而已。』」按《銘箴》篇「故銘者,名也」,唐寫本無「故」字;《銓賦》篇「賦者,鋪也」,《頌讚》篇「贊者,明也」,《祝盟》篇「盟者,明也」,《誄碑》篇「誄者,累也」;「碑者,埤也」,《哀弔》篇「吊者,至也」,《諧讔》篇「讔者,隱也」,今本、唐寫本均無「故」字,他如《論說》篇「論者,倫也」;「說者,悅也」,《詔策》篇「策者,簡也。制者,裁也。詔者,告也。敕者,正也」;「戒者,慎也」;「教者,效也」,《檄移》篇「移者,易也」,《奏啓》篇「奏者,進也」;「啓者,開也」,今本均無「故」字。惟《書記》篇「故謂譜者,普也」,有「故」字,反爲徐校刪,則此「故」字,實不可增。《銘箴》篇之「故」字,宜刪。又鄭玄《詩譜序》:「詩之道放於此乎?」孔穎達疏:「《詩緯含神霧》雲:『詩者,持也.』.」此爲彥和立說之本,亦無「故」字。
有符焉爾。
範校:「孫雲:唐寫本『有』上有『信』字。」《附校》:「『有』上無『信』字。」按增「信」字,則文勢益暢,且與下文徵信於「葛天」「黃帝」等相合。《史傳》篇「信有遺味」,《議對》篇「信有徵矣」,均「信有」連文,可證。從唐寫本補。
昔葛天氏樂辭雲,玄鳥在曲。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天』『氏』二字,又無『雲』字。郝雲:『雲』字疑衍。」範注:「趙君萬里曰:『唐寫本「天」字「氏」字「雲」字均無。案此文疑當作「昔葛天樂辭,玄鳥在曲」,方與下文「黃帝雲門,理不空綺」,相對成文。今本衍「氏」字「雲」字,唐本奪「天」字,均有誤,然終以唐本近是。』案趙說是也。《呂氏春秋仲夏紀古樂》篇:『昔葛天氏之樂,三人摻牛尾投足以歌八闋:一曰《載民》;二曰《玄鳥》;三曰《遂草木》;四曰《奮五穀》;五曰《敬天常》;六曰《達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總《禽獸之極》。』高誘注曰:『上皆樂之八篇名也。』」《校釋》:「疑本作『葛天樂辭』。」《校證》:「『葛天樂辭,《玄鳥》在曲』者,謂葛天氏八闋之歌,中有《玄鳥》之樂也。《樂府》篇雲『淫辭在曲』,文例正同。」《校注》:「按唐寫本脫『天』字,『氏』『雲』二字則當據刪。《樂府》篇『葛天八闋』,《事類》篇『按葛天之歌』,並止作『葛天』,無『氏』字。《玉海》一百六引,正作『昔葛天樂辭』,未衍未脫。」按從唐寫本刪。
理不空綺。
「綺」,黃校:「朱雲:當作『弦』。」範校:「孫雲:唐寫本『綺』作『弦』。」《校記》:「案唐本是也。黃本引朱校『綺當作弦』,與唐本正合。」範注:「『理不空綺』唐寫本作『理不空弦』,是。《詩譜序》正義:『大庭有鼓鑰之器,黃帝有《雲門》之樂,至周尚有《雲門》,明其音聲和集。既能和集,必不空弦,弦之所歌,即是詩也。』案正義『必不空弦』之語即本彥和,是作『綺』者誤也。」《校證》:「『弦』原作『綺』,朱雲:『當作弦。』徐校作『弦』。王謨本作『弦』。案唐寫本,《玉海》正作『弦』。《詩譜序》正義雲,……即本《文心》,今據改。『理不空弦』者,謂必有其辭也。《風俗通義正失》篇:『弦詩想蓬萊』,『弦』字義與此同。」《校注》:「按朱說是。唐寫本及《玉海》引並作『弦』,當據改。」《考異》:「按:《詩譜》正義雲:『既能合集,必不空弦;弦之所歌,即是詩也。』作『弦』是。」按從唐寫本改。
至堯有大唐之歌。
「唐」,黃校:「一作『章』。」範校:「孫雲:唐寫本『唐』作『章』。」《附校》:「『堯』上無『至』字,『唐』作『唐』,不作『章』。」《義證》:「《玉海》引作『唐』.」《札記》:「『唐』一作『章』。《尚書大傳 》雲:『報事還歸,二年然,乃作《大唐之歌》。』鄭注曰:『《大唐之歌》,美堯之禪也。』據此文,是《大唐》乃舜作以美堯,則作『大章』者爲是。《樂記》曰:『大章,章之也。』鄭注曰:『堯樂名。』」範注:「《禮記樂記》:『《大章》,章之也。』鄭注:『堯樂名也。言堯德章明也。《周禮》闕之,或作《大卷》。』《尚書大傳》:『然乃作大唐之歌。樂曰:舟張辟雍,鶬鶬相從,八風回回,鳳皇喈喈。』鄭注『猶灼也。《大唐之歌》美堯之禪也。』案《大唐》乃舜美堯禪之歌,不得雲堯有,似當作《大章》爲是。然鄭注《樂記》大章。已雲《周禮》闕之。彥和所見,當即《尚書大傳》《大唐之歌》,行文偶誤耳。」張立齋《文心雕龍注訂》(以下簡稱《注訂》):「鄭言『美堯之禪』,可證歌乃堯時之作,當可稱『堯有』。範注稱宜作『大章』,指彥和偶誤,非是。」《考異》:「按:《大唐》、《大章》、《大卷》,皆堯樂名。」按《莊子天下》篇:「黃帝有《咸池》,堯有《大章》。」《風俗通義聲音敘》:「故黃帝作《咸池》……,堯作《大章》,……大章,章之也。」王利器《校注》:「《樂記》:『大章,章之也。』鄭注:『堯樂名也,言堯德章明也。』疏引《樂緯》:『堯作大章。』《白虎通》:『《禮記》曰:堯樂曰大章。』又:『堯曰大章者,大明天地人之道也。』書鈔一0五引《樂緯》:『堯曰大章。』注:『言其德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其道大章明也。』類聚四一引《樂緯》:『堯曰大章。』《初學記》十五引《樂緯》曰:『堯曰大章。』注:『堯時仁義大行,法度章明,故曰大章。』《御覽》五六六引《樂緯》:『堯曰大章。』注:『堯時仁義大行,法度彰明,故曰大章。』」「大章」爲樂,「大唐」乃歌,其義有別,此作「唐」是。
舜造南風之詩。
範校:「孫雲:《御覽》五八六『舜』作『虞』。」《校注》:「按上言『堯』,下言『虞』,不相倫比,《御覽》所引非是。」按《禮記樂記》:「昔者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史記樂書》同。集解:「鄭玄曰:南風,長養之風也,言父母之長養己也.其辭未聞也.王肅曰:南風,育養民之詩也.其辭曰『南風之燻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索隱:「此詩之辭出《屍子》及《家語》.」正義:「《世本》『神農作琴』,今雲舜作者,非謂舜始造也,改用五絃琴,特歌《南風》詩,始自舜也.五絃者,無文武二絃,唯宮商角徵羽之五絃也.南風是孝子之詩也.南風養萬物而孝子歌之,言得父母生長,如萬物得南風也.舜有孝行,故以五絃之琴歌南風詩,以教理天下之孝也.」作「舜」是。
九序惟歌。
範校:「顧校『序』作『敘』。」《校證》:「《玉海》二九、一0六作『敘』。顧校、譚校作『敘』。」
太康敗德,五子鹹怨。
範校:「孫雲:唐寫本『怨』作『諷』。《御覽》亦作『諷』。」《附校》:「『太』作『少』;『怨』作『諷』。」《校記》:「案作『諷』較長,《御覽》五八六引亦作『諷』,與唐本正合。」《校證》:「『太』,《御覽》作『少』,非。」又:「徐校此句作『五字感諷』。」《校注》:「按『諷』字是。上雲『歌』,此雲『諷』,文本相對爲義。故下言『順美匡惡』也。『順美』指大禹二句,『匡惡』指『太康』二句。傳寫者蓋泥於僞《五子之歌》文而改耳。徐校非。」《考異》:「按:此據《史記夏本紀》:『帝太康失國。』作『少』非,少康乃誅澆者、夏後相之子也。『五子鹹怨』,句本《尚書五子之歌》,『諷』字非。」《義證》:「按本書《才略》篇:『五子作歌,辭義溫雅。』仍以『怨』字爲長。」按《史記夏本紀》:「夏后帝啓崩,子帝太康立.帝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於洛汭,作《五子之歌》.」集解:「孔安國曰:盤於遊田,不恤民事,爲羿所逐,不得反國.太康五弟與其母待太康於洛水之北,怨其不反,故作歌.」此作「怨」是。
自商暨周,雅頌圓備。
範注:「(鈴木)校勘記:案『圓』字可疑,下文雲亦云『周備』,『圓』疑『周』字訛。」《校注》:「按『圓』字未誤,本書亦屢用『圓』字。鄭玄《詩商頌長髮》箋:『圓,謂周也。』是『圓備』即『周備』,無煩改字。其未如下文作『周備』者,蓋與上句『自商暨周』之『周』字相避耳。」《義證》引斯波六郎雲:「範氏謂『圓備』爲『周備』之訛,但與下文之『亦云周備』重複。『圓通』(《論說》、《封禪》)、『圓合』(《鎔裁》)、『圓覽』(《總術》)、『圓照』(《知音》)、『圓該』(《知音》)等『圓』字,不僅爲彥和所好用,又『圓備』亦見於《文鏡祕府論》(南):『理貴於圓備,言資於順序。』」按《南齊書東南夷傳》:「永明二年,……天竺道人釋那伽仙……上書曰:萬善智圓備,惠日照塵俗。」「圓備」乃釋家語,不誤。
子夏監絢素之章。
「監」,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鑑』。鈴木雲:《御覽》亦作『鑑』。」《合校》:「唐寫本作『鑑』,趙雲作『鑑』,非。」《義證》:「監,趙氏《校記》雲:『按唐本作『鑑』,與《御覽》五八六正合.』」《考異》:「按:『監』、『鑑』字通。『監』、察也,視也。『鑑』本義爲大盂,見《說文》,引申亦爲視義,義屬後起,『監』字是,讀平聲。」《匯校》:「按『監』『鑑』古通,但作『鑑』較勝。」按《論語八佾下》:「子曰: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論語集釋》:「《隸釋》載《華山碑》『監』作『鑑』。」《集解》:「孔曰:監,視也。《左傳》昭公二十六年:詩曰:我無所監,夏後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杜預注:「逸詩也。言追監夏、商之亡,皆以亂政。」楊伯峻注:「監即《大雅蕩》『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之『鑑』,以夏商之亂亡爲鏡鑑。」又《書酒誥》「人無於水監,當於民監。」鑑監兩通,毋煩改作。
故商賜二子,可與言詩。
「與」,範校:「孫雲:《御覽》作『以』。」又「詩」下,範校:「孫雲:唐寫本有『矣』字。」《考異》:「按:『與』字本《論語》,『以』字非。」《校注》:「按舍人此文本於《論語》,一見《學而》,一見《八佾》而《論語》並作『與』,則《御覽》所引非是。」按《論語學而》:「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八佾》:「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爲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此此節乃論「自商暨周」,下「自王澤殄竭」云云,則敘及春秋、楚國、秦,義屬另起,此處當有「矣」字以作結,且與《論語》相合。從唐寫本補。
自王澤殄竭。
「殄」,範校:「孫雲:《御覽》作『彌』。」《校證》:「『殄』,《御覽》引作『彌』,此俗書形近之誤。」《合校》:「楊雲:『殄,唐本作彌,《御覽》五六八引作彌。』案:唐寫本作,正是殄字。贊雲『英華彌縟』,《祝盟》篇『季代彌飾』,則作彌,《御覽》引作彌,乃殄之誤。」《校注》:「『殄』,《御覽》引作『彌』。按『彌』爲『彌』之簡書,『殄』又作『』,形近易誤。此當作『殄』爲是。殄,盡也;絕也。《漢書禮樂志》:『王澤既竭,而詩不能作。』《兩都賦序》:『王澤竭而詩不作。』」《考異》:「按:《尚書畢命》:『餘風未殄。』殄、絕也,與下文『輟』字偶。」按《爾雅釋詁上》:「殄,盡也。」用於此處通,毋須改。
風人輟採。
「輟採」,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掇彩』。」《附校》:「作『輟採』,不作『掇彩』。」《校證》:「唐寫本『輟採』誤作『掇彩』。」《考異》:「按:從『輟』是。」《合校》:「案:唐寫本誤。」
春秋觀志。
範校:「孫雲:《御覽》『志』下有『以』字。」
酬酢以爲賓榮。
「爲」,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成』。」《合校》:「案:唐寫本誤。」
吐納而成身文。
《附校》:「『身』作『聲』。」《校證》:「宋本《御覽》『身』作『聲』,誤。左僖二十四年《傳》:『言,身之文也。』此彥和所本。」按《類聚》卷五十卷引周庾信《少保幽州刺史豆盧府君碑》曰:「名稱實賓,言謂身文.」又六十引梁簡文帝《謝敕賚方諸劍等啓》曰:「身文且貴,器用惟宜.」《梁書王僧辯傳》:「(承聖三年詔)行爲士則,言表身文。」均「身文」聯文之證,《御覽》作「聲」者,非是。
逮楚國諷怨,則《離騷》爲刺。
「刺」,黃本作「剌」。《補正》:「按『剌』字誤。當以唐寫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彙編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改作『刺』。」按《說文》束部:「剌,戾也,從束從刀,刀束者,剌之也。」段注:「戾者,韋背之意,凡言乖剌、剌謬字如此。諡法:復很遂禍曰剌。」又:「既束之,則當藏弆之矣,而又以刀毀之,是乖剌也。」此作「刺」是。
匡諫之義,繼軌周人。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讀書引》十二『人』作『文』。」《校注》:「『人』,活字本《御覽》引作『文』;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別解本、增定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讀書引》十二同。唐寫本作『人』。按『文』字誤。《通變》篇『暨楚之騷文,矩式周人』,《比興》篇『所以文謝於周人也』,並稱《詩》三百篇作者爲『周人』。若作『周文』則與下句『孝武愛文』之『文』字復矣。梅慶生天啓二年重修本已改爲『人』。」
屬辭無方。
「辭」,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詞』,《御覽》亦作『詞』。」
所以李陵班婕妤見疑於後代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妤』字,《御覽》亦無『妤』字。《御覽》『後』作『前』。顧校亦作『前』。」《校記》:「按『妤』字可省,《御覽》五八六引亦無『妤』字,與唐本正合。」《校證》:「《御覽》『疑』作『擬』。按《宋書顏延之傳 》,延之《庭誥》雲:『逮李陵衆作,總雜不類,元是僞託,非盡陵制。』則『疑』讀作『擬』,亦通。馮校、譚校本作『儗』。」《校釋》:「唐寫本……,《御覽》……『疑』作『擬』……。據此,是舍人明言李陵、班婕妤之作,乃前代人之人擬作者。前代者,器代以前,西漢以後也。」《考異》:「按:婕妤、官名,古於官號多單稱,如右丞曰丞,丞相曰相,太宰曰宰,婕妤稱婕,唐寫本、《御覽》並可從。『疑』、『擬』古通,惟此則從『疑』爲是,緣上文『莫見五言』句義而致後文之疑也,王校非。」《補正》:「按曹植《班婕妤畫贊》:『有德有言,實惟班婕。』《初學記》十引陸厥《中山王孺子妾歌》:『班婕坐同車。』《文選》,並止稱『班婕』。此當據唐寫本及《御覽》刪『妤』字。上文明言『辭人遺翰,莫見五言』,自以作『疑』爲是。顏延之《庭誥》『逮李陵衆作,總雜不類,(元)是假託,非盡陵制。』《御覽》五八六引,《宋書》延之傳無。此李陵詩見疑後代之尚可考者。」按從唐寫本、《御覽》刪。
按召南行露。
《合校》:「唐寫本『按』作『案』,『召』作『邵』。」《校證》:「『召』,《御覽》作『邵』。」《校記》:「案《御覽》五八六引亦作『邵』,與唐本正合。」《校注》:「『召』,唐寫本作『邵』;宋本、抄本、鮑本《御覽》引同。倪本、活字本《御覽》作『郡』,『郡』即『邵』之誤。按《詩大序》:『故系之召公。』《釋文》:『召,本亦作邵,同上照反;後召南、召公皆同。』舍人用字,多從別本;再以《詮賦》篇『昔邵公稱公卿獻詩』相證,此必原作『邵』也。」《考異》:「按:『召』字經典無作『邵』者,唐寫本及《御覽》並誤。」按《文選》卷十潘岳《西征賦》:「茲土之舊也,固乃周邵之所分,二南之所交.麟趾信於關雎,騶虞應乎鵲巢.」李善注:「《公羊傳》曰: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毛詩序》曰: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也,故系之周公.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故系之邵公.周南、邵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今本《毛詩序》作「召公」,疑楊說近是。
閱時取證。
「證」,黃校:「一作『徵』。」範校:「孫雲:唐寫本『證』作『徵』,《御覽》亦作『徵』。」《校注》:「『證』黃校雲:『一作徵。』何焯校『徵』。吳翌鳳校同。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徵』。釋僧佑《弘明集後序》:『故復撮舉世典,指事取徵。』則作『徵』是也。」按《晉書摯虞傳》:「(駁潘岳)得失之所取徵。」《類聚》卷五十四引晉楊乂《刑禮論》曰:「或者取證於《春秋》。」兩通,茲從唐寫本、《御覽》改。
或稱枚叔。
範校:「孫雲:《御覽》(稱後)有『於』字。」
則傅毅之詞。
《合校》:「唐寫本『詞』作『辭』。」
比採而推。
「採」,黃校:「一作『類』。」紀評:「『類』字是。」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彩』。」《校注》:「『採』,黃校雲:『一作類。』何焯校『類』。紀昀雲:『類字是。』按黃氏所稱『一作類』者,蓋指何焯校本。唐寫本作『彩』,《誄碑》篇『文采允集』唐寫本亦作『彩』。《御覽》引作『採』,則何校非是。」《禮記樂記》:「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以成其行。」孔穎達疏:「謂比擬善類以成己身之美行。」《史記樂書》正義:「萬物之理以類相動,故君子比於正類以成己行也.」例多,不徧舉。《漢書高帝紀下》顏師古注有「比類相儗」語,句法與此同,疑此作「類」是。
兩漢之作乎。
範校:「孫雲:唐寫本『兩』上有『故』字。鈴木雲:《御覽》『兩』上有『固』字。」又,「孫雲:唐寫本『乎』作『也』。」趙萬里《校記》:「唐寫本『兩』上有『故』字,『乎』作『也』.按《御覽》五八六引『兩』上有『固』字.『固』『故』音近而訛.疑此文當作『固兩漢之作也』,今本有脫誤.」範注:「案趙說是也。」《考異》:「按:《御覽》『固』字是。」《義證》:「按『固』『故』字通。」《合校》:「案:固、故字通,六朝文辭以故爲固者不勝枚舉,趙說未諦。」按從《御覽》增「固」字。
婉轉附物。
《校證》:「唐寫本『婉』作『宛』。」《校注》:「『婉』,《御覽》引作『宛』。按以《章句》篇贊『宛轉相騰』《麗辭》篇『則宛轉相承』,《物色》篇『既隨物以宛轉』例之,作『宛』是。」《考異》:「按:唐寫本正作『婉』、非作『宛』也,王校誤識。」按《左傳》成公十四年:「故君子曰:《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杜注:「婉。曲也。謂曲其文辭,有所闢諱,以示大順而成篇章。」楊伯峻注:「表達婉轉屈曲,但順理成章。」是「婉轉」自通,毋須改。
怊悵切情。
「怊」,範校:「鈴木雲:《御覽》作『惆』。」《義證》:「『怊悵』、『惆悵』義同。」《補正》:「按《風骨》篇『怊悵述情』,《序志》篇『怊悵於《知音》』,則《御覽》所引未可從也。《楚辭》東方朔《七諫謬諫》:『然怊悵而自悲。』王注:『怊悵,恨貌也。』補註:『怊,音超。』」
至於張衡怨篇。
範校:「孫雲:唐寫本『於』作『如』。」
清曲可味。
「曲」,黃本作「典」,黃校:「一作『曲』,從《紀聞》改。」紀評:「是『清曲』,曲字作『婉』字解。』範校:「趙雲:(唐寫本)『曲』作『典』。孫雲:《御覽》亦作『典』。」李詳《黃注補正》:「明梅慶生凌雲兩本並作『清曲』黃注據《困學紀聞》改『典』非也。」趙萬里《校記》:「案黃校改『曲』作『典』,與唐本及《御覽》五八六引均合.」範注:「案作『典』字是.《怨詩》四言,義極典雅.」《校證》:「『典』,原作『曲』,徐雲:『當作典。』黃注本從《困學紀聞》十八改『典』。今案唐寫本、《御覽》正作『典』。」《義證》:「《困學紀聞》卷十八《評詩》:『《雕龍》(《明詩》)雲:張衡《怨篇》,清典可味。』何焯雲:『典,閻(若璩)作曲,此以新刻校古書之弊。』……『清典』,謂清麗典雅。明梅鼎祚《漢魏詩乘》卷七引作『清曲可誦』。」《補正》:「『典』,黃校雲:『一作曲,從《紀聞》改。』梅慶生天啓二年重修本已改爲『典』。徐雲:『當作典。』紀昀雲:『是清曲,曲字作婉字解。』按作『典』是也。唐寫本、《御覽》、《玉海》五九引,王批本並作『典』。《陸士衡集遂志賦》:『《思玄》精煉而和惠,欲麗前人,而優遊清典,漏《幽通》矣。』亦以『清典』二字品評。」《考異》:「按:作『典』是。」按《陳書王勱傳》:「從(梁武帝)登北顧樓,賦詩,辭義清典,帝甚嘉之.」又《蕭允傳》:「行經延陵季子廟,設蘋藻之薦,託爲異代之交,爲詩以敘意,辭理清典.」《北齊書荀士遜傳》:「好學有思理,爲文清典,見賞知音.」《周書王襃庾信傳》論:「劉延明之銘酒泉,可謂清典.」又《劉璠傳》論:「劉璠學思通博,有著述之譽,雖傳疑傳信,頗有詳略,而屬辭比事,足爲清典.」均可爲參證。此作「清典」是。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暨建安初。
黃本「安」下有「之」字。《合校》:「唐寫本『安』下有『之』字。」《校證》:「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謝鈔本、日本刊本、清謹軒鈔本、四庫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玉海》、《詩紀》、《讀書引》無『之』字。馮校雲:『安下《御覽》有之字。』」按以文氣驗之,「之」字當有,據唐寫本、《御覽》、黃本補。
五言騰踊。
「踊」,黃本作「踊」。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躍』。」《義證》:「《玉海》卷五十九引『踊』作『踊』。」 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踊』本當作『湧』.《程器》篇有『江河所以騰湧』句是正字,此以聲同假用.」《考異》:「按:『踊』經傳皆作『踊』,《詩邶風》:『踊躍用兵。』《禮檀弓》:『闢踊,哀之至也。』從『踊』是。」《校注》:「『踊』,唐寫本作『躍』。《御覽》、《玉海》引作『踊』;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漢魏詩乘總錄》、《詩源辨體》四、《讀書引》同。按『躍』、『踊』通用。以《宗經》篇『百家騰躍』,《總術》篇『義味騰躍而生』例之,此當以作『躍』爲是,其作『踊』者,殆『踊』之殘誤。」按《說文》踊作踊。《韓非子難二》:「晏子對曰:踊貴而屨賤。」王先慎《集解》:「踊即踊之俗字。」《淮南子原道訓》:「小大修短,各有其具,萬物之至,騰踊餚亂而不失其數。」《漢書魏相丙吉傳》:「(上策)今歲不登,谷暴騰踊。」 此作「踊」亦通,從唐寫本改。
驅辭逐貌。
《合校》:「唐寫本『辭』作『詞』。」
唯取昭哲之能。
「哲」,黃本作「晰」。範校:「顧校『晰』作『哲』。」《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顧校本『晰』作『哲』,徐雲:『當作晰,』」《義證》:「元刻本、弘治本『晰』作『哲』,徐校雲:『當作晰。』自梅本以下改作『晰』。」《校注》:「『晰』,唐寫本作『晣』;《御覽》引同。徐雲:『哲當作晣。』按『晣』字是。已詳《徵聖》篇『文章昭晰以象離』條。」
乃正始明道。
「乃」,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及』,御覽亦作『及』。」《校證》:「『及』原作『乃』,據唐寫本、《御覽》改。作『乃』,與下文『若乃』復矣。」《校注》:「按『及』字是。」《匯校》:「按『乃』是『及』之形誤。」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唯稽旨清峻。
「稽旨」,黃本作「嵇志」。《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謝鈔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玉海》、《詩紀》、《讀書引》『志』作『旨』,馮校作『志』。」《義證》:「『志』字,元明各本俱作『旨』。何焯校本『旨』改『志』,黃叔琳本從之。唐寫本正作『志』。《文選》向秀《思舊賦序》:『餘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才,然嵇志遠而疏。』」《匯校》:「作『志』是。」從唐寫本、黃本改。
故能摽焉。
範校:「孫雲:《御覽》無此一句。」「摽」《義證》作「標」。注:「《才略》篇:『皆文名之標者也。』『標』」指標舉,高出於衆。」按摽、標通。
若乃應璩百一。
《合校》:「唐寫本『璩』作『瑒』,『一』作『壹』。案唐寫本作『瑒』,誤。」《校證》:「『一』,唐寫本作『壹』,《才略》篇亦作『壹』,疑《文心》舊有作『壹』之本。」《校注》:「按《才略》篇:『休璉風情,則百壹標其志。』此當從唐寫本作『壹』,前後始能一律。」按《文選》應璩《百一詩》李善注:「璩《百一詩序》雲:『時謂曹爽曰:公今聞周公巍巍之稱,安知百慮有一失乎?』百一之名,蓋興於此也。」無須改作。
辭譎義貞。
「貞」,範校:「孫雲:《御覽》作『具』。」《校證》:「《御覽》『貞』誤『具』;《玉海》作『正』,此避宋諱改。」《校注》:「按『貞』字是。《宗經》篇『四則義貞此從唐寫本而不回』,《論說》篇『必使時利而義貞』,並其證。《御覽》作『具』,乃形近之誤;《玉海》作『正』則避宋仁宗嫌名改。《廣雅釋詁》一:『貞,正也。』」《考異》:「按:從『貞』爲長。」
晉世羣才。
《義證》:「『世』字,《玉海》卷五十九引作『出』。」按《玉海》誤。
張潘左陸。
「潘左」,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左潘』,《御覽》亦作『左潘』。」《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六引合。」《考異》:「按:《時序》《才略》諸篇皆作『左潘』。」《校注》:「按《詮賦》、《時序》、《才略》、三篇所敘西晉作者,皆左先於潘,此亦應爾。《宋書謝靈運傳》論:『潘陸特秀』,《南齊書文學傳》論『潘陸齊名,機嶽之文永異』,《梁書文學上庾肩吾傳》『太子與湘東王書:……近則潘陸顏謝』,《詩品》上『景陽潘陸,自可坐於廊廡之間矣』,亦並以『潘陸』連稱。」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採縟於正始。
《校注》:「『採』,倪本、鮑本《御覽》引作『彩』。按『彩』字《說文》所無,當以作『採』爲是。《文鏡祕府論》南卷《論文意》篇:『古人云:採縟於正始。』即引此文,不作『彩』。」按《說文》:「採,捋取也。」「縟,繁采色也。」即如《文選》張衡《西京賦》「採飾纖縟」喻色之「採」,作「彩」亦非。
或文以爲妙。
「」,範校:「趙雲:(唐寫本)作『折』。」《合校》:「唐寫本『』作『析』。」範注:「『文』,唐寫本作『析文』,按『析文』是。張遷孔耽二碑『析』變作『』。《麗辭》篇『至魏晉羣才,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剖毫析釐。』」《校證》:「『文』,唐寫本、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析文』。範雲,……。按《風骨》篇:『析辭必精。』《練字》篇『讀者非師傅不能析其辭。』《物色》篇:『析辭尚簡。』字義並同。」《考異》:「按從『析』是,『』爲『析』之別體。」《校注》:「『』,唐寫本、兩京本、訓故本、龍溪本作『析』,活字本、鮑本《御覽》引同。按『』爲『析』之俗體,當據正。《廣韻》二十三錫:『析,分也。字從木斤,破木也。,俗。』《匯校》:「按:唐寫本實作『折』,唐寫本木旁常寫作『扌』。」按從唐寫本改。
嗤笑徇務之志。
「嗤」,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羞』。」《附校》:「『嗤』作『羞』。」《合校》:「唐寫本『嗤』作『羞』。」《義證》:「唐寫本『嗤』作『羞』,『徇』作『侚』。按『徇』與『殉』通。」
崇盛亡機之談。
範校:「趙雲:(唐寫本)『亡』作『忘』。孫雲:《御覽》亦作『忘』。郝雲:梅本作『忘機』。」《合校》:「唐寫本『亡』作『忘』。趙雲:『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六引合。』《校證》:「『忘』原作『亡』,唐寫本、梅六次本、徐校本、張松孫本、譚校本、《御覽》作『忘』,徐雲:『當作忘。』今據改。」《考異》:「按:亡同忘,《詩邶風》:『心之憂矣,何維其亡。』古作忘,亡通無,皆一字也,無煩改作。」《補正》:「『亡』,徐雲:『當作忘。』郝懿行說同。譚獻校作『忘』。按徐、郝說譚校是。唐寫本正作『忘』;《御覽》引同。《選詩約注》二引亦作『忘』(徐氏蓋據《御覽》校)天啓梅本已改作『忘』,當從之。祕書本、張松孫本已照改。」《義證》:「按作『忘機』是.」按《梁書張纘傳》:「(《南征賦》)彼忘機於粹日,乃聖達之明箴.」從唐寫本、《御覽》改。
而辭趣一揆。
《合校》:「唐寫本『辭』作『詞』,『趣』作『輙』。」
莫與爭雄。
「與」,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能』。」
挺拔而爲俊矣。
「俊矣」,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雋』。《御覽》作『雋也』。」《校證》:「唐寫本『俊』作『雋』,徐校作『儁』,宋本《御覽》作『儁』。明鈔本《御覽》、銅活字《御覽》『俊』作『儁』,『矣』作『也』。」《合校》:「唐寫本『俊』作『儁』。」《考異》:「按:『俊』、『儁』通。王校雲:『唐寫本作雋』,誤。」
宋初文詠。
《校證》:「『詠』,四庫輯注本作『體』,《六朝詩乘總錄》作『運』。」按《晉書劉琨傳》:「時徵虜將軍石崇河南金谷澗中有別廬,冠絕時輩,引致賓客,日以賦詩.琨預其間,文詠頗爲當時所許.」作「詠」不誤。
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
《合校》:「唐寫本『莊』,作『嚴』。趙雲:《御覽》五八六引亦作『嚴』,與唐本正合。」《補正》:「按《漢書五行志》:『嚴公二十年:夏,齊大災。』顏注:『嚴公,謂莊公也。避明帝諱,故改曰嚴。凡《漢書》載諡,皆類此。』又《王貢兩龔鮑傳序》:『(嚴君平)依老子、嚴周之指,著書十餘萬言。』顏注:『嚴周,即莊周。』《史通五行志錯誤》篇『直雲嚴公』,原注:『嚴公,既莊公也。漢避明帝諱,故改曰嚴。』是舍人此文或原作『嚴』,與《論說》篇『莊尤』之作『嚴尤』同。故唐寫本及《御覽》仍作『嚴』也。它篇之『莊周』卻不作『嚴』。」按《晉書陳頵傳》:「頵與王導書曰:『中華所以傾弊,四海所以土崩者,正以取才失所,先白望而後實事,浮競驅馳,互相貢薦,言重者先顯,言輕者後敘,遂相波扇,乃至陵遲。加有莊老之俗傾惑朝廷,養望者爲弘雅,政事者爲俗人,王職不恤,法物墜喪。夫欲制遠,先由近始。故出其言善,千里應之。今宜改張,明賞信罰,拔卓茂於密縣,顯朱邑於桐鄉,然後大業可舉,中興可冀耳。」又《韓伯傳》:「陳郡周勰爲謝安主簿,居喪廢禮,崇尚莊老,脫落名教。」《梁書處士庾詵傳》:「子曼倩,所著……《莊老義疏》,……並所制文章,凡九十五卷。」是「莊老」乃江左之常談,無可議者。
儷采百字之偶。
「字」,範校:「孫雲:《御覽》作『家』。」
此近世之所競也。
《校證》:「《御覽》『世』作『代』,此傳鈔者避唐諱改。」《附校》:「『競』作『竟』。」
辭必窮力而迨新。
「迨」,黃本作「追」。《匯校》:「『迨』,唐寫本作『追』。按《御覽》及諸本作『追』無誤,當從唐寫本改。」按《爾雅釋言》:「迨,及也。」邢疏:「釋曰:謂相及也。」《詩召南標有梅》:「求我庶士,迨其吉兮。」鄭箋:「迨,及也。」《說文》:「追,逐也。」則追尚不及,迨已及矣。「迨新」寓推陳之義,且音聲響亮,作「迨」是。追新
故鋪觀列代。
《補正》:「『鋪』,龍溪本作『敷』。按《後漢書班固傳》:『(《典引》)鋪觀二代洪纖之度。』章懷注:『鋪,徧也。』是『鋪觀』一詞所自出。《封禪》篇『鋪觀兩漢隆盛』,亦以『鋪觀』連文,尤爲切證。龍溪本作『敷』,乃意改。」
而情變之數可監。
範校:「孫雲:唐寫本『監』作『鑑』。」《附校》:「『監』作『鑑』。」《校記》:「唐寫本『監』作『鑑』,按《御覽》五八六引亦作『鑑』,與唐本正合。」按鑑、監兩通,毋煩改。
若夫四言正體,雅潤爲本;五言流調,清麗居宗。
黃本「雅」「清」前各有一「則」字,黃校:「兩『則』字從《御覽》增。」範校:「鈴木雲:案燉本亦並有,諸本無。」《校記》:「案《御覽》五八六引亦有兩『則』字,與唐本正合,當據補。」《校證》:「馮校雲:『體下調下,《御覽》各有一則字。』黃注云:……案馮、黃校是。唐寫本正有兩『則』字。」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增。
叔夜含其潤,茂先凝其清,景陽振其麗。
範校:「孫雲:唐寫本『含』作『合』。」又:「趙雲:『凝』作『擬』。孫雲:《御覽》作『擬』。」《合校》:「唐寫本『含』作『合』,『凝』作『擬』,『振』作『震』。」 《校記》:「案《御覽》五八六引亦作『合』,與唐本同。」《校注》:「按『含』、『凝』、『振』三字並是。《文鏡祕府論》南卷《論文意》:『古人云:……叔夜含其潤,茂先凝其清,景陽振其麗。』當即引此文。是空海所見,與今本正同。」按《文鏡祕府論論文意》:「古人云:具體唯子建仲宣,偏善則太沖公幹.平子得其雅,叔夜含其潤,茂先凝其清,景陽振其麗,鮮能兼通.」
兼善則子建仲宣,偏美則太沖公幹。
範校:「孫雲:《御覽》『兼』上有『若』字。」《校證》:「《文鏡祕府論》南冊《論文意》引作『具體唯子建仲宣,偏善則太沖公幹。「《校注》:「『偏』,宋本、倪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徧』。按此謂太沖公幹所作詩,長於五言,『徧』字非是。《文選》所選劉、左詩,均止有五言。」按「偏美」與「兼善」相對,作「徧」則復矣。
鮮能通圓。
「通圓」,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圓通』,《御覽》亦作『圓通』。」《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六引合。」《校證》:「『圓通』,舊作『通圓』,今據唐寫本、《御覽》乙正。《論說》、《封禪》二篇俱有『圓通』語。」《校注》:「按作『通圓』是也。《論說》篇『義貴通圓』,《封禪》篇『辭貴通圓』,並其證。庾亮《釋奠祭孔子文》:『應感通圓』,《類聚》卷三八引釋僧佑《出三藏記集胡漢譯經同異記序》『終隔通圓』,舍人《滅惑論》『觸感通圓』,《高僧傳釋僧遠傳》『業行通圓』,《楞嚴經》六『十三者,六根圓通,明照無二。』亦並以『通圓』爲言。《史通自序》篇有『識味圓通』語。」按《後漢書獨行傳序》:「中世偏行一介之夫,能成名立方者,蓋亦衆也.或志剛金石,而克扞於強御.或意嚴冬霜,而甘心於小諒.亦有結朋協好,幽明共心;蹈義陵險,死生等節.雖事非通圓,良其風軌有足懷者.」《校注》所引,均出其後,毋須改。
忽之爲易。
範校:「孫雲:唐寫本『之』作『以』,《御覽》亦作『以』。」《校證》:「『以』原作『之』,據唐寫本、《御覽》改正。」《考異》:「按:從『以』是。」《補正》:「按作『以』是也。《國語晉語四》:『文公問於郭偃曰:始也吾以治國爲易,今也難.對曰:君以爲易,其難將至矣;君以爲難,其易將至焉.』即此文之所自出,正作『以』字,當據正。」按從唐寫本改。
其難也方來。
《附校》:「『來』下有『矣』字。」
則自出篇什。
「自出」,黃本作「出自」。《合校》:「唐寫本『自出』作『出自』。」《校證》:「汪本、畲本『出自』作『自出』,《詩紀》同。」《匯校》:「按唐寫本是也。『自出』乃『出自』之誤倒。」按從唐寫本、黃本乙正。
則明於圖讖。
《合校》:「唐寫本『則』下有『亦』字,『明』作『萌』。趙雲:案《御覽》五六八引亦作『萌』,與唐本正合。」範注:「『明』,唐寫本作『萌』是。」《校證》「『萌』原作『明』,徐校作『萌』。案唐寫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御覽》正作『萌』,今據改。」《考異》:「梅本『明』作『萌』,上有『亦』字。」《補正》:「『明』,徐校作『萌』,馮舒校同。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萌』,徐、馮兩家所校,是也。天啓梅本已改作『萌』。張松孫本同。」按《漢書霍光傳》:「霍氏之禍萌於驂乘.」顏師古注:「萌謂始生也.」從唐寫本、《御覽》改。
樂府第七
樂府者,聲依永,律和聲也。鈞天九奏,既其上帝;葛天八(閱)【闋】,爰乃皇時。自《鹹》《英》以降,亦無得而論矣。至於塗山歌於候人,始爲南音;有娀謠乎飛燕,始爲北聲;夏甲嘆於東陽,東音以發;殷(犛)【整】思於西河,西音以興;(音)【心】聲推移,亦不一概矣。及【匹】夫庶婦,謳吟土風,詩官採言,樂(育)【胥】被律,志感絲(篁)【簧】,氣變金石。是以師曠覘風於盛衰,季札鑑微於興廢,精之至也。
夫樂本心術,故響浹肌髓,先王慎焉,務塞淫濫。敷訓冑子,必歌九德;故能情感七始,化動八風。自雅聲浸微,溺音騰沸,秦燔《樂經》,漢初紹復,制氏紀其鏗鏘,叔孫定其容與;於是《武德》興乎高祖,《四時》廣於孝文,雖摹《韶》《夏》,而頗襲秦舊,中和之響,闃其不還。暨武帝崇禮,始立樂府,總趙代之音,撮齊楚之氣,延年以曼聲協律,朱馬以騷體制歌,《桂華》雜曲,麗而不經,《赤鴈》羣篇,靡而非典,河間薦雅而罕御,故汲黯致譏於《天馬》也。至宣帝雅(頌)【詩】、(詩)【頗】效《鹿鳴》;邇及元成,稍廣淫樂;正音乖俗,其難也如此。暨後【漢】郊廟,惟雜雅章,辭雖典文,而律非夔曠。
至於魏之三祖,氣爽才麗,宰割辭調,音靡節平。觀其(兆)【北】上衆引,秋風列篇,或述酣宴,或傷羈戍,志不出於滔蕩,辭不離於哀思,雖三調之正聲,實《韶夏》之鄭曲也。逮於晉世,則傅玄曉音,創定雅歌,以詠祖宗;張華新篇,亦充庭萬。然杜夔調律,音奏舒雅,荀勖改懸,聲節哀急,故阮咸譏其離聲,後人驗其銅尺,和樂【之】精妙,固表裏而相資矣。
故知詩爲樂心,聲爲樂【體】,樂體在聲,瞽師務調其器;樂心在詩,君子宜正其文。好樂無荒,晉風所以稱遠;伊其相謔,鄭國所以雲亡。故知季札觀(辭)【樂】,不直聽聲而已。
若夫豔歌婉孌,怨(志)【詩】訣絕,淫辭在曲,正響焉生!然俗聽飛馳,職競新異,雅詠溫恭,必欠伸魚睨;奇辭切至,則拊髀雀躍;詩聲俱鄭,自此階矣。凡樂辭曰詩,(詩)【詠】聲曰歌,聲來被辭,辭繁難節;故陳思稱(李)【左】延年閒於增損古辭,多者則宜減之,明貴約也。觀高祖之詠大風,孝武之嘆來遲,歌童被聲,莫敢不協;子建士衡,鹹有佳篇,並無詔伶人,故事謝絲管,俗稱乖調,蓋未思也。
至於(斬伎)【軒岐】鼓吹,漢世鐃挽;雖戎喪殊事,而(並)總入樂府,繆(襲)【韋】所(致)【改】,亦有可算焉。昔子政品文,詩與歌別,故略具樂篇,以摽區界【也】。
贊曰:八音摛文,樹辭爲體。謳吟垧野,金石雲陛。韶響難追,鄭聲易啓。豈惟觀樂,於焉識禮。
集 校
聲依永。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永』作『詠』。」按《尚書舜典》:「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漢書藝文志》:「《書》曰:『詩言志,歌詠言.』故哀樂之心感,而歌詠之聲發.誦其言謂之聲,詠其聲謂之歌.」「永」同「詠」。
既其上帝。
「既」,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暨』。」範注:「郝懿行曰:案『其』字疑錯,然《章表》篇有『既其身文』句,與此正同,又疑非誤。」《義證》:「按《程器》篇:『名之抑揚,既其然矣。位之通塞,亦有以焉。』《書記》篇:『言既身文。』《章表》篇:『既其身文。』言其既爲身之文也。」《考異》:「按:既、暨字通,但既、己也;暨,與也;從『暨』是。」《補正》:「『既』,唐寫本作『暨』。『其』,《玉海》一百六引作『具』。按『暨』、『具』二字並誤。《章表》篇『既其身文』,《奏啓》篇『既其如茲』,《程器》篇『既其然矣』,句法並與此同。舍人《剡山石城寺石像碑》『金剛既其比堅』,亦可證。《子苑》六五引作『既其』,益足證唐寫本及《玉海》之誤。」
葛天八閱。
「閱」,黃本作「闋」,《合校》:「唐寫本『閱』作『闋』。」《義證》引梅注云:「『闋』元作『閱』。按《呂覽》:葛天氏作樂也,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闋。一曰《載民》,二曰《玄鳥》,三曰《遂草木》,四曰《奮五穀》,五曰《謹天常》,六曰《達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總萬物之極》。是謂廣樂 。」按作「闋」是,從唐寫本、黃本改。
爰乃皇時。
《校證》:「《玉海》一0六『乃』作『及』。」
自鹹英以降。
《合校》:「唐寫本『自』作『已』,『以』作『已』。案:自作已,唐寫本誤。」
至於塗山歌於候人。
《義證》:「『歌』,唐寫本作『哥』,下同.《玉海》卷一百六引:『《文心雕龍》曰:塗山歌於候人……西音以興.』下注:『見《呂氏春秋》,此四方之歌也.』」
有娀謠乎飛燕。
《校證》:「『於』原作『乎』,《玉海》作『於』,以上下文例之,作『於』爲是,今改爲『於』。」《考異》:「按:上下諸句皆作『於』,王改是。」《合校》:「唐寫本『燕』作『燕』。」按《說文》無「燕」字。《韓非子喻老》:「燕雀處帷幄。」燕同燕。
殷犛思於西河。
「犛」,黃本作「整」,黃校:「元作『犛』。」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釐』。」《校記》:「案《呂氏春秋音初》篇雲:殷整甲徙宅西河,猶思故處,實始作爲西音。此本當本《呂覽》,自以作『整』爲是,『犛』、『釐』均形近致訛。」《校證》:「『整』原作『犛』,唐寫本作『釐』,梅據朱改。徐校作『整』。馮校雲:『犛,謝本作整。』案《玉海》、王惟儉本正作『整』。」《考異》:「按:《呂氏春秋》元作殷整甲,河亶甲之名也,從『整』是。」按從黃本改。
音聲推移。
範校:「趙雲:『音』作『心』。」《校釋》:「唐寫本『音』作『心』,是也。」《校注》:「按唐寫本是。『心聲』二字出揚子《法言問神》篇,此指歌辭。《書記》《誇飾》《附會》三篇並有『心聲』之文。」按《法言問神》:「故言,心聲也;書,心畫也。」李軌注:「聲發成言,畫紙成書。書有文質,言有史野,二者之來,皆由於心。」蓋『心聲』分指書與言,作『音聲』則辭廢,且與前文「西音」之音復。從唐寫本改。
及夫庶婦。
「及」,黃本作「匹」,黃校:「元作『及』,許改。」範校:「孫雲:唐寫本『及』下有『疋』字。」《校記》:「按唐寫本是也,當據補,黃本依許校,改『及』作『匹』,非是。」《校證》:「『匹』原作『及』,梅從許改,徐校亦作『及』。案《詩紀別集》一亦作『匹』。又唐寫本『及』下有『疋』字。」《考異》:「按:諸本『及』下脫『匹』字,許改及唐寫本是。」《校注》:「按唐寫本是。許改以前各本均作『及夫庶婦』,乃『及』下脫一『匹』字。許改於文意雖合,於語勢則失矣。」按從唐寫本補。
詩官採言。
《合校》:「唐寫本『採』作『採』。」按《漢書藝文志》:「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又《食貨志上》:「行人振木鐸徇於路以采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以聞於天子.」採、採均通。
樂育被律。
「育」,黃本作「盲」,黃校:「元作『育』,許改。」《合校》:「唐寫本『育』作『胥』。」《校證》:「『胥』,原作『育』,許改作『盲』。謝雲:『樂胥、大胥見《禮記》。』今按謝說是。唐寫本、《玉海》正作『胥』。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即改『胥』。」《校注》:「『盲』,黃校雲:『元作育,許改。』此沿萬曆梅本校語。彙編本、祕書本、崇文本作『肓』。清謹軒本作『音』。徐雲:『樂胥、大胥見《禮記》。』按徐說是。『育』、『盲』、『肓』、『音』並誤。天啓梅本改『胥』,注云:『許改。』是許乃改『育』爲『胥』,非改爲『盲』也。唐寫本作『』,即『胥』之或體。《韓勑碑》、《桐柏廟碑》『胥』並作『』(《廣韻》九魚:『胥,俗作』。《周禮春官大司樂 》:『大胥中士四人,小胥下士八人。』《禮記王制》:『小胥、大胥。』鄭注並雲:『樂官屬也。』《尚書大傳略說》:『胥與就膳徹。』鄭注亦云:『胥,樂官也。』即其義。此作『樂胥』,與上句『詩官』相對。《玉海》一百六引正作『胥』,不誤。當據改。)《集註》:「樂盲成辭,於古無說.《漢書禮樂志》屢稱『樂官』『師瞽』,則樂盲或爲樂官或師瞽之誤.詩官採言,樂官被律,相對成文也.」《考異》:「按:《詩小雅》:『君子樂胥。』從『胥』是。」按從唐寫本改。
志感絲篁。
《合校》:「唐寫本『篁』作『簧』。」《校釋》:「絲篁,唐寫本作『絲簧』,是也。」《補正》:「按《總術》篇『聽之則絲簧』,亦以『絲簧』連文,則此當從唐寫本改作『簧』。《文選》馬融《長笛賦》:『漂凌絲簧。』呂向注:『絲,琴瑟也;簧,笙也。』」按《說文》竹部:「篁,竹田也。」《楚辭九歌山鬼》:「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王注:「言山鬼所處,乃在幽篁之內,終不見天地,所以來出歸有德也。或曰:幽篁,竹林也。」補註:「篁,音皇。《漢書》雲:篁竹之中。注云:竹田曰篁。《西都賦》雲:筱簜敷衍,編町成篁。注云:篁,竹墟名也。」《說文》竹部:「笙中簧也。古女媧作簧。」篁乃叢竹,簧非竹,乃樂器之屬,二者有不同,從唐寫本改。
氣變金石。
「石」,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竹』。」《校證》:「唐寫本『石』作『竹』,不可從。上已言『篁』,此不復言竹。《書記》篇雖有『金竹』之文,但彼謂銅虎符及竹使符,與八音之『金竹』又有別也。」《校注》:「按《詩品》序:『古曰詩頌,皆被之金竹。』疑此原亦作『金竹』。寫者蓋狃於『金竹』連文不習見而改耳。」按《詩品》序:「古曰詩頌,皆被之金竹,故非調五音,無以諧會。」曹旭《詩品集註》:「金竹:即金石絲竹,指樂器。古代以金、石、木、土、革、匏、絲、竹爲八音。《禮記樂記》:『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頌皆被之金竹,謂古之詩歌皆入樂歌唱。《禮記樂記》:『絃歌詩頌,此謂之德音。』孔穎達疏:『絃歌詩頌者,謂以琴瑟之弦,歌此詩頌也。』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曰:『三百五篇,孔子皆絃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此金竹亦通言樂器也。
精之至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至』作『志』。」《考異》:「按:從『至』是。」《義證》引《綴補》雲:「按『至』、『志』古通,《荀子》中多此例。」按:唐寫本「至」作「志」,或據《列子黃帝》篇「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疑(盧文弨曰:疑,藏本作凝,《莊子》同)於神。」楊伯峻《列子集釋》:「焦循曰:《管子內業》篇雲:『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力也,其精氣之極也。』思之又思,用志不分也。鬼神將通之疑於神也。」蓋「師曠覘風於盛衰,季札鑑微於興廢」,皆有精通乎神明之意也。
必歌九德。
《合校》:「唐寫本『歌』作『哥』。」
叔孫定其容與。
範注:「『容與』,唐寫本作『容典』,案《後漢書曹褒傳》論,正作『容典』。」《校釋》:「唐寫本『與』作『典』是。」《校證》:「『容典』,原作『容與』,唐寫本作『容典』。案《後漢書曹褒傳論》:『漢初,天下創定,朝制無文,叔孫通頗採經禮,參酌秦法,雖適物觀時,有救崩敝;然先王之容典,蓋多闕矣。』注:『容,禮容也;典,法則也。』此正彥和所本,今改從之。」《校注》:「按唐寫本是。《後漢書曹褒傳論》……章懷注:『容,禮容也;典,法則也。謂行禮威儀俯仰之容貌也。』舍人所謂『定容典』者,蓋指其制宗廟樂見《漢書禮樂志》,範注已具之禮容法則也。《新唐書歸崇敬傳 》:『治禮家學,多識容典。』亦可爲此當作『容典』之證。劉歆《七容》:『古文或誤以「典」爲「與」。』」《考異》:「按:『容與』出《離騷》,與『鏗鏘』爲對文也。『容典』出《後漢書曹褒傳》,但此從『與』爲是。」按《史記叔孫通傳》:「叔孫通曰:『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者,因時世人情爲之節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禮所因損益可知者,謂不相復也。臣願頗採古禮與秦儀雜就之。』……遂與所徵三十人西,及上左右爲學者與其弟子百餘人爲綿蕞野外。習之月餘,叔孫通曰:『上可試觀。』上既觀,使行禮,曰:『吾能爲此。』乃令羣臣習肄,會十月。……高帝崩,孝惠即位,……徙爲太常,定宗廟儀法。及稍定漢諸儀法,皆叔孫生爲太常所論箸也。」又按上文「自雅聲浸微,溺音騰沸,秦燔《樂經》,漢初紹復」僅就音樂而言,「制氏紀其鏗鏘」者,《漢書禮樂志》:「漢興,樂家有制氏,以雅樂聲律世世在大樂官,但能紀其鏗鎗鼓舞,而不能言其義.高祖時,叔孫通因秦樂人制宗廟樂.」謂季氏但能明雅樂之節奏,叔孫所定者乃雅樂之禮儀,聲形備則雅樂成焉。《楚辭離騒》:「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與。」王注:「容與,遊戲貌。」又《九章涉江》:「船容與而不進兮。」五臣注:「容與,徐動貌。」陶淵明集《閒情賦》:「步容與於南林。」逯欽立注:「徘徊不定貌。」則其野外習禮應節迴翔之貌,以「容與」形容甚切,若從唐寫本改作「容典」,則與上句之「鏗鏘」不類矣。
於是武德興乎高祖。
《合校》:「唐寫本『乎』作『於』。」
暨武帝崇禮,始立樂府。
範校:「孫雲:唐寫本『禮』作『祀』。」《校記》:「案《漢書禮樂志》雲:『武帝定郊祀之禮,乃立樂府,則當以作祀,於義爲長。」範注:「『禮』唐寫本作『祀』,義亦通。《宋書樂志》一:『漢武帝雖頗造新哥,然不以光揚祖考,崇述正德爲先,但多詠祭祀見事及其祥瑞而已,商周雅頌之體闕焉。』是可爲崇祀之證。」《校證》:「『禮』,唐寫本作『祀』。案《兩都賦》序:『至於武宣之世,乃崇禮官,考文章,內設金馬、石渠之署,外興樂府協律之事。』此蓋彥和所本。唐寫本作『祀』,未可從 。」《考異》:「按:王校不從『祀』是。」按:祀含禮內,崇禮必崇祀,作「崇禮」義長。
朱馬以騷體制歌。
範校:「譚雲:沈校『朱』改『枚』。」《義證》:「《文體明辨》卷六樂府類引作『司馬以騷體制歌』。」範注:「陳先生曰:『朱馬或疑爲司馬之誤,非是。案朱或是朱買臣。《漢書》本傳言買臣疾歌謳道中,後召見,言《楚辭》,帝甚說之。又《藝文志》有買臣賦三篇,蓋亦有歌詩,志不詳耳。』謹案師說極精。買臣善言《楚辭》,彥和謂以騷體制歌,必有所見而云然。唐寫本亦作『朱馬』,明『朱』非誤字也。」《校釋》:「『朱』疑『枚』誤。按《漢書佞幸傳》、《李延年傳》,皆言司馬相如等作詩頌。《枚乘傳》言:『乘子皋,從幸至甘泉、雍、河東。東巡狩封泰山,塞決河宣房,遊觀三輔離宮館,臨山澤弋獵,射馭狗馬,蹵鞠刻鏤,上有所感,輒使賦之。』又與司馬相如比論。或疑買臣善《楚辭》。朱乃買臣也,恐非。」《考異》:「按:範注引朱改作『枚』非、《漢書朱買臣傳》言楚詞、帝甚悅之。『朱』字不誤。」《校注》:「『朱』沈巖校作『枚』。吳翌鳳校同。《文體明辨》六有此文,『朱』作『司』。《詩法萃編》同。按『朱』字不誤。朱爲朱買臣,王惟儉、梅慶生所注是也。沈、吳校爲 『枚』,《文選》李善注曾四引枚乘樂府詩句「美人在雲端,天路隔無期」,蓋沈、吳所據。徐、許改作『司』,並非。」《義證》引《雜記》:「唐寫本正作『朱馬』.下文『繆朱所致』一語亦可證.」《合校》:「唐寫本『制』作『制』,『歌』作『哥』。」
河間薦雅而罕御。
「薦」,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篇』。」《校證》:「『薦』,唐寫本作『篇』,誤。」《考異》:「按:唐寫本誤,從『薦』是。」按《漢書禮樂志》:「通沒之後,河間獻王採禮樂古事,稍稍增輯,至五百餘篇.……河間獻王有雅材,亦以爲治道非禮樂不成,因獻所集雅樂.天子下大樂官,常存肄之,歲時以備數,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廟皆非雅聲.」此作「薦」是。
至宣帝雅頌,詩效鹿鳴。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頌』字,詩下有『頗』字。」《校記》:「按唐本是也,當據訂。」範注:「唐寫本作『至宣帝雅詩,頗效鹿鳴,』案宣帝時君臣侈言福應,正宜有『頌』字方合。」《校證》:「『宣帝雅詩,頗效鹿鳴』,原作『宣帝雅頌,詩效鹿鳴』,今據唐寫本改正。蓋『頗』初誤作『頌』,繼又誤乙在『詩』前也。『頗效』與『稍廣』對文。」《校注》:「按唐寫本是。今本『頌』字,即『頗』字之誤倒。『頗效鹿鳴』者,即《漢書王褒傳》『選好事者,令依《鹿鳴》之聲,習而歌之』之意。」按從唐寫本改。
邇及元成。
範校:「孫雲:唐寫本『邇』作『逮』。」《校注》:「按『逮』字是,當據改。」《斟詮》:「邇,近也。見《說文》。元帝爲宣帝子,成帝爲宣帝孫,元成緊接宣帝而嗣位,故云『邇及』,不須改字。」《考異》:「按:從『逮』是。」按《論語里仁》:「古者言之不出也,恥功之不逮也。」邢疏:「逮,及也。」《說文》:「邇,近也。」邇逮義相近,用於此處,兩通,然後文有「逮於晉世」云云,從「逮」則復。
暨後郊廟,惟雜雅章。
範校:「孫雲:唐寫本『後』下有『漢』字,『雜』作『新』。」範注:「唐寫本『後』下有『漢』字,是。『雜』作『新』亦是。『惟新雅章』,指東平王蒼所制也。《後漢書曹褒傳》:顯宗即位,曹充上言請制禮樂,引《尚書璇璣鈐》曰:『有帝漢出,德洽作樂,名予。』帝善之;下詔曰:『今且改太樂官曰太予樂 。歌詩曲操,以俟君子。』據此後漢之樂,一仍前漢之舊。」《校證》:「『漢』字原脫,據唐寫本補。」《義證》:「按『雜』字義長,意謂後漢郊廟樂,雜用雅樂。」按從唐寫本補「漢」字。
觀其兆上衆引。
「兆」,黃本作「北」。《合校》:「唐寫本『兆』作『北』。」《匯校》:「按唐寫本是。『兆』乃『北』之形誤。魏太祖武帝操《苦寒行》:『北上太行山,艱哉何魏魏!』。」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志不出於滔蕩。
「滔」,黃本作『淫』。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慆』。」《校釋》:「『滔』乃『慆』之誤。」《校證》:「『滔』,元本、傳校元本、黃注本、王謨本作『淫』,唐寫本作『慆』,今從汪本、畲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崇文本等,定作『滔』。」《補正》:「『淫』,唐寫本作『慆』。元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滔』。《詩紀別集》一、《子苑》六五、《漢魏詩乘總錄》、《古樂苑衍錄總論》,《文儷》同。按『慆』字是。『滔』蓋『慆』之形誤;『淫』非由字訛,即寫者妄改。《左傳》昭公元年:『先王之樂,所以節百事也。……於是乎有煩手淫聲,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聽也。(杜注:五降而不息,則雜聲並奏,所謂鄭衛之聲。)君子之近琴瑟,以儀節也,非以慆心也。』(杜注:爲心之節儀,使動不過度。)《尚書大傳》:『師乃慆,前歌後舞。』鄭玄注曰:『慆,喜也。衆大喜,前歌後舞也。』(《御覽》四六七引)《說文》心部:『慆,說(悅)也。』《玉篇》心部:『慆,喜也;慢也。』《廣韻》六豪:『慆,悅樂。』『志不出於慆蕩』,承上『或述酣宴』句,『悅』、『喜』、『慢』『悅樂』四訓,皆與文意吻合。」《義證》引王叔珉《文心雕龍綴補》:「按明嘉靖本『淫』作『滔』,《古詩紀別集》一引同。『滔蕩』復語,『滔』亦『蕩』也。《淮南子本經篇》:「共工振滔洪水。」高誘注:「滔,蕩也。」唐寫本作『惂』,『惂』乃『慆』之誤。滔、慆正假字。黃本作『淫』,蓋妄改。《淮南子精神》篇:『五藏搖動而不停,則血氣滔蕩而不休矣;血氣滔蕩而不休,則精神馳騁於外而不守矣。』又見《文子九守》篇。《劉子防欲》篇:『志氣縻於趣舍,則五藏滔蕩而不安。』並以滔蕩連文,與此取義亦同。」按《楚辭九嘆遠逝》:「波淫淫而周流兮,鴻溶溢而滔蕩.」《文選》卷二十四曹植《贈丁翼詩》:「滔蕩固大節,世俗多所拘.」此作「滔蕩」通,毋須改。
創定雅歌。
《合校》:「唐寫本『歌』作『哥』。」
聲節哀急。
範校:「孫雲:唐寫本『哀』作『稍』。」
故阮咸譏其離聲。
「聲」,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磬』。」《校注》:「按唐寫本是也。《禮記明堂位》:『垂之和鍾,叔之離磬。』鄭注:『和,離,謂次序其聲縣也。』孔疏:『叔之離磬者,叔之所作編離之磬。和、離謂次序其聲縣也者,聲解和也,縣解離也,言縣磬之時,其磬稀疏相離。』據此,鹹譏荀勖之離磬者,蓋以其改懸依杜夔所造磬有所參池而言。若作『聲』,則非其指矣。」按《晉書律曆志上》:「荀勖造新鍾律,與古器諧韻,時人稱其精密,惟散騎侍郎陳留阮咸譏其聲高,聲高則悲,非興國之音,亡國之音。亡國之音哀以思,其人困。今聲不合雅,懼非德正至和之音,必古今尺有長短所致也。」離聲,即離於德正至和之聲,非音之正也,驗諸《晉書》,文意甚明。又「離聲」連文,南朝詩文常見,《文選》卷二十八鮑明遠《樂府八首》四:「傷禽惡弦驚,倦客惡離聲。離聲斷客情,賓御皆涕零。」《類聚》卷二十九引梁簡文帝:「《傷離新體詩》曰:別鶴千里別離聲,弦調軫急心自驚。」雖與阮咸所譏之離聲有異,然皆關乎音樂。則作「離聲」亦可,毋須從唐寫本改也。覆按《晉書律曆志上》:「及依典制,用十二律造笛象十二枚,聲均調和,器用便利。講肄彈擊,必合律呂,……平議諸杜夔、左延年律可皆留,……武帝泰始九年,中書監荀勖校太樂,八音不和,始知後漢至魏,尺長於古四分有餘。勖乃部著作郎劉恭依《周禮》制尺,所謂古尺也。依古尺更鑄銅律呂,以調聲韻。以尺量古器,與本銘尺寸無差。」則荀勖所制,以笛始,以「古尺」終,所謂「更鑄銅律呂」者,或有磬,然不限於磬明矣。離磬者,編離之磬,非離於磬也。《律曆志上》論荀勖無一言及「磬」,未知「阮咸譏其離磬」果何而來。《校注》因唐寫本足珍,故曲爲之說,失理如此。
和樂精妙。
範校:「孫雲:唐寫本『樂』下有『之』字。」《校記》:「案唐本是也,當據補。」範注:「唐寫本『和樂』下有『之』字,是。」《校證》:「舊本無『之』字,唐寫本有,今據補。」
聲爲樂樂體在聲。
此句黃本作:「聲爲樂體,樂體在聲。」《匯校》:「唐寫本作『聲爲樂體,樂體在聲』。按至正本上『樂』字下脫『體』字;下『樂體』二字作分行小字。今從唐寫本增補。」按從唐冩本補。
晉風所以稱遠。
「遠」,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美』。」
鄭國所以雲亡。
《集註》:「『雲』,『先』之誤字.」《義證》:「按『雲亡』與『稱遠』對文,『雲』字不誤.」
故知季扎觀辭,不直聽聲而巳。
《校證》雲:「『觀樂 』原作『觀辭』,今依《左》襄二十九年《傳 》改。『觀樂』與下文『聽聲』相屬,且本贊亦作『觀樂』。」《考異》:「按:王改是。」《校注》:「按『辭』字蓋涉下文而誤,當作『樂』。事見《左傳》襄公二十九年。贊中亦有『豈惟觀樂』語。」按從《校證》改。
怨志訣絕。
「訣」,黃本作「詄」。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宛詩訣絕』。譚校『詄』改『訣』。」《校記》:「案唐本近是。疑此文當作『怨詩訣絕』,與上句相對。」範注:「案唐本近是。『宛』疑是『怨』之誤。古辭《白頭吟》:『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豔歌何嘗行》:『上慚滄浪之天,下顧黃口小兒。』殆即彥和所指者耶?」《補正》:「『詄』,譚獻校作『訣』。按譚校改是。唐寫本、元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正作『訣』,未誤。當據改。」《考異》:「『怨志詄絕』,範注校本從唐寫本作『宛詩訣絕』,非是。《論語》:『詩可以怨。』此『怨志』所本。詄絕,《前漢書禮樂志》:『天門開詄蕩。』詄,逸出也。絕,《離騷》:『萎絕其何傷。』注:『絕、落也。』蓋『詄絕』狀其起落不定之勢,與婉孌乃對文也。」《義證》:「按此說(指《考異》)不足據。」並引戶田浩曉雲 :「『豔歌』與『怨詩』相對而成文,『詩』字似是。」(見《黃叔琳本文心雕龍校勘記補》)。按從唐寫本改。
自此階矣。
「階」,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偕』。」
凡樂辭曰詩,詩聲曰歌。
「詩」,範校:「孫雲:唐寫本『詩』作『詠』。」《合校》:「唐寫本『詩』作『詠』,『歌』作『哥』。」《校證》:「『詠聲』原作『詩聲』,據唐寫本改。……《玉海》五九及一○六兩引俱作『詩聲』,則宋本已誤也。」《補正》:「『詩聲』,唐寫本作『詠聲』。按唐寫本是。詠同詠。《漢書藝文志六藝略》:『誦其言謂之詩,詠其聲謂之歌。』舍人語本此。《禮記樂記》:『歌,詠其聲也。』《史記樂書》同。《國語魯語下》:『歌,所以詠詩也。』《說苑修文》篇:『歌,詠其聲。』並其證。今本蓋涉上『詩』字而誤,當據改。」按據唐寫本改。
故陳思稱李延年閒於增損古辭。
範校:「孫雲:唐寫本『李』作『左』。」《札記》:「按『李延年』當作『左延』。左延年,魏時之擅鄭聲者,見《魏志杜夔傳》,《晉書樂 志》,增損古辭者,取古辭以入樂 ,增損以就句度也。」範注:「『李延年』唐寫本作『左延年』,是。左延年見《魏志杜夔傳》,善鄭聲者也。亦見《晉書樂志》。」《校證》:「『左』原作『李』,唐寫本作『左』。……此蓋淺人習聞李延年,少聞左延年致誤耳。今據改。」《補正》:「按唐寫本是。今本蓋寫者不甚了了左延年其人其事,而又囿於上文『延年以曼聲涉律』句妄改耳。《晉書樂志上》:『杜夔傳舊雅樂四曲,一曰《鹿鳴》,二曰《騶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聲辭.及太和魏明帝年號中,左延年改夔《騶虞》、《伐檀》、《文王》三曲,更自作聲節,其名雖存,而聲實異.』此左延年『增損古辭』之可考者。」按據唐寫本改。
觀高祖之詠大風。
《合校》:「唐冩本『觀』作『覩』。」
歌童被聲。
《合校》:「唐冩本『歌』作『哥』。」
子建士衡,鹹有佳篇。
範校:「鈴木雲:燉本『鹹』作『亟』。」《校注》:「按作『亟』是。『亟』,屢也。《漢書刑法志》顏注《諸子》篇『鶡冠綿綿,亟發深言』,《時序》篇『微言精理,亟此依訓故本滿玄席』,其用『亟』字義與此同。」按《詩魯頌宮》:「克鹹厥功。」鄭箋:「鹹,同也。」《莊子知北遊》:「周,徧,鹹,三者異名同實,其指一也。」則「鹹」字自通。又《諸子》篇「若夫陸賈新語,賈誼新書,……鹹敘經典」,與此句法一致。 毋須改。
至於斬伎鼓吹。
「斬」,黃校:「俞羨長雲:疑作『軒』。」「伎」,黃校:「疑作『岐』。」範校:「趙雲:(唐冩本)『斬伎』作『軒岐』。」《合校》:「唐冩本『斬』作 『軒』,『伎』作『歧』。」《校證》:「『軒岐』原作『斬伎』。俞雲:『斬疑作軒。』徐雲:『斬一作軒。』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改作『軒』。『伎』,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代』。黃注云:『疑作岐。』……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軒岐』,今據改。」《義證》:「按唐寫本作『軒歧』。」《考異》:「按:『斬伎』爲『軒歧』,形近致誤,軒轅歧伯也,見崔豹《古今注》及《宋書樂志》,黃注是。」《校注》:「『斬』,黃校引俞羨長雲:『疑作軒。』此沿梅校。《詩記別集》一作『斬』,注云:『疑作軒。』《漢魏詩乘總錄》、《古樂苑衍錄》一注並同。唐寫本作『軒』。訓故本、謝鈔本、崇文本、《文儷》同(天啓梅本改作『軒』,張松孫本從之)。『伎』,黃校雲:『疑作岐。』唐寫本作『岐』。訓故本同。天啓梅本改作『代』。張松孫本從之(崇文本作『代』)。按作『軒岐』是。《東觀漢記樂志》:『黃門鼓吹,……其《短簫鐃歌》,軍樂也。其傳曰:黃帝岐伯所作,以建威揚德,風敵此字原脫,今補勸士也。』《宋書樂志》一、《續漢禮儀志》中劉注引蔡邕《禮樂志》同。天啓梅本改『伎』爲『代』,蓋緣不得其解,由未作注可知而又求與下句『漢世鐃挽』相儷耳。」按岐字或作歧,古書岐伯、歧伯混用,例多,不徧舉。從唐寫本改。
而並總入樂府。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並』字。」範注:「唐寫本無『並』字,是。」按從唐寫本刪。
繆襲所致。
範校:「鈴木雲:燉本『襲』作『朱』,『致』作『改』。」紀評:「致當作制。」範注:「繆襲,唐寫本作『繆朱』,恐誤。繆襲作魏鼓吹曲十二首,又造輓歌一首。」《校證》:「『制』原作『致』,紀雲:『當作制。』案紀說是。《頌讚》篇『周公所制』、《誄碑》篇『傅毅所制』、《哀弔》篇『仲宣所制』、《史傳》篇『袁張所制』,與此句例正同。『制』『致』音近易誤,《誄碑》篇『此碑之制也』《御覽》五九八引『制』作『致』,是其證。」《義證》引鈴木虎雄《校勘記》雲「《宋書樂志》曰:『《相和》,漢舊歌也。本一部,魏明帝分爲二,本十七曲,朱生、宋識、列和等複合之爲十三曲,……《雕龍》所謂繆朱,蓋指繆襲朱生而言乎?」《校注》:「按唐寫本『致』作『改』是,『朱』則非也。以其字形推之,『朱』當作『韋』。蓋草書『韋』、『朱』形近,故『韋』誤爲『朱』。『繆』是繆襲,『韋』是韋昭。『所改』,謂繆襲所改魏鼓吹曲十二篇,韋昭所改吳鼓吹曲十二篇也。歌辭並見《宋書樂 志》及《樂府詩集》十六。《晉書樂志下》:『漢時有短簫鐃歌之樂,其曲有《朱鷺》……《釣竿》等曲,列於鼓吹,多序戰陣之事。及魏受命,改其十二曲,使繆襲爲詞,述以功德代漢。改《朱鷺》爲《楚之平》,言魏也。……改《上邪》爲《太和》,言明帝繼體承統,太和改元,德澤流佈也。其餘並同舊名。是時吳亦使韋昭制十二曲名,以述功德受命。改《朱鷺》爲《炎精缺》,言漢室衰,孫堅奮迅猛志,念在匡救,王跡始乎此也。……改《上邪曲》爲《玄化》,言其時主修文武,則天而行,仁澤流洽,天下喜樂也。其餘亦用舊名,不改。』《樂府詩集》十六所敘略同。據此,舍人僅就鼓吹曲而言,黃範兩家注涉及熙伯輓歌,恐非。紀評亦未可從。」《義證》:「按《晉書樂志下》:漢時有《短簫鐃歌》之樂,其曲有《朱鷺》……等曲,列於《鼓吹》,多序戰陣之事.及魏受命,改其十二曲,使繆襲爲詞,述以功德代漢.改《朱鷺》爲《楚之平》,言魏也.改《思悲翁》爲《戰滎陽》,言曹公也.改《艾如張》爲《獲呂布》,言曹公東圍臨淮擒呂布也.改《上之回》爲《克官渡》,言曹公與袁紹戰,破之於官渡也.改《雍離》爲《舊邦》,言曹公勝袁紹於官渡,還譙,收藏死亡士卒也.改《戰城南》爲《定武功》,言曹公初破鄴,武功之定,始乎此也.改《巫山高》爲《屠柳城》,言曹公越北塞,歷白檀,破三郡烏桓於柳城也.改《上陵》爲《平南荊》,言曹公平荊州也.改《將進酒》爲《平關中》,言曹公征馬超定關中也.改《有所思》爲《應帝期》,言文帝以聖德受命,應運期也.改《芳樹》爲《邕熙》,言魏氏臨其國,君臣邕穆,庶績鹹熙也.改《上邪》爲《太和》,言明帝繼體承統,太和改元,德澤流佈也.其餘並同舊名.』據此,從唐寫本作『改』爲是.」按從楊說改。
故略具樂篇。
範校:「孫雲:唐寫本『具』作『序』。」《校證》:「唐寫本『具』作『序』,凌本作『敘』.」《補正》:「按凌本作『敘』,與唐寫本合。『序』、『敘』古通用不別。」按從唐寫本補。
以摽區界。
「摽」,黃本作「標」,《匯校》:「按作『標』是,當改。」又「界」下,範校:「孫雲:唐寫本有『也』字。」按有「也」字是。摽標通,毋須改。
樹辭爲體。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豈惟觀樂。
《合校》:「唐冩本『觀』作『覩』。」
於焉識禮。
《校注》:「『禮』,萬曆梅本作『體』。《漢魏詩乘總錄》作『理』。按『體』、『理』並誤。此二句蓋用吳季札事篇中曾明言之。《禮記檀弓下》:『孔子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按「識禮」連文,古書常見。《新序雜事第一》:「晏子曰:夫範昭之爲人,非陋而不識禮也。《韓詩外傳》四:「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賜、寡使也,何足以識禮也!』」
詮賦第八
《詩》有六義,其二曰賦。賦者,鋪也;鋪採摛文,體物寫志也。昔邵公稱:「公卿獻詩,師箴【瞍】賦。」《傳》雲:「登高能賦,可爲大夫。」詩序則同義,傳說則異體,總其歸塗,實相枝幹。【故】劉向(雲)明不歌而頌,班固稱古詩之流也。
至如鄭莊之賦大隧,士蒍之賦狐裘,結言(扌豆)【短】韻,詞自己作,雖合賦體,明而未融。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然【則】賦也者,受命於詩人,【而】(招)【拓】宇於《楚辭》也。於是荀況《禮》《智》,宋玉《風》(鈞)【《釣》】,爰錫名號,與詩畫境,六義附庸,蔚成大國。遂客(至)【主】以首引,極【聲】貌以窮文,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也。
秦世不文,頗有雜賦。漢初辭人,(順)【循】流而作,陸賈扣其端,賈誼振其緒,枚、馬(同)【播】其風,王、揚騁其勢,皋、(翔)【朔】已下,品物畢圖。繁積於宣時,校閱於成世,進御之賦,千有餘首,討其源流,信興楚而盛漢矣。
【若】夫京殿苑獵,述行序志,並體國經野,義尚光大,既履端於唱敘,亦歸餘於總亂。序以建言,首引情本;(辭)【亂】以理篇,(迭致文契)【寫送文勢】。按《那》之卒章,閔(焉)【馬】稱亂,故知殷人輯頌,楚人理賦,斯並鴻裁之寰域,雅文之樞轄也。至於草區禽族,(鹿)【庶】品雜類,則觸興致情,因變取會,擬諸形容,則言務纖密;象其物宜,則理貴側附;斯又小制之區畛,奇巧之機要也。
觀夫荀結隱語,事數自環;宋發(巧)【誇】談,實始淫麗。枚乘《菟園》,舉要以會新;相如《上林》,繁類以成豔;賈誼《鵩鳥》,致辨於情理;子淵《洞簫》,窮變於聲貌;孟堅《兩都》,(朋約)【明絢】以雅贍;張衡《二京》,迅拔以宏富;子云《甘泉》,構深瑋之風;延壽《靈光》,(合)【含】飛動之勢;凡此十家,並辭賦之(流)【英傑】也。及仲宣靡密,發端必遒;偉長博通,時逢壯採;太沖、安仁,策勳於鴻規;士衡、子安,底績於流制;景純綺巧,縟理有餘;彥伯梗概,情韻不匱;亦魏晉之賦首也。
原夫登高之旨,蓋覩物興情。情以物興,故義(以)【必】明雅;物以情(觀)【覩】,故詞必巧麗。麗詞雅義,符采相勝,如組織之品朱紫,畫繪之着玄黃,文雖(新)【雜】而有質,色雖糅而有儀,此立賦之大體也。然逐末之儔,蔑棄其本,雖讀千賦,愈惑體要,遂使繁華損枝,膏腴害骨,無(貴)【實】風軌,莫益勸戒,此揚子所以追悔【於】雕蟲,貽誚於霧縠者也。
贊曰:賦自詩出,分岐異派。寫物圖貌,蔚似雕畫。( )【抑】滯必揚,言(庸)【曠】無隘。風歸麗則,辭翦(美)【荑】稗。
集 校
詮賦。
《校證》:「王惟儉本『詮』作『銓』。」《義證》:「『詮』字,弘治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作『銓』,按以『詮』字爲長.」按《說文》:「詮,具也。從言,全聲。」段注:「《淮南書》有《詮言訓》,高注曰:詮,就也,就萬物之指,以言其徵事之所謂,道之所依也。故曰詮言。……然則,許意謂詮解。」又《說文》:「銓,稱也。」段注:「稱,各本作衡,今正。禾部:『稱,銓也。』與此爲轉註,乃全書通例。稱,即今之秤字。」《文選》陸機《文賦》:「苟銓衡之所裁,固應繩其必當。」李善注:「《聲類》雲:銓,所以稱物也。」本書《史傳》篇「此又銓配之未易也」,《論說》篇「銓文則與敘引共紀」,《奏啓》篇「蔡邕銓列於朝儀」,《議對》篇「而銓貫有敘」,《定勢》篇「功在銓別」,《序志》篇「或銓品前修之文」,又「夫銓序一文爲易,彌綸羣言爲難」,可證此處作「銓」亦通。
鋪採摛文。
「採」,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彩』。」
昔邵公稱:公卿獻詩,師箴賦。
「邵」,黃校:「《呂覽》作『召』。」紀評:「『師箴』下脫一『瞍』字。」範校:「孫雲:唐寫本『卿』字無。『箴』下有『瞽』字,《御覽》五八七引有『瞽』字。譚雲:『沈校賦上當脫瞍字』。」《校記》:「案《御覽》五八七引『箴』下亦有『瞽』字,《周語》雲:『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瞽獻曲,史獻書,師箴,瞍賦,蒙誦。百工諫。』則『瞽』字當從唐冩本及《御覽》訂。」範注:「唐寫本『公』下無『卿』字,非是。『箴』下有『瞽』字,應據《國語》改爲『瞍』字。」《校證》:「『瞽』字原脫。謝校作『師箴瞍賦』,王惟儉本同,徐校作『師瞽箴賦』。紀校同謝。譚引沈校雲:『賦上當脫瞍字。』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師箴瞍賦』。案唐寫本、《御覽》五八七作『師箴瞽賦』,今從之。」《考異》:「按:《國語周語》:『師箴瞍賦蒙誦。』韋注:『無眸子曰瞍,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從唐寫本是,『瞽』宜改『瞍』字。」《校注》:「『邵』,黃校雲:『《呂覽》作召。』此沿梅校。活字本《御覽》五八七引作『召』;訓故本同。唐寫本無『卿』字,『賦』上有『瞽』字;《御覽》引有『卿』字『瞽』字。謝兆申校作『師箴瞍賦』;沈巖、紀昀校同。訓故本作『師箴瞍賦』,《賦略》緒言引同。天啓梅本改作『師箴瞍賦。』『箴瞍』二字品排刻,當系剜改(文溯本剜增『瞍』字)。徐校作『師瞽箴賦』。郝懿行雲:『按《國語》作師箴瞍賦,疑遺一字。』按『邵』字未誤。已詳《明詩》篇『案召南行露』條。『公』(應爲卿)字當有。舍人此文本《國語周語下》,應以作『師箴瞍賦』爲是。《史記周本紀》、《潛夫論潛嘆》篇亦並作『師箴瞍賦』。」按依唐寫本據《周語》補。
劉向雲明不歌而頌。
範校:「孫雲:唐寫本『劉』上有『故』字,『雲』字無;《御覽》亦有『故』字,無『雲』字。」範注:「唐寫本『劉向』上有『故』字,是。『雲』字衍,應刪。《漢書藝文志》:『不歌而誦謂之賦。』」《校證》:「舊本『劉』上無『故』字,『向』下有『雲』字,今從唐本及《御覽》改正。」《補正》:「唐寫本『劉』上有『故』字,『雲』字無;《御覽》、《類要》三一引同。郝懿行雲:『按明字疑衍。』按『故』字當增,『雲』字應照刪。『不歌而頌』,本見《漢志詩賦略》,原出《詩墉風定之方中》傳。而云劉向者,因《漢志》出於《七略》,而《七略》又本諸《別錄》故也。」《考異》:「按:『雲』字當存,因下句有『稱』字爲對文。」按「雲明」二字重文,與下句「班固稱古詩之流也」之「稱」字不稱,留「明」字義長,從唐寫本、《御覽》增刪。
結言韻。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短』。」《札記》:「即短之訛別字。逢盛碑:命有悠。悠即修短也。《廣韻》上聲二十四:緩、短,都管切。同上。」範注:「左隱元年《傳》:『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正義》:『賦詩謂自作詩也。中融外泄,各自爲韻,蓋所賦之詩有此辭,傳略而言之。』又僖五年《傳》:『士薦退而賦曰:狐裘尨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 !』杜注:『士薦自作詩也。』……『結言短韻』,謂鄭莊之賦僅二句,士薦之賦僅三句也,唐寫本『短』字不誤。」《校證》:「『短』原作『』。……唐寫本、《御覽》、謝校本作『短』,今據改。……《頌讚》篇稱原田之誦、裘韠之謗爲『短辭』,《時序》篇稱『短筆敢陳』,《才略》篇稱『張華短章』,又稱陸士龍『敏於短篇』,『短辭』、『短筆』、『短章』、『短篇』,亦猶『短韻』也。」《補正》:「『』,唐寫本作『短』,《御覽》引同。倫明所校元本作『擷』;兩京本、胡本同。徐校爲『短』。郝懿行雲:『按《集韻》:與短同。」按『短』字是。『』爲『短』之俗體。(見《廣韻》二十四《緩》短字下)。『擷』又由『』而誤。《文賦》『或託於短韻。』李注:『短韻,小文也。』又:『故踸踔於短韻。』呂延濟注:『短韻,小篇也。』《宋書索虜傳》:『(宋文帝詔)吾少覽篇籍,頗愛文義,……感慨之來,遂成短韻。』《梁書文學上庾肩吾傳》:『(太子《與湘東王書》)性既好文,時復短韻。』並以『短韻』爲言,皆謂篇體不廣也。《才略》篇:『季鷹辨切於短韻。』可證此處之『』原必作『短』也。」《考異》:「按:即短字之別體,《集韻》與短同。」按《文選》十七《文賦》李善注:「短韻,小文也。言文小而事寡。」從唐寫本改。
詞自己作。
《合校》:「唐冩本『詞』作『辭』。」
及靈均唱騷。
《義證》:「『唱』字,宋晏殊《類要》卷三十一引作『賦』。」
始廣聲貌。
「貌」,黃本作「皃」。《補正》:「按『皃』字當依各本及《御覽》引作『貌』,始與全書一律。贊中『皃』字同。『皃』爲『貌』之籀文。」
然賦也者。
範校:「孫雲:唐寫本『然』下有『則』字;《御覽》引亦有『則』字。」範注:「唐寫本作『然則賦也者』,是。」《校注》:「按『則』字實不可少,《御覽》、《類要》引並有『則』字。《賦略》緒言引亦有『則』字。當據增。」《校證》:「『則』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補。」按從唐寫本、《御覽》增。
受命於詩人,招宇於楚辭也。
「招」,黃本作「拓」,黃校:「疑作括。」紀評:「『拓』字不誤,開拓之義也。顏延年《宋郊祀歌》:『奄受敷錫,宅中拓宇。』李善注引《漢書》虞詡曰:『先帝開拓土宇。』」範校:「孫雲:唐寫本『人』下有『而』字;《御覽》亦有『而』字。」又:「趙雲:作『拓』字。鈴木雲:案《御覽》、《玉海》、燉本並作『拓』字。」《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百七引此文辭下有『者』字,餘均與唐本正合,今本有脫誤,當從二書訂補。」範注:「黃疑『拓』作『括』,非是。唐寫本正作『拓』。』……案李注引范曄《後漢書虞詡傳》,紀評誤脫後字。」《校證》:「『而』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玉海》五九補。李調元《賦話》七亦有『而』字。《辨騷》篇:『故知楚辭者,體憲於三代,而風雜於戰國。』句法與此同,正有『而』字。」又:「『拓宇』原作『招宇』,《賦話》作『拓宇』。又云:『拓疑作括。』……案紀說是,唐寫本、《御覽》正作『拓宇』,今從之。」又:「《御覽》、《賦話》『辭』下有『者』字。」《校注》:「『拓』上唐寫本有『而』字;《御覽》引同。『拓宇』,梅本作『招字』,引孫(汝登)雲:『疑是體憲。』黃校雲:『(拓)疑作括。』王本、鄭藏鈔本已改作『括』。郝懿行雲:『按拓字於義自通,不必作括。』按『而』字當據增。唐寫本、《御覽》、《玉海》五九引並作『拓宇』,是也。姚範《援鶉堂筆記》:『《詩》有六義,賦居其一,故曰『受命楚辭』,無賦名也。拓字爲是,言恢拓疆宇耳。作括非,注指黃注尤謬。』所評甚當。《後漢書竇憲傳》:『班固作銘《封燕山銘》曰:恢拓境宇,振大漢之天聲。』李注:『拓,開也。』《宋書王景文傳》:『(太宗)乃下詔曰:……拓宇開邑。』《古文苑》揚雄《益州牧箴》:『拓開疆宇。』並足爲此當作『拓宇』之證。孫、黃說皆非。」按從唐寫本、黃本改、補。
宋玉風鈞。
「鈞」,黃本作「釣」。《合校》:「唐寫本『鈞』作『均』。趙雲:案當依黃本作『風釣』。」範注:「宋玉賦自《楚詞》、《文選》所載外,有《諷》,《笛》,《釣》,《大言》,《小言》,五篇,皆在《古文苑》。張惠言以爲皆五代宋人聚斂假託爲之。《文選》有《風賦》當可信。」《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御覽》『釣』誤『鈞』,唐寫本誤『均』。《古文苑》有宋玉《釣賦》。」《考異》:「按:宋玉有《釣賦》,從『釣』是。」《義證》:「元刻本『釣』作『鈞』,以下各本多誤作『鈞』。《玉海》卷五十九引作『宋玉《風》、《釣》。』注云:『見《文選》、《古文苑》。』」按作「釣」是,從黃本改。
遂客至以首引。
「遂」,黃校:「許雲:當作『述』。」「至」,黃本作「主」,黃校:「元作『至』。」範校:「趙雲:『至』作『主』。孫雲:唐寫本(首)作『守』。」《附校》:「遂作遂,不作述;主作主,不作至;首作首,不作首。」《校記》:「按《御覽》五八七引『至』亦作『主』,與黃校及唐本均合,當據改。」《校證》:「梅引許雲:『遂當作述。』徐校作『述』。四庫本、崇文本、《讀書引》十二作『述』。按唐寫本、《御覽》、《玉海》仍作『遂』。」《考異》:「按:《漢志》有《客主賦》十八篇,『至』爲『主』之誤。『首引』者,即言序爲賦之首引也。唐寫本『守』字誤。」《義證》:「按作『述』義長。」按:《說文》:「遂,亡也。」段注:「《廣韻》:達也。進也。成也。安也。止也。往也。從志也。按皆引伸之義也。」《荀子王制》:「小事殆乎遂。」楊倞注:「遂,因循也。」《詩衛風芄蘭》:「容兮遂兮。」《集傳》:「遂,舒緩放肆之貌。」用於此處均通,較「述」義寬,且與下「極」字相儷。「至」字從唐寫本、黃本改。
極貌以窮文。
黃本「貌」下有「聲」字,黃校:「元脫,曹補。」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形』字。」《校證》:「『聲』字原脫,梅據曹補,徐、馮校亦補『聲』字。案《御覽》有『聲』字。唐寫本則作『形』字。」《校記》:「案唐本是也,當據補。黃本依曹改,於『貌』上補『聲』字,與《御覽》五八七雖合,似未可據訂。」《考異》:「按:『聲』『形』並通,『聲』字爲長,《原道》篇:『形立則章成矣,聲發則文生矣。』『形』『貌』同旨。嘉靖本脫『聲』字,上言『客主』,下言『聲貌』,相對成文也。」《義證》引《斟詮》雲:「本篇上文『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下文『子淵《洞簫》,窮變於聲貌』,皆『聲貌』連文。」按據《御覽》、黃本補。
斯蓋別詩之原始。
《附校》:「『原』作『源』。」《校證》:「凌本、《御覽》『原』作『源』。」
漢初辭人。
「辭」,黃本作「詞」。《校證》:「張之象本、兩京本、《玉海》『詞』作『辭』。」《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順流而作。
範校:「孫雲:唐寫本『順』作『循』;《御覽》亦作『循』。」《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七引合。」《校證》:「『循』原作『順』,今從唐寫本、《御覽》、徐校本改。」《考異》:「按:順,循也,從唐寫本改『循』爲是。」《匯校》:「按『循』義長。」按《淮南子主術訓》:「故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風而馳易以遠。」從唐寫本改。
枚馬同其風。
範校:「孫雲:唐寫本『同』作『播』;《御覽》作『洞』。」《校證》:「『播』原作『同』,《御覽》、徐校本作『洞』。唐寫本作『播』。按作『播』義長,今據改。」《考異》:「按:『同』、『播』、『洞』皆通,『播』字爲長。」《補正》:「按漢賦至枚、馬發揚光大,唐寫本作『播』是。播,揚也。《左傳》昭公四年杜注。猶揚也。《周禮大師》鄭玄注。『同』、『洞』二字均誤。」按此數句曰「循」,曰「扣」,曰「振」,曰「播」,曰「騁」云云,明賦發展之勢,作「播」字是,從唐寫本改。
皋翔已下。
「翔」,黃本作「朔」。黃校:「元作『翔』,曹改。」範校:「趙雲:(唐冩本)『翔』作『朔』。」《附校》:「朔作朔,不作翔;已作以。」《校證》:「『朔』,原作『翔』,梅據曹改。徐校亦作『朔』。按唐寫本、《御覽》、王惟儉本正作『朔』。」《考異》:「按:『朔』字是,枚皋、東方朔也。」按朔翔形近易訛,從唐寫本改。
夫京殿苑獵。
範校:「孫雲:唐寫本『夫』上有『若』字;《御覽》亦有『若』字。」《校證》:「『若』字舊無,據唐寫本、《御覽》增。」《考異》:「按:『若』字是。」《匯校》:「按有『若』義長。」按據唐寫本增。
述行序志。
「序」,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敘』;《御覽》亦作『敘』。」黃注:「述行,《北征》《東征》之類是也;序志,《幽通》《思玄》之類是也。」《匯校》:「按作『敘』較勝。」按《說文》攴部:「敘,次第也。」段注:「古或假序爲之。」《楚辭離騒》:「春與秋其代序。」王逸注:「序,次也。」二字通,毋需改。
既履端於唱敘。
「唱」,黃本作「倡」。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唱』;《御覽》亦作『唱』。」《校注》:「『倡』,唐寫本作『唱』;《御覽》引同。何焯《義門讀書記》《文選》第一卷、《讀書引》十二同。按《說文》口部:『唱,導也。』又人部:『倡,樂也。』此當以『唱』爲是。元本、弘治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祕書本、尚古本、岡本、張松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唱』,不誤。」《校證》:「『唱』,黃注本作『倡』,舊本俱作『唱』,唐寫本、《御覽》亦作『唱』。按作『唱』是,今據改。《說文》:『唱,導也。』上文『靈均唱騷』,《明詩》篇『韋孟首唱』,《頌讚》篇『唱發之辭』、《雜文》篇『觀枚氏首唱』、《封禪》篇『蔚爲首唱』、《章句》篇『發端之首唱』《附會》篇『首唱榮華』,俱本書作『首唱』之證。」《考異》:「按:唱,導也,與『倡』通。《禮樂記》:『望倡而三嘆。』注:『並與唱通。』」《匯校》:「『敘』,唐寫本作『序』。按『唱』有『導』義,『唱序』連文,作『序』義長。」
亦歸餘於總亂。
《附校》:「『亂』作『詞』。」《校證》:「『亂』《御覽》誤作『詞』。《楚辭離騷》王注:『亂,理也。所以發理詞,指,總撮其要也。』彥和『總亂』本此。」
辭以理篇。
「辭」,黃本作「亂」。《合校》:「唐寫本『辭』作『亂』。趙雲:『案唐本是也,與黃本同。《御覽》五八七作詞,與嘉靖本同誤。』《校證》:「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亂』誤作『辭』,《御覽》又誤作『詞』。」《考異》:「按:從『亂』是。」《匯校》:「按:作『亂』是,承上『亦歸餘於總亂』。」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迭致文契。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寫送文勢』;《御覽》亦作『寫送文勢』。」範注:「『迭致文契』唐寫本作『寫送文勢。』趙君萬里曰:『案《御覽》五八七引此文,與唐本正合。』案唐寫本是。『寫送』是六朝人常語,意謂充足也。《附會》篇『克終底績,寄深寫送。』亦謂一篇之終,當文勢充足也。」《校證》:「『寫送文勢 』原作『迭致文契』,今從唐寫本、《御覽》改。《世說新語文學》篇桓宣武命袁彥伯作《北征賦》條注引《晉陽秋》雲:『於寫送之致如爲未盡。』此彥和所本。《附會》篇亦有『寄在寫以遠送』之語。意俱謂收筆有不盡之勢也。《文鏡祕府論》南冊《定位》篇有『寫送文勢』之語,即本《文心》。」《校注》:「唐寫本作『寫送文勢』;鈔本、倪本、活字本、鮑本《御覽》引同。宋本《御覽》『送』誤『迭』,喜多本『文』誤『於』。按作『寫送文勢』是也。『寫送』二字見《晉書文苑袁宏傳》及《世說新語文學》篇注引《晉陽秋》。《高僧傳釋曇智傳》:『雅好轉讀,雖依擬前宗,而獨拔新異,高調清澈,寫送有餘。』又附釋曇調:『寫送清雅,恨功夫未足。』亦並以『寫送』爲言。《文鏡祕府論論文意》篇:『開發端緒,寫送文勢。』正以『寫送文勢』成句。今本『迭』『契』二字,乃『送』『勢』之形誤,致文不成義。」《考異》:「按:從唐寫本是。但『文契』『文勢』用同,皆與上『理篇』二字對稱也。『寫送』爲六朝常語,『迭致』則爲重複前言。結括全篇,如賦之亂,史之贊,皆同旨也,此蓋或爲舍人原本異文,本爲『寫送』,後又改爲『迭致』,《易繫辭》:『迭用柔剛。』『迭用』『迭致』等。」按從唐寫本改。
閔焉稱亂。
「焉」,黃本作「馬」,黃校:「元作『焉』,朱改。」《義證》引梅注:「朱鬱儀雲:『閔焉』當作『閔馬』,見《魯語》。」《校證》:「『馬』原作『焉』,馮校雲:『焉謝作馬。』張之象本作『言』,此蓋初由『馬』『焉』形近誤作『焉』,繼又由『焉』『言』音近遂誤作『言』也。梅據朱改作『馬』,徐校亦作『馬』。按唐寫本正作『馬』。」《考異》:「按:唐寫本是。」《匯校》:「按唐寫本是。『閔馬』指閔馬父。《國語魯語下》:閔馬父曰:『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以《那》爲首。其輯之亂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此即彥和所本。」按據《國語》從唐寫本改。
故知殷人輯頌。
「輯」,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緝』。」《校證》:「『緝』原作『輯』,今據唐寫本改。《原道》篇亦云『制詩緝頌』。」《考異》:「按:輯、《說文》:『車和輯也。』《詩大雅》:『授幾有緝御。』『輯』『緝』二字不相通,唐寫本誤,從『輯』是。」按彥和既據《魯語》「其輯之亂」爲言,當以「輯」爲是。
斯並鴻裁之寰域。
「寰」,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環』。」《考異》:「按:寰,《說文》:『天子封畿內縣也。』唐寫本誤。」
鹿品雜類。
「鹿」,黃本作「庶」,黃校:「元作『鹿』,曹改。」《合校》:「唐冩本『鹿』作『庶』。」《校證》:「『庶』原作『鹿』,梅據曹改。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庶』。徐校亦作『庶』。」《補正》:「按唐寫本、訓故本正作『庶』。曹、徐、馮校是也。」《考異》:「按:『庶品』二字本《易乾卦》:『首出庶物,萬國咸寧。』物、品一也。」按《宋書》本紀第五:「永初受命,憲章弘遠,將陶鈞庶品,混一殊風。」《樂志》二:「其和如樂,庶品時邕。」《類聚》卷四十八引梁陸倕《拜吏部郎表》曰:「銓衡庶品,歷選賓僚。」則作「庶品」是,從唐寫本改。
則觸興致情。
「致」,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置』。」按陸機《文賦》「其致也,情瞳曨而彌鮮,物昭晰而互進」云云,與舍人立意相近,作「致」字是。
斯又小制之區畛。
「制」,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制』。」《考異》:「按:『制』『制』字通,《說文》同訓『裁』。」
事數自環。
範校:「孫雲:《御覽》『數』作『義』,『環』作『懷』。」《校證》:「『環』《御覽》誤作『懷』。《韓子五蠹》篇:『自環謂之私。』《說文》引作『自營』,謂自相周旋也。」《考異》:「按:『懷』爲『環』之誤。『自環』者,迴環反覆,自設問答也。如荀子五賦皆此體,《御覽》非。」
宋發巧談。
「巧」,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誇』;《御覽》作『誇』。」《校記》:「案作『誇』字義較長。」範注:「『巧談』唐寫本作『誇談』,是。」《校注》:「按『誇』字是,『誇』與『誇』通。《誇飾》篇:『自宋玉景差,誇飾始盛。』即其證。」《考異》:「『誇』字是。」《義證》:「按《玉海》引此句仍作『巧談』,是本兩傳,『巧』未必爲形誤。」《校釋》雲:「宋玉各篇,辭多誇飾,……故曰『誇談』。」按既雲「實始淫麗」,則此處作「誇」字義長,從唐寫本改。
枚乘菟園。
黃本作「兔園」。《校證》:「『菟園』原作『兔園』,唐寫本、元本、傳校元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清謹軒鈔本、四庫本、王謨本、崇文本、及《御覽》、《玉海》俱作『菟園』。案《古文苑》載枚氏此文正作『菟園』,《比興》篇亦作『菟園』,今據改。」
賈誼鵩鳥,致辨於情理。
「理」,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衷』。」《合校》:「唐冩本『鵩鳥』作『畏服』。」 紀評:「《鵩賦》爲談理之始.」《校釋》:「賈誼《鵩鳥》,……通篇大旨,在以道家齊物之理,自慰遠謫之情.故曰『致辨於情理』.」按《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載《鵩鳥賦》雲:「服乃太息,舉首奮翼,口不能言,請對以意(《文選》作臆)。」
朋約以雅贍。
「朋約」,黃本作「明絢」,黃校:「元作『朋約』,朱依《御覽》改。」《合校》:「唐寫本『朋約』作『明絢』。趙雲:『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七引正合。』」《附校》:「『明絢』作『明絢』,不作『朋約』;『雅贍』作『贍雅』。」《校證》:「『明絢』元作『朋約』,梅從朱考《御覽》改。徐校亦作『明絢』。案唐寫本正作『明絢』。王惟儉本作『朗約』。《新箋決科古今源流至論》前集二引『絢』作『則』。」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張衡二京,迅拔以宏富。
「拔」,黃本作「發」。黃校:「一作『拔』。」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拔』;《御覽》亦作『拔』。」《考異》:「按:從『拔』爲長。」《校注》:「『發』,黃校雲:『一作拔。』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文津本作『拔』。《御覽》、《類要》、《新箋決科古今源流至論》前集二、《經史子集合纂類語》九引同。按作『拔』是,『發』蓋涉上下文而誤。六朝慣用『拔』字,如《晉書文苑袁宏傳 》『辭又藻拔』,《梁書文學》上《庾肩吾傳 》『謝客吐言天拔』,又《吳均傳》『均文體清拔』,《世說新語文學》篇『支道林……出藻奇拔』,《詩品》中『氣調勁拔』,蕭統《陶淵明集序》『辭彩精拔』,是也。本書《明詩》篇『景純仙篇,挺拔而爲俊矣』,《雜文》篇『觀枚氏首唱,信獨拔而偉麗矣』,《隱秀》篇『篇中之獨拔者也』,其用『拔』字義與此同。」
子云甘泉,構深瑋之風。
「瑋」,黃本亦作「瑋」。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偉』;《御覽》亦作『偉』。」《校證》:「『偉』原作『瑋』,據唐寫本、《御覽》改。徐校亦作『偉』。」《考異》:「按:從『偉』是。」《義證》:「按『深瑋』之『瑋』,乃據原賦『遊觀屈奇瑰瑋』而來,不必誤。」按《文選》左思《吳都賦》:「瑋其區域,美其林藪。」劉逵注:「瑋,美也。」宋玉《神女賦》:「瓌姿瑋態,不可勝贊。」義同。又張衡《西京賦》:「何工巧之瑰瑋。」薛綜注:「瑰瑋,奇好也。」司馬相如《子虛賦》:「若乃俶儻瑰瑋,異方殊類。」李善注:「《廣雅》曰:瑰瑋,琦玩也。」瑋,奇也、美也。用於此處通,毋需改。
延壽靈光,合飛動之勢。
「合」,黃本作「含」。《合校》:「唐寫本『合』作『含』。趙雲:『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七八所引及黃本均同。」《考異》:「按:從『含』爲長。」《校注》:「『含』,元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文津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合』。何焯雲:『合疑作含。』按『合』爲『含』之形誤。《類要》引正作『含』,當據改。《白帖》十一宮殿:『壯麗之規,飛動之勢。』宋劉沆《謝啓》:『對靈光之殿,難含飛動之詞。』見《能改齋漫錄》卷十四《記文》。遣辭即出於此,可證。沈佺期《祭李侍御文》有『思含飛動』語。」按從唐寫本改。
並辭賦之流也。
「流」,黃本作「英傑」。《合校》:「唐冩本作『並辭賦之英傑也』。」《校記》:「按唐本是,與《御覽》五八七所引,及黃本均同。」《校證》:「元本……《讀書引》『英傑』誤作『流』,徐校作『英傑』。《章表》篇:『並表之英也。』句法同。」《義證》:「馮舒校本『英傑』原作『流』,校雲:『流,《御》英傑。』元刻本作『流』,沈巖錄何校本『流』字改『英傑』。」《校注》:「『英傑』二字,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流』。按『流』字過於空泛,當以作『英傑』爲是。《文選》皇甫謐《三都賦序》:『至如相如《上林》,揚雄《甘泉》,班固《兩都》,張衡《二京》,馬融《廣成》,王生《靈光》,……皆近代辭賦之偉也。』彼言爲『偉』,此言爲『英傑』,其義無異也。《辨騷》篇:『固知《楚辭》者,……而詞賦之英傑也。』句法與此相同,亦可證。唐寫本、文溯本作『英傑』,不誤。《御覽》、《類要》、《玉海》、《小學紺珠》四引,亦並作『英傑』。」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及仲宣靡密,發端必遒。
「端」,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篇』;《御覽》亦作『篇』。」範注:「『發端』,唐寫本作『發篇』,是。嚴可均《全後漢文》輯粲賦有《大暑》、《遊海》、《浮淮》、《閒邪》、《出婦》、《思友》、《寡婦》、《初征》、《登樓 》、《羽獵》、《酒》、《神女》、《槐樹》等賦,雖頗殘缺,然篇率遒短,故彥和云然。」《校證》:「『篇』,原作『端』,今從唐寫本《御覽》改。」又:「『遒』清謹軒鈔本、《御覽》誤『道』。」《義證》:「按『發端』亦可通。《詩品中》評謝朓詩:『善自發詩端,而末篇多躓。』」按仲宣辭賦,同人多有論及者:曹丕《與元城令吳質書 》:「仲宣獨自善於辭賦,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過也。」陸雲《與兄平原書 》雲:「視仲宣集《述徵》、《登樓 》,前即甚佳,其餘平平,不得言情處。」(《陸清河集》)均言其發端遒勁,後即靡弱。又《章句》篇:「發端之首唱」。《宋書禮志一》:「太常荀崧上疏曰:《三傳》雖同一《春秋》,而發端異趣。」可證作「發端」近是。
偉長博通。
範校:「孫雲:《御覽》作『通博。』」
士衡子安,底績於流制。
「制」,範校:「孫雲:《御覽》作制。」《校注》:「按『底』當作『厎』,各本皆誤。《書舜典》:『乃言厎可績。』孔《傳》:『厎,致。』《釋文》:『厎,之履反。』又《禹貢》:『覃懷厎績。』《釋文》:『厎,之履反。』是『厎績』字當作『厎』,而讀爲之履反。與從廣之『底』音義俱別。」按《詩小雅祁父》:「靡所底止。」毛傳:「底,至也。」又《小旻》:「伊于胡底。」鄭箋:「底,至也。」 厎亦有至義。此處作「底」亦通,毋需改。
彥伯梗概。
《合校》:「趙雲:案唐冩本『梗概』作『概梗』。重規案:唐冩本乙倒,實亦作『梗概』。」
故義以明雅。
「以」,黃本作「必」。《合校》:「唐寫本『以』作『必』。」《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七所引,及黃本均合。」《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讀書引》『必』作『以』,徐雲:『以當作必。』」《考異》:「按:從唐寫本作『必』是。」按從唐寫本改。
物以情觀。
「觀」,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覩』。」《校記》:「案《御覽》五八七引與唐本合,作『覩』義較長。」《校釋》:「唐寫本『觀』作『覩』,《御覽》同,是。」《校注》:「按唐寫本是也。上雲『覩物興情』,故承之曰『情以物興』;此當作『物以情覩』,始將上句文意完足。《御覽》引亦作『覩』,當據改。」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畫繪之着玄黃。
「着」,範校:「孫雲:《御覽》作『差』。」《合校》:「唐冩本亦作『差』。」《校證》:「《御覽》『着』誤『差』。」《考異》:「按《御覽》非。」《義證》:「『着』字,唐寫本、《御覽》作『差』.《綴補》:『差猶別也.』說亦可通.」
文雖新而有質。
範校:「孫雲:唐寫本『新』作『雜』。《御覽》『質』作『實』。」《附校》:「『新』作『雜』,『質』作『實』。」《校證》:「『雜』原作『新』,據唐寫本、《御覽》改。徐校亦作『雜』。『雜』與『糅』對文。」《校注》:「按作『雜』是。《淮南子本經》篇高注:『雜,糅也。』《廣雅釋詁》一:『糅,雜也。』此雲雜,下雲糅,文本相對爲義。若作新,則不倫矣。宋本、鈔本、倪本、喜多本《御覽》引作『雜』,不誤。」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色雖糅而有儀。
「儀」,黃本作「本」。黃校:「一作『儀』。」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義』。」《校記》:「案作『義』是也,《御覽》五八七所引,及黃本校引『一本作儀』,亦其證。」《校注》:「『本』,黃校雲:『一作儀。』何焯校作『儀』。按唐冩本作『義』。《御覽》、《玉海》、《喻林》八八引作『儀』。此句就色採言,當以作『儀』爲是。唐寫本作『義』,蓋偶脫亻旁耳。元本、弘治本、畲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謝鈔本並作『儀』。『本』字殆涉下文而誤。」《考異》:「按:『本』字是,對『質』而言。」《義證》:「《國語周語下》:『儀之於民。』韋注:『儀,準也。』謂準則,法度,義亦可通。」
雖讀千賦。
「千賦」,範校:「孫雲:《御覽》作『千首』。」《校證》:「《御覽》『賦』作『首』,徐校作『首』。」按範注:「桓譚《新論》:『餘素好文,見子云工爲賦,欲從之學。子云曰,能讀千賦,則善爲之矣。』(《藝文類聚》五十六引。亦見《北堂書鈔》一百二。)《西京雜記》二:『或問揚雄爲賦。雄曰,讀千首賦,乃能爲之。』」此作「賦」義長。
愈惑體要。
《補正》:「『愈』,《御覽》引作『逾』。按以《頌讚》篇『年積逾遠』,《時序》篇『庾以筆才逾親』例之,作『逾』前後一律。」
遂使繁華損枝。
「損枝」,範校:「孫雲;《御覽》作『折枝』。」《考異》:「按:『折枝』出《孟子》,然此指繁華過實,可以言『損』,未可以言『折』也。」
無貴風軌。
「貴」,範校:「趙雲:(唐冩本)作『實』。」《校證》:「唐寫本『貴』作『實』,《御覽》作『貫』即『實』之壞文。」《考異》:「按:『實』『貫』皆形近而訛,從『貴』是。此言損枝害骨,既風軌之不重,而勸戒之旨亦失也。」《校注》:「『貴』,唐寫本作『實』。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貫』,倪本《御覽》作『貴』。按『實』字較勝。『貫』乃『實』脫其宀頭,而『貴』又之『貫』訛。」按從唐寫本改。
此揚子所以追悔雕蟲。
「追悔」下黃本有「於」字。《合校》:「唐寫本在『悔』下有『於』字。趙雲:『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七所引,及黃本均合。』」《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謝鈔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讀書引》無『於』字。」《匯校》:「按:有『於』字較勝。」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補。
分歧異派。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異流分派』。」《校證》:「王惟儉本作『分枝異派』。」《校釋》:「唐寫本作『異流分派』,是也。」《義證》引《斟詮》謂「異流分派」,「言賦爲六義之附庸,其體裁導源於詩,而屈偏寫志,宋宗鋪採,同源而異流,荀則兼綜詠物說理,陸賈則主博辨騁辭,一致而分派;後之詞人,順流而作,或爲京殿苑獵之長篇鉅制,或爲草區禽族之小型短品,採姿翻新,未可一概論也。」按唐寫本義長。
滯必揚,言庸無隘。
「」,範校:「趙雲:(唐寫本)作『抑』。孫雲:唐寫本(庸)作『曠』。」範注:「孫君蜀丞曰:陸士衡《文賦》雲:『言曠者無隘。』此彥和所本。」《校證》:「『抑』原作『』,據唐寫本改。『曠』原作『庸』,唐寫本作『曠』。孫人和曰,……案孫說是,今據改。」《校注》:「郝懿行雲:『按字疑片字之訛。』按唐寫本是。郝說非。賦主於鋪張揚厲,故曰:『抑滯必揚,言曠無隘。』《文賦》『言窮者無隘,論達者爲曠』二語,與此本不甚愜,孫人和誤引爲『言曠者無隘』,非是。」按從唐寫本改。
辭翦美稗。
範校:「趙雲:(唐冩本)作『詞翦稊稗』。」《札記》:「『美』當作『荑』。《孟子告子上》:『不如荑稗。』荑與蕛通。」範注:「『美稗』唐寫本作『稊稗』,是。《孟子告子上》:『苟爲不熟,不如荑稗。』荑與稊通。」《校釋》:「按範說是,惟今本之『美』乃『荑』字之誤,二字形近。」《校證》:「『荑』原作『美』,唐寫本作『稊』。……『荑』『美』形近,今改作『荑』。」《校注》:「按《孟子告子上》:『不如荑稗。』《長短經善亡篇》引作『稊稗』。是『稊』與『荑』通。『美』乃『荑』之形誤。」《義證》:「『稊』,草名,似稗,亦作蕛。《爾雅》郭注:『蕛似稗,布地生穢草。』」按從黃說據《孟子》改作「荑」。
頌讚第九
四始之至,頌居其極。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昔帝嚳之世,鹹(墨)【黑】爲頌,以歌《九(韶)【招】》。自《商【頌】》已下,文理允備。夫化偃一國謂之風,風正四方謂之雅,【雅】容告神(明)謂之頌。風雅序人,【故】事兼變正;頌主告神,【故】義必純美。魯以公旦次編,商(人)以前王追錄,斯乃宗廟之正歌,非饗燕之常詠也。《時邁》一篇,周公所制;哲人之頌,規式存焉。夫民各有心,勿壅惟口;晉(興)【輿】之稱原田,魯民之刺裘(鞸)【韠】,直言不詠,短辭以諷,丘明、子(高)【順】,並諜爲誦,斯則野(誦)【頌】之變體,浸被乎人事矣。及三閭《橘頌》,情采芬芳,比類寓意,又覃及細物矣。
至於秦政刻文,爰頌其德;漢之惠景,亦有述容;沿世並作,相繼於時矣。若夫子雲之表充國,孟堅之序戴侯,(仲武)【武仲】之美顯宗,史岑之述(僖)【熹】後,或擬《清廟》,或範《(垧)【駉】》《那》,雖深淺不同,詳略各異,其褒德顯容,典章一也。至於班傅之《北征》、《西(逝)【徵】》,變爲序引,豈不襃過而謬體哉!馬融之《廣(城)【成】》、《上林》,雅而似賦,何弄文而失質乎!又崔瑗《文學》,蔡邕《樊渠》,並致美於序,而簡約乎篇;摯虞品藻,頗爲精核,至雲雜以風雅,而不(變)【辨】旨趣;徒張虛論,有似黃白之僞說矣。及魏晉(辦)【雜】頌,鮮有出轍。陳思所綴,以《皇子》爲摽;陸機積篇,惟《功臣》最顯;其褒貶雜居,固末代之訛體也。
原夫頌惟典(雅)【懿】,辭必清鑠;敷寫似賦,而不入華侈之區;敬慎如銘,而異乎規戒之域;揄揚以發藻,汪洋以樹義,(唯)【雖】纖曲巧致,與情而變,其大體所(底)【弘】,如斯而已。
贊者,明也,【助也】。昔虞舜之祀,樂正重贊,蓋唱發之辭也。及益贊於禹,伊陟贊於巫咸,並揚言以明事,嗟嘆以助辭也。故漢置鴻臚,以唱拜爲贊,即古之遺語也。至相如屬筆,始贊荊(輙)【軻】。及史班(固)【因】書,託贊襃貶。約文以總錄,頌體(以)【而】論辭;又紀傳(侈)【後】評,亦同其名。而仲(洽)【治】《流別》,謬稱爲述,失之遠矣。及景純注《雅》,動植贊之,義兼美惡,亦猶頌之變耳。
然【本】其爲義,事生獎嘆,所以古來篇體,促而不曠,必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韻之辭,約舉以盡情,昭灼以送文,此其體也。發源雖遠,而致用蓋寡,大抵所歸,其頌家之細條乎!
贊曰:容(體)【德】底頌,勳業垂贊。鏤影摛(文)【聲】,(聲)【文】理有爛。年(積)【跡】逾遠,音徽如旦。降及品物,炫辭作翫。
集 校
頌讚第九。
範注:「『贊』應作『贊』,說見《徵聖篇》。」按「贊」乃「贊」之後起字,《原道》篇範注:「本書《頌讚篇》雲:『贊者,明也,助也。』案《周禮》州長,充人,大行人注皆曰:『贊,助也。』《易說卦傳》雲『幽贊於神明而生蓍。』韓康伯注曰:『贊,明也。』此彥和說所本,《說文》無『贊』字,自以作『贊』爲是。」《釋名釋言語》:「稱人之美曰贊。贊,纂也,纂集其美而敘之也。」蕭統《文選序》:「美終則誄發,圖像則贊興。」蓋「贊」者明經典之本源,助其濫觴者也;「贊」則稱人之美,附於圖像之上,及郭璞注《雅》,始「動植贊之」,二者蓋有別焉。彥和因其始異而末同,乃合而論之。
鹹墨爲頌。
範校:「孫雲:唐寫本『墨』作『黑』。」《校記》:「案唐本是也。《呂氏春秋古樂》篇:『帝嚳命鹹黑,作爲聲歌。』是其證。」範注:「《呂氏春秋仲夏紀古樂》篇:『帝嚳命鹹黑作爲聲歌,九招六列六英。……帝舜乃令質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畢沅校雲:『招列英至此始見,上(指帝嚳句所云。)乃衍文明矣。』案《困學紀聞》四:『帝嚳命鹹黑作爲聲歌……然則九招作於帝嚳之時,舜修而用之。』『墨』唐寫本作『黑』, 『韶』唐寫本作『招』,是。」《校證》:「唐寫本、《山堂肆考》角三五『墨』作『黑』。《呂氏春秋古樂》篇:『帝嚳命鹹黑作爲聲,歌九招。』《玉海》一0三引呂氏此文『黑』作『墨』。」《補正》:「『鹹墨』,唐寫本作『鹹黑』;《事物考》二、《山堂肆考》角三五、《文通》八引同。宋本、鈔本、倪本、活字本《御覽》五八八《唐類函》一百五引作『鹹累』。喜多本、鮑本作『鹹墨』。《路史後紀疏仡紀》引作『成累』。《廣博物志》三三引同。按作『鹹黑』是。鹹黑事見《呂 氏春秋古樂》篇。《古樂志》亦云:『古之善歌者有鹹黑。』《御覽》卷五七三引。『鹹墨』、『鹹累』、『成累』均誤。」按從唐寫本改。
以歌九韶。
範校:「孫雲:唐寫本『韶』作『招』;《御覽》五八八引亦作『招』。」《合校》「唐冩本『歌』作『哥』,『韶』作『招』。」範注:「『韶』唐寫本作『招』,是。」《校證》:「唐寫本、《御覽》、《事物紀原》四、《山堂肆考》『韶』作『招』。」《補正》:「『韶』,唐寫本作『招』;宋本、倪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同。按作『招』與《呂氏春秋古樂》篇合。《事物紀原集類》四、《玉海》六十、《風雅逸篇》十、《詩紀前集附錄》、《事物考》二、《唐類函》一百五、《山堂肆考》引,亦並作『招』。當據改。」《考異》:「按:韶招古通。」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自商已下。
範校:「趙雲:(唐冩本)作『商頌』。孫雲《御覽》有『頌』字。」《校記》:「按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所引,正與唐本同,當據刪。」《校注》:「『商』下,唐寫本有『頌』字。按有『頌』字,語意始明。《御覽》、《唐類函》引,亦並有之。當據增。」《校釋》:「嘉靖本『商』字作『頌』。《御覽》五八八、唐寫本皆作『商頌』,應從。」《考異》:「按:『頌』字非,此言自商以下之文理允備,非專指頌而言,故下文刊舉風雅頌各體也。唐寫本『頌』字衍。」《義證》:「按《唐類函》作『自《商頌》以下,文理克備。』《玉海》卷六十引作『自商以下』。其實《商頌》亦宋人歌其先祖之詩,非殷商時之作。」按範注:「鄭玄《魯頌譜》:『初,成王以周公有太平制典法之勳,命魯郊祭天三望,如天子之禮;(此據《禮記明堂位》文。)故孔子錄其詩之頌,同於王者之後。』又《商頌譜》:『宋大夫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之太師,以《那》爲首,歸以祀其先王。孔子錄詩之時,唯得此五篇而已。乃列之以備三頌,着爲后王之義,使後人監視三代之成法。』《義證》:「《商頌譜》:『問:周太師何由得《商頌》?曰:周用六代之樂,故有之.』正義:『自夏以上,周人亦存其樂,而得無其詩者,或本自不作,或有而滅亡故也.』王應麟《辭學指南》『頌』類:『《詩》有六義,六曰頌.《莊子》曰:黃帝張《咸池》之樂,有猋氏爲頌.《文心雕龍》曰:帝嚳之世,鹹墨爲頌,以歌《九韶》.商周及魯皆有頌,所以遊揚德業,褒讚成功.」此有「頌」字是,從唐寫本、《御覽》補。
文理允備。
「允備」,範校:「郝雲:一本作『克備』。」《校注》:「『理』,凌本作『禮』。『允』,倪刻《御覽》、《唐類函》引作『克』。按作『禮』非是。《宗經》篇『辭亦匠於文理』,《詔策》篇『文理代興』,《章表》篇『文理彌盛』,《奏啓》篇『文理迭興』,《通變》篇『非文理之數盡』,《時序》篇『故知歌謠文理,……文理替矣』,其以『文理』連文,並與此同。『克』亦誤字。顏延之《重釋何衡陽》:『案東魯階差僑札,理不允備。』《弘明集》四可資旁證。《誄碑》篇贊:『文采允集。』其用『允』字義與此同。」《考異》:「按:從『理』是。」按《類聚》卷八十七引魏鍾會《蒲萄賦》曰:「珍味允備,與物無儔.」《宋書禮志三》:「中領軍謝混、太常劉瑾議:『……雖於日有差,而情典允備.』」句法與此同。作「允」是。「理」字亦不誤。
容告神明謂之頌。
範校:「孫雲:『容』上有『雅』字,『明』字無。」《校證》:「『雅容告神謂之頌』,原作『容告神明謂之頌』,今從唐寫本、《御覽》改。」《校釋》:「唐寫本作『雅容告神』,無『明』字,是。」《義證》引《斟詮》:「案《淵鑑類函》一九九引『雅容』作『雍容』。」《考異》:「按:『雅』字屬上句之末。」按從唐冩本、《御覽》改。
風雅序人,事兼變正;頌主告神,義必純美。
範校:「孫雲:『事』上有『故』字。《御覽》『兼』作『資』。」又:「『義』上有『故』字」《校記》:「案《御覽》五八八引此文,正與唐本合,今本有脫字,當據補。」範注:「此文宜從唐寫本作『風雅序人,故事兼變正;頌主告神,故義必純美。』」《校證》:「原無『故』字,據唐寫本、《御覽》補。」《校注》:「按唐寫本是。《御覽》、《唐類函》引,亦有兩『故』字,與唐寫本合。『兼』《御覽》誤作『資』。王批本『人故』、『神故』品排刻。」《考異》:「按:唐寫本誤,兩漢以下文體,下及六朝駢儷,上下相承之句,多略介詞及連詞。」按有「故」字義長,從唐寫本增。
魯以公旦次編,商人以前王追錄。
「魯」,黃本作「魯國」,黃校:「元脫,曹補。」範校:「鈴木雲:燉本無『國』字。」又:「孫雲:唐寫本無『人』字;《御覽》亦無『人』字。」《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所引,正與唐本同,當據刪。」《校證》:「『魯』下梅據曹補『國』字,張之象本、王惟儉本、徐校本有『人』字。案唐寫本、《御覽》、《玉海》六0俱無『國』字或『人』字,今從之。」《考異》:「按:曹補者;因下有『商人』句,補『國』字以爲偶也。」《校注》:「『國』,黃校雲:『元脫,曹補。』此沿梅校。張本、訓故本作『人』。唐寫本『國』『人』二字並無;《御覽》引同。《玉海》引無『國』字;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胡本、謝鈔本同。按『國』『人』二字均不必有。《玉海》、元本等有『人』字,乃涉上下文誤衍者,曹學佺因配補『國』字,非是。」按從唐寫本刪「人」字。
斯乃宗廟之正歌。
《合校》:「唐冩本『正歌』作『政哥』。」
非饗燕之常詠也。
「饗燕」,黃本作「燕饗」。範校:「孫雲:《御覽》、唐寫本作『饗燕』;顧校作『饗燕』。」又:「孫雲:『常』作『恆』。」《合校》:「唐冩本作『非饗燕之恆詠也』。」《校證》:「《御覽》、《玉海》『常』作『恆』。」《校注》:「『燕饗』,唐寫本作『饗燕』;宋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饗燕』。『饗』鈔本《御覽》誤作『響』;倪刻本又誤作『向』。謝鈔本作『燕饗』,馮舒乙爲『饗燕』。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訓故本、文津本並作『饗燕』,與唐寫本合。《玉海》引亦作『饗燕』。『燕』與『燕』通。」《考異》:「按:《左傳》成十二年:『享以訓恭儉,宴以示慈惠。』注:『享同饗,宴同燕。』從『饗燕』及『詠』字是。」《義證》:「按《玉海》六十於『非饗燕之恆詠也』句下注雲:『《商頌》非以成功告神,其體異於《周頌》。《魯頌》詠僖公功德,纔如變風之美者耳,又與《商頌》異。』」
周公所制。
「制」,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制』。」
晉興之稱原田。
「興」,黃本作「輿」,黃校:「元作『興』,曹改。」範校:「趙雲:(唐冩本)作『輿』。」「田」,黃校:「元作『由』,曹改。」《校記》:「案唐本是也。黃本依曹校改『興』作『輿』,與唐本正合。」《校證》:「『輿』原作『興』,梅據曹改。徐校亦作『輿』。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輿』。」又:「『田』,原作『由』,梅據曹改。案唐寫本、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正作『田』。」《校注》:「按曹改與《左傳》僖二十八年合,是也。唐寫本、黃丕烈所校元本、活字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四庫本、《詩紀前集》三,《文通》八,並作『晉輿之稱原田』,不誤。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之『田』字尚未誤。」《匯校》:「按:『興』乃『輿』之形誤。」按《左傳》僖二十八年:「晉侯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杜預注:「高平曰原,喻晉軍美盛,若原田之草每每然,可以謀立新功,不足念舊惠也.」從唐寫本改。
魯民之刺裘鞸。
《校證》:「清謹軒鈔本『民』作『人』。」《合校》:「唐冩本『鞸』作『韠』。」《義證》引《斟詮》:「鞸,《釋名》訓蔽膝;韠,《詩小雅》毛傳訓容刀.字本有別,惟《集韻》謂『鞸』爲『韠』之或字.」按《呂氏春秋樂成》篇:「孔子始用於魯,魯人鷖誦之曰:『麛裘而韠,投之無戾.韠而麛裘,投之無郵.』」此作「韠」是,從唐冩本改。
直言不詠。
範校:「趙雲:(唐冩本)『言不』作『不言』。」《校記》:「唐本誤倒。直言不詠,短辭以諷,文本相對。」《考異》:「按:『直言』與下句『短辭』相偶,唐寫本筆倒誤。」
丘明子高。
《匯校》:「『子高』,諸本同。詹鍈《義證》引王惟儉《文心雕龍訓故》:『此子順述孔子之事,非子高也。子高,孔穿之字。』按順述孔子之事見《孔叢子陳士義》。從《訓故》改。」按範注:「《孔叢子陳士義》篇:子順曰:先君初相魯,魯人謗誦曰:『麛裘而芾,投之無戾;芾而麛裘,投之無郵。』及三年政成,化行,民又作誦曰:『袞衣章甫,實獲我所;章甫袞衣,惠我無私。』」則作「子順」是。從《匯校》改。
並諜爲誦,斯則野誦之變體,浸被乎人事矣。
是句黃本同。「誦」,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頌』。」又:「趙雲『誦』作『頌』,『乎』作『於』。」《校證》:「『謂』原作『諜』,『頌』原作『誦』,唐寫本『誦』作『頌』,今據改;並改『諜』爲『謂』,文意始合。」《校釋》:「『諜』疑『謂』誤。『誦』應從唐寫本作『頌』。」又:「舍人此篇,辨章頌之源流,乃舉『原田』『裘鞸』,皆謂之頌.考原田、裘鞸,本屬誦體,故美刺可用.若果是頌,則斯體之訛,不自後代矣.惟今本此文『爲頌』、『野頌』皆作『誦』字,與唐寫本異.疑後人據《左傳》《呂覽》改舍人之文.細繹此段文章,舍人原本固是『頌』字,豈當時傳寫《左傳》《呂覽》有作『頌』者,舍人因據以入文,又於誦、頌通用之故,有所未照?是以文意不免小疵.然『末代訛體』之論,實爲不刊之言,因爲辨正之如此.」《考異》:「按:諜、牒、喋互通。譜第爲牒,多言爲喋,此言『並諜爲誦』者,言非直言不詠,短辭以諷者也。誦與頌同。王校改『諜』爲『謂』,以意爲之,失考殊非。」《義證》:「唐寫本『乎』作『於』,應據改。」按《左傳》僖二十八年:「晉侯聽輿人之誦。」《孔叢子陳士義》:「魯人謗誦……又作誦。」《左庵文論》:「案《說文》:『誦,諷也.』與頌義別.如所引《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輿人之誦,及《孔叢子》載魯人謗誦孔子之詞,並皆百姓之歌謠;乃諷誦之誦,而非風、雅、頌之頌.」則「並諜爲誦」之「誦」字是,唐寫本作「頌」者非。「野誦之變體」者,與上「哲人之頌」相對成文,謂頌散諸野,其體漸變,浸及乎人事,非主告神明之正體可比也。「野誦」之「誦」當從唐寫本改作「頌」。其所以誤者,蓋鈔者意兩字必相同也。「乎」同「於」,毋須改。《校證》改「諜」作「謂」,亦非。諜通喋,《史記匈奴列傳》:「嗟土室之人,顧無多辭,令喋喋而佔佔,冠固何當?」集解:「(喋)音諜,利口也.」索隱:「鄧展曰:『喋音牒.佔,囁耳語.』服虔曰:『口舌喋喋.』」用於此處通。「並諜爲誦」,謂皆利口以爲諷也。
情采芬芳。
「情采」,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辭采』。」《義證》引斯波六郎雲:「作『辭采』者是。此句專謂形式。」按《宋書》六十九《范曄傳》載《獄中與諸甥侄書》雲:「常謂情志所託,故當以意爲主,以文傳意。以意爲主,則其旨必現;以文傳意,則其詞不流。然後抽其芬芳,振其金石耳。」陸機《文賦》:「其會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貴妍;暨音聲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芬芳」即「五色」,「金石」喻「聲音」,此或爲彥和是句所本,細味文意,從唐寫本作「辭采」近是。又《宋書》本紀第七《前廢帝》:「自造《世祖誄》及雜篇章,往往有辭采。」《謝瞻傳》列傳第十六:「瞻善於文章,辭采之美,與族叔混、族弟靈運相抗。」《王微傳》列傳第二十二:「微奉答箋書,輒飾以辭采。」《袁淑傳》列傳第三十:「好屬文,辭采遒豔。」《徐湛之傳》列傳第三十一:「時有沙門釋惠休,善屬文,辭采綺豔。」《梁書簡文帝紀》:「辭采甚美。」《文學下劉杳傳》:「辭采妍富。」《陳書》《江總傳》列傳第二十一:「篤學有辭采。……江總持清標簡貴,加潤以辭采。」《文學顏晃傳》:「好學,有辭采。」本書《熔裁》篇「思緒初發,辭采苦雜」,《附會》篇「事義爲骨髓,辭采爲肌膚」,《時序》篇「蔚映十代,辭采九變」,則「辭采」乃南朝論文常語。然本書亦以「情采」名篇。
比類寓意,又覃及細物矣。
「寓意」,範校:「孫雲:《御覽》作『屬興』。」又:「孫雲:唐寫本『又』作『乃』,『細』上有『乎』字。」按作「寓意」近是。蓋《橘頌》之作,通篇模擬以寄意,非單純託物以起興也。王逸注:《楚辭章句》:「屈原自喻才德如橘樹,亦異於衆也。」朱熹《集註》:「舊說:屈原自比志節如橘,不可移徙是也。篇內意皆放此。」可證。
至於秦政刻文。
《合校》「唐冩本『於』作『乎』。」
孟堅之序戴侯。
「序」,範校:「孫雲:《御覽》作『頌』。」按《御覽》誤。摯虞《文章流別論》:「昔班固爲《安豐戴侯頌》,史岑爲《出師頌》、《和熹鄧後頌》,與《魯頌》體意相類,而文辭之異,古今之變也。揚雄《趙充國頌》,頌而似雅;傅毅《顯宗頌》,文與《周頌》相似,而雜以《風》《雅》之意。若馬融《廣成》《上林》之屬 ,純爲今賦之體,而謂之頌,失之遠矣。」此乃舍人立言所本,均「頌」體之文,不應前後言「表」言「美」言「述」,此獨言「頌」也。
仲武之美顯宗。
「仲武」,黃本作「武仲」。《合校》:「黃叔琳本『仲武』作『武仲』。重規案:唐冩本蓋誤。」《校證》:「元本、汪本、王惟儉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四庫本『武仲』作『仲武』,誤。」《義證》:「武仲,傅毅字.《玉海》卷六十於本句下注雲:『傅毅作《顯宗頌》十篇.顯宗,東漢明帝廟號.』」按《後漢書傅毅傳》:「傅毅,字武仲……毅追美孝明皇帝功德最盛,而廟頌未立;乃依《清廟》作《顯宗頌》十篇奏之。」「仲武」乃「武仲」之誤倒。從黃本改。
史岑之述僖後。
「僖」,黃本作「熹」,黃校:「元作『僖』,曹改。」範校:「鈴木雲:《御覽》作『僖』;《玉海》作『熹』;燉本作『燕』。」範注:「《文選》史孝山《出師頌》李善注云:『史岑有二:字子孝者,仕王莽之末;字孝山者,當和熹之際。』史岑《和熹鄧後頌》文佚。」《校證》:「『熹』原作『僖』,梅據曹改。按唐寫本作『燕』,即『熹』之形誤。《御覽》作『僖』,亦形近之誤。《玉海》作『熹』,原注云:『《流別集》及《集林》載史岑《和熹鄧後頌並序》。』」《考異》:「按:唐寫本誤,《漢書》作熹,曹改是。」《校注》:「『熹』,黃校雲:元作「僖」,曹改。此沿梅校。按唐寫本作『燕』,即『熹』形誤。《玉海》引作『熹』,《文通》八同。何本、謝鈔本、清謹軒本亦作『熹』,未誤。」《義證》:「《玉海》卷六十於此句下注雲:『《流別集》及《集林》載史岑《和熹鄧後頌》並序.』」按從黃本改。
或範垧那。
「垧那」,黃本作「駉那」。範校:「顧校作『垧那』。」《合校》:「唐冩本『垧』作『駉』。」《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所引,正與唐本合,黃本亦同。」範注:「《魯頌駉》四章,章八句。《商頌那》一章,二十二句.」《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四庫本、顧校本、譚校本『駉那』作『垧那』。」《考異》:「梅本『垧』作『駉』。凌本、黃本、唐寫本並同。按:『駉』《魯頌》篇名,與篇中『在垧』之『垧』,音同義殊,從『駉』是。」《義證》:「《駉》,《魯頌》之首篇,序謂『頌僖公也』。《那》,《商頌》之首篇,序謂『祀成湯也』。」《匯校》:「『垧』,唐寫本作『』,黃本作『駉』。按《魯頌駉》:『駉駉牡馬,在垧之野,薄言駉者。』《正字通》:『,駉字之訛。』」按從黃本改。
雖深淺不同。
「深淺」,黃本作「淺深」。《校證》:「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淺深』作『深淺』。」《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四庫本、王本、崇文本,並作『深淺』,未倒。『深淺不同』,與下句『詳略各異』,本相對成文。若作『淺深』,則聲調不諧矣。」
詳略各異。
「各」,範校:「孫雲《御覽》作『有』。」
至於班傅之北征西逝。
「逝」,黃本作「巡」,黃校:「元作『逝』。」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徵』。」《札記》:「班有《竇將軍北征頌》、《東巡頌》、《南巡頌》,傅有《竇將軍北征頌》、《西征頌》。」《左庵文論》:「『西巡』或作『西逝』,誤。《藝文類聚》引有傅毅《西巡》、《北巡》、《東巡》諸頌。《後漢書》有班固之勒石《燕然山銘》(見《竇憲傳》),即《北征頌》也(按《古文苑》十二、《藝文類聚》九十六均引有班固《車騎將軍竇北征頌》)。」《校記》:「案唐本是也,傅毅有《西征頌》,《御覽》卷三百五十一引之。」《校證》:「『西征』原作『西逝』,梅、馮疑『逝』作『巡』,黃本改『巡』。唐寫本作『西征』,今據改。傅毅有《西征頌》,見《御覽》三五一引。」《校釋》:「『西巡』原作『西逝』,朱校改。按傅毅有《西征頌》,當作『徵』。」《義證》:「《玉海》卷六十引『西征』作『西逝』。」《補正》:「按『逝』字固誤,黃氏以梅校徑改爲『巡』,亦非。當依唐寫本作『徵』。傅毅所撰《西征頌》,《御覽》三五一尚引其殘文。」按從唐寫本改。
豈不襃過而謬體哉。
範校:「趙雲:(唐寫本)『過』作『通』。」《考異》「按:從『過』是。」《校注》:「按唐寫本非是。『襃』亦過也。讀如《史記司馬穰苴傳》贊『如其文也,亦少襃矣』之『襃』。若作『通』,則不可解矣。」
馬融之廣城上林。
「城」,黃本作「成」。「上林」,黃校:「疑作『東巡』。」範校:「鈴木雲:《玉海》作『上林』。」《札記》:「《廣成頌》見《後漢書》本傳。《上林》無可考,黃注謂《上林》疑作《東巡》。案《全後漢文》十八有《東巡頌》佚文,其體頗與《廣成》相類。」《左庵文論》:「『廣成』之下,疑脫二字,或當作『體擬《上林》』。觀下文雲『敷寫似賦,而不入華侈之區』,則此或謂《廣成頌》摹擬《上林》,非體之正也。頌文見《後漢書 》融本傳。前有序文,與司馬相如、揚雄之《上林》、《羽獵》無殊。」範注:「郝懿行曰:『案黃注《上林》疑作《東巡》,從《馬融傳》也。然摯虞《文章流別》作《廣成》、《上林》,是必舊有其篇,不見於本傳而後亡之耳。』案《藝文類聚》引《典論》逸文,亦稱融撰《上林頌》,是融確有此文矣。」《校釋》:「《上林》舊校疑作《東巡》,據《融傳》,無《上林》也。然摯虞《文章流別》亦謂:『《廣成》《上林》,純爲今賦之體,而謂之頌。』則似果有《上林頌》者。《藝文類聚》一百引《典論》曰:『議郎馬融,以永興中,帝獵廣成,融從,是時北州遭水潦蝗蟲,撰《上林頌》以諷。』今檢《廣成頌序》,有『雖尚頗有蝗蟲』之言,又似《上林》即《廣成》。舊文闕佚,疑不能明,姑記於此,以俟詳考。」《校證》:「梅雲『上林』疑作『東巡』,馮校說同。浦銑《復小齋賦話》上雲:『案本傳:安帝東巡岱宗,融上《東巡頌》。《上林》疑《東巡》之誤也。』案《御覽》五八八引《文章流別論》:『若馬融《廣成》、《上林》之屬,純爲今賦之體,而謂之頌,失之遠矣。』此即彥和所本。《漢志》詩賦略荀賦類,有李思《孝景皇帝頌》。《文選》潘安仁《藉田賦》,注引臧榮緒《晉書》作《藉田頌》,此並賦頌通稱之證。何、吳並雲:『《北征》、《廣成》雖標頌名,其實賦也。《漢書王褒傳》亦謂《洞簫》爲頌,並沿《橘頌》之名,何以致譏。』」《義證》:「《玉海》引於本句下注雲:『見本傳.』馮舒校雲:『《上林》疑作《東巡》。』斯波六郎:『《玉燭寶典》三有馬融《上林頌》之殘句.』」《校注》:「按舍人此評,本《文章流別論》。既沿用仲治之語,想必得見季長之文。《玉燭寶典》三引馬融《上林頌》曰:『鶉如煙。』是季長此頌,隋世尚存,故杜氏得徵引之也。何能因其頌文久佚,而遽疑作《東巡》耶!」《考異》:「按,《藝文類聚》及《典論論文》,皆有『上林』之稱,此不必從《馬融傳》改也。」《匯校》:「『城』,唐寫本作『成』。按:『城』乃『成』之誤。馬融《廣成頌》見《後漢書》本傳。」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何弄文而失質乎。
《校釋》:「『弄文』疑『美文』之訛。」《校注》:「『弄文』,劉永濟雲:『疑美文之訛。』按本書屢用『弄』字:《雜文》篇贊『負文餘力,飛糜弄巧』,《諧隱》篇『纖巧以弄思』,《養氣篇》『當弄閒於才鋒』,其用『弄』字義與此同。《議對》篇『若不達政體,而舞筆弄文』,正以『弄文』爲言。」
至雲雜以風雅,而不變旨趣。
範校:「孫雲:唐寫本『變』作『辨』。」《考異》:「按:變通辨,見《莊子逍遙遊》。」《校注》:「按『辨』字義長。蓋謂摯虞『雜以風雅』之評語過於籠統也。」《斟詮》:「其所謂『不辨』雲者,自指摯虞之評語但言其然而未申述其所以然而言。若作『變』,則系轉爲揚傅二家之頌有所辯護,無論於語氣辭意,俱嫌脫節,故以改從唐寫本爲勝 。」《義證》:「按作『辨』字是。」按摯虞《文章流別論》雲:「頌,詩之美者也,古者聖帝明王,功成治定,而頌聲興,於是史錄其篇,工歌其章,以奏於宗廟,告於鬼神;故頌之所美者,聖王之德也。則以爲律呂,或以頌聲,或以頌形,其細已甚,非古頌之意。昔班固爲《安豐戴侯頌》,史岑爲《出師頌》,《和熹鄧後頌》,與《魯頌》體意相類,而文辭之異,古今之變也。揚雄《趙充國頌》,頌而似雅,傅毅《顯宗頌》,文與《周頌》相似,而雜以風雅之意。若馬融《廣成》《上林》之屬,純爲今賦之體,而謂之頌,失之遠矣。」可知摯虞已言頌之變,而「旨趣」云云,乃彥和論摯之語,作「辨」義長,蓋摯虞所論,實有所未盡也。從唐寫本改。
及魏晉辦頌。
「辦」,黃本作「辨」,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雜』。」範注「『辨』唐寫本作『雜』,是。」《考異》:「按:唐寫本是。」《校證》:「『雜』原作『辨』,據唐寫本改。」《校注》:「按『辨』字蓋涉上文『不辨此依唐寫本旨趣』而誤,當據唐寫本改作『雜』。」《匯校》:「按『辦』又因『辨』而形誤,當從唐寫本改。」
以皇子爲摽。
「摽」,黃本作「標」。範校:「鈴木雲:《玉海》『皇』下有『太』字。」《義證》:「《玉海》卷六十引作『以《皇太子》爲標』,下注雲:『《皇子生頌》見《初學記》,《皇太子頌》見《類聚》。』」《校注》:「按『摽』當依各本改作『標』。」按作「皇子」是,與下句「功臣」儷。摽通標,毋需改。
惟功臣最顯。
"功",元本作「」,黃本作「功」。黃注:「《陸機集》有《漢高祖功臣頌》。」《匯校》:「『』,唐寫本作『功』。按『』爲『功』之或體。」按陸雲《與兄平原書 》:「《漢功臣頌》甚美。」從唐寫本、黃本改
原夫頌惟典雅。
範校:「孫雲:唐寫本『雅』作『懿』;《御覽》亦作『懿』。」《校證》:「『典懿』原作『典雅』,謝校、徐校作『典懿』。案唐寫本、《御覽》正作『典懿』,今從之。」《義證》:「按『雅』亦通。」《補正》:「『雅』,《御覽》引作『懿』。徐校作『懿』。按徐蓋據《御覽》校也。唐寫本正作『懿』。足見《文心》原不作雅,當校正。」按頌雅有別,「風雅序人,故事兼變正;頌主告神,故義必純美。」以懿形頌,於義爲切,唐寫本作「懿」是。從唐寫本、《御覽》改。
辭必清鑠。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而異乎規戒之域。
《校證》:「《御覽》『乎』作『於』。《文鏡祕府論》地冊《論體勢》引『原夫頌惟典懿』至『而異乎規戒之域』,作:『頌者,敷陳似賦,而不華侈;恭慎如銘,而異規箴。』」
汪洋以樹義。
「義」,黃校:「一作『儀』。」《合校》:「唐寫本『義』作『儀』。」《校證》:「唐寫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及《御覽》『義』作『儀』。」按上句「揄揚以發藻」,「藻」指藻採,就形式而言;此句「汪洋以樹義」,「樹」者,立也,「樹義」猶樹其骨鯁也。就內容而言,故作「義」近是。《弘明集》卷六謝鎮之《重書與顧道士》:「立仁樹義,將順近情。」亦可證。
唯纖曲巧致。
範校:「孫雲:唐寫本『唯』作『雖』;『曲巧』作『巧曲』。」《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引此文,正與唐本合。」《校證》:「『雖』原作『唯』,據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改。」《校釋》:「唐寫本作『雖纖巧曲致』,是。」《校注》:「唐寫本作『雖纖巧曲致』;宋本、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同。活字本誤作『典致』,倪刻本誤作『委曲』。按作『雖纖巧曲致』,是。『唯』系『雖』之殘誤,訓故本『雖』字未誤。『曲巧』二字誤倒。《諧隱》篇『纖巧以弄思』,正以『纖巧』連文;《神思》篇『文外曲致』,亦以『曲致』爲言。《文章緣起》注引作『唯纖巧曲致』。」《考異》:「按:從唐寫本作『纖巧曲致』爲是,《神思》篇有『文外曲致』可證。」《斟詮》:「案仍從今本爲勝。蓋『纖曲』與『巧致』上下對文,二者皆狀名短語,而非並列複詞,如此始可與下句『與情而變』相貫串,否則便難於索解矣。《佩文韻府》卷六十三、四『寘』三『巧致』條引與今本同。」又:「纖曲巧致,此四字與《神思》篇所謂『思表纖旨,文外曲致』二語之用詞大同小異。『纖曲』一詞亦見《宗經》篇『禮以立體,據事制範,章條纖曲』。唯彼此用法不同。彼作並列複詞,此則爲狀名短語,不可不辨。」按《文選》張衡《西征賦》:「程巧致功,期不紘陊。」則「巧致」亦通。「唯」與上文「惟」重,從唐寫本改爲「雖」。
與情而變。
《校證》:「唐寫本、《御覽》『與』作『興』,不可從。《明詩》篇『情變之數可監』,《神思》篇『情變所孕』、《風骨》篇『洞曉情變』、《隱秀》篇『文情之變深矣』、《指瑕》篇『斯實情訛之所變』、《總術》篇『備總情變』,是『情變』一詞,本書習見,此文亦以『情變』爲言,非以『興情』連文也。《宋書謝靈運傳論》:『若夫平子豔發,文以情變。』亦作『情變』。」《考異》:「按:從『與』爲長。」按「與情而變」者,緣情而變也,正應「纖曲巧致」而言,唐寫本、《御覽》作「興」,非是。
其大體所底,如斯而巳。
範校:「孫雲:唐寫本『底』作『弘』;《御覽》作『宏』。」《校釋》:「唐寫本、《御覽》、『底』均作『弘』,是。」《校證》:「案『弘』讀如《序志》篇『弘之已精』之『弘』,亦通。」《校注》:「『底』唐寫本作『弘』,《御覽》引同。僅鮑本因避清高宗諱改作『宏』。按『弘』字是,『弘』與『宏』通,『底』蓋『宏』之形誤。《通變》篇『宜宏大體』,語意與此同,可證。」《匯校》:「按作『弘』字是。」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贊者,明也。
「明也」下,黃本有「助也」二字,黃校:「二字從《御覽》增。」範校:「譚雲:案《御覽》有『助也』二字,黃本從之,似不必有。鈴木雲:《御覽》、燉本有二字。」《校記》:「案黃本從《御覽》五八八引,補『助也』二字,與唐本正合。」範注:「案譚說非。唐寫本亦有『助也』二字。下文『並揚言以明事,嗟嘆以助辭。』即承此言爲說,正當補『助也』二字。」《校證》:「原無『助也』二字,馮校雲:『也下《御覽》有助也二字。』……黃本從《御覽》增,四庫本亦從《御覽》增(見《四庫全書考證》)……今案唐寫本正有『助也』二字。」《考異》:「按:『贊』皆宜作『贊』,下同。『助也』宜從唐寫本補。」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補。
樂正重贊。
《義證》:「《玉海》卷六十引『贊』作『贊』,其下注雲:『《尚書大傳》.』」《左庵文論》:「『樂正重贊』見《尚書大傳》.此爲贊字見於古書之最早者.當爲贊禮之贊,有助字之義,猶言相禮也.彥和以爲『唱發之辭』,恐不盡然.」《斟詮》:「樂正重贊,《御覽》五七一……引《尚書大傳》作『樂正道贊』,《文選》王元長《曲水詩序》引《尚書大傳》作『樂正進贊』,惟《路史後紀》十二敘舜諮禹而巽位下云云作『樂人重贊』.按從《尚書大傳》作『樂正進贊』,義最可通.」
蓋唱發之辭也。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及益贊於禹。
《合校》:「唐寫本『贊』作『贊』。」《校記》:「案《御覽》五八八所引,與唐本正合。」《校注》:「『贊』,唐寫本作『贊』。《御覽》、《玉海》六二、《事物紀原集類》四、《事物原始》、《新鐫古今事物原始》十一、《事物考》二引同。按本段共享八『贊』字,僅此與下句唐寫本及《御覽》等作『贊』,餘亦作『贊』。以《原道》篇『幽贊此依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等,黃本已改作贊神明』及《宗經篇》『賦頌謌贊』相證,舍人於『贊』字皆用或體。《書》僞《大禹謨》:『三旬,苗人逆命。益贊於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至誠感神,矧茲有苗。』是此句唐寫本等作『贊』,乃據僞《大禹謨》改也。」《義證》:「《玉海》卷六十二引作『贊』,於句下注雲:《尚書》.」
伊陟贊於巫咸。
範校:「孫雲:唐寫本兩『贊』字皆作『贊』。」範注:「《書》序:『伊陟贊於巫咸,作《鹹乂》四篇。』」《校注》:「『贊』,唐寫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贊』;《御覽》、《玉海》、《事物紀原集類》、《事物原始》、《新鐫古今事物原始》、《事物考》引同。按唐寫本以下各本作『贊』,蓋亦據《書》序改,未必是舍人之舊也。」《校證》:「按作『贊』是。」《義證》:「《玉海》卷六十二引作『贊』,於句下注雲:『《尚書》。』」
並揚言以明事。
《校證》:「《事物紀原》、《事物原始》『揚』作『揚』。」《校注》:「《事物紀原集類》、《事物原始》、《新鐫古今事物原始》引作『揚』。按作『揚』非是。『揚言』二字出《書益稷》。孔傳『大言而疾曰揚。』《比興》篇『揚言以切事者也』,語意與此同,可證。《時序》篇亦有『揚言贊時』語。釋僧佑《齊太宰竟陵文宣王集錄序》『或揚言以泛解』,亦作『揚言』。」《義證》:「《尚書益稷》:『皋陶拜手稽首揚言。』」
嗟嘆以助辭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也』字無;《御覽》『也』上有『者』字。」《校證》:「《事物紀原》、《事物原始》無『也』字。」
故漢置鴻臚,以唱拜爲贊。
範校:「顧校『拜』作『言』。」《校證》:「『言』原作『拜』,今從顧校作『言』。」範注:「《漢書百官公卿表》應劭注曰『郊廟行禮,贊九賓,鴻聲臚傳之也。』」《考異》:「按:漢置鴻臚,以唱名引拜於殿上以謁君爲職,故云唱拜,王校從『言』非。」《斟詮》:「『唱拜』猶言『贊拜』,古者臣下朝拜天子,相者從旁習禮也。《後漢書何熙傳 》:『贊拜殿中,音動左右。』」《義證》:「按『拜』亦通,無煩改字。」
至相如屬筆。
範校:「孫雲:《御覽》『筆』作『詞』。鈴木雲:《玉海》作『詞』。」《校注》「『筆』《御覽》、《玉海》、《漢書藝文志考證》七引作『詞』。譚獻雲:『《御覽》作相如屬詞,是也。』按唐寫本作『筆』,《聲律》篇亦有『屬筆易巧』語,是『筆』字固未誤也。《抱朴子外篇鈞世》:『使屬筆者得采伐漁獵其中。』又《辭義》:『屬筆之家亦各有病。』葛洪已一再用之矣。」
始贊荊輙。
「輙」,黃本作「軻」。李詳《黃注補正》:「《漢書藝文志雜家》有《荊軻論》五篇,班固自注:『軻爲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司馬相如等論之。』案王氏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引《彥和論》繫於《荊軻論》下,而未辨論與贊歧分之故;詳疑彥和所見《漢書》本作《荊軻贊》,故採入《頌讚》篇。若是論字,則必納入《論說》篇中,列班彪《王命》嚴尤《三將》之上矣。」範注:「案李說是也。」《校證》:「任昉《文章緣起》:司馬相如作《荊軻贊》。」《匯校》:「『輙』,唐寫本作『軻』。按唐寫本是。『輙』乃『軻』之形誤。」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及史班固書,託贊襃貶。
「史班固書」,黃本作「遷史固書」。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及史班固書』;《御覽》作『及史班書記,以贊褒貶』。」《校證》:「《玉海》作『及史班書記,託贊襃貶』,《事物原始》作『班固之襃貶以贊』。」《義證》:「『遷史固書』原作『史班固書』,梅本校改,黃本從之。《御覽》及《玉海》引均作『及史班書記』,唐寫本作『史斑固書』。」《合校》:「唐冩本『固』作『囙』。王利器雲:『唐寫本作史班固書。』誤認『囙』字。」《校注》:「唐寫本作『及史斑囙書』。《御覽》、《玉海》引作『及史班書記』。按唐寫本是也。本書『班』字唐寫本均作『斑』。『囙』乃『因』之或體。《史傳》篇『史班立紀』此依訓故本及『故張衡摘史班之舛濫』,可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並作『史班固書』,『固』乃『因』之誤。或寫者妄改今本及《御覽》、《玉海》所引皆非,當據唐寫本校正。」《考異》:「按:『遷史固書』者,言遷之《史記》,固之《漢書》也。『託贊褒貶』者,遷附太史公曰;固附贊文也,是此贊統二家而言也。然舍人之文,於節中是專論贊,而贊之體,實始於固,故唐寫本作『史班固書』,《御覽》作『史班書記』,亦具此義,惟下文有『紀傳後評,亦同其名』,是以贊字統言。若是嘉靖本作『遷史固書』,當不誤,則從嘉靖本爲是,楊校非。又唐寫本『固』誤作『因』。」按:唐冩本作「史班因書」是,「史班」,分指司馬遷(古書多以「史遷」稱之)與班固,「因書」乃合《史記》、《漢書》而言,與上句「屬筆」相儷。從唐冩本改。
頌體以論辭。
範校:「孫雲:唐寫本『以』作『而』,『辭』下有『也』字。」《校記》:「案《御覽》五八八引亦作『而』,與唐本正同。」《義證》:「『以』字,唐寫本、《御覽》均作『而』,是。」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又紀傳侈評。
「侈」,黃本作「後」,黃校:「元作『侈』,朱考《御覽》改。」《合校》:「唐冩本『侈』作『後』。」《校記》:「案黃本依朱校,據《御覽》改『侈』爲『後』,與唐本正同。」《校證》:「『後』,原作『侈』,梅從朱考《御覽》改,徐校亦作『後』。按唐寫本正作『後』。」《考異》:「按:作『後』是。」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而仲冶流別。
「冶」,黃本作「治」。範注引鈴木虎雄《校勘記》:「摯虞,字仲治,作洽、作冶皆誤。」《校證》:「『治』紀本作『洽』。馮本誤『冶』。」《考異》:「按:洽治相混,若干寶之爲於寶也。」《補正》:「『治』,唐寫本作『冶』;元本、弘治本、汪本同。鈔本《御覽》五八八引亦同。文津本、文溯本剜改作『洽』;芸香堂本、翰墨園本、思賢講捨本同。按唐寫本蓋緣避高宗諱省去一點,致成『冶』字,元本等因之。四庫本作『洽』,乃館臣據武英殿本《晉書》妄改,百衲本《晉書》雖已作『洽』,館臣未必得見。未可從也。以《序志》篇『仲治此依《梁書》、《玉海》等,芸香堂本、翰墨園本、思賢講捨本亦誤爲「洽」流別』驗之,此必原是『治』字,前後一律。《世說新語文學》篇:『左太沖作《三都賦》初成』條劉注:『摯仲治宿儒知名。』又『太叔廣辯給,而摯仲治長於翰墨』條劉注引王隱《晉書》曰:『摯虞,字仲治。』《南齊書文學傳》論:『仲治又區別文體。』《金樓子終制》篇:『高平劉道真,京兆摯仲治,並遺令薄葬。』又《立言》篇下:『摯虞論(蔡)邕《玄表賦》曰:《(幽)通》精以整,《思玄》博而贍,《玄表》擬之而不及。餘以爲仲治此說爲然也。』並『洽』爲『治』之誤確證。《水經注》洛水、榖水注中所引摯說,亦均作『仲治』。」按從黃本改。
及景純注雅。
範校:「趙雲:(唐冩本)『注』下有『爾』字。」按「爾」 字不必有。
動植贊之。
「贊之」,黃本作「必贊」,黃校:「一作『贊之』,從《御覽》改。」《校證》:「『動植必贊』,唐寫本以下諸本皆作『動植贊之』,黃注本從《御覽》改。案《玉海》與《御覽》同。徐校亦云:『贊之一作必贊。』」《校注》:「按唐寫本、清謹軒本作『贊之』;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贊之』。『贊之』於此自通,不必依《御覽》改。」
義兼美惡,亦猶頌之變耳。
範校:「趙雲:(唐冩本)『義』作『事』。孫雲:《御覽》(之後)有『有』字。」《校證》:「『義』,唐寫本作『事』,《御覽》作『贊』。」《校釋》:「《御覽》『之』下均有『有』字,是。」
然其爲義。
黃本「然」後有「本」字,黃校:「『本』字從《御覽》增。」《合校》:「唐寫本『然』下有『本』字。」《校記》:「案唐本是也,黃本據《御覽》於『然』下增『本』字,與唐本正合。」《考異》:「按:唐寫本是。」《匯校》:「按『本』字當有。」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增
促而不曠。
「曠」,黃本作「廣」,黃校:「一作『曠』,從《御覽》改。」範校:「鈴木雲:梅本、燉本作『曠』。」《校證》:「『廣』原作『曠』,黃本從《御覽》改。」《校注》:「按『曠』亦『廣』也。《漢書鄒陽傳》顏注:『曠,廣也。』無煩改字。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凌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曠』;《文體明辨》四八、《文通》十二引,亦作『曠』。」《考異》:「按:曠與廣通,《前漢書五行志》:『師出過時謂之廣。』《荀子王霸》篇:『人主胡不廣焉。』廣音曠,又見《正字通》。」
盤桓乎數韻之辭。
《校證》:「唐寫本、《御覽》『乎』作『於』,『辭』作『詞』。」
昭灼以送文。
「送」,範校:「孫雲:《御覽》作『策』。」《合校》:「唐冩本『昭』作『照』。」《校證》:「唐寫本、《御覽》『昭』作『照』。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送』作『述』。梅六次本、張松孫本『送文』作『述義』,謝校、徐校亦作『述義』。」《校注》:「按『照』字是,已詳《宗經》篇『言昭灼也』條。」《考異》:「《詩魯頌》:『其音昭昭。』《釋文》:『昭,之繞反。』是昭照同音相假也。」《斟詮》:「審上下文義,以作『送文』爲是,上句既言『約舉以盡情』,情可包義,指贊之內容言,文則就贊之外形言,『送文』謂寫送文華也。《詮賦》篇雲:『亂以理篇,寫送文勢。』賦之亂詞,與贊文類似,彼以『送文』屬辭,可爲的證。」按「昭」字毋需改,說見《宗經》篇。
發源雖遠。
「源」,範校:「孫雲:《御覽》作『言』。」
其頌家之細條乎。
「乎」,範校:「鈴木雲:《御覽》作『也』。」
容體底頌,勳業垂贊。
範校:「孫雲:唐寫本『體』作『德』。」《校釋》:「『容體』,唐寫本作『容德』,是。」《義證》:「本文說:『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可證。」《校注》:「按唐寫本是。『容德』與『勳業』對。『底』亦疑『厎』之誤。《左傳》昭公十三年:『盟厎以信。』杜注:『厎,致也。』《釋文》:『厎,音旨。』」按從唐寫本改。
鏤影摛文,聲理有爛。
黃本作「鏤彩摛文,聲理有爛」。範校:「鈴木雲:燉本(彩)作『影』。趙雲:『文』作『聲』,『聲』作『文』。」《校記》:「案唐本是也。黃本作『鏤彩摛文』,非是。」《校注》:「唐寫本作『鏤影摛聲,文理有爛』。按唐寫本是也。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彩』並作『影』,與唐寫本合;惟『聲文』二字誤倒。畲本作『文理』。『影』『聲』相對成義,『文理』連文亦本書所恆見。舍人《剡山石城寺石像碑》有『朱桂鏤影』語。」《校證》:「『影』唐寫本以下諸本皆如是,黃注本改作『彩』,非是。」又:「『聲』舊本皆作『文』,與下『文』誤倒,今從唐寫本乙正。『鏤影』『摛聲』對文。」又:「『聲理』非文。」《校釋》:「唐寫本『文』、『聲』二字互易,『彩』作『影』當從。」《義證》作「鏤影摛聲,文理有爛」,並雲:「黃本原作『鏤彩摛文,聲理有爛』.此據唐寫本.『鏤影摛聲』,猶繪影繪聲.」按從唐冩本改。
年積愈遠,音徽如旦。
範校:「趙(原誤作聲)雲:(唐冩本)『積』作『跡』。」《校證》:「唐寫本『積』作『跡』。」《校注》:「按『跡』字是。『年跡』與下『音徽』對。」《義證》:「按『積』字亦可通。本文:『陸機積篇,惟《功臣》最顯。』」按作「跡」字義長,從唐寫本改。
祝盟第十
天地定位,祀徧羣(臣)【神】。六宗既禋,三望鹹秩,甘雨和風,是生黍稷,兆民所仰,美報興焉。犧盛惟馨,本於明德,祝史陳信,資乎文辭。
昔伊(祈)【耆】始蠟,以祭八神,其辭雲:「土(及)【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無)【毋】作,草木歸其澤。」則上皇祝文,(愛)【爰】在茲矣。舜之祠田雲:「荷此長耜,耕彼南畝,【與】四海俱有。」利民之志,頗形於言矣。至於商履,聖敬日躋,玄牡告天,以萬方罪己,即郊禋之(祠)【辭】也;素車禱旱,以六事責躬,則雩禜之文也。及周之太祝,掌六(祀)【祝】之辭,是以庶物鹹生,陳於天地之郊;旁作穆穆,唱於迎日之拜;夙興夜處,言於(附)【祔】廟之(祝)【祀】;多福無疆,佈於少牢之饋;宜社類禡,莫不有文。所以寅(處)【虔】於神(祗)【祇】,嚴恭於宗廟也。
【自】春秋已下,黷祀諂祭,(祀)【祝】幣史辭,靡神不至。至於張老(成)【賀】室,致(善)【美】於歌哭之禱;蒯聵臨戰,獲(佑)【佑】於筋骨之請;雖造次顛沛,必於祝矣。若夫《楚辭招魂》,可謂祝辭之組(纚)【麗】也。漢之羣祀,肅其(旨)【百】禮,既總碩儒之(儀)【議】,亦參方士之術。所以祕祝移過,異於成湯之心;侲子(歐疾)【驅疫】,同乎越巫之(祝)【說】;體失之漸也。
至如黃帝有《祝邪》之文,東方朔有《罵鬼》之書,於是後之譴呪,務於善罵。唯陳思《誥【咎】》,裁以正義矣。
若乃禮之祭(祀)【祝】,事止告饗;而中代祭文,兼贊言行。祭而兼贊,蓋引(神)【伸】而作也。又漢代山陵,哀策流文;周喪盛姬,內史執策。然則策本書(贈)【賵】,因哀而爲文也。是以義同於誄,而文實告神,誄首而哀末,頌體而(呪)【祝】儀,太(史)【祝】所(作)【讀】(之贊),(因周)【固祝】之(祝)文【者】也。
凡羣言(發)【務】華,而降神(實務)【務實】,修辭立誠,在於無愧。祈禱之式,必誠以敬;祭奠之楷,宜恭且哀;此其大較也。班固之祀(蒙)【涿】山,祈禱之誠敬也,潘岳之祭庾婦,(奠祭)【祭奠】之恭哀也,舉匯而求,昭然可鑑矣。
盟者,明也。騂(毛)【旄】白馬,珠盤玉敦,陳辭乎方明之下,祝告於神明者也。在昔三王,詛盟不及,時有要誓,結言而退。周衰屢盟,(以)【弊】及要(契)【劫】,始之以曹(沬)【沫】,終之以毛遂。及秦昭盟夷,設黃龍之詛;漢祖建侯,定山河之誓。然義存則克終,道廢則渝始,崇替在人,(呪)【祝】何預焉。若夫臧洪歃【血】,辭(氣)截雲蜺;劉琨鐵誓,精貫霏霜;而無補(於)(晉漢)【漢晉】,反爲仇讎。故知信不由衷,盟無益也。
夫盟之大體,必序危機,獎忠孝,共存亡,戮心力,祈幽靈以取鑑,指九天以爲正,感激以立誠,切至以敷辭,此其所同也。然非辭之難,處辭爲難。後之君子,宜在殷鑑,忠信可矣,無恃神焉。
贊曰:毖祀欽明,祝史惟談。立誠在肅,修辭必甘。季代彌飾,絢言朱藍。神之來格,所貴無慚。
集 校
天地定位,祀徧羣臣。
「臣」,黃本作「神」。黃校:「元作『臣』,朱改。」範校:「趙雲:(唐冩本)『祀』作『禮』,『臣』作『神』。」《校證》:「『神』原作『臣』,梅據朱改。王惟儉本作『神』,徐校亦作『神』。今案唐寫本『祀』作『禮』,『臣』正作『神』。」《校注》:「按《書舜典》『徧於羣神』,《論衡祭意》篇、《北堂書抄》卷八八引,並作『徧於羣臣』。是《書》本有作『臣』字者,或爲今古文之異。『神』與『臣』字形不近,疑舍人此文原作『臣』字。漢白石神君碑有『徧於羣臣』語。」《考異》:「按:《舜典》『徧於羣神。』楊校雲:不必據今《舜典》改。非是。古人口授,神臣易混,循音而筆誤,從『神』是。」《匯校》:「作『神』義長。」《補正》:「按『臣』改『神』是。唐冩本正作『神』。《書舜典》:『徧於羣神。』孔傳:『羣神,謂丘、陵、墳、衍,古之聖賢皆祭之。』《國語楚語下》:『天子徧祀羣神品物。』」按《周禮春官都宗人》:「掌都祭祀之禮.……若有寇戎之事.則保羣神之壝.」《潛夫論夢列》:「是故太姒有吉夢,文王不敢康吉,祀於羣神。」作「神」是,從唐寫本改
是生黍稷。
「黍稷」,範校:「孫雲:唐冩本作『稷黍』。」《考異》:「按:『黍稷』連詞見《爾雅翼》。《韓非外儲》篇:『夫黍者五穀之長也。』從『黍稷』是。」戶田浩曉《作爲校勘資料之文心雕龍敦煌本》:「按彥和此句當出《詩小雅甫田》:『琴瑟擊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故以敦煌本爲是。……敦煌本『稷』作『禝』並不適切,《誄碑》篇『上闡后稷之烈』之『稷』字,敦煌本亦作『禝』,兩字並亦改爲『稷』。」《義證》引斯波六郎雲:「作『稷黍』是。」《匯校》:「按戶田浩曉說是。」《補正》:「按唐冩本是。《詩小雅甫田》:『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按作「黍稷」與上「鹹秩」下「文辭」韻,文氣較順,似不改爲宜。《詩小雅甫田》亦云:「或耘或耔,黍稷薿薿.」《國語晉語四》:「叔詹曰:……諺曰:『黍稷無成,不能爲榮.黍不爲黍,不能蕃廡.稷不爲稷,不能蕃殖.所生不疑,唯德之基.』」
昔伊祈始蠟。
「祈」,黃本作「耆」,黃校:「元作『祁』,柳改。」範校:「顧校作『祈』。」《合校》:「唐冩本『祁』作『耆』。」《校記》:「案唐本是也。黃本依柳校,改『祈』作『耆』,與唐本正同。」《校證》:「『耆』原作『祁』,梅從柳校改。案唐寫本正作『耆』。」《校注》:「按《禮記郊特牲》釋文:『(伊耆氏)或雲即帝堯。』《詩含神霧》:『慶都與赤龍合婚,生赤帝伊祈堯。』《初學記》九引《帝王世紀》:『堯,伊祈姓也。』同上《史記五帝紀》索隱:『(堯)姓伊祈氏。』是『伊耆』之『耆』本有作『祈』者,不必以《郊特牲》改爲『耆』。」《考異》:「按:《周禮秋官》,有伊耆氏。注:『古帝王號。』《禮記郊特牲》:『伊耆氏始爲蠟。』唐寫本是,範注引顧校作『祈』非。」《匯校》:「按:楊說固是,但以作『耆』爲習見。」按《禮記郊特牲》:「伊耆氏始爲蠟.蠟也者,索也.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鄭玄注:「伊耆氏,古天子號也.」《釋文》:「或雲即帝堯是也.」從唐寫本、黃本改。
土及其宅。
「及」,黃本作「反」,黃校:「元作『及』,許改。」《校證》:「『反』原作『及』,梅從許校改,徐校亦作『及』(誤,應作反)。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反』。」《校注》:「徐火勃校作『反』。按作『反』是。唐寫本、活字本、兩京本、何本、梁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並作『反』,不誤。」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昆蟲無作。
「無」,黃本作「毋」。《義證》:「唐寫本『毋』作『無』。陳澔注:『土安則無崩圮,水歸則無泛溢,昆蟲謂螟蝗之屬害稼者。作,起也。草木各歸根於藪澤,不得生於耕稼之上也。毋、無通。』」《匯校》:「按唐寫本是。《禮記郊特牲》載《伊耆氏蠟辭》確作『反』、作『毋』。」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愛在茲矣。
「愛」,黃本作「爰」。《校證》:「『爰』,唐寫本作『曖』,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作『愛』,俱誤。馮校雲:『愛,謝本作爰。』」《考異》:「按:『愛』爲『爰』之形近致誤,從『爰』是。」《匯校》:「按:作『爰』是。」按從黃本改。
舜之祠田雲:荷此長耜,耕彼南畝,四海俱有。利民之志,頗形於言矣。
範校:「孫雲:唐寫本『四』上有『與』字。」《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字當據補。《御覽》八十一引《屍子》雲:『舜兼愛百姓,務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畝,與四海俱有其利。』觀《路史後紀》十二注及王應麟《困學紀聞》十,即彥和此文所本,是其證。」《校證》:「『祠』,王惟儉本作『祀』。」《札迻》十二:「顧廣圻校雲:『《困學紀聞》卷十引《屍子》曰:……』案《屍子》文見《御覽》八十一。『其田也』作『其田歷山也』,無祠田之文,今無可考。」《校注》:「按《屍子》云云,《御覽》八一、《困學紀聞》十引正有『與』字。當據增。又按《路史後紀疏仡紀》:『(帝舜)故祠于田曰:「荷此長耜,耕彼南畝,四海俱有。」志利民也。』長源以三語爲祠田文,與舍人同。」《義證》:「唐寫本『四』上有『與』字,是。……按此處疑當作『與四海俱有其利,愛民之志,頗形於言矣。』」按有「與」字是,與下文「以萬方罪己」相儷,據唐寫本補。
即郊禋之祠也。
「祠」,黃本作「詞」。《合校》:「唐寫本『祠』作『辭』。」《匯校》:「按『祠』原由『詞』而形誤。」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以六事責躬。
《考異》:「唐寫本『責』下有『人』字。按:唐寫本『人』字衍。」《義證》:「唐寫本『責』下衍『人』字。」
則雩禜之文也。
「則」,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即』。」
掌六祀之辭。
「祀」,黃本作「祝」。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祀』。」《校證》:「唐寫本、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祝』作『祀』。」《合校》:「唐寫本『祀』作『祝』。」《考異》:「按:王校唐寫本,誤『祝』爲『祀』。又按:《周禮春官》有六祝之辭,從唐寫本作『祝』是。範注云:『孫雲:唐寫本作祀。』今檢唐寫本明是『祝』字非『祀』也,與王校本同其失誤也。」《義證》:「『祝』,範注引孫雲:『唐寫本作祀。』《校證》亦謂唐寫本作『祀』,實則唐寫本作『祝』。《周禮春官》:『太祝,掌六祝之辭,以事鬼神示,祈福祥,求永貞。一曰順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筴祝。』鄭司農雲:『順祝,順豐年也;年祝,求永貞也;吉祝,祈福祥也;化祝,弭災兵也;瑞祝,逆時雨,寧風旱也;筴祝,遠罪疾也.』按又見蔡邕《獨斷》.」《匯校》:「作『祝』是。」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夙興夜處。
範校:「鈴木雲:燉本『處』作『寐』。」《校證》:「唐寫本『處』作『寐』。案《士虞禮》載附廟之祝,作『夙興夜處』,唐寫本作『寐』,此傳鈔者以習見改鮮見也。」《考異》:「按:『夙興夜處』出《儀禮士虞禮》篇:『夙興夜處不寧。』『夙興夜寐』,出《詩小雅》,此宜從『夜處』,因附論廟之祝,本《儀禮》之文也,唐寫本以『夜寐』習見而改之者非也。王校是。但引《儀禮》之文,不以『不寧』斷句,是誤讀也。」
言於附廟之祝。
「附」,黃本作「祔」。《校證》:「『祔』舊俱作『附』,謝校、徐校作『祔』,黃注本剜改。案唐寫本正作『祔』。」《合校》:「唐寫本『附』作『祔』,『祝』作『祀』。」《考異》:「按:作『祔』是。」《斟詮》:「『祀』原作『祝』,形近而誤.」《注訂》:「祔廟──《說文》:『後死者合食於先祖.』又合葬亦曰祔.」《匯校》:「按『附』、『祝』皆誤。」按從唐寫本改。
所以寅處於神祗。
「處」,黃本作「虔」,黃校:「許補。」《合校》:「唐寫本『處』作『虔』,『祗』作『祇』。」《校證》:「『虔』原作『處』,許、徐校改。按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虔』。」《校注》:「按『許補』當從梅本作『許改』。元本等乃誤『虔』爲『處』,非有脫落也。唐寫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並作『虔』。『祗』,當以唐寫本、弘治本、汪本、梅本、改作『祇』。」《義證》引斯波六郎雲:「『虔』疑當作『畏』,《尚書無逸》:『嚴恭寅畏,天命自度。』蓋彥和所本。」《斟詮》:「寅虔,謂寅畏虔誠也.」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春秋巳下。
範校:「孫雲:唐寫本『春』上有『自』字。」《校證》:「『自』字原無,據唐寫本補。」《匯校》:「按『自』字當有。」按從唐寫本補。
祀幣史辭。
「祀」,黃本作「祝」。範校:「鈴木雲:梅本、閔本、岡本、張本『祝』作『祀』。」《合校》:「唐寫本『祀』作『祝』,『幣』作『弊』,『辭』作『詞』。」《校證》:「『祝』舊本俱作『祀』,謝、徐俱雲:『當作祝。』黃注本改作『祝』。案作『祝』是,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祝』。左昭十七年《傳》:『祝用幣 ,史用辭。』此彥和所本。」《補正》:「『祝』,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作『祀』。謝兆申『祀』校『祝』。何焯校同。『幣』,唐寫本作『弊』。按『祀』『弊』二字皆誤。《左傳 》成公五年:『梁山崩,……故山崩川竭,君爲之不舉。……祝幣,史辭,以禮焉。』杜注:『(祝幣)陳玉帛;(史辭)自罪責。』又昭公十七年:『祝,用幣 ;史,用辭。』杜注:『用幣於社,用辭以自責。』並其證。《子苑》九四引作『幣』,未誤。」《考異》:「從『祝』是。」按從唐寫本、黃本改「祀」爲「祝」。
至於張老成室,致善於歌哭之禱。
範校:「孫雲:唐寫本『於』作『如』,『成』作『賀』,(善)作『美』。」《校記》:「案唐本是也,《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即此文所出,,當據唐本訂正。」《校證》:「『美』原作『善』,從唐寫本改。」《校注》:「案《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君子謂之善頌善禱。』鄭注:『善頌,謂張老之言;善禱,謂文子之言。』則此『禱』字當作『頌』,舍人蓋誤記。『成』、『善』亦當依唐寫本改作『賀』『美』。」《考異》:「按:從唐寫本作『賀室』是。又按:唐寫本『善』作『美』當從。楊校雲:『禱字當作頌,舍人蓋誤記耳。』《左傳》『善頌善禱』,頌禱皆可從,無所謂誤記。」按《禮記檀弓》下:「晉獻文子成室,晉大夫發焉.張老曰:『美哉輪焉,美哉奐焉,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文子曰:『武也得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是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京也.』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謂之善頌善禱.」鄭注:「文子,趙武也.作室成,晉君獻之,謂賀也.諸大夫亦發禮以往.……善頌謂張老之言,善禱謂文子之言.」從唐寫本改「成」、「善」爲「賀」、「美」。
蒯聵臨戰,獲佑於筋骨之請。
「佑」,範校:「孫雲:作『佑』。」《校證》:「『佑』原作『佑』,從唐寫本改。」《補正》:「『佑』,唐冩本作『佑』;《子苑》引同。按『佑』字是。兩京本、胡本正作『佑』。《說文》示部:『佑,助也。』作『佑』,始與蒯聵之禱辭合。」《考異》:「按:佑、佑古通,見《集韻》。《楚詞天問》:『驚女采薇鹿何佑。』注:『佑一作佑。』」按《說文》無「佑」字。《易大有》:「自天佑之。」《王力古漢語字典》:「神助爲佑,故從示。」《漢書郊祀志下》有「卒不獲佑」語。此作「佑」義長,從唐寫本改。
可謂祝辭之組纚也。
「纚」,範校:「趙雲:(唐冩本)作『麗』,『也』上有『者』字。」範注:「案『纚也』敦煌本作『麗也』,是。揚子《法言吾子》篇『霧縠組麗。』李軌注『霧縠雖麗,蠹害女工。』此彥和所本。」《校證》:「『麗』原作『纚』,從唐寫本改。《法言吾子》篇:『霧縠組麗。』李軌注:『霧縠雖麗,蠹害女工。』此彥和所本。今作『纚』者,涉上文偏旁而誤也。又唐寫本『麗』下有『者』字。」《校注》:「按唐寫本是。《法言吾子》篇:『或曰:霧縠之組麗。』此舍人『組麗』二字所本。」《考異》:「按:纚,《說文》:『冠織也。』《離騷》:『索胡繩之纚纚。』《詩小雅》:『紼纚維之。』『纚』字不誤,王校從『麗』非。」《補正》:「按唐寫本是。《法言吾子》篇:『或曰:霧縠之組麗。』李注:『言可好也。』此『組麗』二字所本。『纚』字系涉『組』之偏旁而誤者。王念孫《廣雅疏證》一下《釋詁》:『組麗,猶純麗也。」按汪榮寶《法言義疏》雲:「『霧縠之組麗』者,……音義:『組麗,音祖。』《書禹貢》,馬融注云:『組,文也。』《御覽》八百十六引此,作『霧縠之麗』,無『組』字。……《鹽鐵論散不足》雲:『衣服靡麗,布帛之蠹也。』」《法言吾子》篇繼雲:「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作「麗」爲是。從唐寫本改。
漢之羣祀。
範校:「孫雲:(唐冩本)『漢』上有『逮』字,『之』作『氏』。」《校證》:「唐寫本『漢』上有『逮』字。」《校記》:「案『逮』字當據唐本補。」《校注》:「『之』,唐寫本作『氏』。按《詔策》篇『晉氏中興』,《奏啓》篇『晉氏多難』,句法與此相同,則唐寫本作『氏』是也。」《考異》:「以唐本作『氏』爲確者非是,蓋『氏』指晉氏族業之興衰,此二字爲指事類之相屬 ,『之』字爲長。」
肅其旨禮。
「旨」,黃校:「一作『百』。」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百』。」《校注》:「『旨』字,唐寫本作『百』。何焯校作『百』。按『旨』字不可解,作『百』是。『百禮』蓋概括之辭,言其禮多耳。《詩小雅賓之初筵》、《周頌豐年》及《戴芟》並有『以洽百禮』之文,皆謂合聚衆禮以祭也。(《漢書食貨志下》有『百禮之會』語)《誄碑》篇『百此依唐寫本及《御覽》言自陳』,今本『百』作『旨』,其誤與此同。」《考異》:「按:唐寫本可從。」按從唐寫本改。
既總碩儒之儀。
「儀」,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義』。」範注:「案當作『議』爲是。既總碩儒之議,亦參方士之術,謂如武帝命諸儒及方士議封禪,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之類。」《校證》:「『義』原作『儀』,從唐寫本改。」《考異》:「按:義儀古通。《漢書鄒陽傳》,師古注曰:『義讀曰儀。』」《校注》:「按範說是。《史記司馬相如傳》:『(《封禪文》)乃遷思迴慮,總公卿之議,詢封禪之事。』《文選》呂向注:『總,納。』可證。」按從範說改。
異於成湯之心。
《合校》:「唐冩本『於』作『乎』。」
侲子歐疾。
「毆疾」,黃本作「驅疫」。黃校:「元作『歐疾』,王改。」《合校》:「唐冩本『侲』作『振』,『疾』作『疫』。」《校記》:「案作『疫』,是也,與黃本依王氏校改正合。《後漢書禮儀志》雲:『大儺謂之逐疫。選中黃門子弟年十歲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爲侲子。』是其證。」《校證》:「『毆疫』原作『歐疾』,梅據王改,徐校亦作『毆疫』,按唐寫本作『毆疫』。」《匯校》:「唐寫本作『侲子驅疫』。……『驅』,《玉篇》:『古文驅字。』《周禮夏官方相氏》:『以索室驅疫。』作『侲子驅疫』是,『歐疾』當是『驅疫』之形誤。」按從唐寫本改。
同乎越巫之祝。
「祝」,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說』。」《合校》:「唐冩本『乎』作『於』,『祝』作『說』。」範注:「《漢書郊祀志》:『粵人勇之乃言,粵人俗鬼,而其祠皆見鬼,數有效。昔東甌王敬鬼,壽百六十歲;後世怠嫚,故衰耗。帝乃命粵巫,立粵祝祠。』」《義證》:「按『越』,《漢書郊祀志》作『粵』。唐寫本『祝』作『說』。……《斟詮》:『所謂越巫之說者,蓋指越人勇之所言也。」按「說」與上文「心」字相儷。從唐寫本改。
體失之漸也。
「體」,黃本作「禮」。範校:「鈴木雲:王本同諸本『禮』作『體』。」《合校》:「唐冩本(體)作『禮』。」《校證》:「唐寫本以下諸本『禮』作『體』,黃注本改『體』。」《校注》:「『禮』,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體』。《文通》十四引同。何焯校『體』爲『禮』。四庫本剜改爲『禮』。按『體』謂事體,即上所云『漢氏羣祀』。其字未誤,無庸從何焯校改爲『禮』也。《文選》皇甫謐《三都賦序》:『誇競之興,體失之漸。』即舍人所本。王批本作『體』。」《考異》:「按:從『禮』爲長。」《斟詮》:「體謂體統,指祭祀之規制儀式而言.所謂『體失之漸』,謂祭祀之規制儀式漸流於荒誕淫濫,而非祭祀之禮典本身有何廢弛也.」
至如黃帝有祝邪之文。
《合校》:「唐寫本『祝邪』作『呪耶』。按:六朝人邪耶同作。」黃注:「祝,又音晝,《詩大雅》『侯詛侯祝』是也。俗作『呪』,非。故詛罵亦祝之一體。」按範注:「張君房《雲笈七籤》卷一百《軒轅本紀》:『帝巡狩東至海,登桓山。於海濱得白澤神獸,能言,達於萬物之情。因問天地鬼神之事,自古精氣爲物,遊魂爲變者凡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白澤言之,帝令以圖寫之,以示天下。帝乃作《祝邪》之文以祝之。』」作「祝邪」是。
唯陳思誥。
「誥」,黃本「誥」後有「咎」字,黃校:「元脫,曹補。」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詰』。」《合校》:「唐冩本『誥』下有『咎』字,『誥』作『詰』。」黃注:「曹子建《誥咎文》序:五行致災,先史鹹以爲應政而作。天地之氣,自有變動 ,未必政治之所興致也。於時大風發屋拔木,意有感焉。聊假天帝之命,以誥咎祈福。」《補註》:「案《困學紀聞》(卷十七)引作『詰咎』,謂假天帝之命以詰風伯雨師,『詰』字較『誥』字爲長。」《校證》:「『詰』原作『誥』,從唐寫本改。『咎』原脫,梅據曹補。按曹補是,唐寫本正有『咎』字。子建《詰咎文》,見《藝文類聚》一百(『詰』誤『誥』。《困學紀聞》十七雲:『曹子建《詰咎文》,假天帝之命,以詰風伯雨師。』是也。」《考異》:「按:《誥咎文》見《藝文類聚》,序中有『誥咎祈福』句,不作『詰』,王校所引《困學記聞》作『詰』者非,從『誥咎』是,亦見《曹子建集》。」《匯校》:「唐寫本作『唯陳思詰咎』。……當從唐寫本改。」按《困學紀聞》晚於《類聚》,當以《類聚》爲是。「咎」字從唐寫本、黃本補。
若乃禮之祭祀。
「祀」,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祝』。」範注:「『祀』唐寫本作『祝』,是。《儀禮少牢饋食禮》:『主人西面,祝在左,主人再拜稽首。祝祝曰。』《校證》:「『祝』原作『祀』,從唐寫本改。告饗之祝,見《儀禮少牢饋食禮》。」《合校》:「案:唐本是。」按從唐寫本改。
祭而兼贊。
《合校》:「唐寫本『贊』作『贊』。」
蓋引神而作也。
範校:「鈴木雲:閔本『神』作『伸』。孫雲:唐寫本(而)作『之』。」《校證》:「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徐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文通》『神』作『伸』。案《說文》:『神,天神,引出萬物者也。』則『神』有『伸』義。」《校注》:「『神』,徐校作『伸』。沈巖、徐乃昌校同。凌本、祕書本作『伸』;《文通》十四引同。按此言祝文體制之蕃衍,『伸』字是。《易繫辭上》:『引而伸之』。」《考異》:「按:《易繫上》:『引而申之。』又申神古通。」按楊說是,作「神」易誤解爲「聖而不可測之」之「神」,從徐校改。
然則策本書贈。
「書贈」,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書賵』。」範注:「『書贈』,唐寫本作『書賵』,均通。」《校釋》:「唐寫本『贈』作『賵』,是。」《校注》:「按《儀禮既夕禮》:『書賵於方。』鄭注:『方,板也。書賵奠賻贈之人名與其物於板。』則唐寫本作『賵』是也。『賵』『贈』二字形近,每易淆誤。」《考異》:「按:作『賵』是,見《儀禮即夕禮》:『書賵於方。』《左傳》襄(公)二十九年:『楚人使公,公視襚。』杜注:『諸侯有使賵襚之體。』《釋文》:雲:『一本作贈。』」按從唐寫本改。
因哀而爲文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而』字。」
頌體而呪儀。
「呪」,黃本作「祝」,黃校:「一作『呪』。」《校證》:「『儀』疑作『義』。」《考異》:「按:呪祝古通,體質而儀式也,從『儀』是。」《義證》:「按仍應作『儀』。哀策文開頭像誄,結尾是哀詞,體裁像頌,而進行儀式像祝。」《匯校》:「按:『呪』雖有通『祝』者,但作『祝』較勝。」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太史所作之贊,因周之祝文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太祝所讀,固祝之文者也』。」範注:「案太常卿屬官,有太史令一人。《禮儀志》載太史令奉諡哀策,則彥和所云『太史作贊』,當指漢代而言矣。唐寫本作『太祝所讀,固祝之文者也。』語意似不甚明。」《校釋》:「按漢之太史,屬於奉常,《禮儀志》載太史令奉諡哀策,是此二句應作『太史所讀,固周之祝文也』,言漢之哀策,與祝文實同一物也。」《校證》:「『太史所讀之贊,固周之祝文也』,唐寫本作『太祝所讀,固祝之文者也』。汪本以下作『太史所作之贊,因周之祝文也』。今參定如此。言漢之哀策,即周之祝文也。」《校注》:「按唐寫本是,語意甚明。《續漢百官志》二:『太祝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凡國祭祀,掌讀祝及迎送神。』《宋書百官志》:『太祝令一人,丞一人掌祭祀,讀祝及迎送神。』今本實不可解,當據唐寫本改正。」《考異》:「按:『因』從唐寫本作『固』是。」《義證》引斯波六郎《範注補正》雲:「案此二句,疑當作『太史所讀,固周之祝文也』十字。《續漢禮儀志》下曰:『太史令自東南北面讀哀策。』據此,則漢太史令讀哀策可知。」按從唐寫本改。
凡羣言發華,而降神實務。
「實務」,黃本作「務實」。《合校》:「唐寫本作『凡羣言務華,而降神務實。」《校證》:「『務』原作『發』,據唐寫本改。」又:「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四庫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文章緣起注》『務實』誤作『實務』。馮校雲:『實務當作務實。』」《考異》:「按:從『發』是,『務』與下句『實務』犯重。」又:「黃本『實務』作『務實』,唐寫本同。按:作『務實』是。」《匯校》:「唐寫本『發華』作『務華』,『實務』作『務實』。按『務華』與『務實』對言,『發華』乃『務華』之誤,『實務』乃『務實』之倒。當據唐寫本改。」按《程器》篇「近代詞人,務華棄實。」作「務華」是,均從唐寫本改。
修辭立誠,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在於無愧。
「愧」,黃本作「媿」。範校:「趙雲:(唐冩本)作『愧』。」《校證》:「唐寫本『媿』作『愧』。」《義證》引斯波六郎雲:「見《春秋左氏傳 》昭公二十年:『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作「愧」是。
班固之祀蒙山。
「蒙」,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涿』。」《合校》:「唐寫本『祀蒙山』作『祠涿山』,」《校記》:「案唐本是也。《文選》顏延之《曲水詩序》注、王儉《褚淵碑文》注、虞羲《詠霍將軍北伐詩》注、《宣德皇后令》注、《丘遲與陳伯之書》注均引班固《涿邪山祝文》,今本訛『涿』爲『蒙』,遂使後人無從考索矣。」範注:「班固《祀蒙山文》不可考。唐寫本『蒙』作『涿』。嚴可均《全後漢文》二十六輯得《涿邪山祝文》四句。」《校釋》:「按固有《涿邪山祝文》,今亦訛『涿』爲『蒙』。」《校證》:「『涿』原作『蒙 』,今從唐寫本改正。」《考異》:「按:嚴可均《全漢文》廿六輯得《涿邪山祝文》四句,及文選逐邪山祝文,皆作涿,從『涿』是。」《匯校》:「按:作『蒙』非,作『涿』是。」按從唐寫本改。
祈禱之式。
《合校》:「唐冩本『祈禱』作『禱祈』。」
奠祭之恭哀也。
《合校》:「唐寫本『奠祭』作『祭奠』。」《校證》:「『祭奠』原作『奠祭』。今從唐寫本乙正。」《校注》:「按唐寫本是。上文『祈禱之式,必誠以敬』,故承之曰『祈禱之誠敬也』。此當作『祭奠之恭哀也』,始能與上『祭奠之楷,宜恭且哀』句相應。」按楊說是,從唐寫本改。
騂毛白馬。
「毛」,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旄』。」《校記》:「案唐本是也。騂旄出左襄十年傳,當據改。」範注:「《左傳》襄公十年:『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牲用備具,王賴之而賜之騂旄之盟。』杜注:『騂旄,赤牛也。舉騂旄者,言得重盟,不以犬雞。』案『騂毛』當依《左傳》作『騂旄』。唐寫本正作『騂旄』。」《考異》:「按:毛旄古通,《史記夏本紀》:『羽旄齒華。』」按《史記夏本紀》作「齒革羽旄」。集解:「孔安國曰:象齒、犀皮、鳥羽、旄牛尾也。」正義:「按西南夷常貢旄牛尾,爲旌旗之飾,《書》《詩》通謂之旄。故《尚書》『右秉白旄』,《詩》雲『建旐設旄』,皆此牛也。」按作「旄」是,從唐寫本改。
陳辭乎方明之下。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周衰屢盟,以及要契。
範校:「孫雲:唐寫本『以』作『弊』,『契』作『劫』。」範注:「『以及要契』唐寫本作『弊及要劫』,是。要,謂如《左傳》襄公九年:『晉士莊子爲載書曰,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聽,而或有異志者,有如此盟。公子騑趨進曰,天禍鄭國 ,使介居二大國之間,大國不加德音而亂以要之。子展曰,要盟無質,神弗臨也』之類。劫,謂如曹沫毛遂之類。」《校證》:「『弊』原作『以』,『劫』原作『契』,今從唐寫本改。」《校注》:「按唐寫本是。《公羊傳》莊公十三年:『莊公升壇,曹子手劍而從之。……已盟,曹子摽劍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讎,而桓公不怨。』《解詁》:『臣約束君曰要,強見要挾而盟爾,故云可犯。以臣劫君,罪可讎。』是『要劫』不能如範氏截然分爲兩事作注,明矣。且舍人於此語下,即緊接『始之以曹沫,終之以毛遂』二句,『要劫』史實已爲指明,何勞他求耶?」《考異》:「按:下文『道廢則渝始』,與弊字應 ,舉曹毛之事,與劫字應 ,唐寫本是。」按:若從唐寫本作「弊及要劫」,僅明曹沫,於毛遂乎何有?《史記平原君列傳》:「秦之圍邯鄲,趙使平原君求救,合從於楚。平原君與楚合從,……毛遂按劍而前曰:『合從者,爲楚,非爲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而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 。』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歃血而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歃血而定於殿上者,從之契約也。又《史記蘇秦列傳》:「蘇秦既約六國從親,歸趙,趙肅侯封爲武安君,乃投從約書於秦。」則從必有書面之契約可知。「要契」者,以要挾而定契也。亦通。從唐寫本改。
始之以曹沬。
「沬」,黃本作「沫」。《匯校》:「『沬』,唐寫本作『沫』。按『沬』乃『沫』之誤。」按《新序雜事三》:「桀之亡也,以末喜。」石光瑛《校釋》:「末喜或作妹喜,或作末嬉,惟《荀子解蔽》、《史記外戚世家》及本書作末喜,皆聲近通用字。梁氏(玉繩)謂本作妹喜,未爲妹之省,宜從未,斥諸書作末爲非。不知未末一字之轉,古字通用。翁方綱《跋倉頡廟碑》,謂以未爲末凡兩處。俞樾《讀書餘錄》雲:『世以上畫短者爲午未字,上畫長者爲本末字,此俗說也,漢人尚無此分別。若以六書之義言,午未字象木重枝葉形,篆文作 ,則隸書上兩畫,長段如一,方有重木之象。至本末字從木,一在其上,則上畫長短可隨人便。觀此碑末字上畫反短,可知俗說之無據矣。』以上俞說是。凡未末土士等字,上下畫初無一定長短,梁氏《人物考》於曹沫,謂沫字《索引》音亡葛反,改從未爲誤,失與此同。」據石說,則沫亦有從未者。從唐寫本、黃本改。
崇替在人,呪何預焉。
「呪」,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祝』。」《匯校》:「按:作『祝』較勝。」按從唐寫本改
若夫臧洪歃辭,氣截雲蜺。
「歃辭」,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唾血』。」校證:「唐寫本『歃辭』作『唾血』。『唾』乃『歃』誤。」又「唐寫本『氣』作『辭』。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截』作『絕』。」《斟詮》:「唐寫本『歃』作『喢』,字通。《後漢書馮衍傳 》:『喢血昆陽。』唐寫本行書如此。」《考異》:「唐寫本『歃辭』作『唾血』。按:歃、《說文》歃血也,盟者以血口一旁曰歃血,《史記平原君傳》:『王當歃血而定從。』通作喢,《後漢馮衍傳》:『喢血昆陽。』古人無作唾血者,唐寫本誤。」《合校》:「趙雲:唐寫本『歃辭』作『唾血』,『氣』作『辭』。』案:唐寫本實作『若夫臧洪歃血辭截雲蜺』。歃通作喢。《後漢書馮衍傳 》:『喢血昆陽。』唐寫本歃寫作,乃喢字,欬唾字別作『』,見《辨騷》篇,知此篇乃喢字,非唾字也。」《校注》:「唐寫本『歃辭』作『唾血』,『氣』作『辭』。按《後漢書臧洪傳》:『洪乃攝衣升壇,歃血而盟。』《三國志魏書臧洪傳》:『(洪)親登壇,歃血而盟。』則此當作『歃血』。《穀梁傳》桓公三年範注:『不歃血而誓盟。』《釋文》:『歃,本又作喢。』唐寫本蓋先由『歃』作『喢』,後遂訛作『唾』耳。元明以來各本因脫去『血』字,故移『辭』字屬上,而增一『氣』字以彌縫其闕,於文殊不辭矣。幸有唐寫本可資訂正。」《校釋》:「此文當作『臧洪歃血,辭絕雲蜺』。」《義證》:「按『氣截雲蜺』之『氣』指辭氣而言,核諸《後漢書 》原文,說亦可通。而且『氣截雲蜺』與下文『精貫霏霜』形成對偶。」《匯校》:「唐寫本『歃』寫作『』,乃『喢』字;『喢』與『歃』通。」按《三國志魏書臧洪傳》:「洪乃升壇,操盤歃血而盟。《後漢書臧洪傳》(中華書局點校本):「洪乃攝衣升壇,操血而盟。」無「盤歃」二字。又《與陳琳書》雲:「昔張景明升壇歃血,奉辭奔走。」……洪辭氣慷慨,涕泣橫下,聞其言者,雖卒伍廝養,莫不激揚,人思致節。」《後漢書臧洪傳》》:「洪辭氣慷慨,聞其言者,無不激揚。」「辭氣」乃分言,歃血之辭與胸中之正氣耳。今本亦通。從唐寫本改。
而無補於晉漢。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於』字。」《合校》:「唐寫本『晉漢』作『漢晉』。」《校證》:「『漢晉』原作『晉漢』,今從唐寫本乙正。」《校釋》:「唐寫本『晉漢』互乙,……是。」《校注》:「『於』,唐寫本無。按唐寫本是。『無補晉漢』與『反爲仇讎』文正相對。」《考異》:「按:古人於時序倒置,始例有二,皆見於《離騷》。一曰:『湯禹之祗敬』,一曰:『湯禹儼而求同』;所以然者,先舉近以及遠,亦行文之便而已。稱『晉漢』本《離騷》,兩從可也。」按作「漢晉」義長,從唐寫本刪、改。
反爲仇讎。
《合校》:「唐寫本『反』上有『而』字。」《校證》:「唐寫本『晉』(誤,應爲反)下有『而』字,兩『而』字當衍其一。」
故知信不由衷,盟無益也。
《校注》:「『不由』,唐寫本作『由不』。按唐寫本誤倒,非是。《左傳 》隱公三年:『君子曰:信不由中,衷與中通質無益也。』《左傳 》桓公十二年:『君子曰:苟信不繼,盟無益也。』」《合校》:「趙雲:『不由』作『由不』。』案:唐寫本乙倒,實作『不由』。楊又襲趙而誤。」
獎忠孝。
範校:「孫雲:唐寫本(獎下)有乎字。」
共存亡,戮心力。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共』字,無『心』字。」《合校》:「唐冩本作『存亡戮力』。」
指九天以爲正。
《校注》:「『正』,文章辨體匯選」四十引作『證』。《楚辭離騒》:『指九天以爲正兮。』王注:『指,語也;九天,謂中央八方也;正,平也。』又《九章惜誦》:『指蒼天以爲正。』《宋書武帝紀》:『上訴蒼天以爲正。』並其證。賈子《新書耳痹》篇『指九天而爲證。』其『證』字亦誤。」
切至以敷辭。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然非辭之難。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處辭爲難。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處』誤『虞』。」
宜在殷鑑。
「在」,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存』。」《校證》:「『存』原作『在』,從唐寫本改。」《校注》:「按『在』『存』二字形近,每易淆誤,此當以唐寫本作『存』爲長。」《考異》:「按:唐寫本是。」按《詩大雅蕩》:「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此彥和立言所本,言存語義輕,言在語義重,作「在」是。
毖祀欽明。
「欽明」,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唾血』。」《合校》:「案唐寫本實作『祕祀喢血』。」範注:「《尚書洛誥》:『予衝子夙夜毖祀。』孔傳:『言我童子徒早起夜寐,慎其祭祀而已。』唐寫本『欽明』作『唾血』,非是。」《校證》:「『唾』亦『歃』誤。」《義證》:「唐寫本『毖』作『祕』。」《考異》:「按:唐寫本誤。」《校注》:「『祀』,活字本作『祝』。『欽明』,唐寫本作『唾血』。按《書洛誥》:『毖祀於上下。』又《洛誥》:『予衝子夙夜毖祀。』孔傳均訓毖爲慎。此『毖祀』二字所本。活字本作『祝』,非是。『欽明』疑爲『方明』之誤。篇中有『方明』之文。此句本統言祝與盟二者,『毖祀方明』即慎祀上下四方神明之意。於祝於盟,均能關合。作『欽明』,既不愜洽;若據唐寫本之『唾血』改爲『喢血』,則又不能施之於祝矣。」按元本與黃本同,文義自通,毋需改作。《尚書堯典》:「欽明文思安安。」《爾雅釋詁下》:「欽,敬也。」《正義》:「照臨四方謂之明。」「毖祀欽明,祝史惟談」,乃對上文「羣言務華,而降神務實,……此其大較也」數句而言,謂祀以敬慎爲明,祝以華彩爲談也,故後文緊接「立誠在肅,修辭必甘」以暢之。舍人文心,環曲如是,誠如太史公《五帝紀》所言:「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爲淺見寡聞道也。」
立誠在肅。
「立」,範校:「顧校作『意』。」《校證》:「顧校、譚校『立』作『意』。案顧、譚校不可從。『修辭立誠』,乃《易幹文言》文,彥和此文本之。上文『修辭立誠』,『感激以立誠,切至以敷辭』,並作『立』,可證。」《校注》:「『立』,活字本作『意』。按『立誠』二字,篇中兩見,且與『修辭』或『敷辭』對舉,,故此句亦以『修辭』爲對。作『意誠』非是。」
修辭必甘。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絢言朱藍。
《校證》:「『言』,何(焯)雲:『疑作焉。』」
所貴無慚。
範校:「顧校『貴』作『責』。」《校注》:「『貴』,活字本作『責』。按『責』爲『貴』之行誤。篇中『凡羣言發華,而降神務實,修辭立誠,在於無媿』云云,即『所貴無慚』之意。」
銘箴第十一
昔帝軒刻輿幾以弼違,大禹勒筍簴而招諫,成湯盤盂,着日新之規,武王戶席,題必戒之訓,周公慎言於金人,仲尼革容於欹器,(則)【列】(先)聖鑑戒,其來久矣。(故)銘者,(銘)【名】也,觀器必(也)【名焉】,正名審用,貴乎(盛)【慎】德。蓋臧武仲之論銘也,曰:「天子令德,諸侯計功,大夫稱(代)【伐】。」夏鑄九牧之金鼎,周勒肅慎之楛矢,令德之事也;呂望銘功於昆吾,仲山鏤績於庸器,計功之義也;魏顆紀勳於景(銘)【鍾】,孔悝表勤於衛鼎,稱(代)【伐】之類也。若乃飛廉有石(廓)【槨】之錫,靈公有(蒿)【奪】裏之諡,銘發幽石,籲可怪矣。趙靈勒跡於番(禺)【吾】,秦昭刻(傳)【博】於華山,夸誕示後,籲可(茂)【笑】也!詳觀衆例,銘義見矣。
至於始皇勒嶽,政暴而文澤,亦有疏通之美焉。若班固《燕然》之勒,張昶《華陰》之碣,序亦盛矣。蔡邕【之】銘,思(獨冠)【燭】古今。(僑)【橋】公之(箴)【鉞】,吐納典謨;朱穆之鼎,全成碑文:溺所長也。至如敬通雜器,準矱(戒)【武】銘;而事非其物,繁略違中。崔駰品物,贊多戒少;李尤積篇,義儉辭碎。蓍龜神物,而居博奕之(中)【下】;衡斛嘉量,而在臼杵之末;曾名品之未暇,何事理之能閒哉!魏文《九寶》,器利辭鈍。唯張(採)【載】《劍閣》,其才清採,迅足駸駸,後發前至,(勒銘)【詔勒】岷漢,得其宜矣。
箴者,【針也】,所以攻疾防患,喻箴石也。斯文【之】興,盛於三代。夏商二箴,餘句頗存。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闕,唯《虞箴》】一篇,體義備焉。迄至春秋,微而未絕。故魏絳諷君於後羿,楚子訓民於在勤。戰(伐)【代】已來,棄德務功,銘辭代興,箴文(委)【萎】絕,至揚雄稽古,始範《虞箴》,【作】《卿尹》《州牧》廿五篇。及崔胡補綴,總稱《百官》,指事配(生)【位】,鞶鑑(可)【有】徵,(信所)【可】謂追清風於前古,攀辛甲於後代者也。至於潘勖《符節》,要而失淺;溫嶠《(傅)【侍】臣》,博而患繁;王濟《國子》,引(廣事)【多而事寡】;潘尼《乘輿》,義正【而】體蕪;凡斯繼作,鮮有克衷。至於王郎《雜箴》,乃置巾履,得其戒慎,而失其所施。觀其約文舉要,憲章(戒)【武】銘,而水火井竃,繁辭不(巳)【已】,志有偏也。
夫箴誦於官,銘題於器,名(目)【用】雖異,而警戒實同。箴全御過,故文(質確)【資確】切;銘兼褒讚,故體貴弘潤;其取事也必(覆)【核】以辨,其摛文也必簡而深,此其大要也。然矢言之道蓋闕,庸器之制久淪,所以箴銘(異)【寡】用,罕施【後】代。惟秉文君子,宜酌其遠大焉。
贊曰:銘實表器,箴惟德軌。有佩於言,無鑑於水。秉茲貞厲,(敬言)【警】乎【立】履。義典則弘,文約爲美。
集 校
昔帝軒刻輿幾以弼違。
「昔帝軒」,範校:「孫雲:《御覽》五百九十引作『軒轅帝』。鈴木雲:《玉海》作『黃帝』,無『昔』字。」《附校》:「『帝軒』作『軒轅帝』,『幾』字無。」範注:「《漢書藝文志》道家載《黃帝銘》六篇。蔡邕《銘論》曰:『黃帝有巾幾之法。』《後漢書朱穆傳》:『古之明君,必有輔德之臣,規諫之官,下至器物,銘書成敗,以防遺失。』注曰:『黃帝作巾兒之法。』《路史疏仡紀》載黃帝《巾幾之銘》曰:『毋翕弱,毋俷德,毋違同,毋傲禮。毋謀非德,毋犯非義。』諸書均作巾幾,無作輿幾者。留存《事始》:『《文心》曰:軒轅輿幾,與弼不逮,即爲箴也。』留存,唐人,引《文心》作『輿幾』,是彥和本作『輿幾』,別有所本也。宋胡宏《皇王大紀》亦謂帝軒作輿幾之箴,以警晏安。」《校證》:「『昔帝軒』《御覽》五九0作『昔軒轅帝』,《玉海》三一作『黃帝』,《事始》、《事物紀原》四、《事物原始》、《山堂肆考》角三六作『軒轅』。」又:「『以弼違』,《事始》、《事物紀原》、《事物原始》、《山堂肆考》作『以弼不逮』。案《諧讔》篇亦有『弼違』語,此疑出高承臆改。」《義證》:「《玉海》卷三十一:『《皇王大紀》:黃帝作《輿幾之箴》以警宴安,作《金幾之銘》以戒逸欲。」《校注》:「《事始》引作『軒轅輿幾以弼不逮』;《事物紀原》集類四、《事物考》二引同。宋本《御覽》五百九十引作『昔軒轅帝刻輿以弼違』,鈔本《御覽》『帝』作『常』,餘同。活字本《御覽》作『昔軒轅刻輿以弼違』。喜多本、鮑本《御覽》作『昔軒轅帝刻輿幾以弼違』。按諸書所引,皆有脫誤。《帝王世紀》:『(黃帝)或曰帝軒。』《御覽》七九引《中論治學》篇『帝軒聞鳳鳴而調律』,《抱朴子內篇對俗》『帝軒候鳳鳴以調律』,《文選》張衡《思玄賦》『會帝軒之未歸兮』,又顏延之《赭白馬賦》『昔帝軒陟位』,是稱黃帝爲『帝軒』之證。《書益稷》:『予違汝弼。』此『弼違』二字所自出。《諧隱》篇『其次弼違曉惑』,亦以『弼違』二字連文。『輿幾』與下句『筍簴』相儷。唐寫本作『昔帝軒刻輿幾以弼違』,與今本正同。又按《國語楚語上》:『左史倚相曰:……在輿,有旅賁之規;……倚幾,有誦訓之諫。』韋注:『規,規諫也。誦訓,工師所誦之諫,書之於幾也。』李尤《幾銘序》:『昔帝軒仁智恭恕,恐事之有闕,作倚幾之法。』《書鈔》一三三、《御覽》七百一十引張華有《倚幾銘》,見《書鈔》一三三及《御覽》七百一十引。據此,則『輿幾』似爲二物。」《考異》:「按:黃帝或稱帝軒,見《帝王世紀》。」《補正》:「按唐冩本與今本同。是諸書所引,各有脫誤。《書益稷》:『予違汝弼。』孔傳:『我違道,汝當以義輔正我。』《史記夏本紀》作『予即闢,女匡拂予。』《晉書武帝紀》:『(泰始二年詔)擇其能正色弼違,匡救不逮者。』又《郭璞傳》:『(上疏)是以古之令主開納忠讜,以弼其違。』 《諧隱》篇有『其次弼違曉惑』語。」
大禹勒筍簴而招諫。
「筍」,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簨』。」《合校》:「唐寫本『筍』作簨』,『而』作『以』。」《校證》:「《御覽》『而』作『以』。」範注:「『筍』,唐寫本作『簨』。《周禮春官典庸器》注引杜子春曰:『筍讀如博選之選。橫者爲筍;從者爲鐻。』《釋文》:『鐻今或作簴。』」《校注》:「『筍』,唐本作『簨』。按筍、簨音同義通。《周禮春官典庸器》:『帥其屬而設筍虡。』鄭注:『設筍虡,視瞭當以懸樂器焉。』又《考工記梓人》:『梓人爲筍簴。』鄭注:『樂器所懸,橫曰筍,植曰簴。鄭司農(衆)雲:筍讀爲竹筍之筍。』《釋文》:『虡,音巨。』《禮記明堂位》:『夏后氏之龍簨虡。』鄭注:『簨虡,所以懸鍾磬也。』『筍簴』、『筍虡』、『簨虡』,字異音同,其爲懸鍾磬之具一也。《鬻子》上《禹政》篇:『禹之治天下也,以五聲聽。門懸鐘、鼓、鐸、磬而置鼗,以待四海之士。爲銘於簨簴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教寡人以義者擊鐘,教寡人以事者振鐸,語寡人以憂者擊磬,語寡人以訟獄者揮鼗。此之謂五聲。』逢注:『(簨簴),懸樂器之具,刻銘於其上也。……此以上並刻銘於簨簴之文也。』今存古籍專言大禹刻銘招諫者,厥惟鬻子。故具錄其文及注如上。」按《淮南子泛論訓》:「禹之時,以五音聽治,懸鐘鼓磬鐸置鼗,以待四方之士,爲號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諭寡人以義者擊鐘,告寡人以事者振鐸,語寡人以憂者擊磬,有獄訟者搖鼗。當此之時,一饋而十起,一沐而三捉髮,以勞天下之民,此而不能達善效忠者,則纔不足也。」所載與《鬻子》相近。又按《周禮春官典庸器》:「掌藏樂器庸器。及祭祀。帥其屬而設筍虡。陳庸器。饗食賓射亦如之。大喪。廞筍虡。」孫詒讓《正義》:「筍虡皆以木爲之,從橫相持以懸樂器。……筍虡之制,蓋樹二植木爲柎,上刻鳥獸以爲飾,是爲虡,以橫木爲格,上刻龍蛇以爲飾,是爲筍。筍之上,又有大版覆之,刻爲鋸齒,以白畫之,是爲業。鋸齒卷然上出,可以懸紘,是爲崇牙。以其上覆大版,旁樹二木,望之與幾相似,故《方言》曰:『幾,其高者謂之虡。』郭注即謂筍虡,橫筍之旁,更有璧翣之飾,植虡之下,則又有趺以鎮之,使懸時不傾覆,其趺或以玉石爲之,故《楚辭離騒》雲『玉石兮瑤虡』,言以玉石爲虡趺也。」言「筍虡」之制甚詳,故節引於此。
武王戶席,題必戒之訓。
「戒」,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誡』,《御覽》亦作『誡』。」《考異》:「按:戒誡通。」《義證》:「《玉海》卷二○四《辭學指南》銘類:禹銘筍簴,湯銘於盤(銘者,名也,因其器名,書以爲戒也),武王聞丹書之言爲銘十六。」按《大戴禮武王踐阼》:「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爲戒書。」盧辯注:「戒書者,託於物以自警戒也。」《說文》戈部:「戒,警也。」言部:「誡,敕也。」命於人用「誡」,此處指武王鐫銘以自警,則作「戒」是。
則先聖鑑戒。
「則先」,範校:「孫雲:唐寫本、《御覽》『則』字無,『先』作『列』。」《校證》:「『則先聖』唐寫本、《御覽》作『列聖』,徐校亦云『列聖』。」《校注》:「按唐寫本、《御覽》是也。今本『則』字乃『列』之形誤;『則聖鑑戒』,於文不辭,故又增『先』字以足之耳。《封禪》篇:『騰休明於列聖之上。』正以『列聖』連文。《宋書孝武帝紀》『(大明七年詔)列聖遺式』,又《謝莊傳》『(奏改定刑獄)示列聖之恆訓』,《南齊書海陵王紀》『(皇太后令)列聖繼軌』,《文選》左思《魏都賦》『列聖之遺塵』,又顏延之《應詔燕曲水作詩》『業光列聖』,並其證。」按「列聖」乃中古常語。《宋書禮志三》:「是以重代列聖,鹹由厥道。」《禮志五》:「盛皇留範,列聖垂制。」《樂志四》:「鍾管騰列聖,彝銘賁重猷。」《謝莊傳》:「亦列聖之恆訓。」《南齊書劉善明傳》:「又撰《賢聖雜語》奏之,託以諷諫。上答曰:『省所獻《雜語》,並列聖之明規,衆智之深軌。』」《梁書徐勉傳》:「凡諸奏決,皆載篇首,具列聖旨,爲不刊之則。」《北史尉元傳》:「夫尊老尚更,列聖同致,欽年敬德,綿哲齊軌。」《樂府詩集》卷五十六《宋泰始歌舞曲辭聖祖頌》:「鍾管騰列聖,彝銘賁重猷。」皆其證。從唐寫本刪、改。
故銘者,銘也,觀器必也正名,審用貴乎盛德。
「銘也」,黃本作「名也。」範校:「孫雲:唐寫本『故』字無,『必也』作『必名焉』,『盛』作『慎』。」《校記》:「《御覽》五九0引『盛』作『慎』,與唐本合。」範注:「唐寫本作『銘者,名也,觀器必名焉。正名審用,貴乎慎德。』《毛詩墉風定之方中》正義曰:『作器能銘者,謂既作器能爲其銘。若慄氏爲量,其銘曰,「時文思索,允臻其極。嘉量既成,以觀四國。永啓厥後,茲器維則。」是也。(案此銘見《考工記》。)《大戴禮》說武王盤盂几杖皆有銘,此其存者也。銘者,名也,所以因其器名而書以爲戒也。』《禮記祭統》:『夫鼎有銘。銘者,自名也。自名以稱揚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後世者也。爲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惡焉,銘之義稱美而不稱惡,此孝子孝孫之心也。……銘者,論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勳勞慶賞聲名列於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注曰:『銘,謂書之刻之以識事者也。自名,謂稱揚其先祖之德,着己名於下。』《釋名釋典藝》:『銘,名也。述其功美,使可稱名也。』」《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崇文本『名』誤作『銘』,《文通》亦誤作『銘』。徐、馮俱校:『銘也,當作名也。』」又:「《御覽》『盛』又作『慎』,《玉海》六0同,徐校亦同。」《校釋》:「唐寫本作『觀器必名焉』爲句,『正名』屬下『審用』爲句。是也。」《注訂》:「銘,古通作名。《禮記祭統》:『鼎有銘,名者自名也。』加金旁者,以其題勒於鐘鼎也。」《校注》:「唐寫本作『銘者,名也,親器必名焉。正名審用,貴乎慎德。』徐『盛』校『慎』。按唐寫本僅『親』字有誤唐寫本『觀』皆作『親』,餘並是也。今本作『觀器必也正名』,蓋寫者涉《論語子路》『必也正名乎』之文而誤。後遂於『名』字下加豆。『盛』,《御覽》、《玉海》六十引亦並作『慎』,與唐寫本合。餘同今本《法言修身》篇:『或問銘。曰:銘哉!銘哉!有意於慎也。』是銘之用,固在慎德矣。《頌讚》篇:『敬慎如銘。』亦可證。」《考異》:「按:應作『觀器必也正名,審用貴乎慎德』。又按:楊校謂唐寫本『觀器』作『親器』。又云『凡唐寫本觀之字均作親字,』今檢唐寫本皆作『觀』字無作『親』者,楊於草書莫辨,乃有此失。」《合校》:「案:唐寫本『觀』旁『勸』旁草書皆與『親』相似,實非誤字。」按「故」字應據唐寫本刪,說見《明詩》篇「詩者持也」條。「盛」應作「慎」,《法言修身》:「或問『銘』。曰:『銘哉!銘哉!有意於慎也。』」李注:「嘆美戒慎之至。」汪榮寶《義疏》:「《字林》雲:『銘,題勒也。』《國語晉語》,韋注云:『刻器曰銘。』按:再言銘哉,是嘆美之辭。《中庸》雲:『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是戒、慎同義。《詩定之方中》,毛傳雲:『作器能銘。』孔疏雲:『所以因其器名而書以爲戒也。』《文心雕龍銘箴》云云,皆戒慎之義。」此「慎」字總上文而言,若作「盛」則不文矣。按唐寫本此句義爲:銘者,名也,器有可觀,則必先正其名焉;名非空名,必審其用以名之,而器之用,則以慎戒其德者爲貴焉。邏輯清晰,文意昭明,據唐寫本刪、改、補。
蓋臧武仲之論銘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武』字。」《附校》:「『武』字有。」範注:「左襄十九年《傳》:『季武子以所得於齊之兵作林鍾,而銘魯功焉。臧武仲謂季孫曰:非禮也。夫銘,天子令德,諸侯言時計功,大夫稱伐。』」按此篇自帝軒迄王郎,所言人名頗多,臧武仲外,皆兩字。《漢書》卷八十《宣元六王傳》:「素有顏、冉之資,臧武之智,子貢之辯,卞莊子之勇。」「仲」字可省。唐寫本無「武」字,似非。《考異》:「按:唐寫本以下脫『曰天子令德,諸侯計功,大夫稱伐』,三句,共十三字,王、楊二本均未校出。」
曰天子令德,諸侯計功,大夫稱代。
「代」,黃本作「伐」。據左襄十九年傳,「代」乃「伐」之形誤,後「稱代之類也」同。均從黃本改正。《合校》:「唐冩本此三句脫。」
夏鑄九牧之金鼎,周勒肅慎之楛矢。
範校:「孫雲:唐寫本『鼎』字『矢』字無。《御覽》亦無此二字。」範注:「左宣三年《傳》:『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於雒,觀兵於周疆。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對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爲之備,使民知神奸。』《國語魯語下》:『仲尼曰:昔武王克商,通道於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於是肅慎氏頁楛矢石砮。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按《論衡儒增》篇:「金鼎之器,安能闢奸?」《亂龍》篇:「禹鑄金鼎象百物。」又《後漢書孔融傳》:「昔肅慎不貢楛矢。」《晉書孫楚傳》:「楚作書遺孫皓曰:『東夷獻其樂器,肅慎貢其楛矢。』」此二字應有,一者與史傳合,二者此前之輿幾、筍簴、盤盂、戶席、金人、欹器,此後之昆吾、庸器、景鍾、衛鼎、石槨、奪裏、番吾、華山(據本書校正)等,均二字相對,此不應更有異也。
魏顆紀勳於景銘。
「銘」,黃本作「鍾」,黃校:「元作『銘』,曹改。」範校:「趙雲:(唐冩本)『銘』作『鍾』。」範注:「《國語晉語》七:『昔克潞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卻退秦師於輔氏,親止杜回。其勳銘於景鍾。』(事在魯宣公十五年,韋昭注『景鍾,景公之鍾。』)」《校證》:「『鍾』原作『銘』,梅據曹改,徐校亦作『鍾』。王惟儉本作『鍾』。案唐寫本、《御覽》作『鍾』。何校作『鍾』,『鍾』、『鍾』古通。」《考異》:「按:鍾鍾古通,《國語晉語》:『其勳銘於景鍾。』作鍾是。」《校注》:「按曹改是。唐寫本、何本、訓故本、梁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清謹軒本、文溯本正作『鍾』。《御覽》、《玉海》六十又二百四引、王批本並作『鍾』。《金石》例九、《文通》十二同。『鍾』與『鍾』通。」《合校》:「案:唐寫本實作『鍾』。」《匯校》:「按作『鍾』是。」按從唐寫本改。
若乃飛廉有石廓之錫。
「廓」,黃本作「槨」。範注:「《史記秦本紀》:『蜚廉爲紂石北方(文有誤。徐廣曰:皇甫謐雲:『作石槨於北方。』)還無所報,爲壇霍太山。而報得石棺。銘曰:帝令處父,不與殷亂,賜爾石棺以華氏。死,遂葬於霍太山。』索隱曰:『言處父至忠,國滅君死,而不忘臣節,故天賜石棺以光華其族。事蓋非實,譙周深所不信。』彥和意同譙周,故云可怪。石槨,當據《史記》作石棺。」《義證》引《斟詮》雲:「『石北方』之『石』字當據《御覽》及《淵鑑類函》改作使。處父,飛廉字。」《匯校》:「按:諸本均未作『棺』者,不必拘泥《史記》;惟『廓』,當作『槨』。」按:《說文》無槨字,《史記》亦作槨。《左傳》定公元年:「範獻子去其柏槨。」杜預注:「範獻子代魏子爲政,去其柏槨,示貶之。」楊伯峻注:「據《禮記喪大記》:人君以松木爲槨,大夫以柏木爲槨,士以雜木爲槨。」則槨同槨,從黃本改作「槨」。
靈公有蒿里之諡。
範校:「趙雲:(唐冩本)『蒿』作『舊』。」《附校》:「『蒿』作『奪』。」範注:「《莊子則陽》篇『狶韋曰:夫靈公也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數仞,得石槨焉。洗而視之,有銘焉。曰:不馮其子,靈公奪而裏。夫靈公之爲靈也久矣。』《博物志異聞》篇:『衛靈公葬,得石槨。銘曰:不逢箕子,靈公奪我裏。』『蒿』唐寫本作『舊』,疑『蒿』字不誤。《玉篇》:『薧裏,黃泉也,死人裏也。』以蓬蒿字爲蒿里,乃流俗所作。薧裏之諡,猶言薧裏中石槨已爲靈公作諡耳。」《校證》:「『奪裏』舊作『蒿里』,唐寫本作『舊裏』,《御覽》作『奪裏』。按《御覽》作『奪裏』,是。《莊子則陽》篇:……,事又見張華《博物志異聞》篇,……此即彥和所本,今據改。」《校注》:「按『奪』字是,『舊』蓋『奪』之形誤,『蒿』則寫者。臆改。『奪裏』見《莊子則陽》篇。《博物志》八文略同。」《義證》:「《玉海》卷六十引於本句下注雲:『《莊子》。《博物志》:石槨銘雲:靈公奪之我裏。』」《考異》:「按:《莊子則陽》篇:『靈公奪裏。』《御覽》是。」按從《御覽》改。
籲可怪矣。
範校:「孫雲:唐寫本『籲』作『噫』,『矣』作『也』;《御覽》亦作『噫』、『也』。」按作「籲」與下文「籲可笑也」重,疑唐冩本、《御覽》近是。
趙靈勒跡於番禺。
「禺」,黃本作「吾」,黃校:「元作『禺』,楊改。」《合校》:「唐寫本『跡』作『跡』,『番禺』作『潘吾』。」《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九0引此文,亦作『潘吾』,張榜本《韓非子外儲說左上》正作『潘吾』,與唐本合,番、潘通用。』《校證》:「『潘吾』原作『番禺』,梅據楊改,徐校亦作『潘吾』。按唐寫本、《御覽》作『潘吾』。《玉海》作『番禺』,原注引趙主父事作『潘吾』。」《校注》:「按《韓非子》道藏本、張榜本、趙用賢本並作『潘吾』,與唐寫本合。『番』與『潘』音同得通。《廣韻》二十二元:『番,翻、盤、潘三音。』楊改『禺』作『吾』是也。《金石例九》、《文通》十二引並作『番吾』。」《義證》引梅注云:「楊用修雲:趙靈事見《韓非子》。番吾,山名,何物白丁,改作番禺。番禺在南海古嶺,趙武靈何由至其地耶?按《韓子》:趙主父令工施鉤梯而緣潘吾,刻踈人跡其上,廣三尺,長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嘗遊於此。」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秦昭刻傳於華山。
「傳」黃本作「博」,黃校:「元作『傅』,朱改。」《附校》:「『博』作『傳』。」《校證》:「『博』原作『傳』,梅據朱改。按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博』。」《校注》:「按唐寫本、訓故本、謝鈔本、並作『博』;《玉海》引同。《御覽》亦誤作『傳』朱改是也。」按《韓非子外儲說左上》:「秦昭王令工施鉤梯而上華山,以松柏之心爲博。箭長八尺,棊長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常與天神博於此矣。』」陳奇猷《韓非子新校注》:「博,同簙,《說文》雲:『簙,局戲也,六箸,十二棊也。』《博雅》雲:『博箸謂之箭。』」作「博」是,「傳」乃「博」之形誤,依唐寫本、黃本改。
籲可茂也。
「茂」,黃本作「笑」,黃校:「元作『茂』;又作『戒』。」《合校》:「唐寫本『茂』作『笑』。」《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九0所引合,黃校同。」《校證》:「『笑』原作『茂』,梅據曹改。《文章緣起》注作『篾』。謝、徐俱雲:『茂當作戒。』何校定作『戒』,按唐寫本、《御覽》作『笑』。」《校注》:「按曹學佺改『茂』爲『笑』,見梅本,黃氏從之,是也。唐寫本、何本、別解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作『笑』;《御覽》引同。《諧隱》篇『至魏文因俳說以着笑書』,元本、弘治本等亦誤『笑』爲『茂』,與此同。『笑』與『茂』草書形近。」《匯校》:「按作『茂』無義。」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亦有疏通之美焉。
《合校》:「唐寫本『有』作『其』。」
若班固燕然之勒。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若』字;《御覽》『若』下有『乃』字。」
張昶華陰之碣。
範校:「孫雲:唐寫本『昶』作『旭』。」《附校》:「『昶』作『旭』。」範注「『張昶』,唐寫本作『張旭』,《古文苑》十八載昶此文亦一作『張旭』。昶文又見《藝文類聚》七、《初學記》五。……昶字文舒,建安初爲給事黃門侍郎。」《校注》:「按『旭』爲『昶』形近之誤。郭緣生《述徵記》:『華山三廟前立碑,段煨所刻;其文,弘農張昶所造。』《書鈔》一百二引《初學記》五引《文舒碑序》,標目亦誤作張旭。各本皆然是張昶、張旭易誤之證。《玉海》六十引作『昶』,未誤。」《義證》:「《玉海》卷六十引於句下注雲:見《古文苑》,《文選》注有張昶《華山堂闕銘》。」按《文選》卷二十二沈休文《遊沈道士館》詩李善注引「張昶《華山堂闕銘》曰:必雲霄之路,可升而起。」《類聚》卷七載後漢張昶《西嶽華山堂闕碑序》一文,則作「昶」是。
序亦盛矣。
《校證》:「《御覽》『盛』作『成』。」
蔡邕銘思,獨冠古今。
範校:「孫雲:《御覽》作『蔡邕之銘,思燭古今。」按《御覽》近是。《類聚》卷二十七載蔡邕《述行賦》曰:「聊弘慮以存古,宣幽情而屬詞。」即「思燭古今」之義。《漢書董仲舒傳》:"習聞其號,未燭厥理."顏注:「燭,照也.」《宋書符瑞志下》:「義恭上表曰:率由舊典,思燭前王。」此「思燭」連文之證。又《晉書衛恆傳》:「恆善草隸書,爲《四體書勢》曰:……漢末又有蔡邕,採斯喜之法,爲古今雜形,然精密閒理不如淳也。」《隋書江式傳》:「表曰:左中郎將陳留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爲古今雜形,詔於太學立石碑,刊載《五經》,題書楷法,多是邕書也。」則「古今」者,乃論其銘題之書也,後「橋公」「朱穆」云云,始論其銘文焉,其秩序井然如此,且「全成碑文,溺所長也」之斷,亦非「獨冠古今」之旨。今本「燭」「獨」因形近而致誤,不通,始增「冠」字,刪「之」字。從《御覽》改。
僑公之箴,吐納典謨。
「僑」,黃本作「橋」,黃校:「元作『僑』,孫改。」「箴」,黃本作「鉞」,黃校:「元作『箴』。」範校:「孫雲:《御覽》作『箴』。」《合校》:「唐寫本『僑』作『橋』,『箴』作『鉞』,『吐』上有『則』字。」《附校》:「『橋』作『橘』,『鉞』作『箴』;『吐』上有『則』字,『謨』作『譽』。」《校證》:「『橋』原作『僑』,梅據孫登汝改。案唐寫本、《玉海》正作『橋』。宋本《御覽》、銅活字本《御覽》作『橘』,即『橋』形近之誤。」又:「『鉞』原作『箴』,梅改作『銘』,黃注本改作『鉞』,案黃改是,唐寫本正作『鉞』,今從之。」《校注》:「按唐寫本正作『橋公之鉞』;《玉海》引同,《御覽》各本均誤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作『橋公之銘』,『橋』字尚未誤。」《義證》:「《玉海》引於句下注雲:《橋玄黃鉞銘》見《藝文類聚》。」按《類聚》卷六十八載蔡邕《黃鉞銘》,唐寫本作「橋公之鉞」是。據唐寫本、黃本改。
至如敬通雜器,準矱戒銘。
範校:「孫雲:唐寫本『戒』作『武』。」《附校》:「『雜』作『新』;(準矱戒銘)作『矱準武銘』。」《校記》:「案唐本是也,當據改。」範注:「戒銘,唐寫本作武銘,是。馮衍,字敬通。《全後漢文》二十輯衍銘文有《刀陽》、《刀陰》、《杖》、《車》、《席前右》、《席後右》、《杯》、《爵》等,蓋擬《武王踐阼》諸銘爲之。」《校證》:「唐寫本、《御覽》『戒』作『武』。」《考異》:「按:從『武』是,本武王踐阼諸銘而爲之也。」《校注》:「按『武』字是。『武銘』者,武王所題席、機等十七銘(見《大戴禮記武王踐阼》篇)也。馮衍所作多則效之,故云。」按《大戴禮記武王踐阼》:「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爲戒書。於席之四角爲銘焉,於機爲銘焉,於鑑爲銘焉,……予一人所聞,以戒後世子孫。」其銘立義於戒,故曰「戒書」;且前文已雲「武王戶席,題必戒之訓」,則戒銘,即武王之戒書也,亦通。從唐寫本、《御覽》改。
蓍龜神物,而居博奕之中。
範校:「孫雲:唐寫本『中』作『下』,《御覽》亦作『下』。」《校注》:「按『中』字與上『繁略違中』復,作『下』是。《易繫辭上》:『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義證》:「按『下』字是。『下』與『末』相對成文。」按作「蓍龜居博奕之下」,始能與後句「曾名品之未暇,何事理之能閒」合,從唐寫本、《御覽》改。
衡斛嘉量,而在臼杵之末。
「臼杵」,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杵臼』,《御覽》亦作『杵臼』。」《補正》:「《易繫辭下》:『斷木爲杵,掘地爲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此經書中以『臼杵』連文之最先見者。本文作『臼杵』,正與之同。其它典籍則相沿作『杵臼』,故唐冩本及《御覽》引,均作『杵臼』也。」按《易繫辭下》韓康伯注:「以小用而濟物也。」《春秋繁露求雨》篇「臼杵於術。」《三國志魏書阮籍傳》裴注:「蘇門山有隱者,莫知名姓,有竹實數斛、臼杵而已。」《漢書》楚元王傳:「胥靡之,衣之赭衣,使杵臼椎舂於市。」《南史宋本紀上》:「聞有杵臼聲,往覘之,見童子數人皆青衣,於榛中搗藥。」《類聚》卷三十一引梁陸倕《感知己賦贈任昉》曰:「識公沙於杵臼,拔孝相於無名。」「臼杵」「杵臼」兩通。
曾名品之未暇。
《校證》:「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崇文本『品』作『器』。」
唯張採劍閣。
「採」,黃本作「載」,黃校:「元作『採』,謝改。」《合校》:「唐寫本『採』作『載』。」《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九0所引,正與唐本合,黃氏依謝氏校改同。」《校證》:「『載』,原作『採』,梅據謝改,徐校亦作『載』。按唐寫本、《御覽》正作『載』。」《校注》:「按謝改是也。唐寫本、何本、梁本、謝鈔本、四庫本正作『載』;《御覽》、《玉海》、《文通》引同。『採』蓋涉下句而誤。」按《晉書張載傳》:「載字孟陽,安平人也。父收,蜀郡太守。載性閒雅,博學有文章。太康初,至蜀省父,道經劍閣。載以蜀人恃險好亂,因着銘以作誡曰:……益州刺史張敏見而奇之,乃表上其文。武帝遣使鐫之於劍閣山焉。」則作「載」是,據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其才清採。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清採其才』。」《附校》:「『採』作『彩』。」按疑唐寫本近是,纔有清濁之分,清採其才,猶迅拔其才也。採其才之清者,始能「迅足駸駸,後發前至」。
勒銘岷漢,得其宜矣。
範校:「孫雲:『勒銘』作『詔勒』。」《校記》:「案《御覽》五九0所引,正與唐本合。」《附校》:「作『銘勒岷漢』。」《校注》:「按唐寫本是也。『詔勒』,即《晉書》載本傳所謂『武帝遣使鐫之於劍閣山』之意。今本蓋寫者據銘末『勒銘山阿』句而改耳。」按從唐冩本改。
箴者,所以攻疾防患,喻箴石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箴者』後)有『針也』二字。《御覽》五八八引此作『箴所以攻疾除患喻針石垣』。」範注:「《說文》竹部:『箴,綴衣箴也。從竹,鹹聲。』又金部:『針,所以縫也。從金,鹹聲。』箴與針通。針俗作針。『箴者』下應從唐寫本補『針也』二字。韋昭注《周語》曰:『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也。』」《校證》:「『針也』二字原無,唐寫本有。案據本書文例,如『賦者,鋪也』,『銘者,名也』,『哀者,依也』,『吊者,至也』,皆以雙聲迭韻字爲訓,此正其比,今據補。」又:「(《御覽》)『垣』字疑。」《校注》:「唐寫本『箴者』下,有『針也』二字。宋本、倪本、喜多本、鮑本《御覽》五八五(誤,應作八)引『防』作『除』,『石』下有『垣』字。按本書釋名,概系二字以訓,此應從唐寫本增『針也』二字。《淮南子說山》篇:『醫之用針石。』《漢書藝文志》:『而用度箴石。』顏注:『箴所以刺病也;石謂砭石,即石箴也。』並足證《御覽》『石』下『垣』字之非。唐寫本及《玉海》五九引並作『防患』,『垣』字亦無。」《考異》:「按:從唐寫本是。」按據唐寫本補。
斯文興。
黃本「文」下有「之」字。《合校》:「唐冩本『文』下有『之』字。」《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引同。」《匯校》:「按『之』字當有。」按從唐寫本、黃本補。
餘句頗存。
《校證》:「《事物紀原》四、《事物原始》『頗』作『尚』。」
及周之辛甲,百官箴一篇,體義備焉。
範校:「孫雲:唐寫本『及』字無,『箴』下有『闕唯虞箴』四字。」《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引同。左襄四年傳曰:『昔周辛甲之爲大史也,命百官官針王闕,於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跡,畫爲九州島,經啓九道,民有寢廟。(中略)獸臣司原,敢告僕伕。』即此文所出,各本俱脫,當據唐本補訂。」範注:「唐寫本無『及』字,『箴』下有『闕唯虞箴』四字,是。依唐本應作『周之辛甲,百官箴闕,惟虞箴一篇,體義備焉。』」《校證》:「『及周之辛甲』至『唯《虞箴》一篇』,三句十四字,原作『及周之辛甲《百官箴》一篇』,今從唐寫本、《御覽》改正。」《校注》:「按今本文意不明,當據唐寫本及《御覽》訂補。《事物考》二引作:『及周辛甲,百官箴闕,《虞人》之箴,體義備焉。』《文章緣起》注引作:『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闕,惟《虞人箴》一篇,體義備焉。』詞句雖小異,要足以證今本之非。」按從唐寫本、《御覽》補。
楚子訓民於在勤。
《合校》:「唐冩本『民』作『人』。」《校證》:「《御覽》『民』作『人』。」
戰伐已來。
黃本作「戰代以來」。《附校》:「『代』作『伐』,『以』作『以』。」《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王謨本、崇文本『戰代』誤『戰伐』。『戰代』本書常語。《諸子》篇『戰代所記』、《養氣》篇『戰代枝詐,攻奇飾說』、《才略》篇『戰代任武,而文士不絕』,並本書(應作「篇」)作『戰代』之證。」《考異》:「按:『伐』宜作『代』。」《匯校》:「『伐』乃『代』之形誤。」按從黃本改。
銘辭代興。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箴文委絕。
「委」,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萎』,《御覽》亦作『萎』。」《校證》:「『萎絕』原作『委絕』,從唐寫本、《御覽》校改。《誇飾》篇『言在萎絕』、《楚辭離騷》『雖萎絕其何傷』,並作『萎』。」《考異》:「按:從『萎』是,《詩小雅》:『無木不萎。』」《校注》:「按『萎』字是。《楚辭離騷》『雖萎絕其何傷兮。』王注:『萎,病也。』又《九章思美人》:『遂萎絕而離異。』並作『萎』。《誇飾》篇:『言在萎絕。』尤爲明證。今本作『委』,蓋寫者偶脫艹頭耳。」按作「委」亦通,《梁書昭明太子傳》(王筠哀冊文)有「菁華委絕」語。從唐寫本、《御覽》改。
至揚雄稽古,始範虞箴,卿尹州牧廿五篇。
黃本「卿尹」上有「作」字。範校:「孫雲:唐寫本及《御覽》皆無『作』字;唐寫本(『尹』後)有『九』字;鈴木雲:《御覽》無『五』字。」《校證》:「唐寫本、馮本、王惟儉本、《御覽》無『作』字。」又:「唐冩本『州』上有『九』字。」又:「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四庫本、王謨本『二十』作『卄』。《御覽》無『五』字。」《校注》:「『作』,唐寫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萬曆梅本、訓故本謝鈔本、彙編本無;《御覽》、《玉海》、《金石例》引同。何焯增『作』字。按『作』字實不可少。《漢書揚雄傳贊》:『箴莫善於《虞箴》,作《州箴》。』《後漢書胡廣傳》:『初,揚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崔駰(《義證》作瑗,是。)《敘箴》:『昔揚子云讀《春秋傳》虞人箴而善之,於是作爲九州島及二十五官原誤作管箴。』《御覽》五八五引。摯虞《文章流別論》:『揚雄依《虞箴》作十二州十二有脫誤官箴。』《書鈔》一百二引。《左傳》襄公四年正義:『漢成帝時,揚雄愛《虞箴》,遂依仿之,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並足證此文應有『作』字。元本、何本、凌本、梁本、祕書本、天啓梅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尚未脫。」《考異》:「按:王校雲,唐寫本『州』上有『九』字,今檢唐寫本確作『卿尹州牧』,並無『九』字也。」《合校》:「唐寫本『州』作『九』。」按《後漢書胡廣傳》:「初,揚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闕。後涿郡崔駰及子瑗,又臨邑侯劉騊駼增補十六篇。廣復繼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爲之解釋,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此據中華書局點校本)嚴可均(《全漢文》五十四)雲:「謹案後漢胡廣傳……凡四十八篇。如傳此言,則子云僅存二十八箴。今徧索羣書,除《初學記》之《潤州箴》,《御覽》之《河南尹箴》,顯誤不錄外,得州箴十二,官箴二十一,凡三十三箴,視東漢時多出五箴。縱使司空、尚書、太常、博士四箴可屬崔駰、崔瑗,仍多出一箴,與胡廣傳未合。猝求其故而不得,覆審乃明。所謂亡闕者,謂有亡有闕,侍中,太史令,國三老,太樂令,太官令五箴多闕文,其四箴亡,故云九箴亡闕也。《百官箴》收整篇不收殘篇,故子云僅二十八篇。羣書徵引據本集,本集整篇殘篇兼載,故有三十三篇。其司空,尚書,太常,博士四箴,《藝文類聚》作揚雄,必可據信也。」《四庫提要》卷一四八《揚子云集》:「然考《胡廣傳》,稱雄作《十二州箴》,《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則漢世止二十八篇。劉勰《文心雕龍》稱『《卿尹》《州牧》二十五篇』,則又亡其三。」餘嘉錫《四庫提要辨證》《揚子云集》條:「劉勰著書,意在評文,不甚留心考證。觀其命筆遣辭,平鋪直敘,意謂揚雄所作只二十五官箴,而忘其尚有十二州箴;非亡佚之餘,僅存此數也。此蓋行文時,惟憑記憶,未暇檢書,失之不詳審耳。」《義證》:「《斟詮》校改此句爲『作十二州牧,二十五卿尹篇』。雲:『《胡廣傳》所謂「十二州」,即彥和之「十二州牧」,所謂「二十五官箴」,即彥和之「二十五卿尹篇」,辭雖小異,義實一致。……張溥《百三集》所收之整篇二十箴,益以《侍中》、《太史令》、《國三老》、《太樂令》、《太官令》五箴之闕文,適爲嚴輯所得之三十三篇,若再益以所亡之四箴,則爲三十七,此即雄作之全數,所謂「作十二《州牧》,《卿尹》二十五篇」是也。……總之,今存雄箴,全文完整者爲《州牧箴》十二,《卿尹箴》十六,共爲二十八箴。《卿尹箴》文字殘闕者五,全文亡佚者四。分目統計,則爲《州牧箴》十二,《卿尹箴》二十五,合如校定文句之數。』」衆說紛紜,莫踵一是。驗之鄭文《揚雄文集箋註》(巴蜀書社版),《十二州箴》(冀州箴、青州箴、兗州箴、徐州箴、揚州箴、荊州箴、豫州箴、益州箴、雍州箴、幽州箴、 幷州箴、交州箴)無缺,《二十五官箴》存(司空箴、尚書箴、大司農箴、光祿勳箴、大鴻臚箴、宗正卿箴、衛尉箴、太僕箴、廷尉箴、太常箴、少府箴、執金吾箴、將作大匠箴、城門校尉箴、博士箴、上林苑令箴)十六箴,附錄(侍中箴、太史令箴、國三老箴、太樂令箴、太官令箴)五箴,凡三十三箴。與《全後漢文》同。彥和行文偶疏,《辨證》所言近是,毋需據雄集改作。《斟詮》所爲,乃削足以適履也。又按從黃本補「作」字。
指事配生。
「生」,黃本作「位」。《匯校》:「唐寫本作『指事配位』。按『生』字無義,乃『位』之形誤。」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鞶鑑可徵。
範校:「趙雲:『可』作『有』。」《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引同。」範注:「『可』唐寫本作『有』。『鞶鑑有徵』,猶言明而有徵。」《校注》:「按作『有徵』是。『可』字蓋涉下句『可謂』而誤。『有徵』二字出《左傳》昭公八年,《議對》、《總術》兩篇並用之。」按《左傳》昭公八年:「叔向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於其身。小人之言,僭而無徵,故怨咎及之。」《論語八佾》篇:「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集解》:「徵,成也。」《正義》:「鄭注《中庸》雲:『徵,猶明也。』注《禮運》雲:『徵,成也。』成、明同義。」《集註》:「徵,證也。」作「可徵」亦通。從唐寫本、《御覽》改。
信所謂追清風於前古。
範校:「孫雲:唐寫本『所』作『可』,無『信』字。」《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引同。」《義證》引斯波六郎雲:「從文義推,作『可』者是。」《校注》:「《玉海》、《金石例》引亦無『信』字,與唐寫本、《御覽》合。」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溫嶠傅臣。
範校:「趙雲:(唐冩本)『傅』作『侍』。」《校記》:「案唐本是也,《御覽》五八八引同。《晉書溫嶠傳》:嶠在東宮,數陳規諷。獻《侍臣箴》。是其證。」範注:「《晉書溫嶠傳》:『遷太子中庶子。及在東宮,深見寵遇,太子與爲布衣之交,數陳規諷。又獻《侍臣箴》,甚有弘益。』今本誤『侍』爲『傅』,唐寫本不誤。……文見《藝文類聚》十六。」《校證》:「『侍臣』原作『傅臣』,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玉海》五九作『侍臣』,與《晉書》本傳合。今據改正。」《校注》:「『傅』,唐寫本、王批本、訓故本作『侍』;《御覽》、《玉海》、《何氏類鎔》十五引同。按作『侍』與《晉中興書》《類聚》四九、《初學記》十引及《晉書》嶠本傳合。當據改。」按據《晉書》從唐寫本、《御覽》改。
引廣事。
黃本作「引廣事雜」,黃校:「(廣)一作『多』;(雜)一作『寡』。」範校:「趙雲:(唐冩本)作『引多而事寡』。」《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八及黃校引一本均合。」《附校》:「作『引多事寡』。」《校釋》:「唐寫本作『引多而事寡』,下句『正』下亦有『而』字,是也。」《校證》:「『引多而事寡』原作『引廣事雜』,馮本無『雜』字。……今從唐寫本改正。」《校注》:「徐雲:『雜一作寡,是。』何焯(廣)改『多』,『雜』改『寡』。按唐寫本作『引多而事寡』,《御覽》引同。《玉海》引作『文多事寡』,惟『文』字有異。徐校、何改是也。」從唐寫本、《御覽》改、補。
義正體蕪。
範校:「趙雲:(唐冩本)『正』下有『而』字。」《附校》:「『正』下無『而』字。」(按《附校》所據日宋本《御覽》兩句均無「而」字。)《合校》:「唐寫本在『正』下有『而』字。」《校證》作「義正而體蕪」,注:「『而』字原無,據唐寫本補。」《匯校》:「按『而』字當有,與上『引多而事寡』對。」按從唐寫本增。
乃置巾履。
範校:「趙雲:(唐冩本)『履』作『屢』。」《附校》:「『履』作『履』,不作『屨』。」《合校》:「唐寫本『履』作『屨』。」按《大戴禮記武王踐阼》載武王銘凡十七,中有《履屨》。《說文》屍部:「履,足所依也。」又:「屨,履也。」段注:「古曰屨,今曰履;古曰履,今曰鞵。名之隨時不同者也。」又:「晉蔡謨曰:今時所謂履者,自漢以前皆名屨。《左傳》『屨賤踊貴』,不言履賤;《禮記》『戶外有二屨』,不言二履;賈誼曰『冠雖敝不可苴屨』,亦不言苴履。《詩》曰:『糾糾葛屨,可以履霜。』屨舄者一物之別名;履者足賤之通稱。按蔡說極精。《易》、《詩》、《三禮》、《春秋傳》、《孟子》皆言屨不言履;週末諸子、漢人書乃言履。《詩》凡三履,皆謂踐也。然則履本訓踐,後以爲屨名,古今語異耳。」履、屨兩通。《義證》:「《雜箴》已散失,僅存數句。其中有《巾箴》、《履箴》。」則作「履」是。
得其戒慎,而失其所施。
《合校》:「唐寫本『戒』作『誡』,『所』字無。」
憲章戒銘。
「戒」,範校:「趙雲:(唐冩本)作『武』。」《校證》:「唐寫本、《御覽》『戒』作『武』。」《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八引合。」《考異》:「按:從唐寫本『戒』作『武』是,憲章於武王之諸銘也。」《補正》:「按『武』字是。『武銘』者,武王所題席、機等十七銘也。景興《雜箴》,多所則效之,故云。」按此與「準矱戒銘」同,說已見上,從唐寫本、《御覽》改。
夫箴誦於官。
範校:「鈴木雲:《御覽》『官』作『經』。」《校注》:「按『經』字誤。《左傳》襄公四年:『昔周辛甲之爲大史也,命百官(按:遺一官字)箴王闕。』杜注:『使百官各爲箴辭,戒王過。』《詩小雅庭燎》序:『《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國語周語上》:『師箴。』韋注:『師,少師也。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也。』並『箴誦於官』之義。」
名目雖異。
範校:「趙雲:『目』作『用』。」《校證》:「唐寫本、《御覽》『目』作『用』。」《校注》:「按此承上『箴誦於官、銘題於器』之詞,『用』字是也。」按「名目」重文,作「用」字是,上文「正名審用,貴乎慎德」,此其「名用」所由來,箴銘皆然。從唐寫本、《御覽》改。
故文質確切。
「質確」黃本作「資確」,黃校:「(確)元作『確』,朱改。」《合校》:「唐寫本『質』作『資』;『確』作『確』。」《附校》:「『確』作『確』,不作『確』。」《校證》:「『確』原作『確』,梅據朱改,徐校亦作『確』。案唐寫本、《御覽》正作『確』。……又元本、汪本、畲本、王惟儉本『資』誤『質』。」《校注》:「按唐本、《御覽》五八八引並作『確』。以《奏啓》篇『表奏確切』證之,自以作『確』爲是。」《注訂》:「確,堅實也。《後漢書崔寔傳》:『言辨而確。』注:『堅正也。』或體作『殼』,作『確』者非。音胡角切,又作『埆』。」按《說文》無「確」字。《易繫辭下》:「夫幹,確然示人易矣。」韓康伯注:「確,剛貌也。」《莊子應帝王》:「確乎能其事者而已矣。」《釋文》:「李雲:堅貌。」《說文》石部:「確,礊石也。」「礊,堅也。」則確通確。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其取事也必覆以辨,其摛文也必簡而深,此其大要也。
「覆」黃本作「核」,黃校:「元作『覆』。」《附校》:「三句作『取其要也』。」《校證》:「『核』原作『覆』,梅改,徐校亦作『核』。案唐寫本、王惟儉本、《玉海》二0四正作『核』。」《校注》「按『核』字是。唐寫本、張本、王批本、何本、訓故本、凌本、梁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王本、崇文本作『核』。《辭學指南》、《金石例》、《文斷總論》、何氏類鎔、《文通》引,亦並作『核』。」按「取事」句釋「文質確切」,「摛文」句釋「體貴弘潤」,彥和文體之論,皆此例也。宋本《御覽》此三句作「取其要也」,非是。「覆」乃「核」之形誤,從唐寫本、黃本改。
然矢言之道蓋闕。
《校證》:「《御覽》『矢』誤『天』,《尚書盤庚》上『出矢言』,僞孔傳『出正直之言』,此彥和所本。」按《附校》此條未出。
所以箴銘異用。
範校:「趙雲:(唐冩本)『異』作『寡』。」《附校》:「『異』作『實』。」《校證》:「『寡』原作『異』,《御覽》作『實』;唐寫本作『寡』,與上下文意合,今據改。」《校注》:「按上文明言『矢言之道蓋闕,庸器之制久淪』,則『寡』字是,《御覽》作『實』,乃『寡』之形誤。」《考異》:「作『寡』是,承上文『蓋闕』『久淪』之意也。」按作「寡」是,上文已言「名用雖異」,此再言「箴銘異用」,則重文矣。從唐寫本改。
罕施代。
黃本「代」前有「於」。範校:「孫雲:唐寫本『於』作『後』,《御覽》五八八引亦作『後』。」《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八引合。黃本施下有『於』字,即『後』字之訛。」《校證》:「『後』原作『於』,據唐寫本、《御覽》改。謝、徐校補『後』字,作『罕施於後代』,馮本作『罕施代』,王惟儉本作『罕施於□代』。」《匯校》:「按『後』字原脫,『罕施代』不辭,當依唐寫本補。」按從唐寫本補。
惟秉文君子,宜酌其遠大焉。
《合校》:「唐寫本『乘』作『秉』,『大』下有『者』字。」《校注》:「『秉』,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作『乘』。按『乘』字誤。《徵聖》、《章表》、《時序》三篇並有『秉文』之文。《詩周頌清廟》:『秉文之德。』《毛傳》:『執文德之人也。』」《附校》:「『焉』作『矣』。」按是句即《通變》篇「是以規略文統,宜宏大體」之義,楊說是。
銘實表器,箴惟德軌。
「表器」,範校:「趙雲:(唐冩本)作『器表』。」《校記》:「案唐本是也,『器表』與下句『德軌』相儷見義。」《義證》:「『器表』原作『表器』,據唐寫本改。『器表』與『德軌』對文。」《考異》:「按:唐寫本是,王校雲『與德軌對文』是也。」按:「銘實表器」,應上文「觀器必名」;「箴惟德軌」,應上文「箴全御過」。二句意爲「銘實表之於器,箴惟德之是軌」。《說文》:「德,升也。」段注:「升當作登。」《說文》衣部:「表,上衣也。從毛從裘。古者衣毛,故以毛爲表。」《論語鄉黨》:「必表而出之。」則德應乎內,表現乎外,可以相對成文。又:《說文》:「軌,車徹也。」《呂氏春秋勿躬》篇:「車不結軌。」高誘注:「車兩輪閒曰軌。」《說文》:「器,皿也。」《老子》第十三章:「埏埴以爲器。」器以容爲用,軌因閒而行,義尤相近。是表、器、德、軌,四字均爲名詞,亦可活用爲動詞,本相對成文,不改亦通。且前文已言「孔悝表勤於衛鼎」、「仲山鏤績於庸器」,此處不應更有異也。
敬言乎履。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警乎立履』。」《校記》:「案唐本是也,當據訂。」範注:「唐寫本『敬言乎履』作『警乎立履』。《校勘記》:『文當作「警乎言履」。』《校證》:「『警乎立履』原作『敬言乎履』。今據唐寫本改正。『警』之作『敬言』,此一字誤爲兩字也。鈴木雲:『當作警乎言履,言乎二字,易地亦通。』」《考異》:「按:從唐寫本是。」按從唐寫本改。
誄碑第十二
周世盛德,有銘誄之文。大夫之(材)【才】,臨喪能誄。誄者,累也;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夏商已前,其詳靡聞。周雖有誄,未被於士。又賤不誄貴,幼不誄長,【其】在萬乘,則稱天以誄之,讀誄定諡,其節文大矣。自魯莊戰乘丘,始及於士,逮尼父【之】卒,哀公作誄。觀其憖遺之(切)【辭】,嗚呼之嘆,雖非叡作,(玄)【古】式存焉。至柳妻之誄惠子,則辭哀而韻長矣。
暨乎漢世,承流而作。揚雄之誄元后,文實煩穢,沙(麓)【鹿】撮(其)要,而摯疑成篇,安有累德述尊,而闊略四句乎!杜篤之誄,有譽前代。吳誄雖工,而(他)【結】篇頗疏;豈以見稱光武,而改(盻)【眄】千金哉!傅毅所制,文體倫序,孝山崔瑗,辨絜相參,觀【其】序【事】如傳,辭靡律調,固誄之才也。潘岳構意,專師孝山,巧於序悲;易入新切,所以隔代相望,能(徵)【徽】厥聲者也。至如崔駰誄趙,劉陶誄黃,並得憲章,工在簡要。陳思叨名,而體實繁緩,《文皇誄》末,(旨)【百】言自陳,其乖甚矣。
若夫殷臣(誄)【詠】湯,追褒玄鳥之祚;周史歌文,上闡后稷之烈。誄述祖宗,蓋詩人之則也。至於序述哀情,則觸類而長。傅毅之誄北海,雲「白日幽光,雰霧杳冥」,始序致感,遂爲後式;景而效者,彌取於(功)【工】矣。
詳夫誄之爲制,蓋選言【以】錄行,傳體而頌文,榮始而哀終。論其人也,瞹乎若可覿;(道)【送】其哀也,悽焉如可傷。此其旨也。
碑者,埤也。上古帝(皇)【王】,(始)【紀】號封禪,樹石埤嶽,故曰碑也。周穆紀跡於弇山之石,亦(石)碑之意也。又宗廟有碑,樹之兩楹,事(正)【止】麗牲,未勒勳績;而庸器漸闕,故後代用碑,以石代金,同乎不朽,自廟徂墳,猶封墓也。
自後漢已來,碑碣雲起;才鋒所斷,莫高蔡邕。觀《楊賜》之碑,骨鯁訓典,《陳》《郭》二文,句無擇言。《周》《(乎)【胡】》衆碑,莫非清允。其敘事也該而要,其綴採也雅而澤;清詞轉而不窮,巧義出而卓立;察其爲才,自然而至【矣】。孔融所創,有(慕)【摹】伯喈;《張》《陳》兩文,(辨)【辯】給足採,亦其亞也。及孫綽爲文,志在【於】碑(誄),《溫》《王》《(卻)【郗】》《庾》,辭多枝(雜)【離】,《桓彝》一篇,最爲辨裁【矣】。
夫屬碑之體,資乎史才,其序則傳,其文則銘,標序盛德,必見清風之華;昭紀鴻懿,必見峻偉之烈;此碑之制也。夫碑實銘器,銘實碑文,因器立名,事光於誄。是以勒石贊勳者,入銘之域;樹碑述(已)【亡】者,同誄之區焉。
贊曰:寫實追虛,碑誄以立。銘德(慕)【纂】行,(文)【光】採允集。觀風似面,聽辭如泣。石墨鐫華,頹影豈忒。
集 校
大夫之材,臨喪能誄。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五九六引『大夫』上有『士』字。」《附校》:「『大』上有『士』字;『材』作『才』。」《校注》:「『材』馮舒校作『才』。宋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五九六引作『才』。按唐寫本作『才』。馮校蓋據《御覽》是也。」按《詩魯頌駉》:「思無期思,馬斯才。」毛《傳》:「才,多材也。」《書金縢》:「多材多藝,能事鬼神。」則「才」與「材」通。據唐寫本、《御覽》改。
誄者,累也。
範校:「孫雲:《御覽》五九六無『累也』。」《校注》:「按『累也』二字當有,始與本書釋名例符。」按範注:「《禮記曾子問》注曰:『誄,累也。累列生時行跡,讀之以作諡。』《釋名釋典藝》:『誄,累也。累列其事而稱之也。』」《御覽》非是。
夏商已前,其詳靡聞。
範校:「孫雲:唐寫本『詳』作『詞』。」《附校》:「『詳』作『詳』,不作『詞』。」範注:「唐寫本『詳』作『詞』,是。……《御覽》引《禮記外傳》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諡,諡法周公所爲也。堯、舜、禹、湯皆後追議其功耳。』然殷代亦閒有諡號,如成湯武丁之屬,故《白虎通論諡》曰:『《禮郊特牲》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諡。此言生有爵,死當有諡也。』其誄詞世無傳者,故曰『其詞靡聞』。」《校注》:「按唐寫本是也。『詞』通『辭』,本書『辭』字,唐寫本多作『詞』。而『辭』俗又作『辭』,與『詳』形近,故誤。《文章流別論》:『詩頌箴銘之篇,皆有往古成文,可放依而作;惟誄無定製,故作者多異焉。』《御覽》五九六引。舍人謂『其詞靡聞』者,即仲治無『往古成文』之意。」《考異》:「按:從唐寫本作『辭』是。」按《孟子萬章下》:「孟子曰:其詳不可得聞也,諸侯惡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軻也嘗聞其略也。」《荀子非相》篇:「五帝之外無傳人,非無賢人也,久故也。五帝之中無傳政,非無善政也,久故也。禹湯有傳政而不若周之察也,非無善政也,久故也。傳者久則論略,近則論詳,略則舉大,詳則舉小。愚者聞其略而不知其詳,聞其詳而不知其大也。是以文久而滅,節族久而絕。」《史記封禪書》:「每世之隆,則封禪答焉,及衰而息。厥曠遠者千有餘載,近者數百載,故其儀闕然堙滅,其詳不可得而記聞雲。」則「其詳靡聞」者,即「其詞靡聞」,因「詞」之不聞,故不得其詳,文獻不足故也,足徵,殷夏之禮皆能言之矣。及周,因其詞具在,論亦加詳焉。《御覽》亦作「詳」,唐寫本不必從。
在萬乘,則稱天以誄之。
範校:「孫雲:唐寫本『在』上有『其』字。」《校證》:「『其』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補。本書多言『其在』,如……,俱其證。」《校注》:「唐寫本『在』上有『其』字;倪本《御覽》引同。宋本、鈔本、活字本《御覽》有『其』字,無『在』字。按『其』字當有。於『乘』下加豆,文勢較暢。《詔策》篇:『其在三代,事兼誥誓。』《檄移》篇:『其在金革,則逆黨用檄。』《章表》篇:『其在文物,赤白曰章。』句法並與此同,可證。」按據唐寫本補「其」字。
逮尼父卒。
範校:「鈴木雲:《御覽》『逮』作『迨』;孫雲:唐寫本『父』下有『之』字。」《附校》:「『逮』作『迨』;『父』下有『之』字。」《校證》:「『之』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補。」《考異》:「按:『逮』同『迨』,見《集韻》。《易繫辭》:『水火相逮。』注:『相逮、及也。』《詩臺南》:『迨其今兮。』《爾雅釋訓》:『迨、及也。』二字音義皆同。」《校注》:「按有『之』字,語勢較勝。」按據唐寫本、《御覽》補。
觀其憖遺之切。
「切」,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辭』,《御覽》亦作『辭』。」《校證》:「『辭』原作『切』,據唐寫本、《御覽》補。」《匯校》:「按:『辭』指魯哀公誄孔丘之辭,作『辭』是。」按《詩小雅十月之交》:「不憖遺一老,俾守我王。」鄭箋:「憖者,心不欲而自強之辭。」《左傳》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誄之曰:『旻天不弔,不憖遺一老,俾屏餘一人以在位,煢煢餘在疚!嗚呼哀哉,尼父,無自律!』」杜注:「憖,且也。」作「辭」是,與下句「嗚呼之嘆」相儷。從唐寫本、《御覽》改。
玄式存焉。
「玄」,黃本作「古」。紀評:「誄之傳者始於是,故標爲古式。」《匯校》:「『玄』,唐寫本作『古』。按作『古』是,與《御覽》五六九引合。」按「玄式」不文,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至柳妻之誄惠子。
《合校》:「唐冩本『妻』作『翣』。」
暨乎漢世。
《合校》:「唐寫本『乎』作『於』。」《校證》:「《御覽》『乎』作『於』。」
文實煩穢。
範校:「趙雲:(唐冩本)『煩』作『繁』。」
沙麓撮其要。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其』字。」《校記》:「案明鈔本《御覽》五九六引此文有『其』字,餘與唐本同。」《附校》:「『麓』作『鹿』,『其』字有。」《校證》:「唐寫本無『其』字。何校雲:『有脫誤。』譚雲:『「沙麓」句脫誤。』」《校注》:「『麓』,唐寫本作『鹿』,《御覽》引同。按《春秋經》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鹿崩。』作『鹿』,舍人必原用『鹿』字。今本蓋寫者據《漢書元后傳》改耳。」《義證》:「沙麓,山名。在河北省大名縣東。《漢書元后傳》:『昔《春秋》沙麓崩。』《春秋》僖十四年:『沙麓崩。』《公羊傳》:『沙鹿者何?河上之邑也。』《穀梁傳》:『沙,山名也,林屬於山爲鹿。』按『其』字不當有,『沙麓撮要』者,謂《元后誄》:『沙麓之靈,太陰之精,……作合於漢,配元生成。』四句,已撮舉全文要領。」按《漢書元后傳》:「元城建公曰:昔春秋沙麓崩,晉史卜之,曰:『陰爲陽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後六百四十五年,宜有聖女興。』其齊田乎!今王翁孺徙,正值其地,日月當之。元城郭東有五鹿之虛,即沙鹿地也。後八十年,當有貴女興天下。」又:「太后年八十四,建國五年二月癸丑崩。三月乙酉,合葬渭陵。莽詔大夫揚雄作誄曰:『太陰之精,沙麓之靈,作合於漢,配元生成。』着其協於元城沙麓。」作「沙麓」自通,且與《漢書》合。揚雄《元后誄》全文見《藝文類聚》十五《古文苑》二十,中雲:「沙麓之靈,太陰之精,天生聖姿,豫有祥禎,作合於漢,配元生成。」依《校注》作「沙鹿」,則彥和撰文不據揚雄本文,而依《春秋經》,夷匪所思。「其」字從唐寫本刪。
而摯疑成篇
黃校:「有脫誤。」範校:「顧校雲:沙麓似脫誤。」《札迻》十二雲:「案此謂揚雄作《元后誄》,《漢書元后傳》僅撮舉四句,非其全篇也。摯疑此篇,摯當即摯虞。蓋揚文全篇,虞偶未見,撰《文章流別》,遂疑全篇止此四句,故彥和難以累德述尊,必不如此闊略也。文無脫誤。」範注:「「『摯疑成篇』句,黃雲有脫誤。姚範《援鶉堂筆記》四十雲:『按此蓋謂摯虞讀雄此誄,而疑《漢書》所載爲成篇耳。』孫詒讓《札迻》云云,按姚、孫二氏說是也。」《義證》引《雜記》雲:「案孫說是也,而『疑』字不誤,無『疑』字則不詞矣。」又:「摯」,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執』。」《附校》:「『摯』作『執』。」《校證》:「唐寫本、《御覽》『摯』誤『執』。」
安有累德述尊,而闊略四句乎。
「累」,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誄』。」《附校》:「『累』作『誄』。」《校注》:「『累』,另一明鈔本《御覽》引作『誄』。按作『誄』非是。《文選》顏延之《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累德述懷』,是其證。」按「累德」連文,古書常見,其義有二。《莊子雜篇庚桑楚第二十三》:「解心之繆,去德之累。容動色治氣意六者,繆心者也;惡欲喜怒哀樂六者,累德者也。」《文選》十六陸衡《嘆逝賦》李善注:「累,猶負也。」《荀子宥坐篇》:「今夫子累德積義懷美。」《史記周本紀》:「西伯積善累德。」累,猶積也。益以《校注》所引,則作「累德」是。
杜篤之誄。
《附校》:「『誄』下有『德』字。」「篤」元本作「」。《匯校》:「諸本並作『篤』。按:作『篤』是。作『』者乃寫者偶誤耳。」按《後漢書文苑杜篤傳》:「篤少博學,不修小節,不爲鄉人所禮。美陽令收篤送京師。會大司馬吳漢薨,光武詔諸儒誄之。篤於獄中爲誄,辭最高,帝美之,賜帛免刑。」後文「見稱光武」云云,作「篤」是。《御覽》「誄」下衍「德」字。
吳誄雖工,而他篇頗疏。
「他」,範校:「孫雲:《御覽》作『結』。」範注:「吳漢誄見《藝文類聚》四十七,錄如下:篤以爲堯隆稷契,舜嘉皋陶,伊尹佐殷,呂尚翼周,若此五臣,功無與疇,今漢吳公,追而六之。乃作誄曰:朝失鯁臣,國喪爪牙;天子愍悼,中宮諮嗟。四方殘暴,公不徵茲。徵茲海內,公其攸平;泯泯羣黎,賴公以寧。勳業既崇,持盈守虛;功成即退,挹而損諸。死而不朽,名勒丹書;功着金石,與日月俱。(孫星衍《續古文苑二十》校雲,案此蓋未全,故徵茲句不協韻。)」《義證》引《左庵文論》:「今只傳《大司馬吳漢誄》一篇,見《全後漢文》卷二十八。句皆直寫,不甚錘鍊。漢人之誄,大致如此。」《校釋》:「詳審文氣,蓋指吳誄結尾未工,『他』字非。」按《校釋》謂「蓋指《吳誄》結尾未工」,既雲「雖工」,復雲「未工」,恐彥和措辭命意未必如是其幾也。暫從《御覽》改作「結篇頗疏」。
豈以見稱光武,而改盻千金哉。
「盻」,範校:「顧校作『盼』。」《附校》:「『改盻』作『顧眄』。」《考異》:「按:盼,顧也,作『盼』是。」《義證》:「按應作『顧盼』,眷顧也。劉峻《廣絕交論》:『至於顧盼增其倍價,剪拂使其長鳴。』」《校注》:「『盻』,唐寫本作『眄』;喜多本、鮑本《御覽》引同。宋本、活字本《御覽》作『眄』。鈔本、倪本《御覽》作『盻』。梅本、祕書本、王本、張松孫本作『盼』。按『眄』字是,餘並非也。已詳《辨騷》篇『則顧盻可以驅辭力』條。」按《說文》目部:「盼,白黑分也。《詩》曰:『美目盼兮。』從目,分聲。」段注:「盼、眄、盻三字形近,多互訛,不可不正。」又:「盻,恨視也。」又:「眄,目徧合也。一曰袤視也。」段注:「徧,各本作偏,誤。徧,帀也;帀,周也;周,密也。(眄)音泯。薛綜曰:『流眄,轉眼貌也。』」楊說是,據唐寫本改。
傅毅所制。
《合校》:「唐寫本『制』作『制』。」《校證》:「唐寫本、凌本、日本刊本『制』作『制』。」《考異》:「按:制制古通,以下如制、制,辭、詞一類字不具列。」
孝山崔瑗。
範校:「趙雲:(唐寫本)『孝山』作『蘇順』。」《校記》:「案孝山乃蘇順字,此處不當稱字,當從唐本訂改。」《附校》:「作『孝山』,不作『蘇順』。」範注:「《後漢書文苑蘇順傳》:『順字孝山,所著賦,論,誄,哀辭,雜文凡十六篇。』彥和於傅毅、崔瑗皆稱名,不容獨字蘇順,當據唐寫本改正。」按後文「潘岳構意,專師孝山」,唐寫本、《御覽》均不作「蘇順」,則此處亦當以「孝山」爲是,蓋孝山以字行,與傅毅、崔瑗有別;又按後文「孔融所創,有摹伯喈」,亦名字同言,舍人蓋據事直書,非因辭害義者可比也。
辨絜相參。
「絜」,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潔』。」《校證》:「唐寫本、《御覽》『絜』作『潔』。」《校注》:「『絜』,唐冩本作『潔』;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同。宋本、倪本、活字本《御覽》作『 』,當是『潔』之殘字。馮舒校作『潔』。按以《議對》篇『文以辨潔爲能』例之,『潔』字是。」《考異》:「按:絜、潔古通,《廣韻》、《經典(釋文)》『潔』同『絜』。」按《說文》:「絜,麻一端也。」段注:「一端猶一束也。」王筠《句讀》:「絜之爲言挈,束之便於提挈。」潔,本字絜,《說文》無,《新附》有之,雲:「潔,瀞也。」《議對》篇「文以辨潔爲能,不以繁縟爲巧」,因與「繁縟」爲對,故作「辨潔」義長;此與「相參」連文,當以本字爲是。範注:「辨絜,猶言明約。」辨,別也,別則明;絜,束也,束則約;二字相對成文,故言「相參」。唐寫本不必從。
觀序如傳。
黃本作「觀其序事如傳」。範校:「黃雲:活字本無『其』『事』二字。」《附校》:「『其』『事』二字有。」《合校》:「唐冩本『觀』下有『其』字,『序』下有『事』字。」《校證》:「舊本無『其』字『事』字,謝、徐校補二字,梅六次本亦補二字。按謝、梅補是也,唐寫本正有二字。《哀悼》篇亦有『觀其……敘事如傳』之語。」按唐寫本、宋本《御覽》均有此二字,疑後之鈔刻者,求句式嚴整刪之耳。據唐寫本、《御覽》、黃本補。
潘岳構意,專師孝山。巧於序悲,易入新切。
「切」,黃校:「《御覽》作『麗』。」範校:「孫雲:唐寫本『意』作『思』,(序)作『敘』。」《校證》:「唐寫本、《御覽》『序』作『敘』。唐寫本、徐校本、譚校本、《御覽》『切』作『麗』。」《考異》:「按:唐寫本與諸本同作『切』不作『麗』,王校誤。」《義證》:「按唐寫本作『切』,王校疏誤。『新切』,新穎而親切。」按意思、序敘通。「新切」是,《御覽》作「新麗」非。
所以隔代相望,能徵厥聲者也。
「徵」,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徽』。」《附校》:「『徵』作『徵』,不作『徽』。」範注:「本書《才略》篇雲:『潘岳敏給,辭旨和暢;鍾美於西征,賈餘於哀誄。』與此同意。唐寫本『徵』作『徽』,是。徽,美也。」《校證》:「『代』疑作『世』,避唐諱改。《才略》篇亦有『隔世相望』語。『徽』原作『徵』,謝校作『徽』,按唐寫本正作『徽』,今據改。」《考異》:「按:作『徽』爲長。」按《詩大雅思齊》:「大姒嗣徽音。」鄭箋:「徽,美也。」作「徽」是,從唐寫本改。
工在簡要。
「工」,範校:「孫雲《御覽》作『貴』。」《義證》:「《御覽》『工』作『貴』,較勝。」《校注》:「按以《徵聖》篇『功在上哲』,《體性》篇『功在初化』,《定勢》篇『功在詮別』,《物色》篇『功在密附』例之,疑作『功』爲是。」按《校注》所疑極是。本書「工」字多見於句末,「工在」連文惟此一處。然《雜文》篇「會清要之工」,《隱秀》篇「以複意爲工」。「清要」即「簡要」,「複意」反之,則此處作「工在簡要」,亦可。《御覽》作「貴在簡要」,與上下語境不合,非是。
陳思叨名。
「叨」範校:「孫雲:《御覽》作『功』。」《考異》:「按:作『叨』是。」按「叨」同「饕」。《說文》食部:「饕,貪也。」叨乃饕之重文。《莊子》雜篇《漁父》:「好經大事,變更易常,以掛功名,謂之叨。」則陳思所叨者,功名也。《三國志魏書》十九《陳思王傳》裴注引《與楊德祖書》:「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義,彰示來世也。昔揚子云,先朝執戟之臣耳,猶稱壯夫不爲也;吾雖薄德,位爲籓侯,猶庶幾戮力上國,流惠下民,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豈徒以翰墨爲勳績,辭頌爲君子哉!若吾志不果,吾道不行,亦將採史官之實錄,辯時俗之得失,定仁義之衷,成一家之言,雖未能藏之名山,將以傳之同好,此要之白首,豈可以今日論乎?」又《上書求自試》:「志欲自效於明時,立功於聖世。每覽史籍,觀古忠臣義士,出一朝之命,以徇國家之難,身雖屠裂,而功銘着於鼎鍾,名稱垂於竹帛,未嘗不拊心而嘆息也。」作「叨名」是,《御覽》非。
文皇誄末,旨言自陳。
範校:「趙雲:(唐冩本)『旨』作『百』。」《附校》:「『旨』作『百』。」《合校》:「唐寫本『末』誤作『未』,『旨』作『百』,『言』下有『而』字。」《左庵文論》:「陳思王《文帝誄》,見《全三國文》卷十九。彥和因篇末自述哀思,遂譏其『體實繁緩』。然繼陳思此作,誄文述及自身哀思者不可勝計。衡諸誄以述哀之旨,何『煩穢』之有?惟碑銘以表揚死者之功德爲主,若涉及作者自身,未免乖體耳。」範注:「陳思王所作《文帝誄》,全文凡千餘言。誄末自『諮遠臣之渺渺兮,感兇諱以怛驚』以下百餘言,均自陳之辭。『旨』,唐寫本作『百』,是。」《校證》:「『百言』原作『旨言』,謝校作『百言』。案唐寫本、《御覽》作『百言』,謂《文帝誄》末百餘言,皆自陳之辭,今據改。」按《說文》甘部:「旨,美也。」《書說命》:「旨哉,說乃言惟服。」僞孔傳:「旨,美也。美其所言,皆可服行。」則「旨言自陳」者,乃美言以自陳也;誄者,累述其德行,旌之以不朽者也,自陳已乖其體,益以美言,則其乖愈甚矣。作「旨」亦通。從唐寫本、《御覽》改。
若夫殷臣誄湯,追褒玄鳥之祚。
「玄」,黃本作「元」。「誄」,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詠』。」《附校》:「『誄』作『誄』,不作『詠』。」範注:「案『誄』,唐寫本作『詠』,是也。《商頌長髮》序雲:『長髮,大禘也。』《正義》曰:『成湯受天明命,誅除元惡,王有天下;又得賢臣爲之輔佐,此皆天之所佑,故歌詠天德,因此大禘而爲頌。』『玄鳥之祚』,即簡狄吞鳦卵而生契之事,《正義》所謂歌詠天德也。若然,彥和文意當指《長髮》篇言之。」《校證》:「『詠』原作『誄』,紀雲:『誄湯之說未詳。』案唐寫本作『詠』,今據改。」又:「徐校『祚』作『祥』。」《校釋》:「唐寫本『誄』作『詠』,是。」《校注》:「按此文明言『追褒玄鳥之祚』,而《長髮》七章並無詠述簡狄吞鳦卵生契詞句,恐非舍人所指。《玄鳥》篇首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發端,即『追褒玄鳥之祚』也。『篇中曰武湯、曰後,曰先後、曰武王,皆謂湯』,陳奐《詩毛氏傳疏玄鳥》篇中語即『詠湯』也。然則此二句所指,其爲《商頌》之《玄鳥》篇乎?又按:『誄』當以唐寫本作『詠』;『元』亦應從各本改作『玄』(凡各本皆作『玄』,黃本作『元』者,皆黃氏避清諱也。後仿此,不再出。)『祚』,兩京本作『祥』,疑是。《後漢書曹襃傳》:『襃省詔,乃嘆息謂諸生曰:昔奚斯頌魯,正甫詠殷。』章懷注:『正考甫,孔子之先也,作《商頌》十二篇。』是此文『誄』當作『詠』之又一旁證。」按作「詠」是,「詠湯」與「歌文」相儷,且與後文「誄述」之誄不復。《說文》示部:「祥,福也。」段注:「凡通言災亦謂之祥,析言則善者謂之祥。」《說文新附》:「祚,福也。鉉等曰:凡祭必受胙,胙即福也。」則祚祥義同。從唐寫本改。
周史歌文。
《合校》:「唐冩本『歌』作『哥』。」
蓋詩人之則也。
《校證》:「明鈔本《御覽》無『人』字,『之』作『文』。」
則觸類而長。
範校:「孫雲:《御覽》無『則』字。」
雲白日幽光,雰霧杳冥。
「雰霧」,範校:「顧雲:《古文苑》作『淮雨』。」《附校》:「『雰霧』作『雰霞』。」範注:「盧文弨《抱經堂文集文心雕龍輯注書後》雲:『《練字》篇:「傅毅制誄,已用淮雨。」傅毅作《北海靖王興誄》雲:「白日幽光,淮雨杳冥。」《古文苑》所載,其文不全。今見此書《誄碑篇》者,又爲後人改去「淮雨」,易以「氛霧」二字矣。』(盧說詳下《練字》篇。)」《校釋》:「盧文弨《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曰:『鄭康成注《大傳》雲:「淮雨,急雨之名。」是不以爲字誤,而《詩》正義引《大傳》,竟改作「列風淫雨」,蓋義僻則人多不曉也。』按鄭注『暴雨之名』,盧又誤作『急雨』。又按《練字》篇,彥和引傅誄而斥爲愛奇,則亦不從鄭說也。」按《類聚》卷二十五引晉劉琨《與石勒書》曰:「有若晨霜秋露,雰霧之氣,雖朝凝而夕消,蹔見而尋沒也。」卷五十九引北齊祖孝徵《從北征詩》曰:「祁山斂雰霧,澣海息波瀾。」卷六十一引後漢傅毅《洛都賦》:「嘆息起雰霧,奮袂生風雨。」《晉書謝安傳》:「安上疏曰:雰霧尚翳,六合未朗。」《隋書薛世雄傳》:「時遇雰霧晦冥,莫相辨識。」則「雰霧」連文,古書常見,今本自通,毋需改。
始序致感。
「感」,黃校:「一作『惑』,從《御覽》改。」《附校》:「『感』作『感』。」《合校》:「唐寫本『惑』作『感』。」《校證》:「『感』原作『惑』,謝雲:『疑作感。』黃注云:『一作惑,從《御覽》改。』案唐寫本作『感』。」《考異》:「按:作『感』是。」按作「感」是。黃校所據《御覽》與《附校》所據《御覽》版本或有不同也。
景而效者。
「景」,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影』。」《校注》:「『景』,唐冩本作『影』;宋本、喜多本《御覽》作引同。按本書率用『影』字,疑此原亦作『影』。」《校證》:「『影』原作『景』,從唐寫本、《御覽》改。」《考異》:「景影古通。」按《章表》篇「其在器式,揆景曰表。」範注:「《續漢律曆志》上:『以比日表。』注:『表即晷景。』取諸此,此,指『赤白曰章,揆景曰表』二物。」此景亦通影。又《後漢書劉愷傳》:「景仰前修。」李賢注:「景,猶慕也。《詩》雲『景行行止。』前修,前賢也。《楚辭》:『蹇吾法夫前修。』」景而效者,猶慕而效者。《雜文》篇「慕顰之心」,《定勢》篇「文家各有所慕」,《才略》篇「志慕鴻裁」,與此義近。唐寫本、《御覽》作「影」,不必從。
彌取於功矣。
「功」,黃本作「工」,黃校:「元作『功』,謝改。」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功』;《御覽》作『工』。」《附校》:「『工』作『切』。」《校證》:「『工』原作『功』,謝改。徐雲:『功當作切,承上「新切」語意。』案唐寫本作『功』,宋本《御覽》作『切』,銅活字本《御覽》、譚校本作『巧』。」《考異》:「按:作『工』爲長。」《校注》:「『工』,黃校雲:『元作功,謝改。』此沿梅校。宋本、鈔本、活字本《御覽》引作『切』。倪本《御覽》作『巧』。按以《辨騷》篇『辭來切今』,《祝盟》篇『切至以敷辭』,《比興》篇『以切至爲貴』,《奏啓》篇『何必躁言醜句,詬病爲切哉』,《物色》篇『故巧言切狀』例之,疑以『切』爲是。唐寫本正作『切』,當據改。」《義證》引《斟詮》:「案黃從謝改是。『功』『工』古通。『切』與『巧』皆『功』之形誤。」按:《周禮春官宗伯大祝》:「國有大故天烖,彌祀社稷禱祠。」鄭注:「彌,猶遍也。」詳味文本,此句意爲:自傅毅誄中敘感,後代遂以爲誄體之定式;景而效之者,遍取於工矣。則作「工」義長,《校注》所舉,與此語境有異,未可一概論也。且唐寫本作「功」,不作「切」。從黃本改。
蓋選言錄行。
範校:「孫雲:《御覽》『言』下有『以』字。」《校證》:「謝、徐校補『以』字,梅六次本有『以』字。」按有「以」字義長,從《御覽》補。
論其人也,瞹乎若可覿。
《校證》:「『瞹』,宋本《御覽》誤作『瞬』。《時序》篇贊:『瞹焉如面。』辭意與此同。『瞹』借『僾』字,《說文》:『僾,彷彿也。《詩》曰:僾而不見。』」《校注》:「按『瞹』字《說文》所無,當本是『僾』字。《說文》人部:『僾,彷彿也。』《禮記祭義》:『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說苑修文》篇:『祭之日,將入戶,僾然若有見乎其容。』《釋文》:『僾,微見貌。』正義:『僾,髣髴見也。』釋僧佑《齊太宰竟陵文宣王法集錄序》:『靜尋遺篇,僾乎如在。』」按《說文》:「僾,彷彿也。從人,愛聲。《詩》曰:僾而不見。」《系傳》:「見之不明也。」《句讀》:「《邶風靜女》文。今省形存聲,作愛。傳雲:愛,蔽也。」《玉篇》目部:「瞹,隠也。」《正字通》目部:「瞹,曖字之訛。」《廣韻》代韻:「曖,日不明。」《後漢書申屠蟠傳贊》:「韜伏明姿,甘是堙曖。」李賢注:「曖,猶翳也。」《文選》卷五七謝莊《宋孝武宣貴妃誄》:「庭樹驚兮中幄響,金釭曖兮玉座寒。」李善注:「曖,不明也。」則曖通瞹,瞹復通僾,驗之《禮記祭義》及《說苑修文》,此處當以「僾」字爲是。
道其哀也,悽焉如可傷。
範校:「孫雲:唐寫本(道)作『述』,(如)作『其』。」《附校》:「『道』作『送』。」《校證》:「唐寫本『道』作『述』,宋本《御覽》、明鈔本《御覽》作『送』。」《考異》:「作『道』爲長。」按《詮賦》篇「寫送文勢」,《頌讚》篇「約舉以盡情,昭灼以送文」,《哀悼》篇「千載可傷,寓言以送」,《諸子》篇「送懷於千載之下」,《章句》篇「控引情理,送迎際會」,可證《御覽》作「送」爲是。且上已着「論」字,此再言「道」字,有重出之累。唐冩本作「述」,與「送」字形近。從《御覽》改。
碑者,埤也。
「埤」,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裨』。」《校記》:「案與《御覽》五八九所引同。」範注「《說文》石部:『碑,豎石也。從石,卑聲。』《釋名釋典藝》:『碑,被也。此本王葬時所設也。施其轆轤,以繩被其上,以引棺也。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書其上,後人因焉,故建於道陌之頭顯見之處,名其文,就謂之碑也。』埤裨二字,皆有增益之義,然裨訓接益也,埤訓增也,用埤字較適。」《校釋》:「『埤也』,唐寫本作『裨也』,下『埤嶽』同。《御覽》五八九同。按二字古通用。」《考異》:「按:埤裨古通。」
上古帝皇。
「皇」,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王』。」《校記》:「案與《御覽》五八九所引同。」範注:「《管子封禪》篇: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唐寫本『皇』作『王』,是。王,謂禹、湯、周成王之屬。」《拾遺》:「按以《封禪》篇『固知玉牒金鏤,專在帝皇也』例之,『皇』字是。」《補正》:「『皇』,唐冩本作『王』;倪本、鮑本《御覽》、《子苑》三二,《文章辨體匯選》六四二引同。按《禮記》:『三王禪云云,五帝禪亭亭。』《文選》王融《曲水詩序》李注引。《漢書倪寬傳》:『封泰山,禪梁父,昭姓考功,此帝王之盛節。』《東觀漢紀》趙熹上言曰:『自古帝王,每世之隆,未嘗不封禪。』此『皇』當作『王』之證。」按《史記封禪書》:「自古受命帝王,曷嘗不封禪。……孔子論述六蓺,傳略言易姓而王,封泰山禪乎梁父者七十餘王矣。……《詩》雲紂在位,文王受命,政不及泰山。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寧而崩。爰周德之洽維成王,成王之封禪則近之矣。」作「王」是。從唐寫本、《御覽》改。
始號封禪。
「始」,黃本作「紀」。《合校》:「唐寫本『始』作『紀』。」《校記》:「案與《御覽》五八九所引同,當據改。」《校證》:「『紀』舊本俱作『始』,徐雲:『始一作紀。』何校本、黃注本作『紀』。案唐寫本、《御覽》、《玉海》六0作『紀』。」《義證》:「《玉海》卷六十:《事始》:無懷氏封泰山,刻石紀功,此碑之始。」又《漢書武帝紀》注引孟康曰:「王者功成治定,……刻石紀號。」《考異》:「按:作『紀』是。」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樹石埤嶽,故曰碑也。
「埤」,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裨』。」《校記》:「案與《御覽》五八九所引同。」《義證》引《斟詮》:「附於衣者曰裨,附於土者曰埤。此以作『埤』義勝。」按《儀禮覲禮》:「侯氏裨冕,釋幣於禰。」鄭玄注:「裨之猶言埤也。」《說文》土部:「埤,增也。從土,卑聲。」又「增,益也。」又:衣部:「裨,接益也,從衣,卑聲。」則埤裨通。「埤嶽」即取山嶽之幫助。
亦石碑之意也。
「石」,黃本作「古」。範校:「孫雲:唐寫本無『古』字。」《附校》:「『古』字有。」《校證》:「唐寫本、《玉海》無『古』字。馮本、張之象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譚校本『古』作『石』涉上文而誤。」《校注》:「『古』唐寫本無,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作『石』。馮舒『石』校『古』。何焯校同。按『石』字誤。馮舒、何焯據《御覽》校『古』,亦非。《玉海》六十引無『古』字,與唐寫本正合。當據刪。」《考異》:「按:從唐寫本是。」《匯校》:「上承『周穆紀跡於弇山之石』,『石』字不必復,當據唐寫本刪。」按此「石碑」之石與周穆所紀跡之弇山之石不同,乃「樹石」之省文。然前文已言「樹石埤嶽,故曰碑也」,則「碑」字已含「樹石」之意,此「石」字可刪。又《史記高祖本紀》索隱:「貞時打得班固泗水亭長古石碑文。」此或爲《御覽》作「古」之本,黃本依《御覽》改,非是。從唐寫本刪「石」字。
事正麗牲。
「正」,黃本作「止」,黃校:「元作『正』。」範校:「孫雲:《御覽》作『止』。」《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九所引,及黃校均合。」《校證》:「『事止』原作『事正』,梅六次本從謝校改,徐校亦作『事止』。案唐寫本、《御覽》正作『事止』。」《校注》:「按『止』字是。唐寫本、王批本、謝鈔本正作『止』。《御覽》、《玉海》引同。《祝盟篇》:『事止告饗。』句法與此同,亦可證。《禮記祭義》:『祭之日,君牽牲,穆答君,卿大夫序從;既入廟門,麗於碑。』鄭注:『麗猶系也。』《正義》:『君牽牲入廟門,繫着中庭碑也。』」《考異》:「按:作『止』是。」按《哀悼》篇「譽止於察惠」,《定勢》篇「力止壽陵」,其用「止」與此相近。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自後漢已來。
「已」黃本作「以」,《校證》:「『以』唐寫本及《御覽》作『已』。」
才鋒所斷。
《校證》:「兩京本『斷』作『斵』。」
句無擇言。
「句」,黃本作「詞」,黃校:「一作『句』,從《御覽》改。」《附校》:「『詞』作『詞』,不作『句』。」《校證》:「『詞』舊作『句』,黃從《御覽》改。何校本、譚校本亦作『詞』,案唐寫本作『句』。」《校注》:「按『句』字不誤。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並作『句』;《文通》十七引,亦作『句』。『言』作『字』解,『句無擇言』者,謂每句無敗字也。」
周乎衆碑。
範校:「趙雲:(唐冩本)『乎』作『胡』。《御覽》亦作『胡』。」《附校》:「『乎』作『胡』。」《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九引合。《蔡中郎文集》有《汝南周勰碑》,《陳留太守胡碩碑》,《太傅胡廣碑》,今本胡訛作乎,則文義殊乖矣。」《校證》:「『胡』原作『乎』,從唐寫本、《御覽》改,徐校亦作『胡』。周謂周勰,胡謂胡廣、胡碩。」《校釋》:「唐寫本『乎』作『胡』,《御覽》同,是。按《中郎集》有胡廣、胡碩等碑,故曰『衆碑』。」《考異》:「按:作『胡』是,周勰胡廣也。」按範注:「《日知錄》十九《作文潤筆》條雲:『蔡伯喈集中爲時貴碑誄之作甚多,如胡廣、陳寔各三碑,橋玄、楊賜、胡碩各二碑,至於袁滿來年十五,胡根年七歲,皆爲之作碑。』」「乎」作「胡」是,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莫非清允。
「清」,範校:「孫雲:《御覽》作『精』。」《附校》:「『非清』作『不精』。」《校證》:「『莫非清允』,宋本《御覽》作『莫不精允』,明抄本《御覽》、明活字本《御覽》『清』作『精』。徐曰:『清一作精。』」《義證》引《斟詮》雲:「『清允』與下文『清詞』義重,揆諸下文,『敘事也該而要』及『巧義出而卓立』之申述語,自以作『精』爲勝。」按:清喻其辭,允論其義,後文敘事則義巧、綴採則詞清云云,乃分而言之,作「清」是。
自然而至。
範校:「孫雲:《御覽》無『而』字,『至』下有『矣』字。」《合校》:「唐寫本『至』下有『矣』字。」《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八九引合。」《校證》:「『矣』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補。」《匯校》:「按:有『矣』字文勢順。」 按據唐寫本增。
孔融所創,有慕伯喈。
範校:「趙雲:(唐冩本)『慕』作『摹』。」《校證》:「『摹』原作『慕』,據唐寫本改。」《校注》:「按『摹』字是。《樂府》篇『雖摹韶夏』,《哀悼》篇『結言摹時』,《體性》篇『故宜摹體以定習』,皆謂其摹仿也。」《考異》:「按:慕摹皆通,『摹』字爲長。」按據唐寫本改。
辨給足採。
《附校》:「作『辭洽之來』。」《匯校》:「『辨』唐寫本作『辯』。按作『辯』字是。《韓非子、難言》:『捷敏辯給,繁於文采,則見以爲史。』可怔。」按辨、辯通。作「辯給」較是。《文選》卷十八嵇叔夜《琴賦》:「惠施以之辯給。」《世說新語文學》:「太叔廣甚辯給。」《梁書周舍傳》:「舍素辯給,與人泛論談謔,終日不絕口。」《夏侯亶傳》:「(亶)涉獵文史,辯給能專對。」《藝術耿詢傳》:「滑稽辯給。」《史記五帝本紀》:「弱而能言,幼而徇齊。」索隱:「言黃帝幼而才智周遍,且辯給也。」《隋書高構傳》:「性滑稽,多智,辯給過人。」亦有作「辨給」者,《北史辛術傳》:「楊愔風流辨給。」《通鑑梁紀》二十改爲:「楊愔風流辯給。」又按:辯從言,《老子》第八十一章:「善者不辯,辯者不善。」河上公注:「辯,謂巧言也。」《荀子非相》篇:「君子必辯。」楊注:「辯謂能談說也。」給,《韓非子新校注》:「給,讀如《論語公冶長》篇『籞人以口給』之給,利口也。」則作「辯給」是。《說文》:「辨,判也。」《爾雅釋器》:「革中絕謂之辨。」本義與「辯」有別,蓋先「辯」而後「辨」也。從唐寫本改。《御覽》作「辭洽之來」,乃形誤,非是。
及孫綽爲文,志在碑誄。
範校:「趙雲:(唐冩本)作『志在於碑』,無『誄』字。」《附校》:「『碑誄』作『於碑』。」《校證》:「『志在於碑』,原作『志在碑誄』,據唐寫本、《御覽》改。此段說碑,無緣及誄,下『溫王郗庾』,正是碑耳。」《校注》:「按《晉書》綽本傳止稱其善爲碑文,本段亦單論碑,『誄』字實不應有,當據訂。《南齊書文學傳論》:『孫綽之碑,嗣伯喈之後。』亦足以證『誄』字誤衍。(《文選集註》六二公孫羅《文選鈔》引文錄雲:『……溫、郗、王、庾諸公之薨,非興公爲文,則不刊石也。』)」《考異》:「按:此節專論碑,唐寫本是。」按《晉書孫綽傳》:「綽字興公。少以文才垂稱,於時文士,綽爲其冠。溫、王、郗、庾諸公之薨,必須綽爲碑文,然後刊石焉。」可證楊說近是;然《世說新語方正》篇:「孫興公作《庾公誄》,多寄託之辭。劉孝標註:『綽集載誄文』云云。」(參看本篇「辭多枝雜」條)則孫綽實亦有誄文之作。暫從唐寫本、《御覽》刪、改。
溫王郄庾。
範校:「孫雲:唐寫本『郄』作『郗』,《御覽》亦作『郗』。」範注:「《藝文類聚》四十五有綽所撰丞相王導碑、太宰郗鑑碑,四十六有太尉庾亮碑,皆頗殘闕不全。桓彝碑全佚。」《校證》:「『郗』原作『郄(《義證》引誤作卻,《考異》同)』,今據唐寫本、《御覽》、徐校改。」《考異》:「按:卻、郗互通,無煩改作。」《匯校》:「按唐寫本是也。《晉書孫綽傳》:『溫王郗庾諸公之薨,必須綽爲碑文,然後刊石焉。』所謂『溫王郗庾』者,即溫嶠、王導、郗鑑、庾亮也。」按《說文》邑部:「郗,周邑也,在河內。」又:「郄,晉大夫叔虎邑也。」羅泌《路史國名紀》戍上:「郄,叔虎邑。俗作郄。」《正字通》邑部:「郗,姓。郗與郄別。黃長睿曰:郗姓爲江左名族,讀如絺(醜飢切)繡之絺,俗訛爲郄,非也。郄詵,晉大夫郄榖之後。郗鑑,漢御史大夫郗慮之後。姓源既異,音讀各殊。」又按《王力古漢語字典》邑部:辨郄、郄、卻曰:「『郄』是『郄』異體字,『卻』和『郄』音義都不同。《廣韻》『卻』在藥部,『郄』在陌部,今音區別更大。『郄』本指縣邑,借爲閒隙,所以從邑;『卻』表後退、退卻,所以從『卩』,『卩』實人之變體,簡化作『卻』。楷書『 』、『卩』形近,後世典籍『郄』、『卻』常互訛,今本尤甚。」此作「郗」是,從唐寫本、《御覽》改。
辭多枝雜。
「雜」,範校:「孫雲:《御覽》作『離』。」《校證》:「徐校亦作『離』」《校注》:「『雜』,宋本、倪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離』。按『離』字是。『枝離』,迭韻連語。《議對》篇『支離構辭』,正以『支離』連文。『支』與『枝』通。」《義證》引陳書良《文心雕龍校注辨正》:「《周易繫辭》:『中心疑者其辭枝。』枝,言辭分散也。舍人屢用之與其它字構詞,不特『枝雜』。如《養氣》篇:『戰代枝詐,攻奇飾說。』《論說》篇:『故其義貴圓通,辭忌枝碎。』」按支離,離於本也,初就形體言。《莊子人閒世》:「支離疏者,……夫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司馬曰:「支離,形體不全貌,疏其名。」《文選》卷二十六謝靈運《永初三年七月十六日之郡初發都詩》:「曰餘亦支離,依方早有慕。」李善注:「《七賢音義》曰:形體離,不全正也,名疏。」又按《世說新語方正》:「孫興公作《庾公誄》,多寄託之辭。劉注:綽集載誄文曰:『諮予與公,風流同歸。擬量託情,視公猶師。君子之交,相與無私。虛中納是,吐誠誨非。雖實不敏,敬佩弦韋。永戢話言,口誦心悲。』既成,示庾道恩,庾見,慨然送還之,曰:『先君與君自不至於此。』」或即彥和之本。作「枝離」義長,且與下句「辨裁」相儷。從《御覽》改。
桓彝一篇,最爲辨裁。
範校:「孫雲:唐寫本(裁下)有『矣』字,《御覽》亦有『矣』字。」《校證》:「『矣』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補。」《校注》:「唐寫本『裁』下有『矣』字;《御覽》引同。倪刻《御覽》『裁』作『才』。按有『矣』字語氣較勝,當據增。範寧《穀梁傳集解序》:『《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楊疏:『辯,謂說事分明;裁,謂善能裁斷。』則作『才』非是。《議對》篇:『辭裁以辨。』亦可證。」按是節乃碑史簡述,宜有「矣」字以作結。從唐寫本、《御覽》補。
其序則傳。
《合校》:「唐冩本『序』作『敘』。」
標序盛德。
《合校》:「唐冩本『序』作『敘』。」
昭紀鴻懿。
《校證》:「『昭』《御覽》作『照』。」
此碑之制也。
範校:「鈴木雲:《御覽》、燉本『制』作『致』。」《考異》:「按:作『制』是。」《義證》:「唐寫本『制』作『致』,誤。」《校注》:「按『致』字是。致,極也。《國語吳語》韋注。《神思》篇『其思理之致乎?』其『致』字義與此同,亦可證。」按制致二字,本書多見,其義不一;此處若承「屬碑之體」,則從「制」義長;接「標序盛德,必見清風之華;昭紀鴻懿,必見峻偉之烈」,則作「致」義勝,頗難參詳,聯繫上文「詳夫誄之爲制」云云,類推之,終以作「制」近是。
碑實銘器,銘實碑文,因器立名,事光於誄。
「光」,黃校:「當作『先』。」範校:「孫雲:唐寫本『光』作『先』。」《附校》:「『光』作『光』,不作『先』。」 範注:「陸機《文賦》雲:『碑披文以相質,誄纏綿而悽愴。』李善注:『碑以敘德,故文質相半;誄以陳哀,故纏綿悽愴。』紀評曰:『碑非文名,誤始陸平原。』案彥和不以碑爲文體,觀『其序則傳,其文則銘』,『碑實銘器,銘實碑文』數語,義至明顯,唐寫本『光』作『先』,『已』作『亡』,均是。『因器立名,事先於誄,』謂刻石紀功,可用於生人,而誄則必用於死亡之後也。」《校證》:「『先』原作『光』,徐、梅俱雲:『當作先。』案唐寫本正作『先』,今據改。」《校注》:「按唐寫本作『先』。徐、梅校是也。」《考異》:「按:作『先』是。」按《說文》火部:「光,明也,從火,在人上,光明意也。」「事光於誄」即「事明於誄」,亦通。從唐冩本改。
是以勒石贊勳者,入銘之域;樹碑述已者,同誄之區焉。
「石」,範校:「趙雲:唐寫本作『器』,《御覽》亦作『器』。孫雲:唐寫本『已』作『亡』。」《校證》:「徐校亦作『器』。」又:「『亡』原作『己』,據唐寫本、《御覽》、徐校本校正。」《校注》:「按『器』字是。《銘箴》篇:『銘題於器。』即其義也。」又:「按『亡』字是,『已』其形誤也。《稗編》七五引作『亡』。王批本正作『亡』。當據改。」按:「亡」字是,從唐寫本、《御覽》改。又按:「器」字非是。此句乃總述碑與銘、誄之關係,「勒石」與「樹碑」義同,彥和乃分而言之,謂樹石立碑,用有兩途,贊勳者有之,述亡者有之;旨在贊勳者,入銘之域;旨在述亡者,與誄同區。若依《銘箴》篇『銘題於器』,改是句爲「勒器贊勳者,入銘之域」,「勒器贊勳者」本已爲銘,何「銘域」之可入,銘入於銘,是何言歟!
寫實追虛,碑誄以立。
範校:「趙雲:(唐冩本)『實』作『遠』。」《校注》:「按唐寫本是。『寫遠』,謂寫成文字以傳之久遠也。今本蓋寫者緣『虛』字而改。」按上文「屬碑之體,資乎史才」,此「寫實」之謂也;「述亡者,同誄之區」,此「追虛」之謂也,文義甚明,與「傳之久遠」乎何有?
銘德慕行,文采允集。
範校:「孫雲:唐寫本(慕)作『纂』;(文采)作『光彩』。」《校證》:「『纂』原作『慕』,從唐寫本改。……《練字》篇『揚雄以奇字纂訓。』《時序》篇:『明帝纂戎。』用字義同。」《校釋》:「文采,唐寫本作『光彩』,是。」《校注》:「按唐寫本是。『纂』謂纂集。《練字》篇『爾雅者,孔徒之所纂』此依訓故本,諸本多誤作『慕』,與此同。『光彩』承上『銘德纂行』句,則指其人之『德』『行』,非謂碑誄之文彩也。本書『採』字,唐寫本均作『彩』。」按唐寫本是,《時序》篇「世祖以睿文纂業」,「纂業」與「纂行」句法相近。「銘德」指碑,「纂行」謂誄:碑則標序盛德,昭紀鴻懿;誄則選言錄行,榮始哀終。「選言而錄行」,即「纂行」也。「文」唐寫本作「光」是。「光采」亦分指:「瞹乎若可覿」,謂誄之光也;「見清風之華」,謂碑之採也。採同彩,《楚辭九章懷沙》:「文質疏內兮,衆不知餘之異采。」王逸注:「採,文采也。」《說文》無「彩」字,《新附》彡部有之:「彩,文章也。」此處作「採」義長。
石墨鐫華,頹影豈忒。
範校:「孫雲:唐寫本『忒』作『戢』。」範注:「案唐寫本作『戢』是,本贊純用緝韻,若作『忒』則失韻。《禮記緇衣》:『其儀不忒,』釋文:『忒一作貳。』而貳俗文又作貮,與『戢』形近,故『戢』初誤爲貮,繼又誤爲忒也。」《校釋》:「唐寫本作『豈戢』,是。」《校證》:「『戢』原作『忒』。……《類聚》九七引傅鹹《螢火賦》『當朝陽而戢影』,此彥和所本。」《義證》:「按《初學記》三十《螢火賦》:『當朝陽於戢景兮,心宵昧而是徵。』」《考異》:「按:作『忒』爲長。」《校注》:「按本贊純用緝韻,立、集、泣、戢,《廣韻》悉入緝韻,且系獨用。此當以作『戢』爲是。……《文選》陸機《嘆逝賦》:『惜此景之屢戢。』李注引賈逵《國語》注曰:『戢,藏也。』又夏侯湛《東方朔畫贊》:『墟墓徒存,精靈永戢。』劉良注:『戢,藏也。』孫綽《庾公誄》:『永戢話言,口誦心悲。』《世說新語方正》篇劉注引。」《義證》引《斟詮》:「頹影,謂死者頹墜之遺影。戢,《說文》訓藏兵,又斂息之義。……『戢影』有伏藏、斂息其影之義。此處所謂『頹影豈戢』者,極言誄碑之用,能增光泉壤,流譽後世,俾死者遺影不致淹滅無聞也。」按《說文》心部:「忒,更也。從心,弋聲。」段注:「《尸鳩》傳曰:『忒,疑也。』《瞻卬》傳曰:『忒,差也。』皆一義之別也。左部曰:差者,忒也,參差不相值也。不相值,即更改之意。」《易豫》:「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忒」以言時,《論說》篇「陰陽莫忒」同。《楚辭九章悲回風》:「歲曶曶其若頹兮。」《補註》:「頹,徒回切,下墜也。」「頹影」猶逝景,《文選》卷二十六王僧達《答顏延年》:「歡此乘日暇,忽忘逝景侵。」李善注:「言人壽不留,與景俱逝。」《類聚》卷六十五謝莊《懷園引》曰:「憂來年去容發衰,流陰逝景不可追。」亦就時而言,與「忒」相應。《斟詮》謂「頹影」乃「死者頹墜之遺影」云云,殊誤。此句意爲:以石籍墨所鐫之華章,豈因時光流逝而更改哉!又按《說文》:「戢,藏兵也。」有伏藏、斂息之意,乃對人事而言,非對時日而言,《螢火賦》「當朝陽於戢景」者,亦謂螢火當朝陽而藏其影,擬人者也。用於此處不切。據《說文》,忒弋聲,此處讀如弋,與緝韻相近。《文選》卷五十五陸士衡《演連珠》:「臣聞託闇藏形,不爲巧密;倚智隱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發藻,尋虛捕景;大人貞觀,探心昭忒。」亦可證。
哀弔第十三
賦憲之諡,短折曰哀。哀者,依也。悲實依心,故曰哀也。以辭遣哀,蓋下(淚)【流】之悼,故不在黃髮,必施夭昏。昔三良殉秦,百夫莫贖,事均夭(橫)【枉】,《黃鳥》賦哀,抑亦詩人之哀辭乎!
暨漢武封禪,而霍【嬗】暴亡,帝傷而作詩,亦哀辭之類矣。【降】及後漢,汝陽(王)【主】亡,崔瑗哀辭,始變前(戒)【式】。然「履突鬼門」,怪而不辭,「駕龍乘雲」,仙而不哀;又卒章五言,頗似歌謠,亦彷佛乎漢武也。至於蘇(慎)【順】張升,並述哀文,雖發其(情)華,而未極心實。建安哀辭,惟偉長差善,《行女》(篇一)【一篇】,時有惻怛。及潘岳繼作,實踵其美。觀其慮(善)【贍】辭變,情洞悲苦,敘事如傳,結言摹詩,促節四言,鮮有緩句;故能義直而文婉,體舊而趣新,《金鹿》《澤蘭》,莫之或繼也。
原夫哀辭大體,情主於痛傷,而辭窮乎愛惜。幼未成德,故(譽)【興言】止於察惠;弱不勝務,故悼【惜】加乎(膚)【容】色。隱心而結文則事愜,觀文而屬心則體奢。奢體爲辭,則雖麗不哀;必使情往會悲,文來引泣,乃其貴耳。
吊者,至也。《詩》雲:「神之吊矣。」言神【之】至也。君子令終定諡,事極理哀,故賓之慰主,【亦】以至到爲言也。壓溺乖道,所以不弔。又宋水鄭火,行人奉辭,國災民亡,故同吊也。及晉築(虎)【虒】臺,齊襲燕城,(使)【史趙】蘇秦,翻賀爲吊,虐民構敵,亦亡之道。凡斯之例,吊之所設也。或驕貴而殞身,【或】狷(忿)【介】(以)【而】乖道,或有志而無時,或美才而兼累,追而慰之,併名爲吊。
自賈誼浮湘,發憤吊屈,體(同)【周】而事核,辭清而理哀,蓋首出之作也。及相如之吊二世,全爲賦體,桓譚以爲其言惻愴,讀者嘆息;及(平)【卒】章要切,斷而能悲也。揚雄吊屈,思積(切)【功】寡,意深文(略)【累】,故辭韻沉膇。班彪蔡邕,並敏於致(語)【詰】,然影附賈氏,難爲並驅耳。胡阮之吊夷齊,褒而無(聞)【間】;仲宣所制,譏呵實工。然則胡阮嘉其清,王子傷其隘,各【其】志也。禰衡之吊平子,縟麗而輕清;陸機之吊魏武,序巧而文繁。降斯以下,未有可稱者矣。
夫吊雖古義,而華辭未造;華過韻緩,則化而爲賦。固宜正義以繩理,昭德而塞違,(割)【剖析】褒貶,哀而有正,則無奪倫矣。
贊曰:辭(定)【之】所(表)【哀】,在彼弱弄。苗而不秀,自古斯慟。雖有通才,迷方(告)【失】控。千載可傷,寓言以送。
集 校
賦憲之諡,短折曰哀。
「賦憲」,黃校:「孫雲:當作『議德』。」範校:「黃雲:案馮本作『賦憲』。」紀評:「『賦憲』二字出《汲冢周書》,王伯厚《困學紀聞》已有考證,不得妄改爲『議德』。」李詳《補註》:「案:《困學紀聞》卷二《周書諡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師望相嗣王發,既賦憲,受臚於牧之野。』原注:『今本缺誤。《文心雕龍》雲賦憲之諡出於此。』案伯厚所採《周書》,出宋範鎮編定《六家諡法》中。孫雲作議德者,孫無撓也,見明吳興凌雲本。黃注前列元校姓氏有兩孫氏:一汝登字無撓,一孫良蔚字文若,非見凌本則不知其爲無撓也。」範注:「《困學紀聞》二引《周書諡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師望相嗣王發既賦憲,受臚於牧之野,將葬,乃製作諡。』今所傳《周書》雲:『維周公旦太公望開嗣王業,建功於牧之野,終將葬,乃制諡。遂敘諡法。』蓋今本殘闕矣。然唐張守節《史記正義》引《諡法解》,略同今本《周書》,或王伯厚所見系別一本也。朱亮甫《周書集訓》雲:『賦,布;憲,法;臚,旅也。布法於天下,受諸侯旅見之禮。』」《義證》:「盧文弨《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曰:此出《周書諡法解》:『既賦憲受臚於牧之野,乃製作諡。』今傳《周書》文多脫誤,惟《困學紀聞》所引尚有此語。」《校證》:「按紀說是,唐寫本、《困學紀聞》二,俱作『賦憲』。」
哀者,依也。
《校證》:「『依』,王惟儉本作『偯』,下句『依心』之『依』同。」範注:「《說文》:『哀,閔也。從口,衣聲。』哀依同聲爲訓。」郭注:「兩『依』字皆當借作 。《說文》: ,痛聲也。哀、依不僅古音相同,哀、 古義本亦相近。故云:『哀者,依也。』」
以辭遣哀,蓋下淚之悼。
「下淚」,黃本作「不淚」。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五九六引作『下』;鈴木雲:《御覽》、燉本『不淚』作『下流』。」範注:「《校勘記》:《御覽》、燉本作『下流』,可從。下流,指卑者而言。《指瑕》篇曰:『施之下流。』《雕龍》下流之義可知。」《校證》:「『下流』舊本作『下淚』,黃注本『下』改『不』。……案鈴木說是,今據改。」《校釋》:「按《指瑕》篇有『禮文在尊極,而施之下流』可證。『下流』者,幼小之流輩也。與『尊極』對文。《三國志魏樂陵王茂傳》:『今封茂爲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校注》:「『不淚』,唐寫本作『下流』;宋本、鈔本、喜多本《御覽》五九六引同。倪刻《御覽》作『下淚』。何焯改作『不淚』。按作『下流』是。《三國志魏書閻溫傳》:『(張)就終不回,私與(父)恭疏曰:大人率厲敦煌,忠義顯然,豈以就在困危之中而替之哉?……原不以下流之愛,使就有恨於黃壤也。』又《樂陵王茂傳》:『太和元年,徙封聊城公,其年爲王。詔曰:……今封茂爲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王沈《魏書》:『(建安)二十二年九月,大軍還,武宣皇后左右侍御見後(甄后)顏色豐盈,怪問之曰:後與二子別久,下流之情,不可爲念,而後顏色更盛,何也?」(《三國志魏書後妃文昭甄皇后傳》裴注引)本書《指瑕》篇『潘岳爲才,善於哀文,然悲內兄,則雲感口澤,傷弱子,則雲心如疑,禮文在尊極,而施之下流。』是漢魏六朝閒人稱子、孫爲『下流』,本系當時恆語,此文亦然。元本及各明本『不』皆作『下』,惟誤『流』爲『淚』耳。黃本從何焯改『下』爲『不』,大謬。」按從唐寫本改。
必施夭昏。
「夭」,黃校:「元作『天』。」《校證》:「『夭』原作『天』,梅改。案唐寫本、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日本刊本、《御覽》五九六正作『夭』。」《考異》:「按:『天』爲形近而訛,作『夭』是。《左傳》昭十九年子產曰:『寡君之二三臣於瘥夭昏。』舍人本此。」按:《左傳》昭公十九年:「子產曰: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杜注:「大死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孔疏:「昏,未三月而死也」。則作「夭」是。
事均夭橫。
範校:「孫雲:唐寫本『橫』作『枉』,《御覽》五九六亦作『枉』。」《校證》:「『枉』原作『橫』,據唐寫本、《御覽》改。」《考異》:「按:不得其死爲夭,不順其理爲橫,枉義與橫近,皆通。」《校注》:「按『枉』字是。《書洪範》:『一曰兇短折。』正義:『鄭玄以爲兇短折皆是夭亡之名。』《帝王世紀》:『伏羲氏……乃嘗味百藥而制九針,以拯夭枉焉。』《御覽》七二一引。《華陽國志巴志》:『是以清儉,夭枉不聞。』《文選》謝靈運《廬陵王墓下詩》:『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陶弘景《肘後百一方序》:『其閒夭枉,焉可勝言。』《類聚》七五引。並其證。」按《晉書王接傳》論:「王接才調秀出,見賞知音,惜其夭枉,未申驥足。」《北史党項傳》:「人年八十以上死者,以爲令終,親戚不哭;少死者,則雲夭枉,共悲哭之。」作「枉」是,從唐寫本、《御覽》改。
暨漢武封禪,而霍□暴亡。
《匯校》:「本書『霍』下空格。」黃本作「子侯」,黃校:「元作『光病』,曹改;又一本作『霍嬗』。」範校:「孫雲:《御覽》無『暨』字。唐寫本作『霍嬗暴亡』。」《附校》:「『霍子侯』作『霍嬗』。」《校證》:「『霍嬗』原作『霍光病』,梅據曹改作『霍子侯』。王惟儉本作『霍嬗』,何校同。馮校雲:『子侯《御覽》作嬗。』黃注云:『又一本作霍嬗。』馮本、汪本『霍』下原是一墨釘,謝、徐校作『侯』,案作『霍嬗』是,唐寫本正作『霍嬗』,今據改。」《校注》:「按黃氏所稱一本是也。唐寫本、訓故本及《御覽》引,並作『霍嬗』。畲本作『霍去病』,謝兆申校作『霍侯』,徐校作『霍光』,皆非。曹改非是。《史記封禪書》:『天子既已封泰山。無風雨災。而方士更言蓬萊諸賢,若將可得。於是上欣然,庶幾遇之。乃復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焉。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漢書郊祀志上》同(範注引《風俗通義》及《通鑑》均嫌晚)。《史記建元以來侯者年表》:『(元封)元年侯嬗薨。』集解引徐廣曰:『嬗字子侯,爲武帝奉車。』《漢書霍去病傳》:『嬗,字子侯。』」《考異》:「按:嬗名,子侯字也。」按範注:「《史記封禪書》:『天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上泰山。』《漢書霍去病傳》:『去病子嬗。嬗字子侯,上愛之,爲奉車都尉,從封泰山而薨。』《風俗通義》二《封泰山禪梁父》條雲『奉車子侯暴病而死,悼惕無已。』(《通鑑武帝紀》:元封元年,奉車霍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武帝傷霍嬗詩亡。」作「霍嬗」是,從唐寫本、《御覽》補。
帝傷而作詩。
《校證》:「『帝』《御覽》作『哀』。」《校注》:「按《漢武帝集》:『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乃自爲歌詩。』(《類聚》五六、《御覽》五九二引)」武帝悼霍嬗詩亡。」作「帝」是。
及後漢。
範校:「孫雲:(唐冩本)『及』上有『降』字,《御覽》亦有『降』字。」《校證》:「『降』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補。」《校釋》:「唐寫本『及』上有『降』字是。」《拾遺》:「按『降』字當有,於『漢』字下加豆,本書多有此句法。」《考異》:「按:唐寫本可從,惟『及』字單用,篇中此例亦夥,不盡如楊校所云,及王校所改,如《詮賦》篇:『及靈均唱騷。』《頌讚》篇:『及三問橘頌。』又『及晉魏辨頌』,『及遷史固書』,『及景純注雅』,蓋不一而足也。」《匯校》:「有『降』字較勝。」按本書以「及」字發首者,均五言(或五言以上)句,無三言句,四言句多居次位,《頌讚》篇「降及品物」,《詔策》及《章表》篇「降及七國」,《時序》篇「降及靈帝」、「降及懷愍」,均「降及」連文,句法與此同。從唐寫本、《御覽》補「降」字。
汝陽王亡。
範注:「汝陽王,不知何帝子。崔瑗仕當安順諸帝朝,皆未有子封王;哀辭本文又亡,無可考矣。」《附校》:「『王』作『主』。」章錫琛據日宋本《御覽》校記序雲:「《哀弔》篇『汝陽王亡』,注謂『汝陽王不知何帝子』,今此本『王』作『主』,則是崔瑗作哀辭者,乃公主,非帝子。」周振甫《文心雕龍註釋》:「《後漢書後紀》:汝陽長公主,和帝女,名劉廣。崔瑗字子玉,善文辭,所作《汝陽主哀辭》,已散失。」按《後漢書皇后紀下》:「和帝四女。皇女廣,永和六年封汝陽長公主。」又:「漢制,皇女皆封縣公主,儀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號長公主,儀服同蕃王。諸王女皆封鄉、亭公主,儀服同鄉、亭侯。肅宗唯特封東平憲王蒼、琅邪孝王京女爲縣公主。其後安帝、桓帝妹亦封長公主,同之皇女。其皇女封公主者,所生之子襲母封爲列侯,皆傳國於後。」按從宋本《御覽》改。
崔瑗哀辭,始變前戒。
「戒」,黃本作「式」,黃校:「元作『戒』,謝改。」《合校》:「唐寫本『戒』作『式』。」《校記》:「案唐寫本是也,與《御覽》五九六引合,黃本據謝氏校改同。」《校證》:「『式』原作『戒』,謝改作『代』,梅本從之。徐雲:『《御覽》作式。』何校改『式』,黃注本作『式』,雲:『原作戒,謝改。』則非也。今案作『式』是,唐寫本作『式』。」《考異》:「按:作『式』是。」按「戒」乃「式」之形誤,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然履突鬼門。
《附校》:「『履突』作『復突』。」《校證》:「唐寫本及《御覽》『履』作『復』。」《考異》:「按:今按唐寫本『履』不作『復』,王校識誤,又《御覽》範注引孫校無此條。草書之復作汶,今唐寫本上具廠形,實『履』字也。」《斟詮》:「履突,猶穿越也。依文例,本句與『駕龍乘雲』句,疑當爲崔瑗哀辭中之文字,『怪而不辭』、『仙而不哀』二句,則爲舍人評論崔瑗哀辭之語。」按「履」字是,謂履入鬼門也。
怪而不辭。
範校:「孫雲:唐寫本『辭』作『式』,《御覽》亦作『式』。」範注:「唐寫本『辭』作『式』,似非是。瑗哀辭卒章五言,蓋仿武帝傷霍嬗詩也。」《合校》:「唐寫本『辭』字缺。」《校證》:「『辭』唐寫本空格。梅六次本、張松孫本『辭』作『式』。」《考異》:「作『式』是。」按上文「戒」若改作「式」,則此處不應再作「式」。且「履突鬼門」亦就辭而言,後文「卒章五言,頗似歌謠」,始論其式,此處以作「辭」爲是。
頗似歌謠。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謠)作『吟』。」《合校》:「唐寫本作『歌』作『哥』。」
亦彷佛乎漢武也。
範校:「趙雲:(唐冩本)『武』作『式』。」《合校》:「唐寫本作『亦髣髴乎漢式也』。」《校注》:「漢武《傷霍嬗詩》及崔瑗《汝陽王哀辭》,均不可考;惟《史記封禪書》索隱引顧胤雲:『案《武帝集》,帝與子侯家語云: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可推其所作之不哀也。」《考異》:「按:唐寫本『式』字誤,作『武』是。」《補正》:「『彷佛』,唐冩本作『髣髴』,《御覽》引同。按『彷佛』,『彷彿』之俗,見《廣韻》三十六養及八物。《說文》人部:『仿,相似也。』又:『佛,見不審也。』《玉篇》人部:『仿,彷彿,相似也。』又:『仿,彷彿也。』《切韻》殘卷三十五養:『髣,髣髴。古作彷彿。』《一切經音義》二:『彷彿,《聲類》作髣髴。同。』是『髣髴』爲『彷彿』之後起字,其義一也。」
至於蘇慎張升。
「慎」,黃校:「疑作『順』。」範校:「鈴木雲:《御覽》、燉本作『順』。」《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九六引合。」範注:「蘇順着哀辭等十六篇。張升字彥真,亦見《後漢書文苑傳》,着賦,誄,頌,碑,書凡六十篇。(六十篇中必有哀辭,本傳失舉耳。)二人所著哀辭並佚。」《校證》:「『順』原作『慎』,據唐寫本、《御覽》改。」《校注》:「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順』。當據改。《文章流別論》:『哀辭者,誄之流也。崔瑗、蘇順、馬融等爲之,率以施於童殤夭折,不以壽終者。』《御覽》五九六引。是孝山向以哀辭著稱也。」《義證》:「蘇順字孝山,京兆霸陵人。東漢安帝、和帝年代,以才學知名,官郎中。《後漢書文苑傳》有傳。《全後漢文》輯存其文四篇,無哀辭。」《匯校》:「按:作『順』是。唯諸本並作『慎』,僅唐寫本、《御覽》作『順』。《劉子思順》篇亦作『慎』,而敦煌本《劉子》則亦作『慎』。《梁書武帝紀》:『皇考諱順之,齊高帝族弟也。』《梁書》稱順陽郡爲南鄉;《南齊書》『順』字多易爲『從』(見陳垣《史諱舉例》)。《文心》、《劉子》易『順』爲『慎』,疑原作『慎』,避梁武帝父順之諱,後之版本,有未及改者。」周紹恆《文心雕龍成書於梁代新證》亦主「避諱」之說:「『順』、『慎』二字古互相假借(據《說文通訓定聲》),古人常採用改字迴避名諱。唐寫本等作『蘇順』,蓋後人所改。」按《後漢書文苑上蘇順傳》:「所著賦、論、誄、哀辭、雜文凡十六篇。」避諱乃古書之弊,頗不便初學,此改爲是。從唐寫本、《御覽》改。
雖發其情華,而未極心實。
範校:「孫雲:《御覽》無『華』字;鈴木雲:燉本無『情』字。」又:「孫雲:唐寫本『心』上有『其』字,《御覽》『心』作『其』。」《校記》:「案明鈔《御覽》五九六引亦無『情』字,疑此當作『雖發其華,而未極其實』。『未極其實』意指未盡其情,或未盡其誠。《國語晉語》五:『夫貌,情之華也;言,貌之機也。……今陽子之貌濟,其言匱,非其實也。』」《合校》:「案:唐本蓋脫『情』字。」《附校》:「『情』字無;『心』作『心』,無『其』字。」《校證》「情華」作「精華」,並雲:「唐寫本、《御覽》無『精』字;王惟儉本『精』作『情』。『其』字原無,據唐寫本補。《御覽》『心』作『其』。」《考異》:「按:情華、精華皆可通,下與『心實』爲對,唐本字脫。兩句似應作:『雖發其精華,而未極其心實。』從唐寫本增『其』字是。」按唐冩本、《御覽》均無「情」字,是。「心實」承上文「悲實依心,故曰哀也」,「心」字不可缺,未極心實,則徒發其華而已。從唐寫本、《御覽》刪「情」字。
行女篇一。
黃本作「行女一篇」。《訓故》:「《曹子建集行女哀辭》雲:『三年之中,二子頻喪。』是子建之幼子也。」黃注:「《文章流別論》:『建安中,文帝與臨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幹、劉楨等爲哀辭。』是偉長亦有《行女》篇也。」範注:「偉長所作哀辭無考。」《匯校》:「唐寫本作『行女一篇』。按:唐寫本是,本書『篇一』乃誤倒。」按據唐寫本、黃本乙正。
實踵其美。
範校:「趙雲:(唐冩本)『踵』作『鍾』。」《校證》:「『鍾』原作『踵』,唐寫本、《御覽》作『鍾』。左昭二十八年傳:『天鍾美於是。』杜預注云:『鍾,聚也。』此彥和所本。……今據改正。」《校注》:「按『鍾』字是。《才略》篇:『潘岳敏給,辭自和暢,鍾美於《西征》,賈餘於哀誄。』是其證。《左傳》昭二十八年:『天鍾美於是。』當是『『鍾美』二字所自出。《隸釋張納碑》:『鍾美積德。』亦以『鍾美』爲言。」《考異》:「按:上文言『潘岳繼作』,故下言『實踵其美』,『踵』字從『繼』字而來也,王校非,作『踵』是。」按《說文》足部:「踵,追也。」《楚辭離騒》:「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王逸注:「踵,繼也。武,跡也。」踵美猶踵武,繼其跡也。《漢魏南北朝墓誌彙編北魏》載《魏故諮議封府君墓誌銘並序》:「君諱柔,字思溫,……有禮有節,信追蹤於往代;無蘊無蓄,乃踵美於昔人。」「踵美」與「追蹤」並列,均有繼接往昔之義,與此語境甚合。《雜文》篇「自七發以下,作者繼踵」,《奏啓》篇「自漢以來,奏事或稱上疏,儒雅繼踵」,《才略》篇「傅毅崔駰,光采比肩,瑗寔踵武,能世厥風者矣」,其用「踵」字與此同。《左傳》昭公二十八年:「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大有敗也。」《正字通》金部:「天所賦予亦曰鍾。」《國語周語》:「澤,水之鍾也。」多就自然而言,有聚集之義,與此語境不合。
觀其慮善辭變。
範校:「孫雲:唐寫本『善』作『贍』;明抄本《御覽》亦作『贍』。」《附校》:「『善』作『贍』。」《校證》:「『贍』原作『善』,據唐寫本、《御覽》改。」《校注》:「宋本、喜多本《御覽》引作『贍』。按『贍』字是,『瞻』乃『贍』之誤。《章表》篇『觀其體贍而律調』,《才略》篇『理贍而辭堅』,句法與此相同,可證。」《考異》:「按:作『贍』爲長;贍,《玉篇》:周也。」《義證》:「『贍』,周密。《雜文》篇:『夫文小易周,思閒可贍。』」按《熔裁》篇「思贍者善敷」,《才略》篇「理贍而辭堅」,其用「贍」與此同。從唐寫本、《御覽》改。
情洞悲苦。
「悲」,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哀』。」《附校》:「『悲』作『悲』。」
莫之或繼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也』字。」《附校》:「『也』字有。」按有「也」字是。
幼未成德。
《附校》:「『德』作『性』。」《補正》:「『德』,宋本、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性』。按『性』字非是。《榖梁傳》桓公十八年:『諡,所以成德也。』閔元年、文元年傳同。範注:『諡者,行之跡,所以表德。』《子苑》引作『德』,足證『德』字未誤。」按《易幹》:「君子以成德爲行,……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書立政》:「我則末惟成德之彥。」《儀禮士冠禮》:「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孟子告子上》:「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成德者。」《論衡量知》篇:「故夫學者所以反情治性,盡才成德也。」《春秋繁露深察名號》篇:「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爲善也。……天之所爲,有所至而止,止之內謂之天性,止之外謂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是性與德,一者本乎內,一者發乎外,性則天而生,德修性而成,此處當以「成德」爲是。
故譽止於察惠。
黃校:「『譽』字,《御覽》作『與言』二字。」範校:「孫雲:《御覽》(故譽)作『故興言』。」《附校》:「『譽』作『興言』。」《合校》:「唐寫本『於』作『乎』。」《義證》:「『譽止乎察惠』,《御覽》作『興言止乎察惠』;『悼加乎膚色』,《御覽》作『悼惜加乎容色』,應以《御覽》爲是。」按無成德而譽之,於辭非順,從《御覽》作「興言」是。《詩小雅小明》:「念彼共人,興言出宿。」鄭注:「興,起也。」《晉書王羲之傳》:「羲之既優遊無事,與吏部郎謝萬書曰:雖不能興言高詠,銜杯引滿,語田裏所行,故以爲撫掌之資,其爲得意,可勝言邪!」《類聚》卷五十五引晉王凝之妻謝氏《論語贊》:「斯言之善,莫不歸宗,……嗟我懷矣,興言攸同。」《南齊書明帝紀》:「詔曰:興言愛老,實有矜懷。」《北史周宗室邵護傳》:「興言及此,悲纏肌骨。」《北史孝行閻元明傳》:「元明以違離親養,興言悲慕。」「興言」猶「起言」,乃當時常語,寓夸誕之義,彥和於此,蓋有微諷焉。從《御覽》補。
故悼加乎膚色。
黃校:「『悼』字下《御覽》有『惜』字;『膚』一作『容』。」範校:「孫雲:《御覽》作『故悼惜』。」《附校》:「作『故悼惜加乎容色』。」《考異》:「按:譽止悼加,相對成辭,《御覽》『惜』字衍。」按《世說新語企羨》:「王子敬與羊綏善。綏清淳簡貴,爲中書郎,少亡。王深相痛悼,語東亭雲:『是國家可惜人。』」悼惜分言,是悼不足以表惜也。《三國志魏書郭嘉傳》裴注:「《魏書》載太祖表曰:方將表顯,短命早終。上爲朝廷悼惜。」《蜀書霍峻傳》:「年四十卒,還葬成都。先主甚悼惜。」《吳書太史慈傳》裴注:「《吳書》曰:慈臨亡,嘆息曰:『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昇天子之階。今所志未從,奈何而死乎!』權甚悼惜之。」均「悼惜」連文。《列子湯問》篇:「膚色脂澤,香氣經旬乃歇。」《世說新語賢媛》:「發委藉地,膚色玉曜。」此「膚色」所由出也。又《論語鄉黨》篇:「享禮,有容色。」《史記淮陰侯列傳》:「貴賤在於骨法,憂喜在於容色。」《顏氏家訓名實》篇:「容色姝麗,則影必美焉。」《文選》卷二十一李善注:「《嵇康別傳》曰:康美音氣,好容色,龍章鳳姿,天質自然。」《樂府詩集》卷二十七《相和歌辭》二梁簡文帝《度關山》:「閼氏永去無容色。」容色猶態色見《史記老子韓非列傳》,分指形態與色澤,與「悼惜」均常見,不徧引。用於此處,較「膚色」義長。「悼惜」與「興言」相對成文。從《御覽》補、改。
觀文而屬心則體奢。奢體爲辭。
範校:「趙雲:(唐冩本)二『奢』字均作『誇』。」
乃其貴耳。
《校證》:「『乃其貴耳』,《文章緣起》注作『乃爲貴乎』。」
言神至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神下)有『之』字。」《附校》:「『神』下無『之』字。」《校注》:「按有『之』字語氣較勝。」按《樂府》篇「精之至也」,《封禪》篇「戒慎之至也」,《通變》篇「質之至也」,句法與此同,有「之」字是。從唐寫本補。
以至到爲言也。
範校:「孫雲:《御覽》『以』上有『亦』字。」《校證》:「唐寫本、《御覽》『以』上有『亦』字。」《義證》:「按有『亦』字是,上雲『言神至也』,此處應雲『亦以至到爲言也』。」按《才略》篇:「然而魏時話言,必以元封爲稱首;宋來美談,亦以建安爲口實。」句法與此正同,可證有「亦」字爲是。從唐寫本、《御覽》補。
所以不弔。
黃本「吊」後有「矣」字。範校:「孫雲:唐寫本無『矣』字。」《校證》:「唐寫本無『矣』字,各本亦無;何校、黃注本有,《御覽》有,何、黃蓋據《御覽》增。」《附校》:「『矣』字有。」《校注》:「『矣』,唐寫本無。馮舒校沾『矣』字。按元本、弘明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無『矣』字,與唐寫本合。馮舒校沾『矣』字,蓋據《御覽》也。尋繹語氣,『矣』字不必有。」《補正》:「《子苑》引無『矣』字,亦足證馮舒單憑《御覽》一書沾字之非。」
國災民亡。
《校證》:「《御覽》『民』作『人』,傳鈔者避唐諱改。」
及晉築虎臺。
「虎」,黃本作「虒」,黃校:「元作『虎』,孫改。」範校:「孫雲:《御覽》作『虒』。」《附校》:「『虒』作『虎』。」《校證》:「『虒』原作『虎』,梅據孫汝登改,徐校亦作『虒』。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虒』。」《校注》:「按孫改是也。唐寫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四庫本系剜改正作『虒』;鈔本、喜多本《御覽》引同。《文通》十八引亦作『虒』。」《匯校》:「作『虒』是,『虎』乃『虒』之形誤。」按《左傳》昭公八年:「叔弓如晉,賀虒祁也。遊吉相鄭伯以如晉,亦賀虒祁也。」杜注:『虒祁,地名。』《義證》:「虒臺故址在今山西省曲沃縣。」從唐寫本、黃本改。
使蘇秦。
「使」,黃本作「史趙」,黃校:「(趙)元脫,孫補。」範校:「孫雲:《御覽》有『趙』字。」《合校》:「唐冩本作『史趙蘇秦』。」《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九六引合,黃本孫補同。」《校證》:「『趙』字原脫,梅據孫汝登補,徐校同。案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正有『趙』字。譚校『史趙』作『使趙』,未可從。」《校注》:「按唐寫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四庫本系剜改並有『趙』字;《御覽》、《文通》引同。孫補是也。」按史趙「翻賀爲吊」事見《左傳》昭公八年,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虐民構敵。
範校:「孫雲:《御覽》『虐』作『害』,『敵』作『怨』。」《義證》:「此句《御覽》作『害民構怨』。」《斟詮》:「『構』之正書應作『構』。案《說文》有『構』字,無『構』字。……《孟子告子》:『秦楚構兵。』焦循正義:『構與構通。』雷浚《說文外編》:『構是南宋人避諱字,故賈昌朝《羣經音辨》手部尚無構字。』」
或驕貴而殞身。
「而」,範校:「孫雲:唐寫本作『以』。」《附校》:「『而』作『以』。」《校證》:「『以』原作『而』,據唐本、《御覽》改。」
狷忿以乖道。
黃本「狷」前有「或」字。「忿」,黃校:「《御覽》作『介』。」「以」,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而』。」《附校》:「『忿』作『介』。」《校證》:「元本、汪本、畲本『狷』上脫『或』字,徐校補。」《補正》:「按《說文》心部:『忿,悁也。』又『悁,忿也。』《戰國策趙策》二:『秦忿悁含怒之日久矣。』《鶡冠子》:『故曹子曹沫去忿悁之心,立終身之功。』《韓非子亡徵》篇:『心悁忿而不知前後者,可亡也。』《史記魯仲連傳》:『棄忿悁之節。』潘岳《西征賦》:『方鄙嗇之忿悁。』並作『忿悁』或『悁忿』。疑此『狷』字當作『悁』,始合。」《匯校》:「按上下四句並列,當補『或』字,並改『以』爲『而』,始能一律。」按《晉書劉喬傳》:「弘與喬箋曰:明使君不忍亮直狷介之忿。」此或爲彥和「狷忿」之本。然終以《御覽》作「狷介」近是。《論語子路》篇:「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爲也。」《孟子盡心下》:「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蓋狷介者有違於中行之道,故夫子云然。又《三國志魏書田疇傳》:「有司劾疇狷介違道。」尤爲明證。《世說新語言語》:「巢、許狷介之士,不足多慕。」《三國志文苑曹毗傳》:「以名位不至,着《對儒》以自釋。其辭曰:是以迷粗者循一往之智,狷介者守一方之矯。」均「狷介」連文。從黃本補,從《御覽》改。
或美才而兼累。
範校:「趙雲:『美才』作『行美』。」《附校》:「『美才』作『行美』。」《校證》:「『行美』原作『美才』,據唐寫本、《御覽》改。『行美』與『有志』對文。」《校注》:「按作『行美』較勝。」《考異》:「按:『行美』對『有志』,王校作『行美』是。」按《論語泰伯》篇:「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周公之才之美」即周公之美才也。《莊子內篇人閒世》:「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是其才之美」即自美其才也。《淮南子詮言訓》:「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觀之,賢能之不足任也,而道術之可修明矣。」又《兵略訓》:「夫仁勇信廉,人之美才也,然勇者可誘也,仁者可奪也,信者易欺也,廉者易謀也。將衆者,有一見焉,則爲人禽矣。」是美才足以爲行之累也。《楚辭離騒》:「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美才即內美與修能之結合。《三國志魏書國淵傳》:「國淵字子尼,樂安蓋人也。師事鄭玄。」裴注:「《玄別傳》曰:淵始未知名,玄稱之曰:國子尼,美才也,吾觀其人,必爲國器。」《吳書周瑜傳》裴注:「《江表傳》曰:初曹公聞瑜年少有美才。」《後漢書崔駰傳》:「論曰:崔氏世有美才,兼以沉淪典籍,遂爲儒家文林。」《晉書陸喜傳》:「覩賈子之美才而作《訪論》。」又《隱逸謝敷傳》:「譙國戴逵有美才,人或憂之。」《南史袁彖傳》:「覬好學美才,早有清譽。」又《顏延之傳》:「穆之聞其美才。」《范曄傳》:「初,何尚之處銓衡,自謂天下無滯才,及熙先就拘,帝詰尚之曰:『使孔熙先年三十猶作散騎侍郎,那不作賊。』熙先死後,又謂尚之曰:『孔熙先有美才,地冑猶可論,而翳跡仕流,豈非時匠失乎?』尚之曰:『臣昔謬得待罪選曹,誠無以濯污揚清;然君子之有智能,猶鵷鳳之有文采,俟時而振羽翼,何患不出雲霞之上。若熙先必蘊文采,自棄於污泥,終無論矣。』上曰:『昔有良才而不遇知己者,何嘗不遺恨於後哉。』」尤爲「美才而兼累」之明證。且「行美」與「有志」亦不相儷,《校證》所改,非是。
體同而事核。
「同」,範校:「孫雲:《御覽》作『周』。」範注引(鈴木)《校勘記》:「燉本『同』作『周』。案《諸子》篇曰:『呂氏鑑遠而體周。』此『周』字是也。」《校證》:「『周』原作『同』,據唐寫本、《御覽》改。賈文名吊,不得雲『體同』也。徐校亦作『周』。」按《論衡道虛》篇:「體同氣均,稟性於天,共一類也。」《齊世》篇:「夫稟氣等則懷性均,懷性均,則形體同。」「體同」本就形體而言,後其義漸廣,延及書法文體。此處作「同」亦通,蓋承上「併名爲吊」而言,謂賈誼吊屈之作,體雖同吊而事核於吊,且辭清而理哀,故爲首出之作也。《諸子》篇『呂氏鑑遠而體周』者,謂《呂覽》一書,論天地人事,旁及萬物,其體周備,故爲《淮南》所法也。與此處語境有異。本書《辨騷》篇「揚雄諷味,亦言體同詩雅」,《論說》篇「曹植辨道,體同書抄」,亦可爲證。暫從唐寫本、《御覽》改。
及平章要切。
「平」,黃校:「一作『卒』。」範校:「孫雲:唐寫本『平』作『卒』;《御覽》亦作『卒』。」《附校》:「『平』作『卒』,『章』下有『意』字。」範注:「唐寫本『平章』作『卒章』,是。卒章,謂『持身不謹兮,亡國失勢』以下也。」《校證》:「『卒』原作『平』,徐校本、梅六次本作『卒』。案唐寫本、《御覽》正作『卒』,今據改。」《校注》:「按『及』字與上『及相如之吊二世』句復,語意亦不合,疑爲『乃』字之誤。本書『乃』『及』字多互誤。『平』字亦當依唐寫本及《御覽》改爲『卒』。徐校『卒』,天啓梅本已改『卒』(張松孫本從之)。」《考異》:「按:下言斷而能悲,斷字即從卒章句而來,作『卒』是。」按《哀二世賦》卒章雲:「持身不謹兮,亡國失勢;信讒不寤兮,宗廟滅絕。嗚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墳墓蕪穢而不修兮,魂無歸而不食。」範注是,「平」字無義,從唐寫本、《御覽》改。又按《校注》所疑,近是。
斷而能悲也。
《校證》:「王惟儉本此句原注云:『此句疑有誤字。』」《義證》:「按宋本《御覽》『章』字下有『意』字。此處斷句應爲『及卒章意要,切斷而能悲也』。」
揚雄吊屈,思積切寡。
「吊」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序』。」《附校》:「『吊』作『序』。」「切」,黃本作「功」。《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功』作『切』,涉上文『要切』而誤。」《匯校》:「『切』,唐寫本作『功』。按:『切』無義,作『功』是。」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意深文略,故辭韻沉膇。
範校:「趙雲:(唐冩本)『文略』作『反騷』。」《附校》:「『文略』作『文累』。」範注:「『意深文略』,唐寫本作『意深反騷』,是。意深反騷,猶言立意反騷。《左傳》成公六年:『於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杜注:『沈溺,溼疾;重膇,足腫。』子云此文,意在反騷,了無新義,故辭韻沈膇,淟涊不鮮也。」《校證》:「『反騷』原作『文略』,據唐寫本改。」《考異》:「按:從唐寫本作『反騷』是。」按《漢書揚雄傳上》:「先是時,蜀有司馬相如,作賦甚弘麗溫雅,雄心壯之,每作賦,常擬之以爲式。又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讀之未嘗不流涕也。以爲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書,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離騷》;又旁《離騷》作重一篇,名曰《廣騷》;又旁《惜誦》以下至《懷沙》一卷,名曰《畔牢愁》。《畔牢愁》、《廣騷》文多,不載,獨載《反離騷》,其辭曰。」可知揚雄吊屈,其文至夥,非僅《反離騷》一篇爲然也。依唐寫本作「意深反騷」,非惟文氣不順,與傳不合,且既言「揚雄吊屈」,其《反騷》一文,着在本傳,何須再言?疑《御覽》作「意深文累」近是,蓋《反離騷》之外,更有《廣騷》、《畔牢愁》,文多,傳所難載。又《揚雄傳下》:「揚子曰:若夫閎言崇議,幽微之塗,蓋難與覽者同也。昔人有觀象於天,視度於地,察法於人者,天麗且彌,地普而深,昔人之辭,乃玉乃金。彼豈好爲艱難哉?勢不得已也。」彥和於此,蓋微有諷焉。從宋本《御覽》改。
班彪蔡邕,並敏於致語。
範校:「孫雲:唐寫本『語』作『詰』,明抄本《御覽》作『誥』。」《附校》:「『語』作『詰』。」範注:「班彪《悼離騷》、蔡邕《吊屈原文》均殘缺不完。『致語』,唐寫本作『致詰』;疑『詰』是『結』之誤。結,謂一篇之卒章也。」《校證》:「唐寫本、宋本《御覽》『語』誤『誥』。《詩定之方中》傳說君子九能雲:『祭祀能語。』」《合校》:「王利器謂唐冩本作『誥』,非。」《補正》:「按『詰』字是。下句雲『影附賈氏,難爲並驅』,今誦長沙《吊屈原文》,自『訊曰』以下有『致詰』意。叔皮、伯喈所作,雖無全璧,然據《類聚》卷四十引蔡邕《吊屈原文》,卷五六引班彪《吊離騷文》。所引者,亦皆有『致詰』之詞。《老子》第十四章:『此三者,不可致詰。』是『致詰』二字固有所本也。《易恆》九三王注:『德行無恆,自相違錯,不可致詰。』又《明夷》『箕子之明夷』釋文:『蠻衍無經,不可致詰。』《後漢書袁安傳論》:『雖有不類,未可致詰。』《抱朴子內篇微旨》:『淵乎妙矣難致詰。』亦並以『致詰』爲言。」按《類聚》卷五六引後漢班彪《悼離騷》曰:「夫華植之有零茂,故陰陽之度也,聖哲之有窮達,亦命之故也,惟達人進止得時,行以遂伸,否則詘而坼蠖,體龍蛇以幽潛。」卷四十引後漢蔡邕《吊屈原文》曰:「鸋窸軒翥,鸞鳳挫翮,啄碎琬琰,寶其瓴甋,皇車奔而失轄,執轡忽而不顧,卒壞覆而不振,顧抱石其何補。」《校注》所謂「致詰之詞」,蔡或有之,班卻未暏。然此處作「致詰」爲是。《北史裴蘊傳》:「蘊亦機辯,所論法理,言若懸河,或重或輕,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時人不能致詰。」蓋當時常語。從唐寫本、《御覽》改。
胡阮之吊夷齊,褒而無聞。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而』上有『喪』字;唐寫本(聞)作『閒』。」《附校》:「『而』上有『喪』字,『聞』作『文』。」範注:「『聞』,唐寫本作『閒』,是。孔安國注《論語泰伯》篇曰:『孔子推禹功德之盛美,言己不能復閒廁其閒。』」《校證》:「《御覽》『胡』上衍『故』字。」又:「梅六次本、徐校本、張松孫本(聞)作『文』。」《校注》:「按唐寫本是也。『無閒』二字,出《論語泰伯》。《漢書敘傳》:『(谷)永指以駁譏趙李,亦無閒顏注:閒,非也。雲。』《蔡中郎集朱公叔議》:『是後覽之者亦無閒焉。』傅玄《七謨序》:『僉曰妙焉,吾無閒矣。』《類聚》五七引。《弘明集》柳憕《答梁武帝敕》:『聖情玄覽,理證無閒。』其用『無閒』義與此並同。『褒而無閒』,蓋謂伯始、元瑜所作,止有褒揚而無非難也。今觀《類聚》所引殘文並見卷三七,誠有如舍人所評者。《左傳》莊公十五年『鄭人閒之』《釋文》:『(閒)一本作聞。』是『閒』與『聞』易訛之證。《御覽》引作『文』,則又由『聞』致誤。」《合校》:「胡廣、阮瑀、王粲均有《吊夷齊文》。胡阮則褒嘉無閒然之辭,仲宣則譏呵有傷之之意。宜從唐寫本作『無閒』,文義方貫。」按範注:「胡廣《吊夷齊文》,《藝文類聚》三十七載其殘文曰:遭亡辛之昏虐,時繽紛以蕪穢;恥降志於污君,溷雷同於榮勢,抗浮雲之妙志,遂蟬蛻以偕逝;徼六軍於河渚,叩王馬而慮計。雖忠情而指尤,匪天命之所謂;賴尚父之戒慎,鎮左右而不害。阮瑀《吊伯夷文》(《藝文類聚》三十七):餘以王事,適彼洛師;瞻望首陽,敬吊伯夷;東海讓國,西山食薇;重德輕身,隱景潛暉;求仁得仁,報之仲尼;沒而不朽,身沉名飛。」楊說是,從唐寫本改。
仲宣所制,譏呵實工。
「制」,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制』。」《附校》:「『制』作『制』。」
王子傷其隘。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溢』。」《附校》:「『隘』作『隘』,不作『溢』。」範注:「王粲依附曹操,故有『知養老之可歸,忘除暴之爲念』之譏。」《校注》:「《孟子公孫丑上》:『孟子曰:伯夷隘。』」按《類聚》卷三十七引魏王粲《吊夷齊文》曰:「歲旻秋之仲月,從王師以南征,濟河津而長驅,逾芒阜之崢嶸,覽首陽於東隅,見孤竹之遺靈,心於悒而感懷,意惆悵而不平,望壇宇而遙吊,抑悲古之幽情,知養老之可歸,忘除暴之爲世,絜己躬以騁志,愆聖哲之大倫,忘舊惡而希古,退采薇以窮居,守聖人之清槩,要既死而不渝,厲清風於貪士,立果志於懦夫,到於今而見稱,爲作者之表符,雖不同於大道,合尼父之所譽。」又《孟子萬章下》:「孟子曰:「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孔子之謂集大成。」可證作「隘」是,王子蓋傷夷齊不及「聖之時者」之孔子能集大成也。
各志也。
黃校:「一本『各』下有『其』字。」範校:「趙雲:(唐冩本)『各』下有『其』字。鈴木雲:梅本上句『隘』字下,此句『志』字上,夾註補『各』、『其』二字。」範注:「『各』下應有『其』字。」《校證》:「『其』字原無,徐校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補。按唐寫本及《御覽》正有『其』字。《奏啓》篇『各其志也』,《才略》篇『各其善也』,《章句》篇『亦各有其志也』,俱有『其』字,今據補。」《補正》:「黃校雲:『一本各下有其字。』徐沾『其』字。天啓梅本『各其』二字品排刻。當是剜沾『其』字。王批本『其志』二字品排刻。按有『其』字,文意乃足。唐寫本及《御覽》引並有『其』字。《奏啓》篇『若夫傅鹹勁直,而按辭堅深;劉隗切正,而劾文闊略:各其志也。』句法與此相同,可證。《才略》篇有『各其善也』語。《漢書張陳王周傳贊》:『(陳)平自免,以智終;王陵庭爭,杜門自絕,亦各其志也。』語式不殊,僅多一『亦』字耳。《論語先進》有『亦各言其志也』語。」按據唐寫本、《御覽》補。
陸機之吊魏武,序巧而文繁。
「序」範校:「孫雲:《御覽》作『詞』。」《義證》:「按應作『序』。此序開始雲:『元康八年,機始以臺郎出補著作,遊乎祕閣,而見魏武帝遺令,愾然嘆息,傷懷者久之。……於是遂憤懣而獻吊云爾。』」按作「序」義長。
夫吊雖古義,而華辭未造。
範校:「鈴木雲:案『未』,『末』字之訛。」《附校》:「『未』作『未』,不作『末』。」《匯校》:「『未』,唐寫本同。」範注:「《禮記雜記》:『吊者東面致命曰:寡君聞君之喪,寡君使某,如何不淑!』《曲禮》:『知生者吊,知死者傷。』鄭注曰:『說者有吊辭雲:皇天降災,子遭罹之,如何不淑!』《曾子問》:『父喪稱父,母喪稱母。』鄭注云:『父,使人吊之辭雲:某子聞某之喪,芋子使某,如何不淑!母則若雲:宋蕩伯姬聞姜氏之喪,伯姬使某,如何不淑!』此問終之辭也。《左傳》莊公十一年『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於粢盛,若之何不弔!』又《襄公》十四年『衛侯出奔齊,公使厚成叔吊於衛曰:寡君使瘠聞君不撫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弔。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於執事曰:有君不弔,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帥職,增淫發泄,其若之何!』此吊禍災之辭也。其辭皆質直無華,後世始敷以華辭耳。郝懿行曰:『未造,疑末造之訛。』是也。」《考異》:「按:鈴說是。」《義證》引《斟詮》雲:「末造,謂及衰亡之季世也。《儀禮士冠禮》:『公侯之冠禮也,夏之末造也。』此爲彥和借喻爲後代之意。」按唐寫本、《御覽》、元本、黃本均作「未造」,《淮南子詮言訓》:「洞同天地,渾沌爲樸,未造而成物,謂之太一。」此或爲彥和所本。「未造而成物」者,謂未造而物已成也。夫吊亦然,古時禮節質樸,雖華辭未造而其義已成。乃統其它文體而言之,其它文體或因辭華而義彰(如詩則「雅潤爲本」、「清麗居宗」,賦則「義必明雅」、「詞必巧麗」,頌則「揄揚以發藻,汪洋以樹義」,贊則「約舉以盡情,照灼以送文」……)惟吊不宜過事於華辭也。其原因,下文言之:蓋華過則韻緩,韻緩則化而爲賦矣。其義甚明,不必改,亦不宜改。又按《禮記效特牲》:「古者,五十而後爵,何大夫冠禮之有?諸侯之有冠禮,夏之末造也。」「夏之末造」,謂夏代之末所造,非夏代之後所造也。又《文選》卷一班固《東都賦》:「吾子曾不是睹,顧曜後嗣之末造,不亦暗乎。」李善注:「言吾子不睹度勢權宜之由,反以後嗣末造而自眩曜,不亦暗乎,言暗之甚也。」「後嗣」與「末造」連文,可證「末造」之「末」非指「後嗣」,乃造之微者末者,與《雜文》篇「暇豫之末造」同。範注「後世始敷以華辭」、《斟詮》「借喻爲後代」云云,用於此處均不確。
割褒貶。
「」,黃本作「析」。《附校》:「『割析』作『析割』。」《校證》:「『割析』唐寫本作『剖析』。」《校注》:「『割』,唐寫本作『剖』。鈔本《御覽》引同。按『剖』字是。『剖』『割』形近,古籍中每易淆誤。《體性》篇『剖析毫釐』,《麗辭》篇『剖毫析釐』,並以『剖析』言之。《文選》張衡《西京賦》:『剖析毫釐,擘肌分理。』即『剖析』二字所自出。」按《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若其五縣遊麗,辯論之士。街談巷議,彈射臧否。剖析毫釐,擘肌分理。」《類聚》卷六十五引後漢王逸《機賦》曰:「斬伐剖析,擬度短長。」《世說新語文學》:「衛(玠)思『因』,經日不得,遂成病。樂聞,故命駕爲剖析之。」《高僧傳義解》四《竺道生傳》:「剖析經理,洞入幽微。」是「剖析」一詞乃當時常語。作「剖」字是,「」乃「析」之形訛。從唐寫本、黃本改。
辭定所表。
範校:「趙雲:(唐冩本)『定』作『之』,『表』作『哀』。」範注:「唐寫本『定』作『之』,『表』作『哀』,均是。」《校證》:「『之』原作『定』,『哀』原作『表』,據唐寫本改。」《校釋》:「唐寫本作『辭之所哀』是。」按從唐寫本改。
迷方告控。
「告」,黃校:「一作『失』。」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失』。」範注:「『告』,唐寫本作『失』,是。迷方失控,謂如華過韻緩,化而爲賦之類。」《校證》:「『失』原作『告』,據唐寫本改。『迷』『失』對文。」《校注》:「『告』,黃校雲:『一作失。』何焯校作『失』。按唐寫本即作『失』,是也。『失控』,謂失去控制。」按《南史宋宗室及諸王下休佑傳》:「(報休若書)驃騎失控。」從唐寫本改。
雜文第十四
智術之子,博雅之人,藻溢於辭,辭盈乎氣。苑囿文情,故日新【而】殊致。宋玉含才,頗亦負俗,始造對問,以申其志,放懷寥廓,氣實使之。及枚乘摛豔,首制《七發》,腴辭雲(構)【構】,(本)【誇】麗風駭。蓋七竅所發,發乎嗜慾,始邪末正,所以戒膏梁之子也。揚雄覃思文(闊)【閣】,業深綜述,碎文璅語,肇爲《連珠》,【珠連】其辭,雖小而明潤矣。凡此三者,文章之枝派,暇豫之末造也。
自對問以後,東方朔效而廣之,名爲《客難》,託古慰志,疏而有辨。揚雄《解嘲》,雜以諧謔,迴環自釋,頗亦爲工。班固《賓戲》,含懿採之華;崔駰《達旨》,吐典言之裁;張衡《應(問)【閒】》,密而兼雅;崔寔(客)【答】譏》,整而微質;蔡邕《釋誨》,體奧而文炳;(景純)【郭璞】《客傲》,情見而採蔚;雖迭相祖述,然屬篇之高者也。至於陳思《客問》,辭高而理疏;庾(凱)【敳】《客諮》,意榮而文(粹)【悴】。斯類甚衆,無所取裁矣。原【夫】茲文之設,乃發憤以表志。身挫憑乎道勝,時屯寄於情泰;莫不淵嶽其心,麟鳳其採,此立(本)【體】之大要也。
自《七發》以下,作者繼踵。觀枚氏首唱,信獨拔而偉麗矣。及傅毅《七激》,會清要之工;崔駰《七依》,入博雅之巧;張衡《七辨》,結采綿靡;崔瑗《七厲》,植義純正;陳思《七啓》,取美於宏壯;仲宣《七釋》,致辨於事理。自桓麟《七說》以下,左思《七諷》以上,枝附影從,十有餘家,或文麗而義暌,或理粹而辭駁。觀其大抵所歸,莫不高談宮館,壯語畋獵。窮瓌奇之服饌,極蠱媚之聲色。甘意搖骨(體)【髓】,豔詞洞魂識,雖始之以淫侈,(而)終之以居正。然諷(以)【一】勸百,勢不自反;子云所謂「(先)【猶】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 唯《七厲》敘賢,歸以儒道,雖文非拔羣,而意實卓爾矣。
自《連珠》以下,擬者間出。杜篤賈逵之曹,劉珍潘勖之輩,欲穿明珠,多貫魚目。可謂壽陵匍匐,非復邯鄲之步;裏(配)【醜】捧心,不關西施之嚬矣。唯士衡運思,理新文敏;而裁章置句,廣於舊篇。豈慕(珠)【朱】仲四寸之璫乎!夫文小易周,思閒可贍。足使義明而辭淨,事圓而音澤,磊磊自轉,可謂珠耳。
詳夫漢來雜文,名號多品。或典誥誓問,或覽略篇章,或曲操弄引,或吟諷謠詠,總括其名,並歸雜文之區;甄別其義,各入討論之域;類聚有貫,故不曲述【也】。
贊曰:偉矣前修,學堅(多)【才】飽。負文餘力,飛靡弄巧。(技)【枝】辭攢映,嘒若參昴。慕嚬之【徒】,心(於)焉祗攪。
集 校
藻溢於辭,辭盈乎氣。
後「辭」字,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辨』。」《考異》:「按:作『辭』是。」《合校》:「唐寫本(前)『辭』作『詞』,(後)『辭』作『辨』。」《校注》:「按『辨』字是。『辨盈乎氣』與上『藻溢於辭』相對成文。次『辭』字乃涉上句而誤,當據改。《漢書東方朔傳》:『辯知閎達,溢於文辭。』顏注:『溢者,言其有餘也。』」《義證》:「『辭盈』之『辭』,唐寫本作『辯』。」斯波六郎《文心雕龍範注補正》:「從上句之關係推之,疑當從唐寫本。」《匯校》:「『辭』,唐寫本作『辯』。」按《論語泰伯》篇:「曾子言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此「辭氣」所由出也。《史記魯仲連傳》:「顏色不變,辭氣不悖。」《三國志魏書臧洪傳》:「洪辭氣慷慨,涕泣橫下。」《吳書張昭傳》:「昭每朝見,辭氣壯厲,義形於色。」《世說新語文學》:「辯答清析,辭氣俱爽。」例多,不徧舉。又按《諸子》篇「斯則得百氏之華採,而辭氣之大略也。」《總術》篇「則義味騰躍而生,辭氣叢雜而至」均辭氣兼言,無論唐寫本作「辨」或「辯」,此處終以作「辭」字爲是。
故日新殊致。
《合校》:「唐冩本『新』下有『而』字。」《義證》:「唐寫本『新』下有『而』字,是。」《匯校》:「有『而』字較勝。」按從唐寫本補。
氣實使之。
範校:「趙雲:(唐冩本)『之』作『文』。」範注:「『之』,唐寫本作『文』,是。」《校注》:「按唐寫本是。《金樓子序》:『蓋以金樓子爲文也,氣不遂文,文常使氣。』足爲旁證。」《考異》:「按:作『文』是。」按《義證》:「『氣實使文』,謂氣勢在駕馭文辭。」所解不確。是句謂:宋玉之才華,亦頗有負俗之累,故始造對問之辭,藉以申明其志,其(文辭)能放懷於寥廓之境者,實內心蘊蓄之氣使之然也。作「之」字亦通。又《史傳》篇「使之記也」,其用「使之」與此同。「氣實使之」者,氣實使之爲文也,因前已言「始造對問」,對問之爲文也明矣,故此「爲文」略去。《金樓子》「氣不遂文,文常使氣」者,謂氣不遂文而生,文常使氣以爲,亦省「爲」字,且與此語境有異,非可模擬也。『之』『文』形近亦訛,疑唐寫本非是。
腴辭雲構。
「構」,範校:「孫雲:《御覽》五百九十作『構』。」《校注》:「『構』,唐寫本作『構』;《御覽》五百九十引同。按『構』字是。『構』乃『構』之俗。《比興》篇『比體雲構』《時序》篇『英採雲構』,此依弘治本、汪本等,黃本亦誤爲『構』。並其證。」《合校》:「唐寫本 『辭』作『詞』。楊雲:『構,唐寫本作構,按構字是。』案:唐寫本實作『構』,六朝、唐人寫本,『木』旁多作『才』。」《考異》:「按:作『構』是,《集韻》構音 ,牽也。與作木者別爲一字。楊校雲,『構乃構之別體』,非是。」按《莊子齊物論》:「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爲構,日以心鬥。」成玄英疏:「構,合也。」用於此處亦通。然終不如「構」字義長。《世說新語言語》:「柏梁雲構。」《文選》卷二十二陸機《招隱》詩:「輕條象雲構,密葉成翠屋。」李善注:「劉公幹詩曰:大廈雲構。」《類聚》卷七引晉王凝之妻謝氏詩曰:「非工復非匠,雲構發自然。」例多,不徧舉。從《御覽》改。
本麗風駭。
「本」黃本作「誇」。《合校》:「唐寫本『本』作『誇』。」《校證》:「『誇』原作『本』,徐校雲:『《御覽》作「誇」。』梅本改作『誇』。案唐寫本正作『誇』。」《考異》:「按:作『誇』是。」《匯校》:「按:『誇』,華也,作『誇』是。」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揚雄覃思文闊,
範校:「趙雲:(唐冩本)『覃』作『淡』。」紀評:「『闊』當作『閣』。』《補註》:「黃注:文闊,《玉海》作『文閣』。紀雲:『當作閣。』詳謂作『閣』是也。《漢書》雄傳:校書天祿閣上。彥和語指此,猶謝靈運詩『又哂子云閣』,以『閣』爲揚氏故事也。」範注「覃思,猶言靜思;(《後漢書文苑侯瑾傳》:『覃思著述。』注云:『覃,靜也。』)『文闊』,當作『文閣』。《漢書揚雄傳贊》:『雄校書天祿閣。』」《校證》:「『覃』唐寫本作『淡』。按唐寫本不可從。」又:「『閣』原作『闊』。王惟儉本、《玉海》五四、《文通》作『閣』。紀雲:『當作閣。』譚校從《玉海》作『閣』,今從之。吳校作『囿』。」《校注》:「『覃』,唐寫本作『淡』;鈔本《御覽》引作『談』。『闊』,《御覽》、《玉海》五四引作『閣』。《文通》十一引同。按『淡』、『談』、並誤;『閣』字是。此文覃思,即《漢書揚雄傳》『默而好深湛之思』也。又《敘傳》述:『輟而覃思,草《法》纂《玄》。』《文選》《答賓戲》:『揚雄覃思,《法言》《太玄》。』《晉書夏侯湛傳》:『揚雄覃思於《太玄》。』蓋舍人謂雄覃思之所本。《魏書常景傳》《揚雄贊》亦有『覃思邈前修』語。《神思》篇『覃思之人』,《才略》篇『業深覃思』,亦並以『覃思』連文。訓故本作『覃思文閣』,不誤。當據改。」 《考異》:「按:覃、深廣也。《書》孔安國序:『研精覃思。』唐寫本誤。」按紀說是,依《玉海》改。
業深綜述,碎文璅語,肇爲連珠。
黃校:「《玉海》作『揚雄覃思文閣,碎文璅語,肇爲連珠』。」範校:「鈴木雲:案《御覽》、《玉海》『闊』作『閣』。《玉海》刪『業深綜述』四字。」《校注》:「『璅』,《御覽》引作『瑣』。按『璅』『瑣』二字,古多通用不別。《易旅》『旅瑣瑣』、《詩小雅》『瑣瑣姻亞』,《釋文》並雲:『一本作璅。』是也。以《諸子》篇『璅語必錄』證之,此當作『璅』,始能前後一律。」
其辭雖小而明潤矣。
《合校》:「唐寫本『其』上有『珠連』二字。」《附校》:「無『覃思』至『其辭』十八字。」《考異》:「按:唐寫本『連珠』二字重爲衍文。」《校注》:「按『珠連』二字當有,於『辭』下加豆。『珠連其辭』,所以『釋名章義』也。」按楊說是,「珠連其辭」者,所以釋「連珠」也。從唐寫本補。
凡此三者。
範校:「孫雲:《御覽》無『凡三者』三字;唐寫本作『凡此三文』。」《合校》:「趙雲:『唐寫本作『凡三此文』,誤。』重規案:唐寫本有乙倒,實作『凡此三文』。」按據《附校》日宋本《御覽》有此三字。唐寫本「者」作「文」,與後「文章之枝派」重,非是。
文章之枝派。
「派」,範校:「孫雲:《御覽》作『流』。」按《宋書夷蠻傳》:「故雖儒法枝派,名墨條分。」《北史魏收傳》:「愔嘗謂收曰:『此謂不刊之書(指《魏書》),傳之萬古。但恨論及諸家枝葉親姻,過爲繁碎,與舊史體例不同耳。』收曰:『往因中原喪亂,人士譜牒遺逸略盡,是以具盡其枝派。』」作「枝派」自通。又《體性》篇「煒燁枝派者也」,《附會》篇「類多枝派」,「枝派」、「枝流」義近。
暇豫之末造也。
《校注》:「豫』,唐寫本作『預』;《御覽》引同。按『暇豫』二字出《國語晉語二》。『豫』『預』雖通,此以作『豫』爲是。《明詩》篇『暇豫優歌』,《時序》篇『暇豫文會』,並作『豫』。」《補正》:「《子苑》三二引亦作『豫』。」《考異》:「按:預、豫同,經典通作『豫』。」按《文選》卷十一何晏《景福殿賦》:「輯農功之暇豫。」李善注:「《晉語》:優施曰:『我教茲暇豫事君。』韋昭注:『暇,閒也;豫,樂也。』」卷十八馬融《長笛賦》:「於是遊閒公子,暇豫王孫。」卷三十謝靈運《齋中讀書》詩:「臥疾豐暇豫,翰墨時閒作。」《類聚》卷二十七引陸機《思歸賦》曰:「冀王事之暇豫。」卷二十八引楊修《節遊賦》曰:「爾乃息偃暇豫。」卷三十九引庾肩吾《侍宴》詩曰:「副君時暇豫。」卷六十三引庾肩吾《詠疏圃堂》詩曰:「北堂多暇豫。」《三國志魏書崔琰傳》裴注:「若在暇豫者乎?」《梁書劉孝綽傳》:「時世祖出爲荊州,至鎮,與孝綽書曰:……方且褰帷自厲,求瘼不休,筆墨之功,曾何暇豫。」然亦有作「暇預」者,《類聚》卷五十七引張衡《七辯》曰:「雍容暇預,娛志方外。」
東方朔效而廣之。
「效」,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効』。」《考異》:「按:『效』字是。」
揚雄解嘲,雜以諧謔。
「謔」,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調』。」《校注》:「按『調』字是。細讀其文,實未至於謔也。」《考異》:「按:唐寫本誤。」《義證》:「《漢書揚雄傳》:『或嘲雄以玄尚白。』而《解嘲》雲:『客徒欲朱丹吾轂,不知一跌將赤吾之族也。』又云:『今子乃以鴟梟而笑鳳皇,執蝘蜓而嘲龜龍,不亦病乎!』此所謂『雜以諧謔』。」按《說文》:「謔,戲也。從言,虐聲。《詩》曰:『善戲謔兮。』」《詩衛風淇奧》:「善戲謔兮,不爲虐兮。」鄭玄箋:「君子之德,有張有弛,鼓不常矜莊而時戲謔。」揚雄《解嘲》:「夫藺先生收功於章臺,四皓採榮於南山,公孫創業於金馬,驃騎發跡於祁連,司馬長卿竊訾於卓氏,東方朔割名於細君,僕誠不能與此數公者並,故默獨守吾太玄。」以司馬相如鼓琴以挑文君、東方朔割肉以歸遺細君與前四者並列,亦可謂之戲矣。
崔駰達旨,吐典言之裁。
「裁」,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式』。」按《後漢書崔駰傳》:「年十三,能通《詩》、《易》、《春秋》,博學有偉才,盡通古今訓詁百家之言,善屬文。少遊太學,與班固、傅毅同時齊名。常以典籍爲業,未遑仕進之事。時人或譏其太玄靜,將以後名失實。駰擬揚雄《解嘲》,作《達旨》以答焉。」李賢注:「《華嶠書》曰:駰譏揚雄,以爲範、蔡、鄒衍之徒,乘釁相傾,誑曜諸侯者也,而云『彼我異時』。又曰:竊貲卓氏,割炙細君,斯蓋士之贅行,而云『不能與此數公者同』。以爲失類而改之也。」崔駰《達旨》蓋因揚雄《解嘲》雜以諧謔,故吐典言裁之以正也。作「裁」字義長。
張衡應問。
「問」,黃本作「閒」。範校:「孫雲:唐寫本作『問』;鈴木雲:諸本皆作『問』。」《校注》:「『閒』,唐寫本作『問』;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文溯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問』。馮校雲:『問,當作閒。』按諸本皆誤。《隸釋張平子碑》:『再爲史官,而發應閒之論。』是當作『閒』之切證。《後漢書》衡本傳及章懷注引衡集亦並作『閒』。黃氏從馮舒說改爲『閒』,是也。」《考異》:「按:作『問』是。」按《後漢書張衡傳》:「衡不慕當世,所居之官,輒積年不徒。自去史職,五載復還,乃設客問,作《應閒》以見其志。」李賢注:「閒,非也。《衡集》雲:觀者,觀餘去史官五載而復還,非進取之勢也。唯衡內識利鈍,操心不改。或不我知者,以爲失志矣。用爲閒餘。餘應之以時有遇否,性命難求,因茲以露餘誠焉,名之《應閒》雲。」此文分兩部,上部「有閒餘者曰」,下部「應之曰」,「閒餘」者非問也,作「應閒」爲是。從黃本改。
崔寔客譏。
「寔」,黃本作「實」。範校:「鈴木雲:黃氏原本作『寔』。」黃注:「『客』疑作『答』。《崔寔傳》:寔因窮困,以酤釀販鬻爲業,時人多以此譏之,建寧中病卒。所著碑、論、箴、銘、答、七言、祠文、表、記、書凡十五篇。」範注:「『客譏』,應作『答譏』。《崔實傳》,實所著碑,論,箴,銘,答,七言,祠文,表記,書凡十五篇。答,即此答譏也。《藝文類聚》十五(應爲二十五)載《答譏文》。」《義證》引王更生《文心雕龍範注駁正》:「『客譏』不應遽改爲『答譏』,蓋稱《答客譏》也。」斯波六郎《範注補正》雲:「《答客譏》如《答客難》、《答賓戲》之類。或《類聚》作《答譏》,彥和稱爲『《客譏》』。」按崔實原文應爲《答客譏》,可省稱《答譏》,不能稱之爲《客譏》,此處作「答譏」爲是,與上之「應閒」相儷。《類聚》引此文,其命名或有見於《文心》也。依黃說據《類聚》改。
景純客傲。
「景純」,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郭璞』。」範注:「『景純』,應改『郭璞』,唐寫本是。」按《晉書郭璞傳》:「郭璞,字景純。……璞既好卜筮,縉紳多笑之。又自以才高位卑,乃着《客傲》。」則此處作景純亦可,從唐寫本改。
庾凱客諮。
「凱」,黃本作「敳」,黃校:「元作『凱』,欽改。」「諮」,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諮』。」《校記》:「案唐本是也,黃本據欽校,改『凱』爲『敳』,與唐本正合。」範注:「《客諮》佚。」《校證》:「『敳』原作『凱』梅據欽改。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敳』。」又:「唐寫本『諮』作『諮』。汪本、畲本誤作『恣』,徐校作『諮』。」《校注》:「按欽改是也。唐寫本、訓故本、謝鈔本正作『敳』。」《考異》:「按:作『敳』作『諮』是。」按《晉書庾敳傳》:「敳字子嵩。長不滿七尺,而腰帶十圍,雅有遠韻。爲陳留相,未嘗以事嬰心,從容酣暢,寄通而已。處衆人中,居然獨立。嘗讀《老》《莊》,曰:『正與人意暗同。』太尉王衍雅重之。敳見王室多難,終知嬰禍,乃着《意賦》以豁情,猶賈誼之《服鳥》也。……從子亮見賦,問曰:『若有意也,非賦所盡;若無意也,復何所賦?』答曰:『在有無之閒耳!』」可以想見其器度。從唐寫本、黃本改。
意榮而文粹。
「粹」,黃本作「悴」,黃校:「原作『粹』,朱改。」《校證》:「『悴』原作『粹』,謝、徐改作『瘁』,梅據朱改『悴』。按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悴』。《總術》篇:『或義華而聲悴。』《附會》篇:『若首唱榮華,而媵句憔悴。』『悴』與『華』、『憔悴』與『榮華』對言,與此正同。」《考異》:「按:作『悴』是。」《校注》:「按朱改是也。唐寫本、何本、訓故本、清謹軒本並作『悴』。以《總術》篇『或義華而聲悴』證之,自以作『悴』爲是。」按《說文》:「悴,憂也。」《文子上德》:「有榮華者必有愁悴。」又《說文》:「粹,不雜也。」《文子道原》:「不與物雜,粹之至也。」「文粹」與上「理疏」不稱,與下「無所取裁」不合,作「悴」字是。從唐寫本、黃本改。
無所取裁矣。
範校:「孫雲:唐寫本『裁』作『才』。」《校證》:「『才』原作『裁』,從唐寫本改。」《校注》:「按唐寫本是也。《論語公冶長》:『無所取材。』『材』與『才』通。蓋舍人所本。《檄移》篇『無所取才矣』,尤爲切證。」按《論語公冶長》篇:「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此乃彥和所本。謂屬篇載筆,辭高意榮者甚衆,因無所取裁,故有理疏文悴之失也。《隋書文苑傳》序:「梁自大同之後,雅道淪缺,漸乖典則,爭馳新巧。簡文、湘東,啓其淫放,徐陵、庾信,分路揚鑣。其意淺而繁,其文匿而彩,詞尚輕險,情多哀思。格以延陵之聽,蓋亦亡國之音乎!周氏吞併梁、荊,此風扇於關右,狂簡斐然成俗,流宕忘反,無所取裁。」《北史文苑傳》序:「周氏創業,運屬陵夷,纂遺文於既喪,聘奇士如弗及。是以蘇亮、蘇綽、盧柔、唐瑾、元偉、李昶之徒,鹹奮鱗翼,自致青紫。然綽之建言,務存質樸,遂糠秕魏、晉,憲章虞、夏,雖屬辭有師古之美,矯枉非適時之用,故莫能常行焉。既而革車電邁,渚宮雲撤,梁、荊之風,扇於關右,狂簡之徒,斐然成俗,流宕忘反,無所取裁。」其用意與彥和同,毋需改。
原茲文之設。
範校:「孫雲:唐寫本(原後)有『夫』字。」《校注》:「按唐寫本是也。《詮賦》、《頌讚》、《哀弔》、《史傳》、《論說》、《章表》諸篇,並有此種語句。」《校證》:「『夫』字原無,據唐寫本增。《正緯》篇『原夫圖籙之見。』《詮賦》篇『原夫登高之旨』、《頌讚》篇『原夫頌惟典雅』、《哀弔》篇『原夫哀辭大體』、《史傳》篇『原夫載籍之作』、《論說》篇『原夫論之爲體』、《章表》篇『原夫章表之爲用也』、《指瑕》篇『原夫古之正名』,諸篇俱有此類句法,可證。」按從唐本補。
乃發憤以表志。
「以」,範校:「孫雲:唐寫本作『而』。」《合校》:「唐冩本『乃』作『乃』。『而』作『以』。」按作「以」字是。
時屯寄於情泰。
「於」,範校:「孫雲:唐寫本作『乎』。」
此立本之大要也。
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體』。」《校證》:「『體』原作『本』,據唐寫本改。」《校注》:「按唐寫本是也。體,俗簡寫作體,後又誤爲本耳。《銘箴》篇『體義備焉』,或亦誤『體』爲本,其比正同。《徵聖》篇『或明理以立體』,《宗經》篇『禮以立體』,《書記》篇『隨事立體』,《定勢》篇『莫不因情立體』,並足爲此當『立體』之證。」《考異》:「按:作『體』是。」按《論語學而》篇:「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易繫辭上》:「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是書《熔裁》篇:「剛柔以立本,變通以趨時。立本有體,意或偏長;趨時無方,辭或繁雜。」即本此。蓋本在體先,辭從體後,立體必有所本,修辭必有所附。雜文異於它體,其式繁多,難以定製,惟立其本而已。聯繫上文之「表志」、「道勝」,則此處作「立本」亦通。從唐寫本改。
自七發以下。
《合校》:「唐冩本『以』作『已』。」
入博雅之巧。
《合校》:「唐寫本『博雅』作『雅博』。」
崔瑗七厲。
黃注:「《崔瑗傳》有《七蘇》、無《七厲》。」範注:「崔瑗《七厲》,據本傳應作《七蘇》。李賢注曰:『瑗集載其文,即枚乘《七發》之流。』《全後漢文》自《北堂書鈔》一百三十五輯得『加以脂粉,潤以滋澤』兩句。」《注訂》:「此作《七厲》,或別有一篇也。」《義證》引清張雲璈《選學膠言》卷十五「《七發》雜文之祖」條:「崔瑗《七厲》,《後漢書》子玉本傳但有《七蘇》,無《七厲》。傅休奕《七謨序》雲:昔枚乘作《七發》,馬季長、張平子亦引其源而廣之,馬作《七厲》,張造《七辨》(見《類聚》卷五十七引),據此則《七厲》乃融作耳,彥和誤也。」《校注》:「按傅玄《七謨序》:『昔枚乘作《七發》,……通儒大才馬季長、張平子亦引其源而廣之。馬作《七厲》,張造《七辨》。或以恢大道而導幽滯,或以黜瑰奓而託諷詠。』《類聚》五七、《御覽》五百九十引。是作《七厲》者,乃馬融而非崔瑗。以下文『唯《七厲》敘賢,歸以儒道,雖文非拔羣,而意實卓爾矣』推之,崔瑗合作馬融。」《義證》:「《後漢書崔瑗傳》:『瑗高於文辭,尤善爲書記、箴銘,所著賦、碑、銘、箴、頌、七蘇,……凡五十七篇。』集解:『《文心雕龍》雲:崔瑗《七厲》。又傅玄《七謨序》稱:馬季長作《七厲》。劉勰恐誤以季長爲瑗,則瑗所著仍從傳作《七蘇》爲是。」《補正》:「《容齋隨筆》七《七發》條『馬融七廣』,『廣』即『厲』之誤。《七厲》非崔瑗所作,此亦有力旁證。」按楊說近是,惟《七謨序》列馬融於張衡之前,此則序之於後,有不倫耳。又按《後漢書崔駰傳》:「駰,年十三能通《詩》、《易》、《春秋》,博學有偉才,盡通古今訓詁百家之言,善屬文。少遊太學,與班固、傅毅同時齊名。……中子瑗。瑗字子玉,早孤,銳志好學,盡能傳其父業。年十八,至京師,從侍中賈逵質正大義,逵善待之,瑗因留遊學,遂明天官、歷數、《京房易傳》、六日七分。諸儒宗之。與扶風馬融、南陽張衡特相友好。……年四十餘,始爲郡吏。以事系東郡發乾獄。獄掾善爲《禮》,瑗閒考訊時,輒問以《禮》說。其專心好學,雖顛沛必於是。」可知崔瑗家世爲儒,著述爲業,「《七厲》敘賢,歸以儒道」云云,於瑗亦不爲過。
植義純正。
「植」,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指』。」《附校》:「『植』作『植』,不作『指』。」《校證》:「『植』唐寫本作『指』。《御覽》仍作『植』。案《檄移》篇『植義揚辭』,字亦作『植』,唐寫本不可從。《奏啓》篇『標義路以植矩』,用法亦同。」《校注》:「按以《檄移》篇『故其植義揚辭』證之,此當以『植』字爲是。唐寫本作『指』,殆『植』之形誤。」《考異》:「按:作『植』是。」按「植義」猶「樹義」。《頌讚》篇「揄揚以發藻,汪洋以樹義」,亦可證唐寫本非是。
取美於宏壯。
範校:「孫雲:《御覽》無『於』字。」《附校》:「『於』字有。」按有「於」字是。
自桓麟七說以下,左思七諷以上。
《合校》:「唐冩本『以』均作『已』。」
壯語畋獵。
「畋」,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田』,《御覽》亦作『田』。」《考異》:「按:田、畋古通,《易》曰:『田無禽。』疏:『田者,獵也。』《詩》:『叔于田。』傳:『田、取禽也。』畋,《說文》:『平田也。』《書多方》:『畋作田。』又《廣韻》:『取禽獸也。』《書五子之歌》:『畋於有洛之表。』」《斟詮》:「古通。《禮記王制》:『百姓田獵。』……《孟子梁惠王》:『今王田獵於此。』《說文通訓定聲》:『田,叚借爲畋。』」
窮瓌奇之服饌。
《合校》:「唐冩本『瓌』作『瑰』。」
甘意搖骨體。
「體」,黃校:「楊雲:當作『髓』。」範校:「孫雲:唐寫本作『髓』。」《附校》:「『體』作『髓』。」《校證》:「『髓』,原作『體』,楊、徐並雲:『當作髓。』案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正作『髓』,今據改。」《校注》:「按『髓』字是,唐寫本、訓故本正作『髓』;《御覽》引同。《宗經》、《體性》、《風骨》、《附會》、《序志》諸篇,並有『骨髓』之文。」《考異》:「按:作『髓』是。」按從唐寫本、《御覽》改。
豔詞洞魂識。
「洞」,黃本作「動」。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洞』。」《附校》:「『動』作『洞』。」《校證》:「『動』,馮本、王惟儉本、《御覽》作『洞』。」《校注》:「『動』,唐寫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作『洞』;《御覽》、《均藻》四、《稗編》七五引同。別解本作『勒』。按上句雲『搖骨髓』,此文雲『動魂識』,嫌復。當以作『洞』爲是。《宗經》篇『洞性靈之奧區』,《哀弔》篇『情洞悲苦』,《議對》篇『又郊祀必洞於禮』,《聲律》篇『練才洞鑑』,《練字》篇『莫不洞曉』,《才略》篇『洞入誇豔』,本書屢用『洞』字,皆指其深度言。『洞魂識』,猶司馬相如《上林賦》『洞心駭耳』之『洞心』然也。《漢書司馬相如傳上》顏注:『洞,徹也。』別解本作『勒』,又系『動』之誤。」《考異》:「按:動,洞皆通,作『洞』爲長。」按「動」、「洞」皆通。《校注》所引,其「洞」均不可易爲「動」,可知與此語境有異。動魂猶動魄。《詩品上古詩》:「其體源出於《國風》。陸機所擬十四首,文溫以麗,意悲而遠,驚心動魄,可謂幾乎一字千金!」惟元本亦作「洞」,與唐寫本、《御覽》同。
而終之以居正。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而』字;《御覽》亦無『而』字。」《匯校》:「按:上句有『雖』字,下句有『然』字,此『而』字實不必有。」按從唐寫本、《御覽》刪。
然諷以勸百。
「以」,黃本作「一」。《合校》:「唐寫本『以』作『一』。」《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九0引,及黃本均合。《匯校》:「按:作『一』是。」按《漢書司馬相如傳贊》:「揚雄以爲靡麗之賦,勸百而風一。」《匯校》引作「勸一而諷百」,誤。則作「一」是,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子云所謂先騁鄭衛之聲。
範校:「孫雲:唐寫本無『先』、『衛』、『之』三字;《御覽》亦無此三字。」《校記》:「疑古本如此。」《校證》:「案《漢書司馬相如傳贊》:『揚雄以爲靡麗之賦,勸百而風一;猶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疑此文『先』爲『猶』俗文『猶』形近之誤。唐寫本、《御覽》無之,亦是。」《考異》:「按:此節《漢書司馬相如傳贊》之語爲句,猶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王校是。」《匯校》:「按:本文既直稱子云,當從《漢書》爲是。」按據《漢書司馬相如傳贊》改。
曲終而奏雅者也。
範校:「孫雲《御覽》(雅下)有『樂』字。」《校證》:「《御覽》『雅』下衍『樂』字。」
唯七厲敘賢。
範校:「孫雲:《御覽》無『唯』字;唐寫本『厲』作『例』。」範注:「《七厲》,當作《七蘇》。即上所謂『植義純正』也。」《校證》:「『厲』唐寫本作『例』,音近之誤。又無『唯』字。」《考異》:「按:『厲』字本《論語》:『聽其言也厲。』『例』字非,唐寫本元有『唯』字。」《義證》:「按前引傅玄《七謨序》:『馬(融)作《七厲》,張(衡)造《七辨》,或以恢大道而導幽滯,或以黜瑰奓而託諷詠……。』此處則說『《七厲》敘賢,歸以儒道』,而馬融又是大儒,似此當指馬融之《七厲》。唐寫本作『七例』,非。」按說見上「崔瑗七厲」條,古書亡缺,疑不能明。
裏配捧心。
「配」,黃本作「醜」,黃校:「元作『配』,謝改。」範校:「孫雲:《御覽》作『醜』。」《附校》:「『醜』作『醜』,不作『配』。」《合校》:「唐寫本『配』作『醜』。」《校證》:「『醜』原作『配』,梅據謝校改,徐校亦作『醜』。案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正作『醜』。」《校注》:「按謝改是。唐寫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正作『醜』;《御覽》引同。《喻林》八九、《文通》十一引亦作『醜』。」 按《莊子天運》篇:「故西施病心而矉其裏,其裏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矉其裏。其裏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作「裏醜」爲是。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不關西施之嚬矣。
範校:「孫雲:《御覽》(施)作『子』;(嚬)作『顰』。」《附校》:「『嚬』作『嚬』,不作『顰』。」《考異》:「按:嚬通顰,見《正字通》。又與矉通,《莊子天運》篇:『西施病心矉。』」
唯士衡運思,理新文敏。
範校:「趙雲:(唐冩本)無『運』『理』二字。」《校證》:「唐寫本、《玉海》作『唯士衡思新文敏』。」《附校》:「有『思(應作運)』『理』二字。」範注:「唐寫本無『運』『理』二字,似非。」按《文選》卷十一孫綽《遊天台山賦序》:「馳神運思,晝詠宵興。」有此二字義長。
而裁章置句,廣於舊篇。
「置」,範校:「孫雲:《御覽》作『致』。」《附校》:「『章置』作『意致』。」
豈慕珠仲四寸之璫乎。
「珠仲」,黃本作「朱仲」。範校:「孫雲:唐寫本作『珠中』。《御覽》(璫)作『璠』。」《附校》:「『朱仲』作『朱仲』,不作『珠中』。」《校證》:「『朱』舊本作『珠』,謝、徐校作『朱』,馮校雲:『珠當作朱。』梅六次本削『珠』作『朱』。」《考異》:「按:《列仙傳》作朱仲。璫、耳珠也。見《廣韻》。璠、美玉也。見《逸論語》及《左傳》定(公)五年注。此言四寸則非珠屬,當從《御覽》作『璠』是。」《匯校》:「按作『朱仲』是。」按範注:「《列仙傳》:朱仲者,會稽人也。常於會稽市上販珠。魯元公主以七百金從仲求珠。仲乃獻四寸珠,送置於闕即去。」黃注:「《風俗通》:耳珠曰璫。」玉四寸何足貴,所貴者正爲其珠耳。從《御覽》、黃本改「珠」爲「朱」。
足使義明而辭淨。
《合校》:「唐冩本『辭』作『詞』。」
磊磊自轉。
範校:「趙雲:作『落落』。」《附校》:「『磊磊』作『磊磊』,不作『落落』。」《校證》:「唐寫本『磊磊』作『落落』。《練字》篇有『磊落如珠矣』句,《才略》篇有『磊落如琅玕之圃』句,『磊』『落』聲近通用。」《校注》:「按《練字》篇『善酌字者,參伍單復,磊落如珠矣。』疑此當作『磊落』。」按《楚辭九歌山鬼》:「採三秀兮于山間,石磊磊兮葛曼曼。」《補註》:「磊,衆石貌。」《南齊書張融傳》引《海賦》:「嵬嵬磊磊。」《南史沈顗傳》:「文惠太子嘗擬古詩云:『磊磊落落玉山崩。』」《類聚》卷五十六引《古兩頭纖纖》詩曰:「磊磊落落向曙星。」磊磊與落落同。此處不宜作「磊落」,蓋「磊磊」重音,與「自轉」甚合。
各入討論之域。
《義證》:「唐寫本『入』字無,『討』作『詩』。」
故不曲述。
範校:「孫雲:唐寫本(述下)有『也』字。」《校證》:「『也』字原無,據唐寫本補。」《匯校》:「按:有『也』字語勢較順。」按據唐寫本增。
偉矣前修,學堅多飽。
「多」,範校:「孫雲:唐寫本作『才』。」範注:「『多』,唐寫本作『才』,是。」《校證》:「『才』原作『多』,據唐寫本改。《體性》篇:『纔有天資,學慎始習。』《事類》篇:『才自內發,學以外成,有學飽而才餒,有財富而學貧。』又云:『才爲盟主,學爲輔佐。』《才略》篇:『然自卿淵以前,多役才而不課學。』皆以『才』『學』對文。」《校注》:「按唐寫本是也。『學』『才』相對爲文,若作『多』,則不倫矣。」《考異》:「按:作『才』是。」按從唐寫本改。
技辭攢映。
「技」,黃本作「枝」。《合校》:「唐寫本『技』作『枝』。」《匯校》:「按作『枝』是,『技』無義。」按《易繫辭下》:「中心疑者其辭枝。」此「枝辭」所本。從唐寫本、黃本改。
嘒若參昴。
《校證》:「唐寫本『嘒』作『彗』。」《校注》:「《詩召南小星》篇:『嘒彼小星,維參與昴。』舍人語本此。唐寫本作『彗』,偶脫口旁耳。」《考異》:「按:《詩召南》:『嘒彼小星。』傳:『嘒、微也,彗星名。』唐寫本誤。」
慕嚬之心於焉祗攪。
「祗」,黃本作「祇」。範校:「孫雲:唐寫本『之』下有『徒』字,『於』字無。」《校證》:「唐寫本作『慕嚬之徒,心焉祗攪』。汪本脫『祗』字。」《校注》:「按唐寫本是也。今本蓋先誤『徒』爲『於』,因乙『心』字屬上句耳。《詩陳風防有鵲巢》:『心焉忉忉。』又『心焉惕惕』,《小雅節南山之什巧言》『心焉數之』,《嵇中散集幽憤詩》『心焉內疚』,《陸士龍集贈鄭曼柔詩》『心焉慷慨』,並以『心焉』連文,可證。『祗』與『祇』,字異義別,此當以作『祗』爲是。元本、弘治本、畲本、張本、兩京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祗』,不誤。《詩小雅何人斯》:『祗攪我心。』」《義證》:「《廣雅釋言》:『祗,適也。』徐灝《說文解字注箋》:『語辭之適,皆借祗敬字爲之,傳寫或省去一點,……皆不爲典要。』」《考異》:「按:從唐寫本是。」按從唐寫本補、刪。
諧讔第十五
芮良夫之詩云:「自有肺腸,俾民卒狂。」夫心險如山,口壅若川,怨怒之情不一,歡謔之言無方。昔華元棄甲,城者發睅目之謳;臧紇喪師,國人造侏儒之歌。並嗤戲形貌,內怨爲俳也。又蠶(解)【蟹】鄙諺,狸首淫哇,苟可箴戒,載於禮典。故知諧辭讔言,亦無棄矣。
諧之言皆也。辭淺會俗,皆悅笑也。昔齊(宣)【威】酣樂,而淳于說(幹)【甘】酒;楚襄燕集,而宋玉賦好色;意在微諷,有足觀者。及優(孟)【旃】之諷漆城,優(旃)【孟】之諫葬馬,並譎辭飾說,抑止昏暴。是以子長編史,列傳《滑稽》,以其辭雖傾回,意歸義正也。但本體不(雜)【雅】,其流易弊。於是東方、枚皋,餔糟啜醨,無所匡正,而詆嫚(媒)【媟】弄,故其自稱爲賦,乃亦俳也。見視如倡,亦有悔矣。至魏(大)【文】因俳說以着《(茂)【笑】書》,薛綜憑宴會而發嘲調,雖抃推席,而無益時用矣。然而懿文之士,未免枉轡;潘岳《醜婦》之屬,束皙《賣餅》之類,尤(相)【而】效之,蓋以百數。魏晉滑稽,盛相驅扇。遂乃應瑒之鼻,方於盜削卵;張華之形,比乎握舂杵。曾是莠言,有虧德音,豈非溺者之妄(茂)【笑】,胥靡之狂歌歟!
讔者,隱也;遯辭以隱意,譎譬以指事也。昔還(楊)【社】求拯於楚師,喻眢井而稱麥曲;叔儀乞糧於魯人,歌佩玉而呼庚癸;伍舉刺荊王以大鳥,齊客譏薛公以海魚,莊姬託辭於龍尾,臧文謬書於羊裘,隱語之用,被於紀傳。大者興治濟身,其次弼違曉惑。蓋意生於權譎,而事出於機急,與夫諧辭,可相表裏者也。漢世《隱書》,十有八篇,歆、固編文,錄之(歌)【賦】末。
昔楚莊齊威,性好隱語。至東方曼倩,尤巧辭述。但謬辭詆戲,無益規補。自魏(以待)【代】已來,頗非俳優,而君子【嘲】隱,化爲謎語。謎也者,回(牙)【互】其辭,使昏迷也。或體目文字,或圖象品物,纖巧以弄思,淺察以衒辭,義欲婉而正,辭欲隱而顯。荀卿《蠶賦》,已兆其體。至魏文陳思,約而密之,高貴鄉公,博舉品物,雖有小巧,用乖遠大。夫觀古之爲隱,理周要務,豈爲童稚之戲謔,(摶)【搏】髀而抃笑哉!然文辭之有諧隱,譬九流之有小說;蓋稗官所採,以廣視聽,若效而不已,則髡(袒)【朔】而入室,旃孟之石交乎!
贊曰:古之嘲隱,振危釋憊。雖有絲麻,無棄菅蒯。會義適時,頗益諷誡。空戲滑稽,德音大壞。
集 校
諧讔。
「讔」,黃本作「隱」。範校:「鈴木雲:嘉靖本、王本、岡本『隱』作『讔』;燉本亦同。」《校證》:「『讔』原作『隱』,元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讔』,與正文釋諧讔之名合。今據改。」《校注》:「『隱』唐寫本作『讔』;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同。文津本剜改作『讔』。按『諧隱』字本止作『隱』。然以篇中『讔者,隱也』譣之,則篇題原是『讔』字甚明。王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八引作『讔』,是所見本篇題原爲『讔』字也。」範注:「讔,廋辭也。字本作隱。《晉語》五:『有秦客廋辭於朝。』韋昭注云:『廋,隱也。謂以隱伏譎詭之言,問於朝也,東方朔曰:『非敢詆之,乃與爲隱耳。』」《義證》:「《漢書東方朔傳》:『舍人不服,因曰:「臣願復問朔隱語,不知,亦當榜。」即妄爲諧語。』師古注:『諧者,和韻之言也。』」《考異》:「按:唐寫本自《諧隱》篇題以下缺。讔與隱通。《呂氏春秋重言》篇:『荊莊王立三年,不聽而好讔。』劉向《新序》:『齊宣王發隱書而讀之。』隱即讔。」按《韓非子難三》:「有人設桓公隱者曰:『一難,二難,三難,何也?』桓公不能對,以告管仲,管仲對曰,……或曰:管仲之射隱不得也。」《說苑正諫》:「咎犯對曰:『臣不能爲樂,臣善隱。』平公召隱士十二人。咎犯曰:『隱臣竊願昧死御。』平公諾。咎犯申其左臂而詘五指,平公問於隱官曰:『佔之爲何?』隱官皆曰:『不知。』」向宗魯《說苑校證》:「《漢書藝文志》:『《隱書》十八篇。』注引《別錄》曰:『隱書者,疑其言以相應,對者以慮思之,可以無不喻。』《列女傳》六、《新序雜事》二:『齊宣王發隱書而讀之。』《齊東野語》:『古之所謂廋詞,即今之隱語,而俗所謂謎。』」《說文》無「讔」字。隱有不着辭者,彥和所論,正爲着辭之隱,此處當以作「讔」爲是。
內怨爲俳也。
範注:「『俳』,當作『誹』。放言曰謗,微言曰誹。內怨,即腹誹也。彥和之意,以爲在上者肆行貪虐,下民不敢明謗,則作爲隱語,以寄怨怒之情;故雖嗤戲形貌而不棄於經傳,與後世莠言嘲弄,不可同日語也。」《義證》引《斟詮》雲:「彥和之意以爲在上者肆行貪虐,下民不敢明謗,則寄內心之怨怒而爲俳諧之隱語也。範注讀俳爲誹,……說雖可通,但仍以不改爲勝。」《校注》:「按『內』讀曰『納』。《說文》人部:『俳,戲也。』『內怨爲俳』,即『納怨爲戲』也。範說似非。」按:《左傳》宣公二年:「鄭伐宋,宋師敗績,囚華元。宋人贖華元於鄭。半入,華元逃歸。宋城,華元爲植巡功。城者謳曰:『睅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于思于思,棄甲復來!』使其驂乘謂之曰:『牛則有皮,犀兕尚多,棄甲則那﹖』役人又曰:『從其有皮,丹漆若何﹖』華元曰:『去之,夫其口衆我寡。』」又《左傳》襄公四年:「臧紇救鄫,侵邾,敗於狐駘。國人誦之曰:『臧之狐裘,敗我於狐駘;我君小子,侏儒是使,侏儒侏儒,使我敗於邾。』」杜注:「臧紇,武仲也。鄫屬魯,故救之。狐駘,邾地。臧紇時服狐裘,襄公幼弱,故曰小子。臧紇短小,故曰侏儒。」可證「上者肆行貪虐」或有之,「下民不敢明謗」則非,範注所言乃古之常情,與此語境不合,楊說近是。
又蠶解鄙諺。
「解」,黃本作「蠏」。《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蠏』誤『解』。徐校作『蠏』。馮校雲:『解疑作蠏。』」《義證》:「弘治本『蟹』作『解』。馮舒校曰:『應作蠏』。」《考異》:「按:解蠏古通。《呂覽恃君》篇:『大解陵魚,大人之居。』」《匯校》:「按:作『蟹』是。」按《禮記檀弓下》:「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爲衰者,聞子皋將爲成宰,遂爲衰。成人歌曰:『蠶則績而蟹有匡,範則冠而蟬有緌,兄則死而子皋爲之衰。』」鄭注:「蚩兄死者。言其衰之不爲兄死,如蟹有匡,蟬有緌,不爲蠶之績,範之冠也。」正義:「成人不爲兄服,聞孔子弟子子皋其性至孝,來爲成宰,必當治不孝之子,故懼而制服。蟹背殼似匡。範,蜂也。蜂頭上有物似冠也。蟬喙長在腹下,似冠之緌。蠶則須匡以貯絲,而今無匡,蟹背有匡,匡自着蟹,非爲蠶設。……亦如成人兄死初不作衰,後畏於子皋,方爲制服。服是子皋爲之,非爲兄施,亦如蟹匡蟬緌,各不關於蠶蜂也。」又按《說文》蟹作蠏。從黃本改。
昔齊宣酣樂,而淳于說幹酒。
「宣」,黃本作「威」,黃校:「元作『宣』,許改。」「幹」,黃本作「甘」。《校證》:「『威』原作『宣』,梅從許改,徐校亦作『威』。」《考異》:「按:《史記滑稽列傳》載齊威王喜隱,好爲淫樂長夜之飲。許改是。」《義證》:「《尚書五子之歌》:『甘酒嗜音,峻宇雕牆。』傳:『甘,嗜無厭足。』」《匯校》:「作『威』作『甘』並是。」按《史記滑稽列傳》:「淳于髡者,齊之贅婿也。長不滿七尺,滑稽多辯,數使諸侯,未嘗屈辱。齊威王之時喜隱,好爲淫樂長夜之飲,……置酒後宮,召髡賜之酒。問曰:『先生能飲幾何而醉?』對曰:『臣飲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飲一斗而醉,惡能飲一石哉!其說可得聞乎?』髡曰:『賜酒大王之前,執法在傍,御史在後,髡恐懼俯伏而飲,不過一斗徑醉矣。若親有嚴客,髡帣鞴鞠鯱,待酒於前,時賜餘瀝,奉觴上壽,數起,飲不過二斗徑醉矣。若朋友交遊,久不相見,卒然相睹,歡然道故,私情相語,飲可五六鬥徑醉矣。若乃州閭之會,男女雜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壺,相引爲曹,握手無罰,目眙不禁,日暮酒闌,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錯,杯盤狼藉,堂上燭滅,主人留髡而送客,羅襦襟解,微聞薌澤,當此之時,髡心最歡,能飲一石。故曰:酒極則亂,樂極則悲。萬事盡然,言不可極,極之而衰。』以諷諫焉。」又《論衡幸偶》篇「調飯也殊筐而居,甘酒也異器而處。」從黃本改。
有足觀者。
《校注》:「『足觀』,倫明所校元本作『定稱』;兩京本、胡本同。按《議對》、《指瑕》、《總術》三篇,並有『足觀』之文,作『定稱』非是。『定』或『足』字之誤(《詔策》篇有『足稱母師』語)。」《補正》:「《子苑》引亦作『足觀』。」
及優孟之諷漆城。
「優孟」,黃本作「優旃」。《義證》:「『優旃』,元刻本、弘治本、馮校本作『優孟』,誤。」《匯校》:「按:優旃爲秦倡侏儒,諷二世欲漆其城事見《史記滑稽列傳》。『旃』作『孟』,乃與下句誤倒。」按《史記滑稽列傳》:「優旃者,秦倡侏儒也。善爲笑言,然合於大道。……二世立,又欲漆其城。優旃曰:『善,主上雖無言,臣固將請之。漆城雖於百姓愁費,然佳哉!漆城蕩蕩,寇來不能上,即欲就之,易爲漆耳,顧難爲蔭室。』於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作「優旃」是,從黃本改。
優旃之諫葬馬。
「優旃」,黃本作「優孟」。《義證》:「『優孟』,元刻本、弘治本、馮舒校本作『優旃』,誤。」《匯校》:「按:優孟爲楚之樂人,諫楚莊王葬馬事亦見《史記滑稽列傳》。『孟』作『旃』,乃與上句誤倒。」按《史記滑稽列傳》:「優孟者,故楚之樂人也。長八尺。多辯,常以談笑諷諫。楚莊王之時,有所愛馬,衣以文繡,置之華屋之下,席以露牀,啖以棗脯。馬病肥死,使羣臣喪之,欲以棺槨大夫禮葬之。左右爭之,以爲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馬諫者,罪至死。』優孟聞之,入殿門,仰天大哭。王驚而問其故。優孟曰:『馬者王之所愛也,以楚國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禮葬之,薄,請以人君禮葬之。』王曰:『何如?』對曰:『臣請以雕玉爲棺,文梓爲槨,楩楓豫章爲題湊,發甲卒爲穿壙,老弱負土,齊趙陪坐於前,韓魏翼衛其後,廟食太牢,奉以萬戶之邑。諸侯聞之,皆知大王賤人而貴馬也。』王曰:『寡人之過一至此乎!爲之奈何?』優孟曰:『請爲大王六畜葬之,以壟竈爲槨,銅歷爲棺,齎以姜棗,薦以木蘭,祭以粳稻,衣以火光,葬之於人腹腸。』於是王乃使以馬屬太官,無令天下久聞也。」作「優孟」是,從黃本改。
但本體不雜。
「雜」,黃本作「雅」,黃校:「一作『雜』。」《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王惟儉本、陳本、譚校本、《文通》十四『雅』作『雜』。」《補正》:「按覆畲本、何本、凌本、祕書本作『雅』,天啓梅本改『雅』,黃氏從之,是也。黃氏底本爲萬曆梅本。《顏氏家訓文章》篇:『東方曼倩,滑稽不雅。』注此正合。」《義證》:「『雅』字,元刻本、弘治本、馮舒校本作『雜』,誤。」《考異》:「按:不雜則純,不得謂其流易弊矣,作『雅』是。」按從黃本改。
而詆嫚媒弄。
「媒」,黃本作「媟」,黃校:「元作『媒』,謝改。」《校證》:「媟,元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誤作『媒』。王惟儉本作『娸』。」《校注》:「按訓故本作『娸』,蓋是。《漢書枚皋傳》:『故其賦有詆娸東方朔。』顏注:『詆,毀也;娸,醜也。』」《考異》:「按:作『媟』是,《漢書枚乘傳》:『其子皋爲賦頌好嫚戲,以故得媟默貴幸。』」《注訂》:「詆音抵,訶也。嫚音慢,侮易也。媟,通褻,狎也;弄,玩也。」按《漢書枚皋傳》:「皋不通經術,詼笑類俳倡,爲賦頌好嫚戲,以故得媟瀆貴幸,比東方朔、郭舍人等。……上有所感,輒使賦之。爲文疾,受詔輒成,故所賦者多。司馬相如善爲文而遲,故所作少而善於皋。皋賦辭中自言爲賦不如相如,又言爲賦乃俳,見視如倡,自悔類倡也。故其賦有詆娸東方朔,又自詆娸。其文骫骳,曲隨其事,皆得其意,頗詼笑,不甚閒靡。凡可讀者百二十篇,其尤嫚戲不可讀者尚數十篇。」作「媟」字是,從黃本改。
至魏大因俳說以着茂書。
「大」,黃本作「文」,黃校:「元作『大』。」「茂」,黃本作「笑」,黃校:「元作『茂』,孫改。」範注:「《魏志文帝紀》未言其着笑書,裴松之注最爲富博,亦未言及,《隋志》不著錄,諸類書亦無引之者,未知何故。魏文同時有邯鄲淳,撰《笑林》三卷。馬國翰輯得一卷(《玉函山房輯佚書》卷七十六)。魏文笑書,當亦此類也。」《校證》:「『文』原作『大』,馮校雲:『大當作文。』黃注本改。案魏文《笑書》,未詳,黃注亦未言及。疑『大』爲『人』字之誤,指魏人邯鄲淳之《笑林》也。」又:「『笑』原作『茂』,梅據孫汝登改。此書多誤爲『茂』,皆草書『笑』與『茂』形近之故。」《校注》:「按元明各本皆作『大』,馮舒、何焯始校爲『文』,然未言所據。黃氏竟從而改之,殊違闋疑之義。『大』,疑原是『人』字。『魏人因俳說以着笑書』,蓋指魏邯鄲淳之《笑林》也。《文通》十五引作『笑』,孫改是。」《義證》:「元刻本、弘治本『文』作『大』,『笑』作『茂』。沈巖錄何校本,『大』改『文』。何雲:『文字以意改。』」又引姚振宗《隋書經籍志考證》子部九,小說家《笑林》三卷(後漢給事中邯鄲淳撰):「按《文心諧讔》篇曰:『至魏文因俳說以着《笑書》。』或即是書。淳奉詔所撰者,或即因《笑書》別爲《笑林》,亦未可知。」《考異》:「按:據下文魏文陳思約而密之語,知『大』宜作『文』。據句內之俳說,所著必爲《笑書》,知宜作『笑』矣。」《補正》:「按『大』字固誤,改『文』亦未允當。疑原是『人』字。『至魏人因俳說以着笑書』,蓋指魏邯鄲淳之《笑林》也。其人其事,附見《三國志魏書王粲傳》及裴注所引《魏略》。粲傳雲:『自潁川邯鄲淳﹑繁欽、……弘農楊修﹑河內荀緯等,亦有文采。』魏略雲:『淳一名竺,字子叔。博學有才章。……太祖曹操素聞其名,召與相見,甚敬異之。……(曹)植初得淳甚喜,延入坐,不先與談。……誦俳優小說數千言訖,謂淳曰:邯鄲生何如邪?』是子健所誦者,必然是《笑林》之組成部分。其書原有三卷(隋唐志子部曾著錄),惟早已亡佚。今檢閱馬國翰所輯二十五條,確係乃仍俳說,『空戲滑稽』;雖抃笑幄席,卻無益諷誡。故舍人不稱道名姓,而祇以『魏人』目之,雖含有貶意,但未涉及他人;後乃節外生枝,滋蔓糾紛矣。『魏文因俳說以着《笑書》』,即其一例。」按作「魏文」是,與下文「薛綜」相對。若作「魏人」則不稱,不如徑言「邯鄲」。從黃本改。
雖抃推席。
黃校:「(推)疑誤。」範注:「《吳志薛綜傳》:『西使張奉,於權前列尚書闕澤姓名以嘲澤,澤不能答。綜下行酒,因勸酒曰:「蜀者何也?有犬爲獨,無犬爲蜀,橫目苟身,蟲入其腹。」奉曰:「不當複列君吳耶﹖」綜應聲曰:「無口爲天,有口爲吳,君臨萬邦,天子之都。」於是衆坐喜笑,而奉無以對。』『推』,當是『帷』字之誤,抃帷席,即所謂衆坐喜笑也。」《校釋》:「按範注說是,上文『憑宴會而發嘲調』,故曰『帷席』。」《校證》:「『雖抃笑衽席』,原作『雖抃推席』,義不可通。譚雲:『有脫誤。』劉師培《中古文學史》第三課:『推』疑『雅』字。案下文有『抃笑』語,《時序》篇有『雍容衽席之上』語,此文蓋『抃』下脫『笑』字,『推』爲『衽』形近之誤。今輒爲補正如此。『抃笑衽席』與上文『憑宴會而發嘲調』相承,《論說》篇『抵噓公卿之席』句意並近。」《考異》:「按:忭猶今之鼓掌也,『抃』下疑脫『笑』字,下文有『忭笑』一詞可證。如雲:雖抃笑推席,只供謔浪,本無益於時用也。推席者,推席而起歡喜之態,王校改『推』爲『衽』者誤,以意作解也。」《義證》引陳書良《文心雕龍校注辨正》(《中華文史論叢》一九八一年第三輯):「唯『抃帷席』,語殊不通,疑有脫字,應爲『雖抃笑帷席,而無益時用矣』。『抃笑』一詞亦見於同篇『豈爲童稚之戲謔,搏髀而抃笑哉』。」又趙西陸《評范文瀾文心雕龍注》:「『推席』不詞,明有誤字。檢本書《時序》篇雲:『傲雅觴豆之前,雍容袵席之上。』袵席連文,知『推』蓋『袵』形近之訛。(潘重規《讀文心雕龍札記》曰「『推』疑當作『帷』」,非是。)」《校注》:「何焯校作『忭歡几席』。按『抃』下疑脫『笑』字,篇末『搏髀而抃笑哉』句可證。《文選》曹丕《與鍾大理書》:『笑與抃會。』亦以笑抃對舉。『推』,範注謂爲『幄』之誤,是也。何校非。」按:抃本作拚,《說文》:「拚,拊手也。」《呂氏春秋古樂》:「帝嚳乃令人抃。」高誘注:「兩手相擊曰抃。」抃多與舞、笑連文。然亦有單用者。《楚辭天問》:「鰲戴山抃,何以安之。」《文選》卷十五張衡《思玄賦》:「登蓬萊而容與兮,鰲雖抃而不傾。」注:「抃,手搏也。善曰:《列仙傳》曰:巨鰲負蓬萊山而抃於滄海之中。」《文選》卷五左思《吳都賦》:「雷抃重淵。」《宋書廬江王禕傳》:「唯公獨幸厥災,深抃時難。」又按《後漢書竇武傳》:「武既輔朝政,常有誅剪宦官之意,太傅陳蕃亦素有謀。時共會朝堂,蕃私謂武曰:『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自先帝時操弄國權,濁亂海內,百姓匈匈,歸咎於此。今不誅節等,後必難圖。』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推席而起。」則此處作「推席」亦通,推席猶離席,離席即終席也。謂魏文、薛綜之屬,雖抃(鼓掌)終席,而無益時用矣。較「帷席」、「衽席」義長。毋須補「笑」字。句法與「雷抃重淵」、「深抃時難」同。《論說》篇「雖有日新」句法亦同。下文作「抃笑」者,蓋爲與「戲謔」相儷,語境異此,未可一概論也。諸家未明「推席」即「終席」之意,臆說紛紜,殊無謂也。
尤相效之。
「相」,黃本作「而」,黃校:「一作『相』。」《校證》:「『而』舊本作『相』,馮校雲『相當作而。』黃注本改。」《義證》:「沈巖本『相』改『而』,何雲:『而』字以意改。」《校注》:「按『相』字蓋涉下而誤。黃氏從馮舒說改爲『而』,是也。元明各本皆作『相』《左傳》僖公二十四年:『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襄公二十一年:『尤而效之,其又甚焉。』當爲舍人所本。」《考異》:「按:『相』字非。」按從黃本改。
豈非溺者之妄茂。
「茂」,黃本作「笑」,黃校:「元作『茂』,朱改。」《校證》:「『笑』原作『茂』,梅據朱改,徐校亦作『笑』。《文通》又訛爲『矣』。王惟儉本作『笑』,不誤。」《校注》:「按朱改是也。畲本、訓故本、謝鈔本並作『笑』;《均藻》一、《喻林》八九、《諧語》三、《文通》十五引同。」《考異》:「按:《呂氏春秋大樂》篇:『溺者非不笑也。』朱改是。」按《左傳》哀公二十年:「王曰:『溺人必笑,吾將有問也。』」杜注:「以自喻所問不急,猶溺人不知所爲而反笑也。」又《呂氏春秋大樂》篇:「溺者非不笑也。」高誘注:「《傳》曰:『溺人必笑。』雖笑不歡。」「茂」字無義,從黃本改。
昔還楊求拯於楚師。
「楊」,黃本作「社」,黃校:「元作『楊』,(拯)元作「極」。」《校證》:「『社』原作『楊』,梅改。」又:「『拯』原作『極』,梅改,王惟儉本亦作『拯』。」《校注》:「按梅改是。《漢書藝文志考證》八、《諧語》二、《文通》引,並作『昔還社求拯於楚師』。何本、梁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同。元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拯』字未誤。」《考異》:「按:作『社』、作『拯』是。」《義證》:「按元刻本『拯』字不誤,弘治本始作『極』,形近而訛。」按《左傳》宣公十二年:「楚子伐蕭,宋華椒以蔡人救蕭。蕭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殺,吾退。』蕭人殺之。王怒,遂圍蕭。蕭潰。……還無社與司馬卯言,號申叔展。叔展曰:『有麥曲乎?』曰:『無』。『有山鞠窮乎?』曰:『無』。『河魚腹疾奈何?』曰:『目於眢井而拯之。』『若爲茅絰,哭井則己。』明日蕭潰,申叔視其井,則茅絰存焉,號而出之。」杜注:「還無社,蕭大夫也。司馬卯、申叔展皆楚大夫也。無社素識叔展,故因卯呼之。麥曲、鞠窮所以御溼,欲使無社逃泥水中,無社不解,故曰無。軍中不敢正言,故謬語也。叔展言無御溼藥,將病也。無社意解,欲入井,故使叔展視虛廢井,而求拯己。出溺爲拯也。叔展又教結茅以表井也,須哭乃應,以爲信也。號,哭也。」作「無社」是,從黃本改。
莊姬託辭於龍尾。
「姬」,黃本亦作「姬」。範注:「孫君蜀丞曰:『案《列女傳》『侄』作『姬』。《渚宮舊事》三引《列女傳》作『侄』,『姬』字定誤。』」按《古列女傳》卷六《辨通楚處莊侄》雲:「初頃襄王好臺榭,出入不時。……莊侄……持幟伏南郊道旁。……王見之,曰:『女何爲者也?』侄對曰『欲言隱事於王,……』王曰:『子何以戒寡人?』侄對曰:『大魚失水,有龍無尾,牆欲內崩,而王不視。』王曰:『不知也。』侄對曰:『大魚失水,王離國五百里也,樂之於前,不思禍之起於後也。有龍無尾者,年既四十,無太子也。國無弼輔,必且殆也。牆欲內崩,而王不視者,禍亂且成,而王不改也。』」孫說近是。
被於紀傳。
範注:「『紀傳』,當作『記傳』。」
錄之歌末。
《補註》:「案:『歌末』當作『賦末』,《漢書藝文志》雜賦十二家,《隱書》居其末。孟堅雲:『右雜賦十二家,二百二十三篇。』核其都數,有《隱書》十八篇在內,則作『賦末』宜矣。」範注:「《漢書藝文志》雜賦十二家,其第十二家爲《隱書》十八篇。師古曰:『劉向《別錄》雲:隱書者,疑其言以相問,對者以慮思之,可以無不諭。』歌末,疑當作賦末。」《校證》:「『賦末』,原作『歌末』,李詳曰:……按李說是,今據改。」《考異》:「按:『歌末』當作『賦末』。」按從李說據《漢書藝文志》改。
自魏以待已來。
黃本作「自魏代以來」。《義證》:「馮舒校本『以』作『已』。」《匯校》:「按:黃本是。『以代』爲『代以』誤倒,『已』又在誤倒之後妄補。當從黃本乙、刪。」
而君子隱,化爲謎語。
黃本「隱」前有「嘲」字,黃校:「一本無『嘲』字。」範校:「鈴木雲:梅本『子嘲』二字用夾註。」《校證》:「『嘲』字原無,梅六次本補,譚校本亦補;王惟儉本無『嘲』字,『隱』下空一格。」《補正》:「黃校雲:『一本無嘲字。』徐校沾『嘲』字。譚獻校同。天啓梅本『子嘲』二字品排刻,當是剜沾『嘲』字。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無『嘲』字,是也。此處『隱』字作顯隱之隱解,非嘲隱意也。上雲『自魏代已來,頗非俳優』,此言其變爲謎語之故耳。」《考異》:「按:宜作『君子嘲隱,化爲謎語』,語意始全。」按本書四字句無「而」字居首者,從黃本補「嘲」字是。
回牙其辭。
「回牙」,黃本作「回互」。《匯校》:「按:作『牙』不詞,作『互』是。」按《義證》引《斟詮》雲:「回互,迴轉也。見《文選》木華《海賦》『乖蠻隔夷,回互萬里』李周翰注。」又《隋書王劭傳》:「劭復回互其字,作詩二百八十篇奏之。」《北史王劭傳》同。作「回互」是,從黃本改。
纖巧以弄思。
「思」,黃校:「元作『忠』,謝改。」《校證》:「『思』原作『忠』,梅據謝改。徐校同。」《校注》:「按謝改是。謝鈔本、《讔語》二引,正作『思』。」《考異》:「按:謝改是,忠不可弄也。」
夫觀古之爲隱。
黃本同。《校注》「『夫觀』二字當乙。《詮賦》篇『觀夫荀結隱語』,《史傳》篇『觀夫左氏綴事』,《比興》篇『觀夫興之託諭』,《事類》『觀夫屈宋屬篇』,《才略》『觀夫後漢才林』,並作『觀夫』,可證。」《匯校》:「按楊說是,據其乙正。」按「夫觀」連文,古書常見。《論衡說日》篇:「夫觀冬日之出入。」《淮南子泰族訓》篇:「夫觀逐者於其反也。」《漢書藝文志》:「夫觀景以譴形。」楊說雖近理,然《匯校》據改,則過矣。
摶髀而抃笑哉。
「摶」,黃本作「搏」。《校注》:「『搏』,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作『摶』。按作『摶』非是。《史記李斯傳》:『夫擊甕叩缻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目《文選諫逐客書》無「目」字,是者,真秦之聲也。』此『搏髀』二字所本。搏,猶拊也。《莊子在宥》篇『鴻蒙方將拊髀雀躍而遊。』《樂府》篇亦有「拊髀雀躍」語。」按《類聚》卷十九引《晏子》曰:「齊景公置酒泰山,公四望,喟然嘆,泣數行,曰:『寡人將去此堂國者而死耶?』左右泣者三人,晏子搏髀仰天大笑曰:『樂哉今之飲也!』公怒曰:『子笑何也?』對曰:『臣見怯君一,諛臣三,是以大笑。』公慚。」此當爲彥和所本。又《史記馮唐列傳》:「上既聞廉頗、李牧爲人,良說,而搏髀曰:『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爲吾將,吾豈憂匈奴哉!』」作「搏髀」是。摶音團,《說文》:「摶,圜也。」《集韻》:「謂以手圜之。」用之於髀,不切。從黃本改。
然文辭之有諧隱。
「隱」,黃本作「讔」。《校證》:「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讔』作『隱』。」《匯校》:「按作『讔』是,與篇名『諧讔』合。」按《晉書郭璞傳》:「(璞)乃着《客傲》,其辭曰:進不爲諧隱,退不爲放言。」此處當以「諧隱」爲是,下文「譬九流之有小說」,均指《漢書藝文志》而言,《隱書》十八篇蓋亦說家者流也。爲應題而改,誠所謂膠柱而鼓瑟矣。
則髡袒而入室,旃孟之石交乎。
紀評:「『袒而』,疑作『朔之』。」範注:「紀說是。淳于髡、東方朔,滑稽之雄,故云然。」《考異》:「按:『髡袒』本《史記滑稽列傳》中有『羅襟盡解』而言也。」《義證》:「自上文觀之,朔與枚皋『無所匡正』,惟旃、孟能『抑止昏暴』。是朔、皋同類,而朔不可與髡、旃、孟並列。」按《史記滑稽列傳》:「羅襦襟解,微聞薌澤。」乃謂同席之女,非謂髡也。《考異》所言非是。又按旃、孟雖能抑止昏暴,但本體不雅,其流易弊,故一降而爲東方朔、枚皋。枚皋以賦見長,因見視如倡,亦有悔矣。而朔「文辭不遜,高自稱譽」《漢書》本傳。《漢書東方朔贊》:「劉向言少時數問長老賢人通於事及朔時者,皆曰朔口諧倡辯,不能持論,喜爲庸人誦說,故令後世多傳聞者。而楊雄亦以爲朔言不純師,行不純德,其流風遺書蔑如也。然朔名過實者,以其詼達多端,不名一行,應諧似優,不窮似智,正諫似直,穢德似隱。非夷、齊而是柳下惠,……其滑稽之雄乎!」可證朔之滑稽實非枚皋可比。秦前髡其尤,兩漢朔爲雄,非髡孰能匹之!紀疑近是,且作「髡袒而入室」與「旃孟之石交」相對,文頗不順,周振甫《註釋》從紀說改之,惜未明其所據。袒、朔形近易訛。今改「袒」爲「朔」字。
雖有絲麻,無棄菅蒯。
《校注》:「『菅』,弘治本、汪本、畲本、兩京本、文津本作『管』。文溯本剜改作『菅』。按『管』字誤。《左傳》成公九年:『詩曰:雖有絲麻,無棄菅蒯。』杜注:『逸詩也。』」《斟詮》引《左傳會箋》:「菅似茅,滑澤無毛,韌宜爲索,漚及曬尤善。蒯亦菅之類。《史記孟嘗君傳》:『又蒯緱。』注:『蒯,茅之類,可爲繩。』夫絲可爲帛,麻可爲布,菅蒯皆草,可爲粗用者。言雖有精細之物,然粗物亦不可棄也。」按作「菅」是。
史傳第十六
開闢草昧,歲紀綿邈,居今識古,(具)【其】載籍乎!軒轅之世,史有蒼頡,主文之職,其來久矣。《曲禮》曰:「史載筆。」【史者,使也;執筆】左右,使之記(已)【也】。【古】者左史記(事者)【言】,右史(記言)【書事】(者)。言經則《尚書》,事經則《春秋》。唐虞流於典謨,(商夏)【夏商】被於誥誓。洎周命惟新,姬公定法,紬三正以班歷,貫四時以聯事,諸侯建邦,各有國史,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自平王微弱,政不及雅,憲章散紊,彝倫攸斁。夫子閔王道之缺,傷斯文之墜,靜居以嘆鳳,臨衢而泣麟,於是就大師以正《雅》《頌》,因魯史以修《春秋》,舉得失以表黜陟,徵存亡以(摽)【標】勸戒;褒見一字,貴踰軒冕;貶在片言,誅深斧鉞。然睿旨(存亡)幽(隱)【祕】,經文婉約,丘明同時,實得微言,乃原始要終,創爲傳體。傳者,轉也;轉受經旨,以授其後,實聖文之羽翮,記籍之冠冕也。
【及】至從橫之世,史職猶存。秦並七王,而戰國有策。蓋錄而弗敘,故(節)【即】簡而爲名也。漢滅嬴項,武功積年,陸賈稽古,作《楚漢春秋》;爰及太史談,世惟執簡;子長繼(至)【志】,甄序帝績。比堯稱典,則位雜中賢;法孔題經,則文非元聖。故取式《呂覽》,通號曰紀,紀綱之號,亦宏稱【也】。故本紀以述皇王,(列傳)【世家】以總侯伯,【列傳以錄卿士】,《八書》以鋪政體,《十表》以譜年爵,雖殊古式,而得事序焉。爾其實錄無隱之旨,博雅弘辯之才,愛奇反經之尤,條例蹖落之失,叔皮論之詳矣。及班固述漢,因循前業,觀(司馬)【史】遷之辭,思實過半。其《十志》該富,贊序弘麗,儒雅彬彬,信有遺味。至於宗經矩聖之典,端緒豐贍之功,遺親攘美之罪,徵賄鬻筆之愆,公理辨之究矣。
觀夫左氏綴事,附經間出,於文爲約,而氏族難明。及史遷各傳,人始區詳而易覽,述者宗焉。及孝惠委機,呂后攝政,(班史)【史班】立紀,違經【失】實,何則?庖犧以來,未聞女帝者也。漢運所值,難爲後法。牝雞無晨,武(三)【王】首誓;婦無與國,齊桓着盟;宣後亂秦,呂氏危漢,豈唯政事難假,亦名號宜慎矣。張衡(同)【司】史,而惑同遷固,元(年二)【帝王】後,欲爲立紀,繆亦甚矣。尋子弘雖僞,要當孝惠之嗣;孺子誠微,實繼平帝之體;二子可紀,何有於(三)【二】後哉?
至於《後漢》紀傳,發源《東觀》。袁張所制,偏駁不倫。薛謝之作,疏謬少信。【若】司馬彪之詳實,華嶠之準當,則其冠也。及魏代三雄,記傳互出。《陽秋》《魏略》之屬,《江表》《吳錄》之類,或激抗難徵,【或】疏闊寡要。唯陳壽《三志》,文質辨洽,荀張比之於遷固,非妄(至)譽也。
【至】於晉代之書,系乎著作。陸機肇始而未備,王韶續末而不終,(於)【幹】寶述紀,以審正得序;孫盛《陽秋》,以約舉爲能。按《春秋》經傳,舉例發凡。自史漢以下,莫有準的。至鄧()【粲】《晉紀》,始立條例。又(撮略)【擺落】漢魏,憲章殷周,雖湘川曲學,亦有心典謨。及安國立例,乃鄧氏之規焉。
原夫載籍之作也,必貫乎百(姓)【氏】,被之千載,表徵盛衰,殷鑑興廢,使一代之制,共日月而長存,王霸之跡,並天地而久大。是以在漢之初,史職爲盛,郡國文計,先集太史之府,欲其詳悉於體國(必)【也】。閱石室,啓金匱,抽裂帛,檢殘竹,欲其博練於稽古也。是立義選言,宜依經以樹則;勸戒與奪,必附聖以居宗;然後詮評昭整,苛濫不作矣。然紀傳爲式,編年綴事,文非泛論,按實而書,歲遠則同異難密,事積則起訖易疏,斯固總會之爲難也。或有同歸一事,而數人分功,兩記則失於復重,偏舉則病於不周,此又銓配之未易也。故張衡摘史班之舛濫,傅玄譏《後漢》之尤煩,皆此類也。
若夫追述遠代,代遠多僞,公羊高雲:「傳聞異辭。」荀況稱:「錄遠略近。」蓋文疑則闕,貴信史也。然俗皆愛奇,莫顧實理。傳聞而欲偉其事,錄遠而欲詳其跡,於是棄同即異,穿鑿旁說,舊史所無,我書則傳,此訛濫之本源,而述遠【之】巨蠹也。至於記編同時,【時】同多詭,雖定哀微辭,而世情利害。勳勞之家,雖庸夫而盡飾;迍敗之士,雖令德而(常)嗤【埋】(理欲),吹霜(噴)【喣】露,寒暑筆端,此(入)【又】同時之枉,可【爲】嘆息者也。(欲)【故】述遠則誣矯如彼,記近則回(邢)【邪】如此,(折)【析】理居正,唯素心乎!
若乃尊賢隱諱,固尼父之聖旨,蓋纖瑕不能玷瑾瑜也;奸慝懲戒,實良史之直筆,農夫見莠,其必鋤也;若斯之科,亦萬代一準焉。至於尋繁領雜之術,務信(弁)【棄】奇之要,明白頭訖之序,品酌事例之條,曉(某)【其】大綱,則衆理可貫。然史之爲任,乃彌綸一代,負海內之責,而贏是非之尤。秉筆荷擔,莫此之勞。遷固通矣,而歷詆後世。若任情失正,文其殆哉!
贊曰:史肇軒黃,體備周孔。世歷斯編,善惡偕總。騰褒裁貶,萬古魂動,辭宗丘明,直歸南董。
集 校
具載籍乎。
「具」,黃本作「其」。《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其』誤『具』,徐校作『其』。」《匯校》:「按:作『其』是,『具』乃『其』之形誤。」按從黃本改。
史有蒼頡。
「蒼」,黃本作「倉」。《校注》:「『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蒼』;胡震亨《續文選》十二同。按《說文解字敘》:『黃帝之史倉頡。』《廣韻》十二《唐》倉下雲:『又姓,黃帝史官倉頡之後。』是『倉頡』字本應作『倉』。《韓非子五蠹》篇、《呂氏春秋君守》篇又作『蒼』。倉蒼互作,蓋以其音同得通也。」按《荀子解蔽》篇:「好書者衆矣,然而倉頡獨傳者,壹也。」《論衡感虛》篇:「傳書言:倉頡作書,天雨粟,鬼夜哭。」《別通》篇:「夫《倉頡》之章,小學之書,文字備具。」《順鼓》篇:「倉頡作書,奚仲作車,可以前代之時無書、車之事,非後世爲之乎?」《漢書武五子傳贊》:「是以倉頡作書,止戈爲武。」《漢書揚雄傳贊》:「史篇莫善於《倉頡》。」《類聚》卷五十八引晉成公綏《故筆賦》曰:「有倉頡之奇生,列四目而兼明,慕羲氏之畫卦,載萬物於五行,乃發慮於書契。」《晉書衛恆傳》:「恆善草隸書,爲《四體書勢》曰:黃帝之史,沮誦、倉頡,眺彼鳥跡,始作書契。紀綱萬事,垂法立制,帝典用宣,質文着世。」又《索靖傳》:「作《草書狀》,其辭曰:倉頡既生,書契是爲。」《北史江式傳》:「式表曰:臣聞伏羲氏作而八卦形其畫,軒轅氏興而靈龜彰其彩。古史倉頡覽二象之爻,觀鳥獸之跡,別創文字,以代結繩,用書契以維事。宣之王跡,則百工以敘;載之方冊,則萬品以明。迄於三代,厥體頗異,雖依類取制,未能殊倉氏矣。」則作「倉」亦是,然終不及「蒼」用爲繁,例多,不徧舉。且本書《練字》篇「蒼頡造字」、「蒼雅品訓」,黃本亦作「蒼」。《匯校》據楊說從黃本改作「倉」,非是。
曲禮曰:「史載筆」左右。
黃本作「曲禮曰:史載筆左右。史者,使也;執筆左右。」黃校:「(後)八字符脫,按胡孝轅本補。」範校:「鈴木雲:(前『左右』)二字疑衍,閔本、王本、岡本無。」範注:「《禮記曲禮上》:『史載筆,士載言。』無『左右』二字,此衍文當刪。」《附校》:「八字有。」《校證》:「『史載筆』下,梅本有『左右』二字。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俱無。案梅本『左右』二字,此涉下文『執筆左右』而誤衍;何允中本無之,是也,今據刪。」又:「『史者使也,執筆左右』二句八字原脫,梅按胡孝轅本補。按《御覽》六○三正有此八字。」《校注》:「郝懿行雲:『按「左右」二字疑衍。』按郝說是。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無『左右』二字;祕書本、梅慶生天啓二年重修本『左右』二字無,空兩格(當是刻後剜去者)。《續文選》、《文章辨體匯選》四八三引同。《曲禮上》原無左右二字,此蓋涉下文誤衍。」又「黃校雲:『八字符脫,按胡孝轅本疑即胡氏《續文選》補。』此沿梅校。按此八字當有。《御覽》六百三、《文章辨體匯選》引,正有此八字;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同。」《考異》:「按:『左右』衍,下補八字是。」《匯校》:「按:此八字不可缺,據《御覽》補。」按據《御覽》補「史者,使也;執筆」六字。
使之記已。
「已」,黃本作「也」,黃校:「元作『已』,按胡本改。」《附校》:「『也』作『也』,不作『已』。」《校證》:「『也』原作『已』,梅據胡孝轅本改。案《御覽》正作『也』。」《匯校》:「按:作『也』是,『已』爲『也』之形誤。」按從《御覽》、黃本改。
者左史記事者,右史記言者。
黃本作:「古者,左史記事者,右史記言者。」黃校:「(古)元脫,孫補。」範校:「孫雲:《御覽》六百三引無兩『者』字。」範注:「二『者』字疑衍。」《附校》:「『古』字有,(後)作『左史記言,右史書事。』」《校注》:「按《漢書藝文志》:『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爲《春秋》,言爲《尚書》。』《禮記玉藻》:『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左右所記,與班相反。《申鑑時事》篇:『左史記言,右史記動,動爲《春秋》,言爲《尚書》。』言動之分,則與班同。《中論虛道》篇:『左史記事,右史記言。』言事之別,又與班異。孰是孰非,難定於一。然以《御覽》所引驗之,舍人殆原宗《漢志》說;今本或寫者據《玉藻》改也。兩『者』字當據《御覽》刪。」《校證》:「『左史記言,右史書事』,原作『左史記事者,右史記言者』,今據《御覽》改。《漢書藝文志》:『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爲《春秋》,言爲《尚書》。』《禮記玉藻疏》引《六藝論》:『右史記事,左史記言。』荀悅《申鑑時事》篇:『左史記言,右史記動,動爲《春秋》,言爲《尚書》。』此彥和所本。淺人習見《玉藻》『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之文,徑改此書。而不知《玉藻》『左』『右』字,今亦互訛,黃以周《禮書通故》三四官四,辨之究矣。」《考異》:「按:《御覽》是。」按「古」字當有,從《御覽》、黃本補。後二句從《御覽》刪、改。
言經則尚書,事經則春秋。
《附校》:「無兩『則』字,秋下有『也』字。」《校證》:「《御覽》無兩『則』字。『也』字原無,據《御覽》補。」
商夏被於誥誓。
《校證》:「『夏商』原作『商夏』,今乙正。」《校注》:「『商夏』,謝鈔本、文溯本作『夏商』。按作『夏商』是。《銘箴》篇『夏商二代』,《誄碑》篇『夏商已前』,並未倒其時序,此亦應爾。」《考異》:「按:商夏本《離騷》之湯禹、說見前,王校改正爲『夏商』非。」按《尚書周書周官》:「夏商官倍,亦克用乂。」《禮記文王世子》:「虞夏商周。」《史記太史公自序》:「至於夏商。」劉向《戰國策書錄》:「夏商失序。」《漢書敘傳》:「虞夏商周。」《類聚》六十四引後漢張超《靈帝河間舊廬碑》曰:「中結軌乎夏商。」均作「夏商」,無作「商夏」者。從《校證》改。
洎周命惟新。
「洎」,黃本作「自」,黃校:「汪本作『洎』。」「惟」,黃本作「維」。《校證》:「『洎』原作『自』,元本、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譚校本作『洎』,今據改。『自』與下文『自平王微弱』字復。」《校注》:「按此文緊承上『唐虞流於典謨,夏商被於誥誓』二句,作『洎』是。『洎』,及也。《文選》張衡《東京賦》薛綜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文溯本、亦並作『洎』;《續文選》同。『維』,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惟』;《續文選》同。《詩大雅文王》:『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則作『維』是也。《封禪》篇『固維新之作也』,亦作『維』。《奏啓》篇之『唯新日用』,《時序》篇『武帝惟新』,二『惟』字當改作『維』。」《考異》:「按:惟維互通,六經中惟、維、唯三字互通,率作語辭,累見《毛詩》、《左傳》、《論語》均如此。又訓獨也。朱子雲:『惟以心思也。唯從口應辭也,古皆通用。』楊校雲、《奏啓》篇之『唯新日用』,《時序》篇『武帝惟新』,二『惟』字當改作『維』。按據楊校則六經中可改者多矣,殊非。」按《孟子滕文公上》:「《詩》雲:『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文王之謂也。」則作「惟新」,非自彥和始。
紬三正以班歷。
「歷」,黃本作「歷」。《校注》:「『歷』,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作『歷』;《續文選》同。按『歷』字《說文》所無,新附有當以作『歷』爲是。」《考異》:「按:歷歷互通,古文作麻,北宋小字本《說文》日部:『麻象也,從日麻聲。』《史記》率作歷,五經中歷歷互見,楊校非。」按《易革》:「君子以治歷明時。」王弻注:「歷數時會,存乎變也。」《大戴禮記曾子天圓》:「聖人慎守日月之數,以察星辰之行,以序四時之順逆,謂之歷;截十二管,以宗八音之上下清濁,謂之律也。律居陰而治陽,歷居陽而治陰。律歷迭相治也,其間不容髮。」又《史記曆書》:「紬績日分。」索隱:「紬績者,以言造歷算運者,猶若女工緝而織之也。」此當爲彥和「紬」之所本。則作「歷」義長。《隋書文帝紀》:「班歷於突厥。」
夫子閔王道之缺。
黃本「夫子」前有「昔者」二字,黃校:「二字從《御覽》增。」「紀評曰:「『昔者』二字不必增。」範校:「黃雲:案馮本無『昔者』,校雲:『夫子上《御覽》有昔者二字。』鈴木雲:諸本皆無『昔者』二字。」《附校》:「『昔者』二字有;『閔』作『慜』。」《校證》:「『昔者』二字原無,馮校雲:……何校同。馮本、日本刊本、黃本俱從《御覽》增。案《史略》五亦有此二字。」又:「『缺』《史略》作『闕』。」《考異》:「按:從《御覽》增『昔者』是;慜,《廣韻》聰也,與閔別。《正字通》,慜閔互通者非,《御覽》作『慜』者非。」《義證》引金毓黻《文心雕龍史傳篇疏證》:「本文『昔者』二字,潮陽鄭氏據《御覽》增入,今通行本無之。愚意應從通行本,文義乃順。」按紀說是。上文敘唐虞、夏商、周之姬公、平王,次及夫子,何「昔者」之有。
於是就大師以正雅頌。
「大師」,黃本作「太師」。《附校》:「『太』作『大』。」《校注》:「『太』,《御覽》六百四、《史略》五引作『大』;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續文選》、文津本同。按『大』字是,讀若泰。《論語八佾》作『大』。」《補正》:「《三國志魏書文帝紀》:『(黃初二年詔)昔仲尼資大聖之才,……因魯史而制《春秋》,就太師而正《雅》《頌》。』範寧《春秋穀梁傳序》:『於是就大師而正雅頌,因魯史而修《春秋》。……舉得失以彰黜陟,明成敗以着勸誡。』」《考異》:「按:大、太古通,經史太率作大,如大極、大宰,論語大廟、大師皆讀如太也。」
徵存亡以摽勸戒。
「摽」,黃本作「標」。《校注》:「『摽』當改作『標』。」《匯校》:「『摽』,《御覽》作『標』。按作『標』是。」按摽標通,毋需改。
然睿旨存亡幽隱,經文婉約。
「存亡」,黃校:「二字衍。(隱)胡本作『祕』。」範校:「孫雲:《御覽》六百四作『然叡旨幽祕,經文婉約』。」範注:「『存亡』二字衍,應刪。」《校證》:「『睿旨』下原有『存亡』二字,徐雲:『《御覽》作「睿旨幽祕,經文婉約」,無「存亡」二字,爲是。』梅雲:『二字衍。』黃丕烈雲:『案馮本(指馮舒校本)「存亡」校雲:「各本衍此二字,功甫本無。」此亦誤衍,《御覽》亦無。』案《史略》亦無此二字,今據刪。」又:「『隱』胡孝轅本、《御覽》、《史略》作『祕』。」《校注》:「按《御覽》、《史略》引並作『然叡旨幽祕』,是也。『存亡』二字,蓋涉上文誤衍。《續文選》無『存亡』二字。」按《北齊書文宣帝紀》:「圖諜潛蘊,千祀彰明,嘉禎幽祕,一朝紛委。」從《御覽》刪、改。
丘明同時。
範校:「孫雲:《御覽》(時)作『恥』。」《校注》:「『時』,《御覽》、《史略》引作『恥』。徐雲:『時當作恥。』按《史記十二諸侯表序》:『(孔子)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而次春秋。……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漢書藝文志》:『仲尼思存前聖之業,……以魯周公之國,禮文備物,史官有法,故與左丘明觀其史記,……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論本事而作傳,明夫子不以空言說經也。』杜預《春秋左氏傳集解序》:『左丘明受經於仲尼。』據此,當作『時』無疑,故繼雲『實得微言』也。《御覽》、《史略》引作『恥』者,蓋涉《論語公冶長》『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之文而致誤耳。《文章辨體匯選》引作『時』。」按楊說是。
轉受經旨。
《附校》:「『受』作『授』。」《考異》:「按:受,承也,《論語》:『君子不可以不知而可大受也。』授、付也。《詩鄭風》(緇衣):『還予授子之粲兮。』《御覽》非。」
以授其後,實聖文之羽翮,記籍之冠冕也。
「其」,黃本作「於」。《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於』作『其』。馮校雲:『《御覽》作其。』」又:「《史通六家》篇用此文,作:『傳者,轉也;轉受經旨,以授後人,信聖人之羽翮,而述者之冠冕也。』」
至從橫之世。
黃本「至」前有「及」字,黃校:「『及』字從《御覽》增。」《校證》:「『及』字原無,何校本、黃本從《御覽》增。馮校雲:『至上《御覽》有及字。』案《史略》有『及』字。」《匯校》:「《御覽》作『及至縱橫之世』。按:有『及』字較勝。『從』字亦當據《御覽》改。」按從、縱通。《楚辭天問》:「天式從橫。」王逸注:「言天法有善惡陰陽從橫之道。」又《哀時命》:「冠崔嵬而切雲兮,劍淋離而從橫。」《九懷匡機》:「菌閣兮蕙樓,觀道兮從橫。」《九懷尊嘉》:「餘悲兮蘭生,委積兮從橫。」《史記吳起列傳》:「破馳說之言從橫者。」《蘇秦列傳》:「夫衡人者。」索隱:「衡人即遊說從橫之士也。東西爲橫,南北爲從。秦地形東西橫長,故張儀相秦,爲秦連橫。」《漢書藝文志》:「右從橫十二家,百七篇。從橫家者流,蓋出於行人之官。孔子曰:『誦《詩》三百,使於四方,不能顓對,雖多亦奚以爲?』又曰:『使乎,使乎!』言其當權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辭。此其所長也。及邪人爲之,則上詐諼而棄其信。」又《敘傳》:「囂問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乃定,其抑者從橫之事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願先生論之。』對曰:周之廢興與漢異。昔周立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其勢然也。」則作「從」亦是,從《御覽》補「及」字。
蓋錄而弗敘,故節簡而爲名也。
「節」,黃本作「即」。範校:「孫雲《御覽》(弗)作『不』,無『而』字。」《附校》:「『弗敘』作『不序』,『而』字無。」《校注》:「《御覽》、《戰國策校注後敘》、《史略》引,『弗』作『不』;下『而』字無。『即』,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節』。馮舒校改『節』爲『即』,王批本、四庫本剜改爲『即』。按《史通六家》篇:『夫謂之策者,蓋錄而不序,故即簡以爲名。』文即本此。『弗』『不』義同。下『而』字當有,《史通》『以』字可證;元本等作『節』,乃形近之誤。《續文選》作『即』。」按從黃本改。
爰及太史談。
範校:「孫雲:《御覽》無『太』字。」《校注》:「《御覽》、《史略》引無『太』字;《續文選》同。按無『太』字是。稱司馬談爲史談,與稱司馬遷爲史遷同。」按《史記太史公自序》:「故太史談雲『予之先人,周之太史』,蓋或得其實也。」則作「太史談」亦通,毋需改。
子長繼至。
「至」,黃本作「志」,黃校:「元作『至』,胡改。」範校:「孫雲:《御覽》作『志』。」《校證》:「『志』原作『至』。梅據胡孝轅本改,馮校雲:『至《御覽》作志。』案《史略》亦作『志』。」《校注》:「按《御覽》、《史略》引,正作『志』。何本作『志』。《禮記中庸》:『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繼志』二字出此。」《考異》:「按:『志』字是,言子長繼父志爲書也。」按《禮記學記》:「善教者,使人繼其志。其言也約而達,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謂繼志矣。」《三國志魏書明帝紀》:「蓋子以繼志嗣訓爲孝。」又按《史記太史公自序》:「子遷適使反,見父於河洛之間。太史公執遷手而泣曰:『餘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嘗顯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後世中衰,絕於予乎?汝復爲太史,則續吾祖矣。今天子接千歲之統,封泰山,而餘不得從行,是命也夫,命也夫!餘死,汝必爲太史;爲太史,無忘吾所欲論著矣。且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稱誦周公,言其能論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風,達太王王季之思慮,爰及公劉,以尊后稷也。幽厲之後,王道缺,禮樂衰,孔子修舊起廢,論詩書,作春秋,則學者至今則之。自獲麟以來四百有餘歲,而諸侯相兼,史記放絕。今漢興,海內一統,明主賢君忠臣死義之士,餘爲太史而弗論載,廢天下之史文,餘甚懼焉,汝其念哉!』遷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弗敢闕。』」作「志」是,從《御覽》、黃本改。
甄序帝績。
範校:「孫雲:《御覽》作『續』。」《校注》:「『績』,宋本《御覽》六百四引作『續』,合字本、喜多本、鮑本並作『績』。按績、績古今字。然以《封禪篇贊》『封勒字績』例之,則此亦當作『績』,前後始能一律。」《校證》:「《史略》、明鈔本《御覽》、銅活字本《御覽》『績』作『續』。宋本《御覽》誤作『續』。」《考異》:「按:績、《玉篇》功也,通作績。」
則文非元聖。
黃本同,《義證》作「玄聖」。《校證》:「『玄聖』,原作『元聖』,今改。說已詳《原道》篇。」《義證》引《疏證》:「《後漢書班彪傳》附子固《典引》篇,有曰:『故先命玄聖,使綴學立制。』注:『玄聖,謂孔丘也。《春秋演孔圖》曰:孔子母徵在夢感黑帝而生,故曰玄聖。』……《春秋》爲孔子所作,故可題以經號。《史記》之文,由遷所作,不敢比擬孔子,故曰:『文非玄聖。』按明刊本及今本皆作『元聖』者,蓋由清人諱『玄』而改。」按《尚書湯誥》:「聿求元聖,與之戮力。」則此處作「元聖」亦通。
亦宏稱。
黃本句後有「也」字,黃校:「元脫,謝補。」範校:「孫雲:《御覽》有『也』字。」《校證》:「『也』字原脫,梅據謝補。徐校亦補。按王惟儉本、《御覽》、《史略》正有『也』字。」《校注》:「按謝補是也。《御覽》、《史略》引,正有『也』字。張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亦並有之;《續文選》同。」《匯校》:「按:有『也』字語勝。」按據《御覽》、黃本補。
故本紀以述皇王,列傳以總侯伯。
範注:「《史記》本紀十二,世家三十,列傳七十,書八,表十,共一百三十篇。本篇不言世家,恐有脫誤。疑當據班彪《史記論》作:『本紀以述帝王,(《史記》首列五帝本紀。三皇本紀,司馬貞補撰。)世家以總公侯,(《自序》謂三十輻,共一轂,此總字所取義。)列傳以錄卿士。』文始完具。」《義證》引《疏證》:「班彪《略論》雲:『司馬遷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卿士特起則曰列傳。』彪以本紀、世家、列傳三者並舉,當爲劉勰所本。……蓋本書文有脫誤使然,否則『列傳以總伯侯』,語不可通。又遺世家而不舉,果何說耶?」《考異》:「按:範注可從。」按《後漢書班彪傳》:「其《略論》曰:……太史令司馬遷採《左氏》、《國語》,刪《世本》、《戰國策》,據楚、漢列國時事,上自黃帝,下訖獲麟,作本紀、世家、列傳、書、表百三十篇。……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卿士特起則曰列傳。」《史通世家》篇:「司馬遷之記諸國也,其編次之體,與本紀不殊。蓋欲抑彼諸侯,異乎天子,故假以他稱,名爲世家。」《漢書》「不爲世家,惟紀、傳而已」《略論》者,蓋秦漢以降,已無如齊楚之諸侯也。聯繫後文「叔皮論之詳矣」,則此處實應據《略論》補之。且「列傳以總侯伯」與《史記》體例不合。依範注改。惟「伯」字應留,伯爲五等爵之三,且春秋五伯,《史記》亦入《世家》。
博雅弘辨之才。
《校證》:「『辯』馮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清謹軒鈔本作『辨』。」
觀司馬遷之辭。
範校:「孫雲:《御覽》作『史遷』。」《校釋》:「『司馬遷』《御覽》作『史遷』是。」《校注》:「『司馬遷』,《御覽》、《史略》引作『史遷』;《續文選》同。按作『史遷』是也。下文正作『史遷』。《封禪》篇『是史遷八書』,《書記》篇『觀史遷之報任安』,《時序》篇『於是史遷壽王之徒』,《知音》篇『乃稱史遷著書』,並作『史遷』,可證。」《考異》:「按:從《御覽》是。」按從《御覽》改。
遺親攘美之罪。
「美」,範校:「孫雲:《御覽》作『善』。」按美亦善也。
及史遷各傳,人始區詳而易覽。
《校注》:「梅慶生天啓二年重修本『始』下有區別二字(品排刻,當系就原版剜改)。按今本語意欠明,確有脫文。以《論說》篇『八名區分』、《序志》篇『則囿別區分』例之,『區』下當補一『分』字,並於『分』下加豆。」《校釋》:「『區』下有脫字,天啓本補『別』字,疑當是『分』字。」
班史立紀違經實。
黃本「實」前有「失」字,黃校:「元脫,朱補。」《校注》:「按『班史』二字當乙。『史』謂史遷,『班』謂班固。下文『故張衡摘史班之舛濫』,正作『史班』。訓故本未倒,當據正。」《校證》:「『史班立紀,並違經失』。此二句原作『班史立紀,違經實』,梅據朱於『經』下補『失』字,徐校同。張之象本第二句作『並違經失』,王惟儉本作『史班立紀,並違經實』,義較長,今從之。」《義證》:「按仍以作『違經失實』爲長。」按從楊說乙,據黃本補。
武三首誓。
「三」,黃本作「王」。《匯校》:「按:『三』爲『王』之殘。」按範注:「《尚書牧誓》:『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作「王」是,從黃本改。
張衡同史。
「同」,黃本作「司」。《校證》:「元本、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司』作『同』,涉下句而誤。」《考異》:「按:『司』字是。」《匯校》:「按:『司』是,『同』『司』形近致誤。」按《漢書敘傳下》:「劉向司籍,九流以別。」又《隋書經籍志三》:「古者司史,歷記前言往行、禍福存亡之道。」又《後漢書張衡傳》:「及爲侍中,上疏請得專事東觀,收撿遺文,畢力補綴。又條上司馬遷、班固所敘與典籍不合者十餘事。又以爲王莽本傳但應載篡事而已,至於編年月,紀災祥,宜爲元后本紀。」可爲張衡司史之證,從黃本改。
而惑同遷固。
黃校:「黃雲:案馮本或校雲『或』謝本作『惑』。」《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作『或』。」《考異》:「按:『惑』字是,此譏平子欲爲元后立紀也。」
元年二後。
「年二」,黃本作「帝王」,黃校:「元作『年二』,孫改。」範注引鈴木虎雄《校勘記》:「案梅本作『元平二後』。校雲:『元作帝王,孫改。』張本亦作『平二』,嘉靖本作『年二』,『年』疑『平』字之訛。」《校證》:「『元平二後』,原作『元年二後』,梅從孫汝澄改爲『元帝王后』,其六次本,又改作『元平二後』,張松孫本同,今從之。鈴木亦云:『年疑平字之訛。』」《義證》引《疏證》:「篇中『元帝王后』一語,別本作『元平二後』,意謂『帝王』二字與『平二』近似而訛。然《張衡傳》明言宜爲《元后本紀》,自不含平後在內,別本似不可從。」《校注》:「按孫改與《後漢書張衡傳》合。謝鈔本作『元帝皇后』,馮舒校『皇』爲『王』。」按《漢書元后傳》:「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后歷漢四世爲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羣弟世權,更持國柄,五將十侯,卒成新都。位號已移於天下。」又《外戚傳下》:「孝平王皇后,安漢公太傅大司馬莽女也。……後立歲餘,平帝崩。莽立孝宣帝玄孫嬰爲孺子,莽攝帝位,尊皇后爲皇太后。三年,莽即真,以嬰爲定安公,改皇太后號爲定安公太后。……及漢兵誅莽,燔燒未央宮,後曰:『何面目以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平後母儀天下日淺,不足以與元后比。《後漢書張衡傳》只言「宜爲元后本紀」,當以黃本爲是,若益以「平後」,彥和豈厚誣古人者哉。從黃本改。
何有於三後哉。
「三」,黃本作「二」。範注:「《校勘記》:『案上文『元帝王后』若正,此『二後』之『二』字宜作『王』;此二字若正,上文『帝王』宜作『平二』。元平二後,謂元帝平帝二皇后也。』」《校注》:「『二後』,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作『三後』。徐校『三』爲『二』;馮舒雲:『三後當作二後。』按作『二後』是。鈴木說,甚辨,其實非也。此乃總駁司馬遷、班固、張衡之辭,『二後』即《史》《漢》所立《呂后本紀》之呂后,及張衡欲爲《元后本紀》之元后。本段上文『尋子弘雖僞,要當孝惠之嗣;孺子誠微,實繼平帝之體』,故以『二子可紀,何有於二後哉』作結語。既非專指王皇后一人,亦未包有平帝皇后在內也。」《考異》:「按:如『三』字是,似指呂后及元、平二後,如『二』字是,似指元、平二後;如『三』或作『王』字,則指元帝王后爲是,若折衷而言,應從上文作『二後』爲長也。」按《漢書王莽傳上》:「平帝崩,……時元帝世絕,而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列侯廣戚侯顯等四十八人,莽惡其長大,曰:『兄弟不得相爲後。』乃選玄孫中最幼廣戚侯子嬰:年二歲,託以爲卜相最吉,立之。」時元后尚在,則與呂后併爲「二後」是。從黃本改。
袁張所制。
「制」,黃本作「制」。《校證》:「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制』作『制』。」按《說文》刀部:「制,裁也。從刀,從未,未物成有滋味,可裁斷,一曰止也。」段注:「衣部曰:裁,製衣也;制,裁衣也。此裁之本義。此雲:制,裁也,裁之引伸之義。古多假折爲制。……《魯論》:片言可以制獄。古(古論語)作折獄。」《詩豳風東山》:「制彼衣裳。」《漢書叔孫通傳》:「服短服,楚制。」顏注:「制,謂裁衣之形制。」二字同源。《文選》卷六十任昉《齊竟陵文宣王行狀》:「公所制《山居四時序》言之已詳。」此處作「制」義長。《王力古漢語字典》制字:「制多用於抽象製作、制裁。如《國語晉語》二:『因驕以制人家。』而制多用於具體制造。今簡化爲『制』。」
偏駁不倫。
「駁」,黃本作「駁」。《附校》:「『駁』作『駁』。」《匯校》:「《義證》引石壘《文心雕龍與佛教道義疏證》:『劉勰謂袁、張所制,偏駁不倫者,指袁山松《後漢書》、張瑩《後漢南記》而言也。』按從黃本改。」按駁通駁。《荀子王霸》:「粹而王,駁而霸,無一焉而亡。」楊倞注:「駁,雜也。」
司馬彪之詳實。
黃本句前有「若」字,黃校:「『若』字從《御覽》增。」《附校》:「『若』字有,『詳』作『祥』。」《校證》:「『若』字原無,徐校補『若』字,馮校雲:『司上《御覽》有若字。』何校同,黃本從《御覽》增。案《史略》、《玉海》四六有『若』字。」按從《御覽》、黃本補。
華嶠之準當。
《校證》:「《史略》『準』作『準』。」
記傳互出。
範校:「鈴木雲:諸本作『記』,閔本作『紀』。孫雲:《御覽》(互)作『並』。」《校證》:「王惟儉本、凌本『記』作『紀』。《御覽》《史略》『互』作『並』。」
疏闊寡要。
黃本句前有「或」字。黃校:「元脫,謝補。」範校:「孫雲:《御覽》有『或』字。」《校證》:「『或』字原脫,梅據謝補,徐校亦補。案王惟儉本、《御覽》、《史略》有『或』字。」《校注》:「按《御覽》、《史略》引有『或』字。張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並有之;《續文選》同。謝補是也。」《匯校》:「按『或』字當有,與上句一律。」按從《御覽》、黃本補。
非妄至譽也。
黃本無「至」字。《義證》引《訓故》:「《晉書》:陳壽,字承祚,蜀巴西人,歷官著作郎,撰魏、吳、蜀《三國志》。張華深善之,曰:當以《晉書》相付耳。無遷固之語。《華嶠傳》:嶠書成時,中書監荀勖等鹹以嶠文直事核,有遷固風。」範注:「《晉書陳壽傳》:『撰魏吳蜀三國志凡六十五篇。時人稱其善敘事,有良史之才。張華深善之,謂壽曰:當以晉書相付耳。其爲時所重如此。張華將舉壽爲中書郎,荀勖忌華而疾壽,遂諷吏部遷壽爲長廣太守。』彥和謂『荀張比之於遷固』,張系張華,荀不知何人,豈(荀)勖嘗稱其書,既而又疾之耶﹖抑荀或是範之誤。範頵表言:『陳壽作《三國志》,辭多勸誡,明乎得失,有益風化。』或即彥和所指,非妄譽也。」《斟詮》:「《晉書陳壽傳》:『梁州大中正尚書郎範頵等上表曰:『故治書侍御史陳壽作《三國志》,辭多勸戒,明乎得失,有益風化,雖文豔不若相如,而質直過之,願垂採錄。』」《校注》:「按荀爲何人,黃注缺如,範氏雖注亦未妥。《華陽國志後賢志》:『陳壽……吳平後,壽乃鳩合三國史,着魏、吳、蜀三書六十五篇,號《三國志》。……品藻典雅。中書監荀勖、令張華深愛之,以班固、史遷不足方也。』即此文所本。則荀爲荀勖無疑。」《疏證》:「案劉勰謂其『文質辨洽,荀張比之於遷固』,即本之《華陽國志》。……惟荀、張二氏常稱華嶠之書文質事核,有遷、固之規,不應於壽同持斯論。二者或有一誤,然必咎在常璩,而與劉勰無涉。」《校證》:「汪本、馮本、畲本、張之象本『妄』下有『至』字。謝、徐校移『至』字於下句『於』上。……今案範謂『荀』爲『範』之誤,不可從。」《考異》:「梅本、凌本、黃本並無『至』字。」《匯校》:「《御覽》無『至』字。按謝、徐校移是。」按從《御覽》、黃本刪。
於晉代之書。
黃本句前有「至」字。《校證》:「汪本、馮本、畲本、張之象本無『至』字,謝移上句『至』字增補。」《匯校》:「《御覽》在『於』上有『至』字。按有『至』字是。」據《御覽》、黃本增。
系乎著作。
「系」,黃本作「繁」。範注:「《校勘記》:『繁』當作『系』,字誤也。諸本作『系』。」《校證》:「舊本『繁』作『系』。黃本改。鈴木曰:……金毓黼先生曰:『繁字亦通,唐修《晉書》以前,《晉書》有十八家之多,可謂繁矣。』」《義證》引《疏證》:「明刊本『繁』字作『系』,校勘諸家多以『繁』爲誤字。愚謂此文有兩釋義;一謂晉代之書系乎著作者,晉代以著作郎、著作佐郎任修史之責。……一曰諸家所修之晉史甚繁。如唐修《晉書》以前晉史有十八家之多,……然(劉勰)所舉晉代作者,僅陸、王、幹、孫四家,一如所舉撰後漢史諸家之例,然不害其爲作者之繁。由是言之,則今本『繁』字,亦未見其必爲誤也。」《考異》:「按:系、繁並通。」按範注:「《晉書職官志》:『元康二年詔曰:著作舊屬中書,而祕書既典文籍,今改中書著作爲祕書著作。於是改隸祕書省。著作郎一人,謂之大著作郎,專掌史任。又置佐著作郎八人,著作郎始到職,必撰名臣傳一人。』《史通史官建置》篇:『若中朝之華嶠,陳壽,陸機,束皙,江左之王隱,虞預,幹寶,孫盛,並史官之尤美,著作之妙選也。』」則此處作「系」義長。
於寶述紀。
黃本作「幹寶」。《校證》:「馮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史略》『幹』皆作『於』,汪本、畲本誤作『子』。令升之字,古書『於』『幹』錯出,《廣韻》『於』『幹』皆姓。」《考異》:「按:從《晉書》作『幹』是。」《匯校》:「『於寶』,《御覽》作『幹寶』。按『於』系『幹』之形誤。」按《三國志荀惲傳》裴注有「幹寶《晉紀》」語。《晉書幹寶傳》:「寶字令升。……少勤學,博覽書記,以才器召爲著作郎。……着《晉紀》,自宣帝訖於愍帝,五十三年,凡二十卷。其書簡略,直而能婉,鹹稱良史。」作「幹寶」是,依《御覽》、黃本改。
以審正得序。
黃校:「《御覽》(得)作『明』。」《校證》:「馮校雲:『《御覽》得作明。』何校同。案《史略》亦作『明』。」按《荀子議兵》篇:「百官得序,羣物皆正。」《韓詩外傳》卷三:「天下得序,羣物安居。」又《漢書司馬遷傳》:「劉向、揚雄博極羣書,皆稱遷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作「得序」義長。
按春秋經傳,舉例發凡。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引『凡』作『目』。」《附校》:「『凡』作『目』。」按杜預《春秋序》:「其發凡以言例。」疏:「言發凡五十。」又「傳以釋經,經之條貫,必出於傳。傳之義例,揔歸諸凡。」範注:「《左傳》有五十凡例。如『隱公七年春,滕侯卒。不書名,未同盟也。凡諸侯同盟,於是稱名。故薨則赴以名,告終嗣也,以繼好息民。(告亡者之終,稱嗣位之主。)謂之禮經。』杜注:『此言凡例,乃周公所制禮經也。』」《義證》引《疏證》:「杜預所釋,以《春秋》有新舊二例。傳言凡者,是爲舊例,其數五十,周公之所垂法也。傳不言凡,而比於凡者,是爲新例,孔子之所補定也。無論杜釋之爲是爲非,而《春秋》書法本於凡例,則顯然可見。至其何者爲凡,何者爲例,則一由傳發之。故劉勰有『《春秋》經傳,舉例發凡』之語。蓋《春秋》經傳之凡例,即爲吾國所創之史例。」則此處作「凡」是。
自史漢以下。
範校:「孫雲:《御覽》無『自』字。」
莫有準的。
《附校》:「『有』作『不』。」《校證》:「馮校雲:『《御覽》有」作不。」按《御覽》非是。
至鄧王癸晉紀。
「王癸」,黃本作「璨」,黃校:「元作『王癸』,朱改。」範校:「孫雲:《御覽》作『粲』。」範注:「璨當作粲。」《校證》:「『璨』原作『王癸』,梅據朱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張松孫本作『粲』。《御覽》、《玉海》、《史略》作『粲』。」《校注》:「按當依《御覽》、《史略》、《玉海》四六引作『粲』,始與《晉書》本傳合。訓故本作『粲』,未誤。《續文選》同。張松孫本已改作『粲』。」《考異》:「按:從《晉書》作『璨』是。」按《晉書鄧粲傳》:「鄧粲,長沙人。……以父騫有忠信言而世無知者,着《元明紀》十篇,注《老子》,並行於世。」又《桓衝傳》:「闢處士長沙鄧粲爲別駕,備禮盡恭。粲感其好賢,乃起應命。」《隋書經籍志》二:「《晉紀》十一卷訖明帝。晉荊州別駕鄧粲撰。」則作「粲」是。從《御覽》改。
又撮略漢魏,憲章殷周。
「撮略」,黃本作「擺落」,黃校:「一作『撮略』,從《御覽》改。」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擺落』。」《附校》:「作『擺落』,不作『撮略』。」《校證》:「『擺落』舊本作『撮略』,馮校雲:『撮略《御覽》作擺落。』黃本從《御覽》改。案《史略》亦作『擺落』。作『擺落』是。」《校注》:「按《史略》亦作『擺落』。尋繹上下文意,作『擺落』是。《陶淵明集飲酒》詩:『擺落悠悠談。』《梁書謝朏傳》:『簪紱未褫,而風塵擺落。』」《考異》:「按:撮略舉其要,擺落刪其繁,其紀體條例,兩存其善,作『撮略』爲長,略亦含『擺落』義也。」按鄧粲撰《晉紀》而撮略漢魏,義有不周;作「擺落」是,謂其越過漢魏史籍,直接取法《春秋》經傳也。或其書爲編年之體,故舍人云然。從《御覽》、黃本改。
雖湘川曲學。
範校:「鈴木雲:諸本『川』作『州』。」《附校》:「『川』作『川』,不作『州』。」《校證》:「舊本『川』皆作『州』,王惟儉本、何校本、黃本、張松孫本作『川』。馮校雲:『《御覽》作川。』」《校注》:「『川』,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州』。四庫本剜改作『川』。按《十三州記》:『(長沙)有萬里祠,而西自湘州至東萊萬里,故曰長沙也。』《史記貨殖列傳》正義引。《水經湘水》注:『湘水又北徑昭山,西山下有旋泉,深不可測,故言昭潭無底也。亦謂之湘州潭……晉懷帝以永嘉元年,分荊州湘中諸郡,立湘州,治此城之內。』《隋書地理志》下:『長沙郡,本注:舊置湘州。』則『州』字是。」《義證》引斯波六郎:「『川』疑『州』之誤。鄧粲,長沙人,故云湘州。」按《宋書州郡志》三:「湘川十郡爲湘州。」又《符瑞志》上:「前廢帝永光初,又訛言湘州出天子,幼主欲南幸湘川以厭之。」《謝晦傳》:「湘州刺史張邵提湘川之衆。」《南齊書州郡志》下:「湘州,鎮長沙郡。湘川之奧,民豐土閒。晉永嘉元年,分荊州置。」則湘川與湘州所指地域範圍略同,且凡川必曲,川之曲與學之曲亦合,毋需改。
亦有心典謨。
範校:「孫雲:《御覽》(心下)有『放』字。」《校注》:「『心』下,宋本、倪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有『放』字。按『放』字似不可少,讀爲仿。『心放典謨』,即上文所謂『憲章殷周』也。」按範注:「《才略》篇雲『孫盛準的所擬,志乎典訓,』蓋取法鄧粲也。」志乎典訓,亦有心典謨之義,作「亦有心放典謨」,於辭不倫,《匯校》據楊說改,非是。
及安國立例。
「安」,黃校:「元作『交』,朱改。」範校:「孫雲:《御覽》作『安』。」《校證》:「『安』原作『交』,梅據朱改,徐校同。馮校雲:『交《御覽》作安。』案《史略》亦作『安』。」《校注》:「按朱改是也。《御覽》、《史略》引正作『安』;元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續文選》、梁本、尚古本、岡本亦作『安』。」《考異》:「按:作『安』是。」
必貫乎百姓。
「姓」,黃本作「氏」,黃校:「元作『姓』。」《校注》:「按梅改是。何本、梁本、謝鈔本、正作『氏』;《文通》七引同。」《義證》引《斟詮》:「百氏謂諸子百家也。《漢書敘傳》:『緯六經,綴道綱;總百氏,贊篇章。……』彥和以『百氏』作『百家』用者,於此處外,尚有二處見於《諸子》篇,曰:『及伯陽識禮,而仲尼訪問,爰序《道德》,以冠百氏。』曰:『斯則得百氏之華彩,而辭氣之大略也。』」按《類聚》卷二十六引魏文帝《與吳質書》曰:「既妙思六經,逍遙百氏。」卷二十一引梁簡文帝《應令詩》曰:「百氏既洽,六義乃摛,辭河瀉潤,高論忘疲。」卷三十七梁昭明太子《與何胤書》曰:「每鑽閱六經,氾濫百氏。」卷四十引齊虞羲《與蕭令王僕射書爲袁彖求諡》曰:「懷抱七經,該綜百氏。」均百氏與六經對言。從黃本改。
欲其詳悉於體國必閱石室。
範校:「鈴木雲:《玉海》『國』下有『也』字。」《校釋》:「『必』乃上句末『也』字之訛。『欲其詳悉於體國也』與下『欲其博練於稽古也』,句法相同。言郡國文計體國之事,太史所當詳悉者也。」《校證》:「『也』字原無,《玉海》有。案各本『國』下有『必』字,屬下句讀;『必』即『也』形近之誤,今據《玉海》改正。『故其詳悉於體國也』,與下『欲其練於稽古也』句法正同。」《校注》:「按有『也』字,始與下『欲其博練於稽古也』句儷。《續文選》、《古論大觀》三五亦有之。王批本正有『也』字,當據增。」按從《校證》改。
抽裂帛。
《校注》:「《史記自序》:『遷爲太史令,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作『紬』字;《漢書司馬遷傳》亦作『紬』。顏注:『紬,謂綴集之。』則此『抽』字當作『紬』。上文『紬三正以班歷』,尤爲切證。」按:抽,《說文》:「引也。」段注:「《太史公自序》:『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紬即籀也,籀之言抽也。」又《說文》:「籀,讀書也。」段注:「《毛傳》曰:『讀,抽也。』《方言》曰:『抽,讀也。』抽皆籀之假借。籀者,抽也;讀者,續也,抽引其緒相續而不窮也。亦假紬字爲之。《太史公自序》:『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如淳雲:『抽撤舊書故事而次序之也。』」則作抽亦通。意謂彥和此處作「抽」者,蓋不欲與上「紬三正以班歷」同也。《匯校》從楊說無版本依據而徑改,非是。
是立義選言。
範注:「『是』下當有『以』字。」《校注》:「按『是』字疑涉上句誤衍。《續文選》『是』下有『故』字。」按本書「是」字居句首者,多「是以」連文,少有單立一「是」字者,疑範說近是。
然紀傳爲式,編年綴事,文非泛論。
「紀傳」,範校:「孫雲《御覽》作『傳記』。明抄本《御覽》『綴』作『經』,『泛』作『紀』。」《附校》:「『紀傳』作『傳記』(記誤託),『綴』作『經』,『泛』作『記』。」《校證》:「《玉海》『泛』作『泛』。宋本《御覽》『泛』作『記』,明鈔本《御覽》、銅活字本《御覽》作『紀』。」
歲遠則同異難密。
《附校》:「『同異』作『周曲』。「《校注》:「按作『周曲』義長。」按《文選》卷十潘岳《西征賦》:「北有清渭濁涇,蘭池周曲。」此「周曲」所由出也。然後文「追述遠代,代遠多僞,公羊高雲:傳聞異辭」,可證此處作「同異」爲是。
斯固總會之爲難也。
範校:「黃雲:案馮校本『總會』校雲:『總會,《御覽》作脗合。』孫雲:明抄本《御覽》(會)作『合』。」《附校》:「『會』作『合』。」《校證》:「《史略》『會』作『合』。」按《文選》張衡《西京賦》:「總會仙倡,戲豹舞羆。」馬融《長笛賦》李善注:「《琴道》曰:下徵七絃,總會樞極。」《梁書武帝紀》中:「詔曰:若非總會衆言,無以備茲親覽。」又《隋書經籍志一》:「孔子既敘六經,題目不同,指意差別,恐斯道離散,故作《孝經》,以總會之,明其枝流雖分,本萌於孝者也。」《文學潘徽傳》:《韻篡》序曰:「摽摘是非,撮舉宏綱,裁斷篇部,總會舊轍。」則作「總會」是。
或有同歸一事,而數人分功。
範校:「孫雲:《御覽》無『而』字。」
偏舉則病於不周。
「病」,範校:「孫雲:《御覽》作『漏』。」
故張衡摘史班之舛濫。
《校證》:「《御覽》、《史略》『摘』作『擿』。」《考異》:「按:摘、擿通。」
傅玄譏後漢之尤煩。
《校注》:「按休奕語不可考。『尤』疑當作『宂』《晉書司馬彪傳》:『(《續漢書敘》)漢氏中興,訖於建安,忠臣義士,亦以昭著;而時無良史,記述煩雜,譙周雖已刪除,然猶未盡。』袁宏《後漢紀序》:『予嘗讀後漢書,煩穢雜亂,睡而不能竟也。』並足爲『後漢宂煩』之證。」按《說文》乙部:「尢,異,也。」徐鍇注:「乙欲出而見閡,見閡則顯其尤異也。」《史記五帝本紀》太史公曰:「餘並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故着爲本紀書首。」雅煩相反,「尤雅」是,則「尤煩」亦通。楊疑近理,《匯校》據改,卻非。
公羊高雲:傳聞異辭。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高)作『皐』。」《附校》:「『高』作『皐』。」範注:「『傳聞異辭』見公羊隱公元年、桓公二年及哀公十四年傳。」按《漢書藝文志》:「《春秋古經》十二篇,《經》十一卷。公羊、穀梁二家。」又「《公羊傳》十一卷。公羊子,齊人。」顏注:「名高。」又《論衡順鼓》篇:「魯國失禮,孔子作經,表以爲戒也。公羊高不能實,董仲舒不能定,故攻社之義,至今復行之。」《新論正經》篇:「《左氏傳》遭戰國寢廢。後百餘年,魯人穀梁赤爲《春秋》,殘略,多有遺失;又有齊人公羊高,緣經文作傳,彌離其本事矣。」《晉書荀崧傳》:「(崧)乃上疏曰:稱公羊高親受子夏,立於漢朝,辭義清雋,斷決明審,董仲舒之所善也。」則作「高」是,《御覽》誤。
荀況稱錄遠略近。
範注:「『錄遠略近』見《荀子非相》篇,又見《韓詩外傳》卷三。彥和此論,見解高絕,《史通》《疑古》、《惑經》諸篇所由本也。……愈後出之史家,其所知乃愈多於前人,牽引附會,務欲以古復有古相高,信述遠之巨蠹矣。」《校證》:「《御覽》『況』作『悅』,考荀悅《漢紀》及《申鑑》俱無此語。《史通煩省》篇雲:『昔荀卿有云:錄遠略近。』即本此文。亦謂此爲荀子語。範注謂:『錄遠略近,見《荀子非相》篇,又見《韓詩外傳》卷三。』案《荀子非相》篇作『傳者久則論略,近則論詳,略則舉大,詳則舉小。』《韓詩外傳》三作『夫傳者久則愈略,近則愈詳,略則舉大,詳則舉細。』語與此異。疑此爲彥和撮舉荀文,而用『略』字爲比較之詞耳。」《考異》:「按:此撮用《荀子非相》篇之語意而變其詞耳,《御覽》非。」《校注》:「按《荀子非相》篇:『傳者久則論略,近則論詳;略則舉大,詳則舉小。』舍人所稱,當即此文。然意義適與之反,且與本段亦相舛馳。《韓詩外傳》三:『夫傳者久則愈略,近則愈詳,略則舉大,詳則舉細。』其文即出《荀子》。是『錄遠略近』四字之淆次甚明,當乙作『錄近略遠』或『略遠錄近』始合。《史通煩省》篇亦作『錄遠略近』,浦氏《通釋》已徑改爲『遠略近詳』矣。」《義證》引《疏證》:「《史通煩省》篇雲:『昔荀卿有云:錄遠略近,則知史之詳略不均,其爲患者久矣。』其文亦同《文心》。今浦氏《通釋》本改爲『遠略近詳』。且曰:『《史通》此文,以涉《文心》而誤。』理或然也。《韓詩外傳》三亦引《荀子》之語,文有小異,曰:『夫傳者,久則愈略,近則愈詳。略則舉大,詳則舉細。故聞者聞其大不知其細,聞其細不知其大。是以久而差。』繇此以證『錄遠略近』一語,應有舛誤。細審本文,所謂『錄遠略近』,似爲錄遠宜略之義。下文又云:『錄遠而欲詳其跡。』正爲錄遠宜略之反義。否則,前後之語意不合。」又斯波六郎雲:「『錄遠略近』據上下文義,非是。恐爲『遠略近詳』之誤。」又陳書良雲:「『錄遠略近』不誤,是記錄遠古之事簡略於近世之事意。重點在錄遠。如改爲『詳近略遠』,則與上文『追述遠代,代遠多僞』,及下文『蓋文疑則闕,貴信史也』不合。又劉知幾《史通煩省》雲:『昔荀卿有云:錄遠略近。』二劉所據《荀子》,殆別本乎?」又《文心雕龍校注商兌》雲:「按《荀子非相》:『傳者,久則論略,近則論詳。』彥和曰『錄遠略近』,本與荀子無忤。《史通煩省》因以爲言:『昔荀卿有云:錄遠略近。』浦起龍以彥和誤引荀文,作《史通通釋》,改曰『遠略近詳』。殊不知《文心》『略』字後省介詞『於』,有比之意,謂作史記錄遠代之事,宜比近代簡略。下文言俗人『愛奇』,作史竟『錄遠而欲詳其跡』,恰與此相反,故非之。」按《荀子非相》篇此節爲:「夫妄人曰:『古今異情,其所以治亂者異道。』而衆人惑焉。彼衆人者,愚而無說,陋而無度者也。其所見焉,猶可欺也,而況於千世之傳也?妄人者,門庭之間,猶可誣欺也,而況於千世之上乎?聖人何以不欺?曰:聖人者,以己度者也。故以人度人,以情度情,以類度類,以說度功,以道觀盡,古今一度也。類不悖,雖久同理,故鄉乎邪曲而不迷,觀乎雜物而不惑,以此度之。五帝之外無傳人,非無賢人也,久故也。五帝之中無傳政,非無善政也,久故也。禹、湯有傳政而不若周之察也,非無善政也,久故也。傳者久則論略,近則論詳,略則舉大,詳則舉小。愚者聞其略而不知其詳,聞其詳而不知其大也。是以文久而滅,節族久而絕。」此處之「錄遠略近」,非錄遠略於近之謂也。蓋謂愚者易錄遠而略近,非謂撰史者宜錄遠而略近也,與上之「傳聞異辭」相合,蓋同屬妄人之事也。後文「錄遠而欲詳其跡」者,謂愚者略近而詳遠。近易詳而不不知詳之,遠不可詳而必欲詳之,詳之不已則必大其辭,違背信史「文疑則闕」之弘例,此正「訛濫之本源,而述遠之巨蠹也」,與《荀子》之意甚合。
莫顧實理。
「實理」,範校:「孫雲:《御覽》作『理實』。」《校注》:「『實理』,《御覽》、《史略》引作『理實』。《文通》七引同。按作『理實』是。《書記》篇:『翰林之士,思理實焉。』正作『理實』。《書》僞《畢命》:『辭尚體要。』枚傳:『辭以理實爲要。』《後漢書朱浮傳》:『浮因上疏曰:……小違理實,輒見斥罷。』又《王充傳》:『充好論說,始若詭異,終有理實。』《三國志魏書王基傳》:『文王報書曰:凡處事者,多曲相從順,鮮能確然共盡理寔。』寔與實通。《論衡亂龍》篇:『不得道理實也。』亦並以『理實』爲言。」按《三國志魏書楊俊傳》:「司馬朗早有聲名,其族兄芝,衆未之知,惟俊言曰:芝雖夙望不及朗,實理但有優耳。」《吳書孫奮傳》裴注:「此雖欲增皓之惡,然非實理。」《晉書習鑿齒傳》:「(鑿齒)着《漢晉春秋》。……臨終上疏曰:或問:魏武帝功蓋中夏,文帝受禪於漢,而吾子謂漢終有晉,豈實理乎?」《宋書王弘傳》:「尚書王準之議:即事而求,有乖實理。」又《高僧傳序》:「求之實理無的可稱。」《世說新語賞譽》:「簡文雲:劉尹茗柯有實理。」則「實理」亦當時之常言。
錄遠而欲詳其跡。
《校證》:「《御覽》、《史略》『跡』作『跡』。」
穿鑿旁說。
「旁」,黃本作「傍」。按二字通。
舊史所無,我書則傳。
「傳」,範校:「孫雲:《御覽》作『博』。」《校證》:「《御覽》、《玉海》『傳』作『博』。」《校注》:「『傳』,《御覽》引作『博』。馮舒校作『博』。按『博』字義長。《玉海》引亦作『博』。」按「傳」有傳使人知之義,作「傳」義長。《說文》:「傳,遽也。」段注:「辵部曰:遽,傳也。與此爲互訓。此二篆之本義也。《周禮行夫》:掌邦國傳遽。注云:傳遽,若今時乘傳騎驛而而使者也。《玉藻》:士曰傳遽之臣。注云:傳遽,以車馬給使者也。《左傳》、《國語》皆曰:以傳召伯宗。注皆曰:傳,驛也。漢有置傳、按傳者如今之驛馬,驛必有舍,故曰傳舍。又文書亦謂之傳,《司關》注云:傳,如今之移過舍文書是也。引伸爲傳遽之義。則凡輾轉引伸之稱皆曰傳,而傳注流傳皆是也。」
而述遠巨蠹也。
黃本「遠」下有「之」字。《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脫『之』字。徐、馮校並雲:『遠下《御覽》有之字。』」《匯校》:「按有『之』字義長。」按從《御覽》、黃本補。
至於記編同時同多詭。
黃本作「至於記編同時,時同多詭。」黃校:「(後時字)元脫,胡補。」範校:「孫雲:《御覽》(記)作『紀』。」《附校》:「『記』作『記』,不作『紀』;『時』字有。」《校注》:「按《御覽》、《史略》引,並有『時』字。何本、梁本、謝鈔本同。」按據《御覽》、黃本補。
勳勞之家。
「勞」,黃本作「榮」。《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榮』作『勞』,《古論大觀》三五引亦作『勞』。」《匯校》:「『勞』,《御覽》作『榮』。按作『榮』是,『勞』『榮』形近致誤。」按《孟子盡心上》:「孟子曰:挾貴而問,挾賢而問,挾長而問,挾有勳勞而問,挾故而問,皆所不答也。」《禮記明堂位》:「成王以周公爲有勳勞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又《祭統》:「銘者,論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勳勞慶賞聲名,列於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此處作「勳勞」是,勳榮連文,經書罕見,《御覽》、黃本作「勳榮」者,或鈔者據《史記惠景閒侯者年表》唐司馬貞索隱述贊「建陵勳榮」改耳,不必從。
迍敗之士。
範校:「孫雲:《御覽》(迍)作『屯』。」《附校》:「『迍敗』作『屯貶』。」《校注》:「『敗』,《御覽》、《史略》引作『貶』。按『貶』字較勝。」按《說文》無迍字。本作屯。《說文》:「屯,難也,象艹木之初生,屯然而難。《易》曰:剛柔始交而難生。」《易屯》孔疏:「屯,難也。剛柔始交而難生,初相逢遇,故曰屯難也。」又《說文》:「敗,毀也。」迍敗,一指其始,一謂其終。若作「貶」字,則義非周備,蓋死灰尚有復燃之勢,貶者亦有再起之時也。
雖令德而常嗤,理欲吹霜噴露,寒暑筆端。
「噴」,黃本作「喣」。黃校:「『理欲』二字衍;『喣』一作『噴』,從《御覽》改。」範校:「孫雲:《御覽》無『常』字、『欲』字;『嗤理』作『蚩埋』。」《附校》:「『常嗤』作『蚩埋』;『理欲』二字無。」《校釋》:「按《御覽》作『雖令德而蚩埋』,『蚩』乃『嗤』省,『理』爲『埋』誤,『欲』則『吹』之衍而誤者。」《校證》:「《史略》作『嗤埋』。按作『嗤埋』是,今據改。舊本因『埋』誤爲『理』,文不可通,因於『嗤』上加『常』字耳。」《校注》:「馮舒雲:『理欲二字,錢本無,誤衍。』按上句末之『常嗤』當依《御覽》、《史略》改作『嗤埋』。『理』即『埋』之誤。上句之『常』字與此句之『欲』字,皆系妄增。『噴』改『喣』是。《記纂淵海》七五、《續文選》亦並作『喣』。《老子》第二十九章:『或呴或吹。』河上公曰:『呴,溫也;吹,寒也。有所溫,必有所寒也。』《莊子刻意》篇:『吹呴呼吸。』釋文:『呴,亦作喣。』」《考異》:「按:此數句應作『雖令德而常嗤,吹霜喣露,寒暑筆端』,『理欲』二字似衍。」按從《御覽》、黃本刪、改。
此入同時之枉。
「入」,黃本作「又」。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枉』下有『論』字。」《附校》:「『枉』下有『論』字。」《校證》:「《御覽》『枉』下有『論』字。又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又』誤作『入』。」《校注》:「『枉』下,《御覽》、《史略》引有『論』字。按有『論』字較勝。」《補正》:「按有『論』字,語意始明。《說文》木部:『枉,衺曲也。』《廣雅釋詁一》:『枉,曲也。』枉論,謂持論偏頗也。」按從改。
可嘆息者也。
黃本「可」後有「爲」,黃校:「『爲』字從《御覽》增。」《附校》「『爲』字有。」《校證》:「『爲』字原無,梅六次本補,黃本從《御覽》增。案《史略》有『爲』字。」《考異》:「按:從《御覽》是。」《匯校》:「按:有『爲』字較勝。」按從《御覽》補。
欲述遠則誣矯如彼。
「欲」,黃本作「故」,黃校:「元作『欲』,朱改。」範校:「孫雲:《御覽》作『故』。」《校證》:「『故』,原作『欲』,梅據朱改,徐校同。案《御覽》、《史略》作『故』字。」按從《御覽》、黃本改。
記近則回邢如此。
「邢」,黃本作「邪」。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記)作『略』。」《校證》:「《御覽》、《史略》『記』作『略』。」《考異》:「按:作『記』是。」《匯校》:「『邢』,《御覽》作『邪』。按:邢、邪形近致誤。」按上言「錄遠略近」,疑此作「略」字爲是。又「邢」字從《御覽》、黃本改。
折理居正。
「折」,黃本作「析」。《匯校》:「按作『析』是。」按:《論語顏淵》篇:「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正義》:「《御覽》六百三十九引鄭注曰:『片,讀爲半,半言爲單辭。折,斷也。惟子路能取信,所言必直,故可令斷獄也。』」則作「折理居正」亦通。又《說文》:「理,治玉也。」《定聲》:「順玉之文而剖析之。」作「析」義長,從黃本改。
唯素心乎。
「素心」,黃本作「素臣」,黃校:「元作『心』,今改。」黃注:「《春秋序》:說者以仲尼自衛反魯,修《春秋》,立素王,丘明爲素臣。」範校:「孫雲:《御覽》作『懿上心』三字。」《附校》:「作『唯懿上心乎』。」紀評:「陶詩有『聞多素心人』句,所謂有心人也。似不必改作素臣。」範注:「案紀說是也。素心,猶言公心耳。本書《養氣》篇『聖賢之素心。』是彥和用『素心』之證。《文選陶徵士誄》『長實素心。』亦作『素心』。」《校釋》:「梅子庾以杜預《春秋序》有『丘明爲素臣』之說,改作『素臣』,以配孔子素王,亦通。」《義證》引《疏證》:「如作『素臣』,則上下文義甚順。否則費解。」《校注》:「按《文選》顏延之《陶徵士誄》:『長實素心。』李注:『《禮記(檀弓下)》曰:有哀素之心。鄭玄曰:凡物無飾曰素。』《江文通文集陶徵君田居詩》:『素心正如此。』並以『素心』連文。《養氣》篇:『聖賢之素心。』尤爲切證。不必泥於本篇所論,而改『心』爲『臣』也。」《補正》:「元本、王批本、《子苑》三二引作『心』,是『心』字不誤。」《考異》:「按:王校據紀評作『素心』者非是,蓋素心自有出處,然檢下文固尼父之句,則作『素臣』爲是,此梅本注云所以稱左丘明也。」按《宋書謝靈運傳》引《撰徵賦》:「本文成之素心,要王子於雲仞。」《南齊書崔慧景傳》:「(子)覺亡命爲道人,見執伏法。臨刑與妹書曰:……平生素心,士大夫皆知之矣。既不得附驥尾,安得施名於後世?」史書常見,多謂本心。所指廣,較「素臣」義長。
務信弁奇之要。
「弁」,黃本作「棄」。《匯校》:「按『弁』乃棄之殘,當作棄。」按從黃本改。
明白頭訖之序。
《校證》:「謝雲:『頭疑作顛。』徐說同。」
曉某大綱。
「某」,黃本作「其」。《匯校》:「按『某』乃『其』之形誤,作『其』是。」按從黃本改。
負海內之責。
《校證》:「馮本、汪本、畲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責』作『貴』。徐校作『責』。」《考異》:「按:作『責』是。」
而贏是非之尤。
「贏」,黃本作「嬴」。範校:「顧校作『贏』。」範注:「『嬴』當作『贏』。贏,賈有餘利也。韓愈不敢作史,恐贏得是非之禍尤耳。」《校證》:「『贏』,舊本皆如此,梅本、黃本作『嬴』,不可從。」《校注》:「『嬴』,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天啓梅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贏』。四庫本剜改作『贏』。馮舒校作『贏』。按『贏』字是。《續文選》、《古論大觀》、《文通》引亦作『贏』,不誤。贏,受也;《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杜注。擔負也。《漢書刑法志》顏注。」《考異》:「按:作『贏』是。」按贏嬴相通。《荀子非相》篇:「緩急嬴絀。」楊倞注:「嬴,餘也。嬴絀,猶言伸屈也。」《史記天官書》:「歲星贏縮。」索隱:「《天文志》曰:凡五星早出爲贏,贏爲客;晚出爲縮,縮爲主人。五星贏縮,必有天應見杓也。」嬴絀與贏縮義同。又二字皆有勝義。惟贏從貝,有獲利義,用諸此處爲優。
諸子第十七
諸子者,入道見志之書。太上立德,其次立言。百姓之羣居,苦紛雜而莫顯;君子之處世,疾名德之不章。唯英才特達,則炳曜垂文,騰其姓氏,懸諸日月焉。昔【者】、力牧、伊尹,鹹其流也。篇述者,蓋上古遺語,而戰代所記者也。至鬻熊知道,而文王諮詢,余文遺事,錄爲《鬻子》。子自肇始,莫先於茲。及伯陽識禮,而仲尼訪問,爰序道德,以冠百氏。然則鬻惟文友,李實孔師,聖賢並世,而經子異流矣。
逮及七國力政,俊乂蠭起。孟軻膺儒以磬折,莊周述道以翱翔,墨翟執儉确之教,尹文課名實之符,野老治國於地利,騶子養政於天文,申商刀鋸以制理,鬼谷脣吻以策勳,屍(狡)【佼】兼總於雜術,青史曲綴以街談,承流而枝附者,不可勝筭。並飛(辨)【辯】以馳術,饜祿而餘榮矣。
暨於暴秦烈火,勢炎昆(崗)【岡】,而煙燎之毒,不及諸子。逮漢成(普)【留】思,子政讎校,於是《七略》芬菲,【九】流鱗萃(止),殺青所編,百有八十餘家矣。迄至魏晉,作者間出,(讇)【讕】言兼存,璅語必錄,類聚而求,亦充箱照軫矣。然繁【辭】雖積,而本體易總,述道言治,枝條五經。其純粹者入矩,踳駁者出規。禮記月令,取乎呂氏之紀;三年問喪,寫乎荀子之書;此純粹之類也。若乃湯之問棘,雲(蛟)【蚊】睫有雷霆之聲;惠施對梁王,雲蝸角有伏屍之戰;列子有移山跨海之談,淮南有傾天折地之說,此踳駁之類也。是以世疾諸【子】,混洞虛誕。按《歸藏》之經,大明迂怪,乃稱羿斃十日,姮娥奔月。殷(湯)《【易】》如茲,況諸子乎!至如商、韓,六蝨五蠹,棄孝廢仁,(轅)【轘】藥之禍,非虛至也。公孫之白馬孤犢,辭巧理拙,魏牟比之(鴞鳥)【井鼃】,非妄貶也。昔東平求諸子《史記》,而漢朝不與。蓋以《史記》多兵謀,而諸子雜詭術也。然洽聞之士,宜撮綱要,覽華而食實,棄邪而採正,極睇參差,亦學家之壯觀也。
研夫孟、荀所述,理懿而辭雅;管、晏屬篇,事核而言練;列禦寇之書,氣偉而採奇;鄒子之說,心奢而辭壯;墨翟、隨巢,意顯而語質;屍佼、尉繚,術通而文鈍;鶡冠綿綿,亟發深言;鬼谷渺渺,每環(其)【奧】義;情辨以澤,文子擅其能;辭約而精,尹文得其要;慎到析密理之巧,韓非着博喻之富,呂氏鑑遠而體周,淮南泛採而文麗,斯則得百氏之華採,而辭氣(文)之大略也。若夫陸賈《(典)【新】語》,賈誼《新書》,揚雄《法言》,劉向《說苑》,王符《潛夫》,崔寔《(正)【政】論》,仲長《昌言》,杜夷《幽求》,(鹹)【或】敘經典,或明政術,雖摽論名,歸乎諸子。何者?博明萬事爲子,適辨一理爲論,彼皆蔓延雜說,故入諸子之流。
夫自六國以前,去聖未遠,故能越世高談,自開戶牖。兩漢以後,體勢浸弱,(難)【雖】明於坦途,而類多依採。此遠近之漸變也。嗟夫!身與時舛,志共道申,摽心於萬古之上,而送懷於千載之下,金石靡矣,聲其銷乎!
贊曰:(大)【丈】夫處世,懷實挺秀。辨雕萬物,智周宇宙。立德何隱,含道必授。條流殊述,若有區囿。
集 校
諸子者,入道見志之書。
「入」,範校:「鈴木雲:《玉海》作『述』。」《校證》:「《玉海》五三『入』作『述』。」《校注》:「按以下文『述道言治』證之,《玉海》所引蓋是。」《考異》:「按:下文言篇述者,又『子自肇始,莫先於茲,』則《玉海》引作『述』者爲有據矣。下又云,『述道言治』,尤可證,作『述』是。」《補正》:「按元本作『入』,《子苑》三四引同。是『入』字不誤。《玉海》所引蓋涉下文『莊周述道以翱翔』及『述道言治』而誤。未可從也。」按《孔叢子荅問》:「夫設教之言。驅羣俗使人入道而不知其所以者也。」《老子指歸》卷三《天下有始篇》:「故人能入道,道亦入人,我道相入,淪而爲一。」《論衡問孔》篇:「子路入道雖淺,猶知事之實。」《別通》篇:「故入道彌深,所見彌大。」《宋書禮志一》:「(李遼上表)使油然入道,發剖琢之功。」《後漢書郭林宗傳》:「謝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與陳留邊讓並善談論,俱有盛名。每共候林宗,未嘗不連日達夜。林宗謂門人曰:『二子英才有餘,而並不入道,惜乎!』」例多,不徧舉。作「入」是, 「道言惟微」, 蓋難述者也。
太上立德,其次立言。
《校注》:「『言』,活字本作『事』。按此出《左傳》襄公二十四年,作『事』非是。」《補正》:「《子苑》引作『言』,可證。」按《左傳》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孔穎達疏:「老、莊、荀、孟、管、晏、孫、吳之徒,製作子書,……皆是立言者也。」作「言」是,活字本作「事」,或因立功而誤歟!
則炳曜垂文。
《校注》:「按『曜』當作『耀』。已詳《原道》篇『繇辭炳曜』條。《後漢書劉瑜傳》:『(上書)上法四七,垂文炳耀。』」按曜耀通。
昔力牧伊尹,鹹其流也。
「昔」後元本乃一墨釘,黃本作「風后」。黃校:「元脫,曹補。」《校證》:「『後』字原脫,梅據曹補,徐校亦補。案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昔風后力牧伊尹』句作『昔者力牧伊尹』,無『風后』二字,馮本『風后』二字作一墨釘。」《匯校》:「『風后』,(元)本作墨釘,僅一字位置。」《補正》:「按元本作『昔□力牧伊尹』,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昔者力牧伊尹』;《子苑》引同。是此文原只作『昔者力牧伊尹』,『風』字系誤衍,『後』字乃臆補。」按《漢書藝文志》兵、陰陽家有《風后》十三篇,自注:「圖二卷,黃帝臣依託也。」又道家有《力牧》二十二篇,自注:「六國時所作,託之力牧。力牧,黃帝相。」又道家有《伊尹》五十一篇,自注:「湯相。」小說家有《伊尹說》二十七篇,自注:「其語淺薄,似依託也。」則此處從黃本補「風后」亦可。從訓故本補「者」字。
而戰代所記者也。
「代」,黃本作「伐」。紀評:「『戰伐』當作『戰國』。」《札迻》十二:「『戰伐』,元本作『戰代』(馮本、活字本並同)。紀雲:『戰伐當作戰國。』案元本是也。《銘箴》、《養氣》、《才略》三篇,並有『戰代』之文。紀校非。」《校證》:「『戰代』原作『戰伐』,謝鈔本『戰』脫一字。……案孫說是,今改。」《校注》:「郝懿行雲:『按伐疑代字之訛。蓋《風后》《力牧》諸篇,皆六國人依託也。』……按郝、孫說是。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天啓梅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並作『代』,未誤。」《補正》:「《子苑》引同,當據改。」《考異》:「按:戰代爲《文心》常語,黃本誤,作『代』是。」
子自肇始,莫先於茲。
紀評:「『子自』當作『子之』。」範注:「『子自』當作『子目』,謂子之名目也。」《校注》:「《玉海》、《漢書藝文志考證》六引並作『諸子肇始,莫先於斯』。周子義《子匯》鬻子題辭引同。按王氏所引,未必是《文心》之舊;然今本『自』字實誤。」《注訂》:「今傳《鬻子》,據《四庫提要》所云:『疑即小說家之《鬻子說》也。』然《漢志》所注,是爲文王師,在子類其書最古,故彥和首舉。故曰:『子自肇始』也。『子自』二字不誤,紀說及諸本皆以意爲之改訂;言自者,明其所從來也。其肇始之由,莫先於《鬻子》也。」《考異》:「按:若從範注改爲『子目』,似專論書故稱目,則失之膠柱乎,不可從。又按楊校引《玉海》作『諸子肇始』,但上文只舉鬻子一人,則又不可言『諸』矣,子自肇始,或子之肇始,皆爲可從。」《義證》:「沈巖錄何校本『自』改『氏』。」引《漢書藝文志考證》卷六《道鬻子二十二篇》:「劉向《別錄》雲:『鬻子名熊,封於楚。』劉勰曰:『鬻熊知道,而文王諮謀,諸子肇始,莫先於斯。』」清周廣業《意林注》卷一《鬻子》:「案《文心雕龍諸子》篇雲:『鬻熊知道,而文王諮詢。……子氏肇始,莫先於茲。』政言熊爲諸子之權輿也。然曰錄其遺文,則固非自熊手矣。」按元本、黃本均作「自」,二字重音,讀頗不順,然其意自通,謂子從此肇始也。
然則鬻惟文友。
《義證》:「梅注『文』下注『王』字。」
而經子異流矣。
《校證》:「元本、傳校元本無『流』字。」《義證》:「按兩京本無『流』字,元刻本、弘治本均有『流』字。」按有「流」字是。
屍狡兼總於雜術。
「狡」,黃本作「佼」,黃校:「元作『狡』,柳改。」《校證》:「『佼』元作『狡』,梅據柳改,王惟儉本作『佼』,不誤。」《校注》:「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並作『佼』。柳改是也。」《補正》:「《子苑》引同。」《考異》:「按:屍子名佼、魯人,見《漢志》,本篇兩引屍佼,作『佼』是。」按範注:「《漢志》雜家《屍子》二十篇。自注:『名佼,魯人,秦相商君師之。鞅死,佼逃入蜀。』」又引汪繼培輯《屍子》序曰:「《漢書藝文志》雜家《屍子》二十篇。隋唐志並同。宋時全書已亡。王應麟《漢志考證》雲:『李淑《書目》存四卷。《館閣書目》止存二篇,合爲一卷。其本皆不傳。章懷太子注《後漢書》(《宦者呂強傳》)謂《屍子》書二十篇。十九篇陳道德仁義之紀,一篇言九州島險阻水泉所起。劉向序《荀子》,謂《屍子》著書非先王之法,不循孔氏之術,劉勰又謂其「兼總雜術」,「術通而文鈍」。今原書散佚,未究大恉。』」作「佼」是,從黃本改。
青史曲綴以街談。
「以」,範校:「鈴木雲:《玉海》作『而』。」《校證》:「《玉海》三七『以』作『於』。」《義證》:「按作『於』是。」《校注》:「按《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青史子》入小說家,故云『曲綴以街談。』」按作「以」通,毋需改。
並飛辨以馳術。
「辨」,黃本作「辯」。《校注》:「『辯』,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辨』。按作『辨』非是。《文選》孔融《薦禰衡表》:『飛辯騁辭。』潘岳《夏侯常恃誄》『飛辯摛藻』,並作『辯』。逢行珪《鬻子序》:『馳術飛辯者矣。』語即出此,尤爲切證。」按《類聚》卷十九引晉蘇彥《語箴》曰:「逮於三季,奔競茲彰,雷動風駭,飛辯雲翔。」卷四十六引晉盧諶《太尉劉公誄》曰:「摛藻雲浮,飛辯盆溢。」作「辯」是,從黃本改。
暨於暴秦烈火,勢炎昆崗。
「崗」,黃本作「岡」。《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祕書本、文溯本、王本、崇文本作『崗』。按崗爲岡之俗體。當以作『岡』爲正。《才略》篇『璇玉產於昆岡』,元本、弘治本等亦作『崗』。《書》僞《胤徵》:『火炎昆岡,玉石俱焚。』枚傳:『山脊曰岡。崑山出玉。言火逸而害玉。』」按「崗」爲後起字,從黃本改。後《才略》篇「璇玉產於昆岡」亦改,不復出校。
逮漢成普思。
「普」,黃本作「留」,黃校:「一作『普』。」《校證》:「『留思』舊作『普思』。梅六次本作『留思』,黃本從之。張松孫本作『留意』。《讀書引》十及吳校作『恩』。」《匯校》:「按『漢成留思』即漢成帝留意搜求之謂,作『留思』是。」按《楚辭九嘆憂苦》:「留思北顧,涕漸漸兮。」王逸注:「言己所以留精思,常北顧而視郢都,想見鄉邑,思念君也,故涕漸漸而下流。」《淮南子人間訓》:「而不留思盡慮於成事之內。」《後漢書馬援傳》:「朱勃詣闕上書曰:惟陛下留思豎儒之言。」又《鄭興傳》:「興因上疏曰:今陛下高明而羣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範》之法。」又《楊賜傳》:「賜復上疏曰:惟陛下慎經典之誡,……留思庶政。」《三國志魏書陳思王傳》:裴注:「修答曰:伏惟君侯,少長貴盛,體旦、發之質,有聖善之教。遠近觀者,徒謂能宣昭懿德,光贊大業而已,不謂復能兼覽傳記,留思文章。」又《吳書張溫傳》:「駱統表理溫曰:然以殿下之聰叡,察講論之曲直,若潛神留思,纖粗研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哉?」《晉書阮籍傳》:「籍能屬文,初不留思。」又《幹寶傳》:「性好陰陽術數,留思京房、夏侯勝等傳。」此作「留思」是,從黃本改。
子政讎校。
「校」,黃本同。《校注》:「按王批本作『挍』。《時序》篇亦有『子政讎校於六藝』語,忽又作『校』,前後不一律,此當亦各本改作『校』。讎校字本作校,《集韻》始有『挍』字。」
於是七略芬菲,流鱗萃止。
「流鱗萃止」,黃本作「九流鱗萃」。範校:「黃雲:活字本無『九』字,『萃』下有『止』字。」《校證》:「『九流鱗萃』舊作『流鱗萃(日本活字本誤卒)止』,梅六次本改。黃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並從之。案梅改是。《才略》篇亦有『鱗萃』之文。」《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古論大觀,並作『流鱗活字本誤作『麟』萃止』。天啓梅本『九流』二字品排刻,『萃』下空一格。四庫本剜改作『九流鱗萃』。按『九流鱗萃』與上句『七略芬菲』相對,諸本皆誤。《才略》篇有『辭翰鱗萃』語(《文選》張衡《西征賦》『鳥集鱗萃』,《古文苑》張衡《溫泉賦》『士女曄其鱗萃』。)」《考異》:「梅本、凌本、黃本並作『九流鱗萃』。按:『九流鱗萃』,與上句『七略芬菲』爲偶,梅本是。」《義證》引《玉海》卷五十三頁三下:「梁劉勰雲:《七略》派流,諸子鱗萃。」按《漢書藝文志》:「凡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又《敘傳下》:「劉向司籍,九流以別。爰着目錄,略序洪烈。」此「九流」所由來也。從黃本改。
百有八十餘家矣。
《校證》:「清謹軒鈔本、《古論大觀》三七無『矣』字。」
讇言兼存。
「讇」,黃本作「讕」,黃校:「讕與譋同,元作『讇』,朱改。」黃注:「《藝文志》:《讕言》十篇。注:不知作者。《廣韻》:讕言,逸言也。」範注:「《說文》言部『讕』或作『譋』。」《校證》:「『讕』原作『讇』,梅從朱改,王惟儉本、徐校本亦作『讕』。」《考異》:「按:誣言相加謂之讕,或作譋,從朱改是。」《匯校》:「按作『讕』是。」按從黃本改。
璅語必錄。
《校證》:「『璅』馮本、汪本、畲本作『 』,徐校作『璅』。」
亦充箱照軫矣。
範注:「《韓詩外傳》(五):『成王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爲一秀,大幾滿車,長几充箱。』(輿中載物,形如箱篋,因謂之車箱。)『照軫』,疑當作『被軫』。釋僧佑《出三藏記集雜錄序》曰:『書序之繁,充車而被軫矣。』《說文》:『軫,車後橫木也。』充箱被軫,猶言車不勝載。」《校注》:「按『照軫』自通,無煩改字。《韓詩外傳》十:『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國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十二乘者十枚。』」《補正》:「『照軫』喻雜着繁多。《子苑》作『照軫』,王批本同。」《義證》:「『照軫』,照車,指文彩。」按作「被軫」義長,蓋上文「讕言兼存,璅語必錄,類聚而求」者,乃論其繁也。且「照軫」與「充箱」不稱。惜無版本依據,未便徑改。又按《義證》謂「照軫」 指文彩者,疑非。
然繁雖積。
黃本「繁」下有「辭」字。黃校:「謝補。」《校證》:「『辭』字原脫,謝補『文』字,徐補『辭』字,梅本雲:『謝補辭字。』非也。王惟儉本亦有『辭』字。《古論大觀》作『言』。」《義證》:「按元刻本無『辭』字,弘治本、馮舒校本、王惟儉本均有『辭』字。《四庫全書考證》引『積』作『賾』。」《校注》:「按張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並有『辭』字。文溯本剜增『辭』字。謝補是也。」
此踳駁之類也。
《校注》:「『駁』,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駁』;《喻林》八九引同。按諸本是也。《說文》馬部:『駁,馬色不純。』又『駁,獣、如馬,倨牙,食虎豹。』是二字義別。『踳駁』字當作『駁』明矣。《莊子天下》篇:『其道舛駁』,《文選魏都賦》李注引司馬雲:『踳,讀曰舛,乖也;駁,色雜不同也。』是司馬彪本『舛』作『踳』。《說文》舛爲部首,重文作『踳』。」《考異》:「按:『駁』字是,下文『踳駁之類也』正同。」《義證》:「《玉海》卷五十三頁三下引踳作『蹖』。『踳駁』,舛謬雜亂,駁雜。左思《魏都賦》:『非醇粹之方壯,謀踳駁於王義。』」按《文選》(上海古籍版)卷六左思《魏都賦》:「非醇粹之方壯,謀踳駁於王義。」李善注:「班固雲:不變曰醇,不雜曰粹。《莊子》曰: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踳駁。言惡也。……司馬彪《莊子注》曰:踳,讀曰舛。舛,乖也。駁,色雜不同也。」《類聚》卷三十六引梁劉孝標《山棲志》曰:「行藏紛糾,顯晦踳駁。」駁駁音同通假,毋需改。參見《史傳》篇「偏駁不倫」條。
雲蛟睫有雷霆之聲。
「蛟」,黃本作「蚊」。《校證》:「馮本、汪本、畲本『蚊』誤『蛟』。馮校:『蛟,謝本作文。』」《匯校》:「按:《列子湯問》:『江浦之間生麼蟲,其名曰焦螟,羣飛而集於蚊睫,弗相觸也……』爲彥和所本,作『蚊』是。」按《列子湯問》篇《匯校》所引後雲:「唯黃帝與容成子居空峒之上,同齋三月,心死形廢,徐以神視,塊然見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氣聽,砰然聞之,若雷霆之聲。」作「蚊」是,從黃本改。
是以世疾諸混洞虛誕。
「洞」,黃本作「同」,黃校:「一作『洞』。」紀評:「『是以』句有訛脫。」範校:「鈴木雲:諸本作『洞』。」範注:「『諸』下脫一『子』字。『混同』,疑當作『鴻洞』。鴻洞,相連貌,謂繁辭也。《漢書揚雄傳》:『雄見諸子各以其知舛馳,大氐詆訾聖人,即(王念孫曰:即,猶或也)爲怪迂析辯詭辭,以撓世事,雖小辯,終破大道而或衆,使溺於所聞而不自知其非也。』」《校證》:「『世疾諸子,混洞虛誕』,原本無『子』字,何校雲:『諸下疑脫子字。』《讀書引》有,今據補。王惟儉本『子』作空白。黃注本『洞』改『同』,謝刪此七字。紀雲:『是以句有訛脫。』……案範說脫『子』字,與《讀書引》暗合。下文雲:『按《歸藏》之經,大明迂怪,乃稱羿斃十日,姮娥奔月。殷易如茲,況諸子乎?』上下文正相照應。」《補正》:「按何、範謂『諸』下脫一『子』字是;《讀書引》十有『子』字。範謂『混同』當作『鴻洞』則非。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混洞』。《子苑》、《古論大觀》引同。黃氏改『洞』作『同』,非也。『混洞虛誕』四字平列而各明一義。『混』謂其雜,『洞』謂其空,『虛』謂其不實,『誕』謂其不經,皆就踳駁方面言。若作『鴻洞』,則爲聯綿詞,與『虛誕』二字不類矣。」《考異》:「按:『諸』下稱『子』字,範說是,《史記蘇秦傳》:『虛喝洞疑。』『洞』字是。」《匯校》:「按:『子』字當有。」按從《校證》補。
乃稱羿斃十日。
「斃」,黃本作「弊」。範校:「鈴木雲:『弊』當作『斃』,《玉海》及諸本作『斃』。」《校證》:「『斃』,舊本及《玉海》三五皆如此作,黃本改作『弊』。王惟儉本作『彃』。案《辨騷》篇:『夷羿彃日』,唐寫本『彃』作『斃』,是彥和引用此事,前後正復作『斃』。不必妄意改作。」《校注》:「『弊』,《玉海》引作『斃』。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同。文溯本剜改作『斃』。郝懿行改『弊』爲『斃』。《經義考》卷一引作『斃』。按『斃』字是。已詳《辨騷》篇『夷羿彃日』條。」《補正》:「《子苑》引此文作『斃』,未誤。」《考異》:「按:《楚辭》元作『彃』,別本作『斃』,黃本作『弊』非。」
姮娥奔月。
「姮」,黃本作「嫦」。範校:「鈴木雲:《玉海》作『常』,嘉靖本作『姮』。」《校注》:「『嫦』,《玉海》引作『常』。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謝鈔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姮』。文津本剜改作『嫦』。按《玉海》引是也。『常娥』字本作『常』;《歸藏》:『昔常娥以不死之藥奔月。』(《文選》《月賦》注、《宣貴妃誄》注、《祭顏光祿》文注、《御覽》九八四引)或作『恆』。《淮南子覽冥》篇:『譬若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恆娥竊以奔月。』(此高誘注本,許慎注本則作常。)後人以其爲羿妻,乃加女旁爲『嫦』與『姮』耳。」《考異》:「按:嫦娥之作恆娥,見《淮南子覽冥訓》,羿請不死之藥於王母,恆娥竊以奔月,後以避漢文諱,易『恆』爲『常』,見《漢書地理志》張晏注,則恆娥爲嫦娥矣,『姮娥』《說文》皆無其字,蓋俗體也,姮音恆,見《廣韻》。」按《類聚》卷一引張衡《靈憲》曰:「姮娥奔月,是爲蟾蜍。」卷四引宋顏延之《爲織女贈牽牛詩》曰:「婺女儷經星,姮娥棲飛月。」卷五引梁劉孝威《苦暑詩》曰:「月麗姮娥影,星含織女光。」卷五十五引陳徐陵《玉臺新詠序》曰:「金星與婺女爭華,麝月與姮娥競爽。」卷七十引梁劉緩《鏡賦》曰:「世間好鏡自無多,唯聞一個比姮娥。」《晉書摯虞傳》:「(摯虞)作《思遊賦》。其辭曰:擾毚兔於月窟兮,詰姮娥於蓐收。」《文選》卷二十一郭景純:「姮娥揚妙音,洪崖頷其頤。」可知「姮娥」乃江左常言。楊說雖是,《匯校》據改,則非,字必《說文》,則古書多廢矣!
殷湯如茲,況諸子乎。
「湯」,黃校:「疑作易。」範注:「《周禮(春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鄭注:『夏曰《連山》,殷曰《歸藏》。』《歸藏》爲殷代之《易》,『殷湯』當作『《殷易》』。《漢志》不載《歸藏》。《御覽》六百八引桓譚《新論》雲:『《歸藏》四千三百言。』嚴可均《全上古三代文》十五輯得八百四十六字,茲錄其兩條:『昔者羿善射,彃十日,果弊之(弊應作斃)。』『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藥,服之,遂奔月,爲月精。』」《校證》:「『易』原作『湯』,黃叔琳雲:疑作『易』。範注云雲。案黃校範說是。今據改。」《考異》:「按:斃日奔月之說,皆據《歸藏》,則『湯』爲『易』之誤,作『易』是。」按從《校證》改。
至如商韓。
《校證》:「《古論大觀》『韓』下有『之』字。」
轅藥之禍。
「轅」,黃本作「轘」。《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轘』誤『轅』。」《考異》:「按:『轅』誤,車裂爲『轘』也。」按黃注:「《左傳》杜預注:車裂曰轘。《商君傳》: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秦惠王車裂商君以徇。」又:「《史記》:秦攻韓,韓王遣非使秦,李斯使人遺非藥,使自殺。」(《義證》按此見《老莊申韓列傳》)範注:「《說文》:『轘,車裂人也。』」從黃本改。
魏牟比之鴞鳥。
黃本同。黃注:「按《列子》所述,魏公子牟正深悅公孫龍之辨,所謂『承其餘竅者也』。《莊子秋水》篇則異是。龍問牟:『吾自以爲至達已,今聞莊子之言,無所開吾喙,何也?』公子牟有埳井之鼃謂東海之鱉之喻。是『鴞鳥』當作『井鼃』矣。」範校:「黃雲:案馮本作梟。」《校證》:「『鴞』馮本作『梟』。黃注云雲。案《史記魯仲連傳》正義引《魯連子》:『魯仲連往請田巴曰:先生之言,有似梟鳴。』彥和蓋涉彼而誤。」《校注》:「謝鈔本『鴞』作『梟』。按『井鼃』與『鴞鳥』之形音不近,恐難致誤。以其字形推之,疑『鳥』當作『鳴』,寫者偶脫其口旁耳。《說苑談叢篇》:『梟逢鳩。鳩曰:子將安之?梟曰:我將東徙。鳩曰:何故?梟曰:鄉人皆惡我鳴,以故東徙。鳩曰:子能更鳴可矣,不能更鳴,東徙猶惡子之聲。』是梟與鴞同之鳴聲,固爲人所惡已。(《易林蠱之恆》:『梟鳴室北,聲醜可惡。』)《魯連子》:『齊辯士田巴,辯於狙丘,議於稷下,毀五帝,罪三王,訾五伯,離堅白,合同異,一日服千人。有徐劫者,其弟子曰魯仲連,……往請田巴曰:……國亡在旦夕,先生奈之何!若不能者,先生之言,有似梟鳴,出聲而人惡之。願先生勿復言!田巴曰:謹聞命矣。』《史記魯仲連傳》正義、《御覽》四六四又九二七引。彼仲連之譏田巴,儗以梟鳴,則魏牟之比公孫,或亦乃爾。蓋皆厭其詹詹多言,不切實用,而方以鴞鳴之可惡也。」《考異》:「按:黃注以《莊子秋水》篇爲據是也,『鴞鳥』或爲舍人之誤引,以《史記》魯仲連語歸之魏牟耳。」按田巴「毀五帝,罪三王,訾五伯」,故魯仲連以梟鳴比之;若公孫白馬孤犢之論,僅辭巧理拙,無益時用而已,類之鴞鳥,不其過乎!疑黃說近是。《莊子秋水》篇:「公孫龍問於魏牟曰:『龍少學先王之道,長而明仁義之行;合同異,離堅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窮衆口之辯:吾自以爲至達已。今吾聞莊子之言,汒然異之。不知論之不及與?知之弗若與?今吾無所開吾喙,敢問其方。』公子牟隱機太息,仰天而笑曰:『子獨不聞夫埳井之鼃《釋文》:「鼃,本又作蛙。」《說文》:「鼃,蝦蟆也。」《漢書武帝紀》:「秋,鼃、蝦蟆鬬。」顏注:「鼃,黽也,似蝦蟆而長腳,其色青。」又《東方朔傳》:「水多鼃魚。」顏注:「鼃,即蛙字也。」乎?謂東海之鱉曰:吾樂與!出跳梁乎井榦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則接腋持頤,蹶泥則沒足滅跗。還虷蟹與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峙埳井之樂,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時來入觀乎?東海之鱉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縶矣。於是逡巡而卻,告之海曰:夫千里之遠,不足以舉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極其深。禹之時,十年九潦,而水弗爲加益;湯之時,八年七旱,而崖不爲加損。夫不爲頃久推移,不以多少進退者,此亦東海之大樂也。於是埳井之蛙聞之,適適然驚,規規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猶欲觀於莊子之言,是猶使蚊負山,商蚷馳河也,必不勝任矣。且夫知不知論極妙之言,而自適一時之利者,是非埳井之鼃與?且彼方跐黃泉而登大皇,無南無北,奭然四解,淪於不測;無東無西,始於玄冥,反於大通。子乃規規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辯,是直用管窺天,用錐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且子獨不聞夫壽陵餘子之學於邯鄲與?未得國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歸耳。今子不去,將忘子之故,失子之業。』公孫龍口呿而不合,舌舉而不下,乃逸而走。」(此據中華書局版王先謙《莊子集解》)其辭戲謔意多,與仲連語田巴者不同。依黃說,據《莊子》改。
鬼谷眇眇。
「眇眇」,範校:「鈴木雲:嘉靖本、王本、岡本作『渺渺』。」《考異》:「按:渺、眇音同。渺訓水長,眇訓深遠。《莊子庚桑楚》:『藏其身也,不厭深眇而已矣。』與下文『每環奧義』旨合,作『眇』是。」
每環其義。
「其」,黃本作「奧」。《校證》:「馮本、汪本、畲本、王惟儉本、《古論大觀》『奧』作『其』。」《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古論大觀》『奧』作『其』。」《義證》:「元刻本、馮舒校本、兩京本、張之象本,『奧』均作『其』。」《匯校》:「按作『奧』是,與上『眇眇』相承。」按作「奧義」義長,與上「深言」相儷。《晉書潘尼傳》:「(尼)上《釋奠頌》。其辭曰:微言奧義。」微言即深言也。從黃本改。
呂氏鑑遠而體周,淮南泛採而文麗。
《校注》:「按『泛採』二字當乙,始能與上句之『鑑遠』相儷。採泛,謂淮南王書採摭廣泛也。」《考異》:「按,楊校云云,殊誤。」《匯校》:「按楊說有理,從其乙。」按《文心》遣辭,有句與句對者,有句中自相對者,其微妙處,恨難逢解人耳。此乃句中相對。又《後漢書律曆志中》:「議者不以成數相參,考真求實,而泛採妄說。」其用「泛採」與此同。毋需改。
而辭氣文之大略也。
黃校:「(氣下)疑脫。」範校:「鈴木雲:梅本『氣』字下空二格。」《義證》:「按梅本『氣』字下空二格,無『文』字。」範注:「『文』疑是衍字。《論語泰伯》篇『曾子曰:出辭氣,斯遠鄙倍矣。』鄭玄注曰:『出辭氣能順而說之,則無惡戾之言入於耳。』彥和謂循此則得諸子之順說,不至爲鄙倍之言所誤也。」《校證》:「『氣』下原有『文』字。……案範說是。『文』蓋『之』字之誤衍,《章表》篇『原夫文章之爲用也』,『之』原作『文』,是其證。《明詩》篇『此其大略也』、《雜文》篇『此立體之大要也』、《詔策》篇『此詔策之大略也』、《奏啓》篇『亦啓之大略也』、《議對》篇『此綱領之大要也』、《體性》篇『才氣之大略哉』,與此句法正相同,今據刪。」《校注》:「『氣』下,黃校雲:『疑脫。』此沿梅校。徐圍去『文』字。《古論大觀》無『文』字。范文瀾雲:『文,疑是衍字。』按無『文』字是。『文』蓋『之』之誤,《章表》篇『原夫章表之爲用也』,元本等誤『之』爲『文』,是其例。而原有『之』字亦復書出,遂致辭語晦澀。《詔策》篇『此詔策之大略也』,《體性》篇『才氣之大略哉』,句法與此相同,可證。」《考異》:「按:『文』字衍。」按據範說從《校證》刪。
若夫陸賈典語。
《札迻》十二:「案『典』當作『新』。《新語》十二篇,今書具存。《史記》賈本傳及《正義》引《七錄》並同,皆不雲『典語』。《隋書經籍志》儒家雲:『梁有《典語》十卷,吳中夏督陸景撰。』(亦見馬總《意林》)與陸賈書別。彥和蓋偶誤記也。」《校證》:「『新』原作『典』,今據王惟儉本改。」《校注》:「按『典』孫詒讓謂當作『新』是也。訓故本正作『新』。文溯本剜改爲『新』。」《考異》:「按:『典語』非誤,下有『新書』字,故上稱『典語』。」按《史記陸賈列傳》:「高帝謂陸生曰:『試爲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徵,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正義:「《七録》雲『《新語》二卷,陸賈撰』也。」《漢書藝文志》:「《楚漢春秋》九篇。陸賈所記。」又「《陸賈》二十三篇。」「陸賈賦三篇。」無《新語》。《隋書經籍志三》:「《新語》二卷,陸賈撰。」又:「《顧子新語》十二卷吳太常顧譚撰。」「《典語》十卷、《典語別》二卷,並吳中夏督陸景撰。」《文選》卷二十二顏延年《應詔觀北湖田收詩》李善注:「陸景《典語》曰:飛車策馬,橫騰超進。」卷二十六王僧達《答顏延年詩》李善注:「陸景《典語》曰:清氣漂於青雲之上。」則此應作「新語」,然彥和論諸子成篇,其誤不應如是,《考異》甚有理。然易與《典語》淆,從《校證》改。
崔寔正論。
「正」,黃本作「政」。《校證》:「『政』,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正』。何校作『政』。嚴可均《鐵橋漫稿》五《崔氏政論敘》曰:『各書引見,或作政論,或作正論,或作本論,止是一書。』」按範注引《鐵橋漫稿》五《崔氏政論敘》曰:「隋志法家《正論》五卷。漢大尚書崔實撰。舊唐志《政論》五卷。《意林》亦五卷。新唐志作六卷。各書引見或作政論,或作正論,又作本論,止是一書。……其本北宋時已佚失,故《崇文總目》不著錄,《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亦無之。《通志略》載有六卷,虛列書名,不足據。餘從《羣書治要》寫出七篇,本傳及《通典》各寫出一篇,凡九篇。」《後漢書崔寔傳》:「寔字子真,一名臺,字符始。……桓帝初,……除爲郎。明於政體,吏纔有餘,論當世便事數十條,名曰《政論》。指切時要,言辯而确,當世稱之。」傳論:「寔之《政論》,言當世理亂,雖鼂錯之徒不能過也。」可知作《政論》是,然據顏鐵橋所言,則亦有著錄《正論》者,或肇始於彥和歟!從黃本、據《後漢書》、《隋書經籍志》卷三改。
鹹敘經典。
「鹹」,黃校:「一作『或』。」範注:「『鹹』一作『或』,作『或』者是。」《校證》:「案王惟儉本作『或』。」《校注》:「按當從一本作『或』,始與下句一例。《訓故》本正作『或』。天啓梅本已改作『或』,張松孫本從之。」《考異》:「按:梅校作『或』是,餘篇不一其例。」按從黃校改。
雖摽論名。
「摽」,黃本作「標」。《匯校》:「『摽』,《義證》作『標』。按作『標』是。」按《後漢書黨錮傳》:「海內希風之流,遂共相摽搒,指天下名士,爲之稱號。」李賢注:「摽搒猶相稱揚也。『搒』與『牓』同,古字通。」摽字雖未注,而其通於標固不待言矣。下「摽心於萬古之上」,黃本亦作「標」,毋需改。
適辨一理爲論。
範注:「適,疑當作『述』。《論說》篇雲:『述經敘理曰論。』」《校注》:「按『適』字未誤。『適辨一理』與上句『博明萬事』相對成文,以明子與論之研討範圍有所不同。『適』字讀爲『敵』,主也。見《詩衛風伯兮》毛傳。」《義證》引斯波六郎:「案『適辨』與上句『博明』相對成文,不應妄改爲『述辨』。」按《伯兮》:「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爲容。」毛傳:「適,主也。」又「適,都歴反。」楊說是。
體勢浸弱。
「浸」,黃本作「漫」。範校:「譚校作『浸』;黃雲:活字本、汪本作『浸』。」範注:「譚獻校本改『漫』作『浸』,案譚改是也。」《校證》:「『漫』,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天中記》三七作『浸』。黃丕烈引活字本作『浸』,譚校作『浸』。」《補正》:「按譚校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訓故本、四庫本正作『浸』。《子苑》、《天中記》三七、《茹古略集》十五引,亦並作『浸』。《文選》陸倕《石闕銘》:『晉氏浸弱。』是『浸弱』連文之證。《樂府》篇亦有『自雅聲浸微』語。」《考異》:「按:楊說可從。」按《漢書地理志下》:「周公始封,太公問:『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而親親。』太公曰:『後世浸弱矣。』故魯自文公以後,祿去公室,政在大夫,季氏逐昭公,陵夷微弱,三十四世而爲楚所滅。」又《北齊書》帝紀第八《後主幼主》論:「始見浸弱之萌,俄觀土崩之勢。」作「浸弱」是,蓋自陸賈、賈誼,迄仲長、杜夷,兩漢諸子,確現浸弱之勢。
難明於坦途。
黃本作「雖明乎坦途」,黃校:「『雖』『乎』二字符作『難』『於』,朱改。」《校證》:「『雖』『乎』二字,原作『難』『於』,梅據朱改。徐校同。王惟儉本、《諸子合雅》作『雖』『於』二字。」《校注》:「按朱改是也。《莊子秋水篇》篇:『明乎坦塗。』塗與途通。即此語之所自出。訓故本、謝鈔本、《茹古略集》作『雖明於』;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作『雖明乎』。」《考異》:「按:朱改是,此本《莊子秋水》篇:明乎坦途。」按「難」乃「雖」之形誤,用於此不合。從黃本改。
大夫處世。
「大」,黃本同。範校:「鈴木雲:當作『丈』。」《校證》:「『丈』原作『大』,王惟儉本,梅六次本作『丈』。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俱從之。今據改。《程器》篇有『丈夫學文』語。」《校注》:「『大』,何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天啓梅本、祕書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丈』。張紹仁校作『丈』。按『丈』字是。《程器》篇亦有『丈夫』文。《後漢書張奐傳》:『(奐)嘗與士友言:大丈夫處世,當爲國家立功邊境。』又《陳蕃傳》:『蕃曰:大丈夫處世,當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南齊書王秀之傳》:『(荀)丕乃遺書曰:……丈夫處世,豈可寂漠恩榮!』《世說新語言語》篇:『(龐)士元從車中謂曰:吾聞丈夫處世,當帶金佩紫。』並足資旁證。」《考異》:「按:丈夫成人之稱,大夫仕者之稱,此言處世是泛舉,作『丈夫』是。」按從《校證》改。
懷實挺秀。
「實」,黃本作「寶」。範校:「黃雲:活字本作『實』。」《校注》:「『寶』,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文津本作『實』。文溯本剜改作『寶』。按『實』字非是。『懷寶』出《論語陽貨》,其義亦長。《後漢書郎顗傳》:『(黃瓊)被褐懷寶,含味經籍。』又《郭符許傳贊》:『林宗懷寶。』《抱朴子外篇行品》:『含英懷寶。』《文選》王襃《四子講德論》:『幸遭聖主平世而久懷寶。』並以『懷寶』連文。」《考異》:「按:作『實』是,《禮月令》:『季春爲民社麥實。』注謂『於食秀成』,蓋『實』『秀』相承爲辭,舍人本此,未可拘於《論語》之『懷寶』也,楊校作『寶』非。」按《大雅生民之什生民》:「實發實秀,實堅實好。」又《論語子罕》篇:「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論語集釋》引江永《羣經補義》曰:「《說文》於『秀』字無釋,避光武諱也。釋『穗』字雲:『禾成秀也。』蓋以穗爲秀,較吐花曰之義爲長。禾成穗俗謂之出穡,《詩》『實發實秀,實堅實好』,禾出穡而後堅好也。」何晏《集解》:「孔曰:言萬物有生而不育成者,喻人亦然。」《正義》:「《說文》『苗。草生於田者。』艹謂谷也。《倉頡篇》:『苗。禾之未秀者也。』何休《公羊》莊七年注:『苗者,禾也,生曰苗,秀若禾。』……凡禾黍先作華,華瓣收,即爲稃而成實,實即稃中之仁也。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謂年穀不順成也。……彌衡《顏子碑》雲:『亞聖德,蹈高蹤,秀不實,振芳風。』……《文心雕龍》雲:『苗而不秀,千古斯痛。』皆以此爲悼顏子。而《世說新語》謂『王戎之子萬有大成之風,苗而不秀』。《梁書》徐勉因子悱卒,爲《答客喻》雲:『秀而不實,尼父爲之嘆息。』是六朝以前,人皆以此節爲顏子而發,自必《古論語》家相傳舊義。……人早夭,故成德亦有未至。」此真彥和所本,以承上文「覽華而食實」。其義與《離騒》「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同,《顏氏家訓勸學》:「夫學者猶種樹也,春玩其華,秋登其實;講論文章,春華也,修身利行,秋實也。」亦可參證。作「實」是。
辨雕萬物。
範注:「《莊子天道》篇:『辯雖雕萬物,不自說也。』此彥和所本。《情采》篇亦引此文。」《校注》:「『辨』凌本作『辯』,按『辯』字是。《莊子天道》篇:『辯雖雕與雕通萬物,不自說也。』作『辯』。《情采》篇:『莊周雲:辯雕萬物。』亦作『辯』。則此不應作作『辨』矣。」《考異》:「按:楊校非。」按辨通辯,其來久矣。《呂氏春秋蕩兵》:「故說雖強,談雖辨,文學雖博,猶不見聽。」按《論衡自紀》:「口辨者其言深,筆敏者其文沉。」又《荀子正名》篇:「故辨說也。實不喻,然後命;命不喻,然後期;期不喻,然後說;說不喻,然後辨。」王先謙《集解》:「若說亦不喻者,則反覆辨明之也。」尤爲切證。上文「飛辨以馳術」,辨改辯者,因「飛辯」與「流言」義近,故改從言耳。此「辨雕」之辨,有「析理居正」之義,若從《莊子》作「辯」,則其義窄矣。《情采》所引,既標莊周,自不應與莊文異。此語境有別,故變幻其辭耳。觀此可悟作文之法。
條流殊述。
範注:「李君雁晴曰:『述同術,途也。』」《校注》:「按以《情理》篇『夫情致異區,文變殊術』例之,『述』當作『術』。此蓋涉篇中諸『述』字而誤者。《雜文》篇『智術之子』,倫明所校元本『術』誤爲『述』;《議對》篇『祖述春秋』,兩京本、胡本『述』又誤爲『術』。是二字易誤之證。」按《論語述而》:「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正義》:「《說文》雲:『述,循也。作,起也。』述是循舊,作是創始。」《說文》:「術,邑中道也。從行,術聲。」段注:「國邑也,引伸爲技術。」《說文》:「述,循也。從辵,術聲。」段注:「述或叚借術爲之。如《詩》『報我不述』,本作術是也。」又《說文通訓定聲》履部:「術,叚借爲述。」《漢書賈山傳》:「今陛下思念祖考,術追厥功。」顏注:「術,亦作述。」述者,循也,必有道始可循之,二字皆由道而起,故通。毋需改。
論說第十八
聖(世)【哲】彝訓曰經,述經敘理曰論。論者,倫也;倫理(有)無【爽】,【則】聖意不墜。昔仲尼微言,門人追記,故(仰)【抑】其經目,稱爲《論語》;蓋羣論立名,始於茲矣。自《論語》已前,經無論字;《六韜》二論,後人追題乎!
詳觀論體,條流多品:陳政,則與議說合契;釋經,則與傳注參體;辨史,則與贊評齊行;銓文,則與敘引共紀。故議者宜言;說者說語;傳者轉師;注者主解;贊者明意;評者平理;序者次事;引者胤辭:八名區分,一揆宗論。論也者,彌綸羣言,而研【精】一理者也。是以莊周《齊物》,以論爲名;不韋《春秋》,六論昭列;至石渠論藝,白虎(通)講聚,述聖(言)【通】《經》,論家之正體也。及班彪《(五)【王】命》,嚴(允)【尤】《三將》,敷述昭情,善入史體。魏之初霸,術兼名法;(蘭碬)【傅嘏】(三)【王】粲,校練名理。迄至正始,務欲守文;何晏之徒,始盛玄論。於是聃、周當路,與尼父爭塗矣。詳觀蘭石之《才性》,仲宣之《去(代)【伐】》,叔夜之辨聲,太初之《本(玄)【無】》,輔嗣之兩《例》,平叔之《二論》,並師心獨見,鋒穎精密,蓋(人倫)【論】之英也。至如李康《運命》,同《論衡》而過之;陸機《辨(正)【亡】》,效《過秦》而不及;然【亦】其美矣。次及宋(代)【岱】、郭(蒙)【象】,銳思於機神之區,夷甫、裴頠,交辨於有無之域,並獨步當時,流聲後代。然滯有者全繫於形用,貴無者專守於寂寥,徒銳偏解,莫詣正理。動極神源,其般若之絕境乎。逮江左羣談,惟玄是務;雖有(曰)【日】新,而多抽前緒矣。至如張衡《譏世》,韻似(排)【俳】說;孔融《孝廉》,但談嘲戲;曹植《辨道》,體同書抄;纔不持論,【寧】如其已。
原夫論之爲體,所以辨正然否,窮【於】有數,追【於】無形,(跡)【鑽】堅求通,鉤深取極;乃百慮之筌蹄,萬事之權衡也。故其義貴圓通,辭忌枝碎;必使心與理合,彌縫莫見其隙;辭共心密,敵人不知所乘:斯其要也。是以論如析薪,貴能破理。斤利者,越理而橫斷;辭辨者,反義而取通;覽文雖巧,而檢跡(如)【知】妄。唯君子能通天下之志,安可以曲論哉。
若夫註釋爲詞,解散論體,雜文雖異,總會是同;若秦(君延)【延君】之注《堯典》,十餘萬字;朱普之解《尚書》,三十萬言;所以通人惡煩,(差)【羞】學章句。若毛公之訓《詩》,安國之傳《書》,鄭君之釋《禮》,王弼之解《易》,要約明暢,可(謂)【爲】式矣。
說者,悅也;兌爲口舌,故言(諮)【資】悅懌;過悅必僞,故舜驚讒說。說之善者:伊尹以論味隆殷,太公以辨釣興周;及燭武行而紓鄭,端木出而存魯,亦其美也。暨戰國爭雄,辨士雲踊;從橫參謀,長短角勢;轉丸騁其巧辭,飛鉗伏其精術;一人之辨,重於九鼎之寶,三寸之舌,強於百萬之師;六印磊落以佩,五都隱賑而封。至漢定秦楚,辨士弭節,酈君既斃於齊鑊,蒯子幾入乎漢鼎;雖復陸賈籍甚,張釋傅會,杜欽文辨,(婁)【樓】護脣舌,頡頏萬乘之階,抵(噓)【戲】公卿之席;並順風以託勢,莫能逆波而泝洄矣。
夫說貴撫會,弛張相隨,不專緩頰,亦在刀筆。範睢之言【疑】事,李斯之止逐客,並煩情入機,動言中務,雖批逆鱗,而功成計合,此上書之善說也。至於鄒陽之說吳梁,喻巧而理至,故雖危而無咎矣。敬通【之說】鮑鄧,事緩而文繁;所以歷(聘)【騁】而罕(過)【遇】也。
凡(論)【說】之樞要,必使時利而義貞;進有契於成務,退無阻於榮身。自非譎敵,則唯忠與信。披肝膽以獻主,飛文敏以濟辭;此說之本也。而陸氏直稱「說煒曄以譎誑」,何哉?
贊曰:理形於言,【敘】理成論。詞深人天,致遠方寸。陰陽莫貳,鬼神靡遯。說爾飛鉗,呼吸沮勸。
集 校
聖世彝訓曰經。
「世」,黃本作「哲」,黃校:「元作『世』,朱按《玉海》改。」《校證》:「『哲』原作『世』,朱按《玉海》六二改,梅本從之,徐校亦作『哲』。」《考異》:「按:朱改是。」按從黃本改。
論者,倫也。
《附校》:「『倫也』二字無。」按範注:「《釋名釋典藝》:『論,倫也,有倫理也。』《說文系傳》三十五:『應詰難,揭首尾,以終其事,曰論。論,倫也,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語各有倫,而同歸於理也。』」《義證》引《玉海》卷六十二:「鄭康成曰:論者綸也,可以經綸世務。」結合本書體例,二字當有。
倫理有無,聖意不墜。
「有無」黃本作「無爽」,「聖」前有「則」字,黃校:「『無爽』元作『有無』;『聖』字上無『則』字,從《御覽》改。」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理)作『禮』。《御覽》五九五引作『則聖意不墮』。」《附校》:「『理』作『理』,不作『禮』。」《校證》:「『倫理』明鈔本《御覽》五九五作『論禮』。」又:「『無爽』原作『有無』,黃本據《御覽》改。徐校亦作『無爽』。『則』字原無,黃本據《御覽》增。」《考異》:「按:《御覽》『禮』字非,《周禮冬官考工記》:『折幹必倫。』注:『順其理也。』『理』字不誤。」《匯校》:「『有無』不辭,『則』字當有。」按從黃本改。
故仰其經目。
範注:「『仰其經目』,疑當作『抑其經目』,謂謙不敢稱經也。」《附校》:「『仰』作『抑』。」《校注》:「『仰』,徐校作『押』。按範說是。徐校則非也。宋本、鈔本《御覽》五九五引,正作『抑』。當據改。」《校證》:「『抑』原作『仰』,今據《御覽》改。《(儀禮)聘禮》疏引鄭玄《論語序》:『《易》,《詩》,《書》,《禮》,《樂》,《春秋》,皆二尺四寸(原作「一尺二寸」,據《左傳序》疏引鄭氏《論語序》改)。《孝經》謙,半之;《論語》八寸策者,三分居一,又謙焉。』鄭氏此文,正可說明《論語》謙,不敢稱經之故。徐校『仰』作『押』,未是。」又:「『故抑其經目稱爲《論語》』九字,《事物紀原》四引作『目爲《論語》』一句。」《考異》:「按:抑者不徑言經而名《論語》,故作『抑』是。」按從《御覽》改。
自論語已前,經無論字。
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別集類上:「餘嘗題其後曰:世之詞人,刻意文藻,讀書多滅裂……今勰著書垂世,自謂夢執丹漆器,隨仲尼南行,其自負不淺矣;觀其《論說》篇稱『《論語》以前,經無論字,《六韜》三(當作二)論,後人追題』,是殊不知《書》有『論道經邦』之言也。」楊慎批:「按《書》雲『論道經邦』,已有論字矣。」何焯雲:「楊駁之是也。後《議對》篇即引『議事以制』。楊說本之晁子止《讀書志》。」又云:「『論道經邦』唯見《古文尚書》,故彥和以爲經無『論』字。」《日知錄》卷二十四《司業》:「梁劉勰《文心雕龍》謂『《論語》以前,經無論字……』,今《周官》篇有『論道經邦』之語,蓋梅賾古文之書其時未行。」(以上引自《義證》)紀評:「觀此,知古文《尚書》梁時尚不行於世,故不引『論道經邦』之文,然《周禮》卻有『論』字。」《補註》:「詳案《困學紀聞》卷十七:『《文心雕龍》雲:「《論語》以前,經無論字。」晁子止雲:不知《書》有「論道經邦」。』閻箋:『「論道經邦」乃晚出書《周官》篇,本《考工記》「或坐而論道」來。』案文達之評據此。又《紀聞》何箋雲:『「論道經邦」本於古文《尚書》,未可以詆彥和。』又云:『劉彥和或不讀《古文尚書》。』案此何氏爲彥和左袒。何又云:『書中《議對》篇即引「議事以制」。』此則何氏卓見,可以證彥和不引『論道經邦』之疎。蓋彥和本文士,於經學不甚置意,且當時並不知《古文尚書》爲僞也。」範注:「紀說誤。顧廣圻謂彥和屢引東晉古文,如《通變》篇、《議對》篇、《麗辭》篇、《事類》篇皆引之。案顧說是也。……案諸家皆誤會彥和語意,遂率斷爲疏漏;其實『論語以前,經無論字』,非謂經書中不見論字,乃謂經書無以論爲名者也。上文雲『羣論立名』,下文雲『六韜二論』,皆指書名篇名言之。」《校注》:「按範說是。鄭玄《周禮外史》掌達書名於四方注:『古曰名,今曰字。』又《論語子路》必也正名乎注:『古曰名,今世曰字。』是『經無論字』,即『經無論名』也。因上『羣論立名』句已用『名』字,故改爲『字』字以避重出耳。」
《六韜》二論。
《校注》:「『二』,《郡齋讀書志》四上引作『三』。《日知錄》二四司業條引同。按《六韜》有《霸典文論》、《文師武論》二篇,『三』字非。《玉海》六二引作『二』。」《補正》:「《子苑》三二引作『二』,未誤。」按範注:「《後漢書何進傳》章懷注曰:『太公《六韜》篇,第一《霸典文論》,第二《文師武論》。』今本《文師》在《文韜》爲第一篇,與章懷所舉不合,亦無文論武論之目,蓋又非唐時之舊矣。」《義證》引《玉海》卷六十二頁二十一下:「《文心雕龍》:『自《論語》以前,經無論字,《六韜》二論,後人追題。』注云:『《六韜》《霸典文論》、《文師武論》。』」作「二」是。
則與贊評齊行。
《校證》:「《七修類稿》二九『評』作『辭』。」
銓文則與敘引共紀。
範注:「『銓』當作『詮』。《淮南》書有《詮言訓》,高注曰:『詮,就也。』詮言者,謂譬類人事,相解喻也。史傳多以譔爲之。」《校注》:「按範說是。又按後文『序者次事』即承此而言,『敘』『序』上下不同,應改其一。《定勢》篇:『史論序注,則師範於核要。』則此『敘』當改『序』、《文章辨體總論》、《七修類稿》二九引,並作『詮文則與序引共紀』。《文體明辨》三八引作『銓文則與序引共紀』。清謹軒本作『詮』。」《補正》:「《子苑》引作『詮』。」《義證》引《斟詮》雲:「本書《序志》:『夫銓序一文爲易,彌綸羣言爲難。』用與此處同。」《注訂》:「銓文者,權衡文章也。有所權衡,則論議興而敘引爲要,故言『銓文則序引共紀』也,『銓』字不誤,範注從詮,非。」又:「敘與序同,引者,《吳都賦》注『商角徵羽各有引。』《爾雅釋詁》:『引,陳也。』《文選》有《典引》,注:引者,伸也。」按銓詮、敘序通。說見上,不復辨。
八名區分。
黃本、《義證》同,《校證》「區」作「型」。校:「『型』,王惟儉本作『區』。」
論也者。
範校:「孫雲:《御覽》無『也』字。」
而研一理者也。
黃本「研」下有「精」字,黃校:「元脫,朱補。」範校:「孫雲:《御覽》有『精』字。」《校證》:「『精』字原脫,梅據朱補,徐校同。謝校補『祈』字。」《校注》:「按《御覽》、《玉海》六二、《文章辨體匯選》三八二又三九二、《文通》九引,並有『精』字,梁本、謝鈔本同。王批本『精一』二字品排刻。朱補是也。《書》僞孔傳序:『研精覃思。』《文選》左思《三都賦序》『而論者莫不詆訐其研精』,張華《勵志詩》『研精耽道』,夏侯湛《東方朔畫贊》:『乃研精而究其理。』並以『研精』爲言。」按《三國志魏書荀彧傳》:裴注:「彧別傳載太祖表曰:研精極銳,以撫庶事。」《吳書華覈傳》:「核上疏辭讓,皓答曰:以卿研精墳典,博覽多聞,可謂悅禮樂敦詩書者也。」《蜀書譙周傳》:「研精六經,尤善書札。」《類聚》卷四十六引晉孫楚《故太傅羊祜碑》曰:「雖研精軍政,用思滅敵,然兼立學校,闡揚典訓。」卷五十三引魏阮籍《與晉文王薦盧景宣書》曰:「耽道悅禮,伏義依仁,研精墳典,升堂睹奧。」卷七十引晉蘇彥《楠榴枕銘》曰:「研精上玄。」《晉書李憙傳》:「憙少有高行,博學研精。」《甘卓傳》:「於時南土凋荒,經籍道息,儉不能遠求師友,唯在家研精。」《宋書謝靈運傳》引《山居賦》:「研精靜慮。」《高僧傳》卷五《竺法汰傳》:「研精辯析,洞盡幽微。」卷八《釋慧基傳》:「並研精經論。」「研精」,研而致精也。「精」字當有。從《御覽》、黃本補。
以莊周齊物,以論爲名。
紀評:「『物論』二字相連,此以爲論名,似誤。同年錢辛楣雲。」李詳《補註》:「錢辛楣同年(案錢說見《十駕齋養新錄》卷十九)引王伯厚雲:『《莊子齊物論》非欲齊物也,蓋謂物論之難齊也。』邵子(詩)『齊物到頭爭』,恐誤。按左思《魏都賦》:『萬物可齊於一朝。』劉淵林注:『莊子有《齊物》之論。』劉琨《答盧諶書》:『遠慕老莊之齊物。』《文心雕龍論說》篇:『莊周齊物,以論爲名。』是六朝人已誤以齊物二字連讀。詳案《莊子齊物論》郭象注:『夫自是而非彼,美己而惡人,物莫不皆然,是非雖異,而彼我均也。』正是齊物之意。六朝自有此讀,故邵子宗之。其《觀物外篇》雲:『莊子《齊物》,未免乎較量。』亦讀與詩同,非誤也。文達、少詹,似皆未得其旨。」
六論昭列。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昭』作『照』。」
至石渠論藝。
「至」下,範校:「孫雲:《御覽》有『於』字。」
白虎通講聚,述聖言經。
黃本「言」下有「通」字。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通講』作『講聚』。」又:「孫雲:《御覽》無『聚』『言』二字。」《附校》:「『通』字無。」又:「『言』字無。」《匯校》:「『言』,《御覽》作『通』。」範注:「孫詒讓《籀 述林》四有《白虎通義考》上下二篇,甚詳明。其下篇雲:『今本《文心雕龍》述上衍聚字,聖下衍言字,應依《御覽》引刪。』校勘記:『通字言字並衍,諸本皆誤。《玉海》引無通字言字。』又案本書《時序》篇『歷政講聚。』即指此事,亦作『講聚』,明鈔本《御覽》作『講聚』,是。」《校證》:「『白虎講聚,述聖通經』二句八字,原作『白虎通講聚述聖言通經』十字,王惟儉本作『白虎講聚,述聖□□通經』,今據《御覽》、《玉海》改。徐校亦據《玉海》改。」《校注》:「按徐、梅刪去『通』『言』二字是也。『論藝』與『講聚』相對爲文。《時序》篇:『然中興之後,羣才稍改前轍,華實所附,斟酌經辭;蓋歷政講聚,故漸靡儒風者也。』正指章帝會諸儒白虎觀而言,其文亦作『講聚』。今本『通』字,非緣《白虎通德論》之名,即涉下『通』字而誤。『言』字亦涉上文而衍。《御覽》此據宋本、鈔本、倪本、活字本及《玉海》六二引,並無『通』『言』二字,當據刪。孫氏所據《御覽》蓋鮑刻本。」按據《御覽》刪。
論家之正體也。
《校證》:「『正』《御覽》作『政』。」《考異》:「按:宜從梅本及《御覽》應作『白虎講聚,述聖通經,論家之正體也』。又《御覽》『正』字作『政』爲非。」《義證》引《玉海》卷六十二:「《文心雕龍》:……莊周《齊物》,以論爲名;不韋《春秋》,六論昭列。石渠論藝,白虎講聚;述聖通經,論家之正體也。」
及班彪五命。
「五」,黃本作「王」。範注:「《漢書敘傳》及《文選》五十二載《王命論》。」《匯校》:「『五』,《御覽》作『王』。按作『王』是。《後漢書班彪傳》:『彪既疾囂言,又傷時方艱,乃着《王命論》。』『五』乃『王』之形誤。」按從《御覽》、黃本改。
嚴允三將。
「允」,黃本作「尤」,黃校:「元作『允』,朱改。」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左』。」《附校》:「『尤』作『左』。」《校證》:「『尤』原作『允』,梅據朱改。案王惟儉本、《玉海》正作『尤』。《御覽》又誤作『左』。」《校注》:「按《後漢書光武帝紀上》:『伯升又破王莽納言將軍嚴尤。』李注:『桓譚《新論》雲:莊尤,字伯石。此言嚴,避明帝諱也。』則此文之稱『嚴尤』乃沿漢避明帝諱而未改復者也。」《考異》:「按:嚴尤《三將論》見《漢書王莽傳》,朱改是。」範注:「《漢書王莽傳》下:『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數諫不從,着古名將樂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邊事,凡三篇,奏以風諫莽。』《三將軍論》佚。《全前漢文》六十一輯得兩條。」《義證》:「《玉海》卷六十二引此句,下注雲:『《太平御覽》引:嚴尤《三將論》,唐內雜家一卷。(按此見《新唐書藝文志》丙部,『內』疑丙字之誤。)」又引《訓故》雲:「《通志》:嚴尤《三將軍論》一卷。」按作「尤」是,從黃本改。
蘭碬三粲。
黃本作「傅嘏王粲」。《匯校》:「《御覽》作『傅嘏王粲』。詹瑛《義證》引黃注:「《魏志》傅嘏,字蘭石,常論才性同異,鍾會集而論之。」又引王惟儉《文心雕龍訓故》:「《通志》:王粲《去伐論》三卷。」按作『傅嘏王粲』是。『三』亦是『王』之殘。」範注:「《世說新語文學》篇:『鍾會撰《四本論》。』劉孝標註曰:『四本者,言才性同,才性異,才性合,才性離也。傅嘏論同,李豐論異,鍾會論合,王廣論離。』《魏志王粲傳》:『粲着詩賦論議,垂六十篇。』注引《典略》曰:『粲才既高,辯論應機;鍾繇、王朗等雖各爲魏卿相,至於朝廷奏議,皆閣筆不能措手。』《全後漢文》九十一輯得粲所著論六篇,皆殘缺不完。」劉師培《中古文學史》:「《雕龍》以嘏與王粲並言。《藝文類聚》所引粲文,有《難鍾荀太平論》……又,《安身論》……觀此二文,知粲工持論,雅似魏晉諸賢。其它所著,別有《儒吏論》、《務本論》、《爵論》,亦見《類聚》諸書所引,均於名法之言爲近。《魏志》粲傳引《典略》曰:『粲才既高,辯論應機。』豈不信哉?」按從《御覽》、黃本改。
迄至正始,務欲守文。
範注:「魏氏三祖,皆有文采。正始中,玄風始盛。(正始齊王芳年號。)高貴鄉公才慧夙成,好問尚辭,有文帝之風。蓋皆守文之主。」《校注》:「按範說未諦。何休《公羊解詁序》:『斯豈非守文徐疏:守文者,守公羊之文。持論,敗績失據之過哉。』《後漢書張純曹襃鄭玄傳論》:『漢興,諸儒頗修藝文;及東宮學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滯固所稟;……遂令經有數家,家有數說,章句多者,或乃百餘萬言。』又《王充傳》:『以爲俗儒守文,多失其真。』又《黨錮傳序》:『自武帝以後,充尚儒學,懷經協術,所在霧會,至有石渠分爭之論,黨同伐異之說。守文之徒,盛於時矣。』又《儒林下何休傳》:『不與守文同說。』是『守文』乃指今古學者之『滯固所稟』,拘牽文意而言,非謂守文之主也。又按『務欲』二字,疑有脫誤。當作『無務』《神思》篇『無務苦慮』,《風骨》篇『無務繁採』。或『不欲』,文意始順。下文『師心獨見』,正所謂不守文也。」《義證》:「『守文』,遵守成法。《後漢書和帝紀》:『守文之際,必有內輔,以參聽斷。』《新唐書姚崇宋璟傳贊》:『故唐史臣稱:崇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按此『守文』,……不含貶意。」按《漢書董仲舒傳》:「制曰:……夫五百年之間,守文之君,當塗之士,欲則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衆,然猶不能反,日以僕滅,至后王而後止,豈其所持操或誖繆而失其統與?固天降命不可復反,必推之於大衰而後息與?烏虖!凡所爲屑屑,夙興夜寐,務法上古者,又將無補與?」《史記外戚世家》:「自古受命帝王及繼體守文之君,非獨內德茂也,蓋亦有外戚之助焉。」索隱:「按:繼體謂非創業之主,而是嫡子繼先帝之正體而立者也。守文猶守法也,謂非受命創制之君,但守先帝法度爲之主耳。」《漢書外戚傳》同,顏注:「繼體謂嗣位也。守文,言遵成法,不用武功也。」又《漢書眭弘傳》:「先師董仲舒有言,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聖人之受命。」《後漢書孝明帝紀》:「(中元二年詔)朕承大運,繼體守文。」《孝章帝紀》:「(永平十八年詔)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師傅之官。詩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足證範說爲是。
何晏之徒,始盛玄論。
《校證》:「《御覽》『何』上有『而』字。」又:「『玄』原作『元』舊本俱作『玄』,此清人避玄燁諱改,今訂正。「《校注》:「『元』,《御覽》引作『玄』。《文通》九引同。按『玄』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崇文本並作『玄』。」《考異》:「按:凡清刊本『玄』皆作『元』,避清聖祖諱也。」
詳觀蘭石之才性。
《校證》:「張之象本『石』作『碩』。」
仲宣之去代。
「代」,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伐』。」《附校》:「『代』作『伐』。」《札迻》十二:「案『代』當作『伐』,形近而誤。《隋書經籍志》儒家『梁有《去伐論集》三卷,王粲撰。』即此。去伐,言去矜伐。《藝文類聚》二十三引袁宏《去伐論》,仲宣論意,當與彼同。」《校證》:「『去伐』原作『去代』,王惟儉本、《御覽》作『去伐』,今據改。」《校注》:「『代』,宋本、活字本《御覽》引作『伐』;《玉海》引同。按『伐』字是,訓故本正作『伐』。當據改。」按從《御覽》改。
太初之本玄。
「玄」,黃本作「元」。《校證》:「『玄』黃本作『元』,避清諱。」《校注》:「按『元』當依《御覽》、《文通》及各本作『玄』。」範注:「《三國魏志夏侯玄傳》:『玄字太初。』注引《魏氏春秋》曰:『玄嘗着《樂毅》、《張良》及《本無》、《肉刑論》,辭旨通遠,鹹傳於世。』」黃注:「按本玄、本無,未知孰是。」《札迻》十二:「案《本玄論》,張溥輯《太初集》已佚。考《列子仲尼》篇張注引夏侯玄曰:『天地以自然運,聖人以自然用。自然者道也。道本無名,故老氏曰:強爲之名,仲尼稱堯,蕩蕩無能名焉。』云云,與本無之義正合。疑即《本無論》之文,無無玄元,傳寫貿亂,遂成歧互爾。」《義證》引《注訂》:「太初之作,應爲《本無》,元字筆誤。」按從孫說改。
輔嗣之兩例。
範注:「《三國魏志王弼傳》:『弼好論儒道,辭才逸辯,注《易》及《老子》。』『兩例』疑當作『略例』。《隋志》有王弼《易略例》一卷,邢璹序稱其『大則總一部之指歸,小則明六爻之得失。』彥和或即指此歟?」《校注》:「按李冶《敬齋古今黈》:『王弼既注《易》,又作《略例》上下二篇。』(卷一)舍人所謂『兩例』,當指《易略例》上下二篇言之。惜今通行《略例》本,已非舊觀矣。」《義證》:「姚振宗《隋書經籍志考證》六:王弼兩例,即《易老略例》,平叔二論即《道德論》也。」
平叔之二論。
《札迻》十二:「按《隋書經籍志》道家梁有《老子道德論》二卷,何晏撰。《世說文學》篇雲:『何平叔注《老子》始成,詣王輔嗣,見王注精奇,因以所注爲《道》《德》二論。』是二論即《道德論》,顯較無疑。考晏有《無爲論》,見《晉書王衍傳》,又有《無名論》,見《列子仲尼》篇注。(《天瑞》篇注又引何晏《道德論》,並舉其總名。)『無爲』『無名』,皆《道德經》語,殆即二論之細目與?」範注:「《魏志何晏傳》:『晏好老莊言,作《道德論》及諸文賦,著述凡數十篇。』注:『晏,字平叔。』……(如《札迻》此說,則似無嫌於輔嗣《略例》之爲總名。)」《注訂》雲:「兩例即《易略例》與《老子略例》也。二論爲《道論》《德論》,與輔嗣兩例對文。」《義證》:「《無名論》殘,見《列子仲尼》篇注引。《無爲論》殘,見《晉書王衍傳》。」
鋒穎精密。
「穎」,範校:「鈴木雲:黃氏原本《御覽》《玉海》作『頴』。」《考異》:「按:黃本『穎』從禾是,從示『穎』之俗體也。《詩大雅》:『實穎實粟。』傳:『垂穎也。』」
蓋人倫之英也。
範校:「鈴木雲:《御覽》《玉海》『人倫』作『論』一字。孫雲:《御覽》引作『蓋論之英也』。」《校證》:「『論』原作『人倫』二字,今從《御覽》《玉海》改。」《校注》:「按作『論』字是。《章表》篇,『並表之英也』,與此句法相同,可證。彼篇爲章表,故云『表之英』;彼段論「表」。此篇爲論說,故云『論之英』。此段論「論」。若作『人倫』,則非其指矣。」《考異》:「按:人倫之英、是論人,論之英,是論文,本皆可通,緣下文言,『原夫論之爲體,及是以論爲析薪』,皆指論言而不及於人也,從《御覽》是。」按據《御覽》改。
至如李康運命。
《校證》:「『如』《御覽》作『乃』。」
陸機辨正。
「正」,黃本作「亡」,黃校:「元作『正』,謝改。」《校證》:「『亡』原作『正』,梅據謝改,徐校同。案《御覽》、《玉海》正作『亡』。」《校注》:「按《御覽》、《文通》引作『亡』;王批本、梁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同。謝改是也。《陸士龍集與兄平原書》:『《辯亡》已是《過秦》,對事求當可得耳。』當爲評士衡《辯亡論》之最先見者。」《考異》:「按:陸機《辨亡論》,言吳之所以亡也,見《文選》,作『正』誤。」範注:「陸機《辯亡論》上下二首,載《文選》五十三。李善注引孫盛曰:『陸機着《辯亡論》,言吳之所以亡也。』」按《晉書陸機傳》:「機以祖父世爲將相,有大勳於江表,深慨孫皓舉而棄之,乃論權所以得,皓所以亡,又欲述其祖父功業,作《辯亡論》二篇。」作「亡」是,從《御覽》、黃本改。
然其美矣。
黃本「然」下有「亦」字。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矣)作『哉』。」《校證》:「馮本、日本刊本無『亦』字。《御覽》『矣』作『哉』。」《義證》:「按元刻本無『亦』字。」《匯校》:「《御覽》『然』下有『亦』字。按:有『亦』字語勝。」按從《御覽》、黃本增。
次及宋代郭蒙。
「代」黃本作「岱」,黃校:「元作『代』。」「蒙」,黃本作「象」,黃校:「元作『蒙』,朱據舊本改。」《校證》:「『岱』原作『代』,梅改。案王惟儉本、《玉海》正作『岱』。」又:「『象』原作『蒙』,朱據舊本改,梅本從之。案王惟儉本、《玉海》正作『象』。」《校注》:「按《玉海》、《文通》引正作『宋岱郭象』;訓故本、梁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同。朱改是也。」《考異》:「按:代、蒙皆因形近致訛,宋岱、郭象並見《晉書》。」範注:「《隋書經籍志》《易》家有晉荊州刺史宋岱《周易論》一卷。《晉書郭舒傳》有荊州刺史宗岱,疑即宋岱之誤。《晉書郭象傳》:『郭象字子玄,少有才理,好老莊,能清言,常閒居以文論自娛。永嘉末,病卒。着碑論十二篇。』《世說文學》篇注引《文士傳》曰:『象少有才理,慕道好學,託志老莊;時人鹹以爲王弼之亞。』又曰:『象作《莊子注》,最有清辭遒旨。』」按《晉書惠帝紀》:「(太安二年)三月,李特攻陷益州。荊州刺史宋岱擊特,斬之,傳首京師。」校勘記:「宋岱,《羅尚傳》、《郭舒傳》、《孫旗傳》、《通鑑》八五並作宗岱。」 《郭舒傳》:「刺史宗岱命爲治中。」校勘記:「宗岱,《惠紀》、《李特載記》作宋岱。」《華陽國志大同志》作「荊州刺史宋岱」,任乃強校注:「廖本注:(宋)當作宗。」《隋書經籍志一》:「《周易論》一卷,晉荊州刺史宋岱撰。」此作「宋岱」是。從黃本改。
銳思於機神之區。
「機」,黃本作「幾」。《校證》:「元本、傳校元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王惟儉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幾』作『機』,何校作『幾』。」《校注》:「『幾』,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機』。文溯本剜改爲『幾』。按『機』字是。已詳《徵聖》篇『妙極機神』條。梅本作機,則幾爲黃氏臆改。」《義證》:「按《徵聖》篇範注:機當作幾。《易上繫辭》:『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韓康伯注云:『適動微之會則曰幾。』」《考異》:「按:《徵聖》篇『妙極機神』,嘉靖本亦作『機』,梅本注云:『機疑作幾。』按《易繫上》:『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幾神』二字本此。又《易系下》,傳雲:『幾者動爲微,告之先見者過。』易屯卦:『君子幾。』疏曰:『凡幾微者,乃從無向有,其有未見,乃爲幾也。』《文言》傳疏曰:『幾者,去無入有,有理而未形之時。』據此義,『機神』應作『幾神』也。」按《晉書陶侃傳》:「尚書梅陶與親人曹識書曰:陶公機神明鑑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陸抗諸人不能及也。」《南齊書劉祥傳》:「着連珠十五首以寄其懷。辭曰:……大道常存,機神之智永絕。」《弘明集》卷十《散騎常侍蕭琛答》:「妙測機神,發揮禮教。」《類聚》卷十四引齊謝朓《明皇帝諡策文》曰:「通機神於受命。」卷四十七引晉陸機《吳大司馬陸抗誄》曰:「德周能事,體合機神。」卷六十六引晉魯褒《錢神論》曰:「吾將以清談爲筐篚,以機神爲幣帛。」並作「機神」,此毋須改。
然滯有者全繫於形用。
《校證》:「兩京本『系』作『繁』。」按作「系」是。
雖有曰新。
「曰」,黃本作「日」。《匯校》:「按作『日』是,『曰』乃『日』之形誤。」《校證》:「『雖有』謝疑作『雖富有』,徐校同。」
至如張衡譏世,韻似排說。
「排」,黃本作「俳」。《校證》:「『俳』元本、傳校元本、張松孫本同。梅本、梅六次本凌本、陳本作『徘』。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作『排』,馮校雲:『排,謝本作俳。』」《義證》:「『俳』,元刻本、弘治本均作『排』。馮舒校本亦作『排』,注云:『謝作俳。』」又引《斟詮》雲:「案字當作『俳』,『徘』、『排』皆『俳』之形誤。」《校注》:「按『韻』字於義不屬,且與下『但談嘲戲』句不倫,疑爲『頗』之形誤。《哀弔》篇『卒章五言,頗似歌謠』,《聲律》篇『翻回取韻,頗似調瑟』,句法與此相類,可證。《漢書揚雄傳》下「雄以爲賦者,……又頗似俳優」亦可證。」《考異》:「按:『俳』字是,『韻』爲『頗』之形誤。《哀弔》篇『卒章五言,頗似歌謠』,句相似,上言頗似,下言但談,當據改,楊校是。」按作「韻」是,與下句「曹植辨道,體同書抄」相儷。從黃本改。
纔不持論如其已。
黃本作「言不持正,論如其已。」黃校:「汪本作『纔不持論,寧如其已。』」《校證》:「『言不持正,論如其已』,二句八字,傳校元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俱作『纔不持論,寧如其已』,馮本作『纔不持論,如其已』,馮校雲:『謝作纔不持正,論如其已。』」《補正》:「按汪氏私淑軒原刻及覆刻,皆作『纔不持論如其已七字。元本、弘治本、畲本、兩京本、謝鈔本同。黃校有誤。張本、胡本、王批本作『纔不持論,寧如其已』,是也。徐即於私淑軒本『如』字上方書一『寧』字。當從之。《漢書嚴助傳》『朔皐不根持論』,又《東方朔傳贊》『不能持論』又《儒林傳》:『(董)仲舒通五經,能持論。』《風俗通義十反》篇『範滂辯於持論』,《文選典論論文》『然不能持論』,並以『持論』爲言。此爲評張衡《譏世》,孔融《孝廉》、曹植《辨道》之辭,謂所作不能持論,寧可擱筆也。訓故本作『纔不持論,如寧其已』,『如寧』二字誤倒。《老子》第九章:『持而不盈,不如其已。』河上公注:『已,止也。』」《義證》:「按元刻本作『纔不持論如其一』,弘治本、馮舒校本俱作『纔不持論如其己』,馮校本下注雲:『謝作言不持正,論如其己。』」《考異》:「按:纔不持正者,才能如不持重守正,則不如其已也。持論見《漢書東方朔贊》,嘉靖本是。」《匯校》:「按楊說是,據張本、胡本增『寧』字。」按《匯校》改。
所以辨正然否。
《義證》:「《御覽》『辨』作『辯』。」《校注》:「《論衡超奇》篇:『桓君山作《新論》,論世間事,辨照然否。』又《自紀》篇:『論說辯然否。』」
窮有數,追無形。
黃本作「窮於有數,追於無形」,黃校:「兩『於』字從汪本改。」範校:「孫雲:《御覽》『於』作『及』;鈴木雲:嘉靖本作『窮有數,追無形』,梅本、岡本無兩『於』字,『追』下有『究』字。」《附校》:「兩『於』字並作『於』。」《校證》::「『窮於有數,究於無形』二句八字,舊作『窮有數,追究無形』二句七字,謝校『窮』下添『於』字,『追』作『迫』,『迫』下加『於』字。梅六次本改如今本,黃本、張松孫本,皆從之。案《御覽》正作『窮於有數,追於無形』,黃本注云:『兩於字從汪本改。』非是。」《考異》:「按:此汪本據《御覽》改作,《御覽》元有兩『於』字也,黃本改是,別本《御覽》兩『於』字又並作『及』。」《義證》:「按元刻本、馮本均無兩『於』字。何本亦無二『於』字。《文心雕龍新書》本依黃本作『窮於有數,追於無形』,《校證》『追』改『究』,似不必。」按從宋本《御覽》改。
跡堅求通。
「跡」,黃校:「一作『鑽』。」範校:「孫雲:《御覽》作『鑽』。」《校證》:「『跡』謝校作『鑽』,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鑽』,案《御覽》作『鑽』。」《校注》:「按『鑽』字義長,《御覽》、《文章辨體匯選》三九二、《文章緣起》注引,並作『鑽』。《論語子罕》:『鑽之彌堅。』當爲『鑽堅』二字所本。」《考異》:「按:『鑽堅』見《論語子罕》篇,與下文『鈞深』爲對,作『鑽』是。」按《晉書儒林虞喜傳》:「鹹康初,內史何充上疏曰:『前賢良虞喜……傍綜廣深,博聞強識,鑽堅研微,有弗及之勤。」從《御覽》改。
辭忌枝碎。
範校:「孫雲:《御覽》(碎下)有『也』字。」《校證》:「《御覽》『碎』下有『也』字,又『辭』作『詞』,下同。」
斯其要也。
「斯」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期』。」《考異》:「按:作『斯』是。」
是以論如析薪。
「如」,黃校:「《御覽》作『闢』。」範校:「孫雲:《御覽》作『譬』。」《校證》:「『如』《御覽》作『譬』。何校本、黃本引《御覽》作『闢』。」按《附校》所據宋本《御覽》作「譬」。
而檢跡如妄。
「如」,黃校:「顧雲:當作『知』。」範校:「孫雲:《御覽》作『知』。」《校證》:「『知』原作『如』,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知』。徐、顧俱雲:『當作知。』案《御覽》作『知』,今據改。」《補正》:「紀昀雲:『如當作知。』此依芸香堂本(翰墨園本誤作卻)。按紀說是。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正作『知』。當據改。又按天啓梅本改爲『知』。黃氏底本爲萬曆梅本,故仍作『如』。」《考異》:「按:作『知』是。」按從《御覽》改。
若夫註釋爲詞,解散論體,雜文雖異,總會是同。
《補正》:「按『雜』當作『離』,字之誤也。《禮記學記》:『一年,視離經辨志。』鄭注:『離經,斷句絕也。』正義:『離經,謂離析經理,使章句斷絕也。』此『離』字義當與彼同。『離文』,謂離析原書章句,分別作注。即下文所舉『毛公之訓《詩》,安國之傳《書》,鄭君之釋《禮》,王弼之解《易》』之類是。《後漢書桓譚傳》章懷注:『章句,謂離章辨句,委曲枝派也。』應劭《風俗通義序》:『漢興,儒者競復,比誼會意,爲之章句,家有五六,皆析文便辭。』『離文』,即『析文』也。」《義證》:「郭注改雜爲離,雲:離文,謂註釋斷續出現正文之下。離雜形近致訛。《聲律》:『迭韻雜句而必睽。』《文鏡祕府》引《聲律》作『離句』,是離雜相近易誤之證。」按《三國志吳書是儀傳》裴注:「離文析字。」《北齊書儒林鮑季詳傳》:「甚明禮,聽其離文析句,自然大略可解。」疑楊說近是。
若秦君延之注堯典。
「君延」,黃本作「延君」,黃校:「元作『君延』,楊改。」《校證》:「『秦延君』原作『秦君延』,梅從楊改。(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引楊俱作『近君』。)案王惟儉本、《玉海》四二正作『秦延君』。」《校注》:「按作『延君』是。《玉海》四二引作『延君』;訓故本同。四庫本剜乙爲『延君』。」《考異》:「按:據《漢書》及桓譚《新論》作『延君』是。」範注:「《漢書儒林傳》:『張山拊授信都秦恭延君,恭增師法,至百萬言。』《藝文志六藝敘》曰:『博學者又不思多聞闕疑之義,而務碎義逃難,便辭巧說,破壞形體,說五字之文,至於二三萬言。』顏師古注曰:『言其煩妄也。桓譚《新論》(按見《正經》第九)雲:秦近君(近字誤,當作延)能說《堯典》篇目,兩字之說,至十餘萬言;但說「曰若稽古」三萬言。』(《御覽》學部引作二萬言。)」從黃本改。
差學章句。
「差」,黃本作「羞」,黃校:「元作『差』,朱改。」《校證》:「『羞』原作『差』,梅據朱改。徐校同。案《玉海》正作『羞』。」《校注》:「按《玉海》、《文通》引,正作『羞』;謝鈔本同。朱改是也。羞學章句者,除範注引揚雄、班固外,尚不乏人:《後漢書桓譚傳》:『博學多通,徧習五經,皆詁訓大義,不爲章句。』《王充傳》:『好博覽而不守章句。』《荀淑傳》:『博學而不好章句。』《盧植傳》:『能通古今學,好研精而不守章句。』《梁鴻傳》:『博覽無不通,而不爲章句。』蓋章句之學,辭過枝離,義鮮圓通,博覽者多所不爲,故舍人云然。」《考異》:「按:作『羞』是。」按從黃本改。
若毛公之訓詩,安國之傳書,鄭君之釋禮,王弼之解易。
《校證》:「《玉海》無四『之』字。」
可謂式矣。
「謂」,黃本作「爲」,黃校:「元作『謂』。」紀昀曰:「『謂』字不訛,不必改『爲』字。」《校證》:「『爲』原作『謂』,謝、徐校作『爲』,黃本作『爲』。案《玉海》正作『爲』。」《校注》:「按黃據天啓梅本改『爲』是。四庫本剜改作『爲』。《玉海》引正作『爲』。紀說未可從。」按謂爲二字,用於此處均通。依黃本改。
故言諮悅懌。
「諮」,範校:「鈴木雲:疑作『資』。」範注:「『諮』,疑當作『資』。」《校證》:「『資』原作『諮』。鈴木雲:『諮疑作資。』案作『資』是,《銘箴》篇:『箴全御過,故文資確切。』《書記》篇:『故謂譜者,普也;注序世統,事資周普。』又:『符者,孚也;徵召防僞,事資中孚。』語法與此俱同,今據改。」《校注》:「『諮』,何焯校作『資』。按何校是。《銘箴》篇『故文資確切』,《書記》篇『事資周普』,又『事資中孚』,句法與此同,可證。」《考異》:「按:諮嘆之詞,又與諮同。《釋文》,諮本亦作諮,諮、問也,言諮猶言語也,鈴本說非。」按此處作「資」義長,從《校證》改。
故舜驚讒說。
《校證》:「張之象本無『兌爲口舌』及『故舜驚讒說』句。」
辨士雲踊。
紀評:「『踊』當作『湧』。」《校證》:「『湧』原作『踊』,何校作『湧』。紀雲:『踊當作湧。』案《史通言語》篇,即襲此文,正作『湧』,今據改。」《校注》:「按《文選》趙景真《與嵇茂齊書》:『憤氣雲踊。』是『踊』字自通,無煩改作。」《考異》:「按:紀評作『湧』是,湧湧互通,洶湧澎湃,見司馬相如《上林賦》。《說文》:『湧,騰也。』踊、《詩邶風》:『踊躍用兵。』《說文》:『跳也。』此言云,當從紀評作『湧』是。」按《宋書沈慶之傳》亦有「義氣雲踊」句,作「踊」實通,毋需改。
酈君既斃於齊鑊。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既』作『即』。」
婁護脣舌。
「婁」,黃本作「樓」。《匯校》:「按作『樓』是。《漢書遊俠傳》:『樓護,字君卿。』《知音》篇:『至於君卿脣舌。』亦可證。」黃注:「《漢書遊俠傳》:樓護,字君卿,……與谷永俱爲五侯上客,長安號曰:穀子雲筆札,樓君卿脣舌。言其見信用也。」按從黃本改。
抵噓公卿之席。
黃注:「『抵噓』疑作『抵戲』。《杜周傳贊》:『業因勢而抵陒。』注:『陒音詭,一說陒讀與戲同音,(許宜反。)險也。言擊其危險之處。鬼谷有《抵戲》篇也。」範注:「案《諧隱》篇『謬辭詆戲,』謂嘲戲取說也,此『抵噓』即『詆戲』之字誤,黃注似迂。」《校注》:「按『噓』當作『巇』,《鬼谷子》有《抵巇》篇,陶宏景注云:『抵,擊實也;巇,釁隙也。』今本作『噓』者,蓋誤『山』爲『口』,而又脫其『戈』(旁)耳。」《義證》引《注訂》雲:「黃注未安,噓者出也,抵者拒也。此指音聲相抗而有出入,與上文頡頏對文,疑與《蜀都賦》『邸頹』二字爲近,或爲一辭而字異,同音相假,古文多此類。」《考異》:「按:楊校非,上言『頡頑』者,行止上下於萬乘之階也;下言『抵噓』者,言論吐納於公卿之席也。贊雲:『呼吸阻勸』者,即爲『抵噓』註腳。」《匯校》:「按:楊說是。柳宗元《乞巧文》也有『變情徇勢,射利抵巇』之語。」按《漢書武帝紀》:「作角抵戲,三百里內皆觀。」《類聚》卷四十一引《漢武故事》曰:「未央庭中,設角抵戲,享外國,三百里內觀,角抵者,使角力相觸也。」《後漢書東夷夫餘傳》:「順帝永和元年,其王來朝京師,帝作黃門鼓吹、角抵戲以遣之。」《文選》卷四左思《蜀都賦》:「劇談戲論,扼腕抵掌。」劉逵注:「劇,甚也。鬼谷先生書有《抵戲》篇。桓譚《七說》曰:戲談以要譽。《張儀傳》曰:天下之士,莫不扼腕以言。《戰國策》曰:蘇秦說趙王:華屋之下,抵掌而言。皆談說之客也。」作「抵戲」是,「抵」有「抵掌」之義。《說文》無巇字,《鬼谷子抵巇》篇:「巇,罅也。」《說文》「罅,裂也。」用於此處不妥。「抵戲」與「抃笑」相近。從黃說改。
並順風以託勢,莫能逆波而泝洄矣。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託』誤『讒』。日本刊本又誤『說』。」《校注》:「按尋繹語氣,『並』上似脫一『然』字。」
範睢之言事。
《校注》:「徐校雲:『事上疑脫一字。』按『事』上合有一字,始能與下『李斯之止逐客』句相儷。《戰國策秦策》三:『範子因王稽入秦,獻書昭王曰:……今臣之胸不足以當椹質,要不足以待斧鉞,豈敢以疑事嘗試於王乎?……利則行之,害則舍之,疑則少嘗之,雖堯、舜、禹、湯復生,弗能改已!語之至者,臣不敢載之於書;其淺者又不足聽也。……願少賜遊觀之間,望見足下而入之。』據此,『事』上疑脫『疑』字。《才略》篇『范雎上書密而至』,蓋指此書也。」《義證》:「郭注本改作『范雎之言疑事』。雲:『疑事』,舊脫『疑』字,今校增。《史記范雎傳》有《上秦昭王書》,書雲:『豈敢以疑事嘗試於王乎?』爾後說昭王廢太后逐穰侯,則所謂『疑事』也。本文『疑事』即用彼文。『言疑事』與『止逐客』相對成文。」按《禮記曲禮上》:「疑事毋質。」《新序善謀》篇:「疑事無功。」《史記李斯列傳》:「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三國志魏書文帝紀》:「因奏疑事。」又《劉曄傳》:裴注:「每有疑事,輒以函問曄。」《後漢書範升傳》:「(升)奏曰:……疑事不可行。」又《宋均傳》:「均嘗刪剪疑事,帝以爲有奸。」又《黨錮劉淑傳》:「上疏以爲宜罷宦官,辭甚切直,帝雖不能用,亦不罪焉。以淑宗室之賢,特加敬異,每有疑事,常密諮問之。」又《百官志》二:「國有疑事,掌承問對。」《宋書百官志》下:「天下讞疑事,則以法律當其是非。」《晉書刑法志》:「光武中興,留心庶獄,常臨朝聽訟,躬決疑事。」均「疑事」連文之證,此處有「疑」字義長,依楊說從郭注本補。
並煩情入機。
範注:「《校勘記》:『煩』字可疑。案『煩』當作『順』,《檄移》篇『順』誤作『煩』,可以互證。又《封禪》篇『文理順序』,『順』元誤作『煩』,是亦一證矣。」《義證》引王金凌雲:「煩情入機,謂其內容自多端入手,而能切中機要。」按《《淮南子本經訓》:「其言略而循理,其行侻而順情。」疑此作「順」是。
而功成計合。
《義證》:「何焯校本『合』改『就』。」
敬通鮑鄧。
黃本「敬通」下有「之說」二字,黃校:「元脫,孫補。」《校證》:「『之說』二字原脫,梅據孫汝澄補。」《校注》:「按何本、梁本、謝鈔本並有『說』字。」範注:「《後漢書馮衍傳》:『馮衍字敬通。更始二年,遣尚書僕射鮑永行大將軍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計說永云云。』文繁不錄。章懷注曰:『《東觀記》,衍更始時爲偏將軍,與鮑永相善。更始既敗,固守不以時下。建武初,爲揚化大將軍掾,闢鄧禹府,數奏記於禹,陳政言事。自「明君」以下,皆是諫鄧禹之詞,非勸鮑永之說,不知何據,有此乖違。』嚴可均曰(《全後漢文》卷二十):『案章懷注,據《東觀記》謂是諫鄧禹之詞,非說鮑永。今考建武初,衍未闢鄧禹府,禹亦未至幷州。至罷兵來降,見黜之後,始詣鄧禹耳。此當從範書作說鮑永爲是。』據《東觀記》,衍數說鄧禹,《全後漢文》僅輯得三條,亡佚殆盡矣。」按「之說」二字當有,從黃本補。
所以歷聘而罕過也。
黃本作:「所以歷騁而罕遇也」,黃校:「(騁)元作『聘』,柳改;(遇)元作『過』。」《校證》:「『騁』元作『聘』,梅據柳改。」又:「『遇』原作『過』,梅改;案王惟儉本正作『過』。」《義證》:「按此句元刻本以下本作『所以歷聘而罕過也』,梅改『聘』作『騁』,梅本及訓故本又改『過』作『遇』。」《校注》:「按……『騁』『遇』二字亦未誤。《文通》十一引同。清謹軒本亦同。」範注:「衍在光武時,被黜,仕不得顯,卒至西歸故郡,閉門自保,不敢復與親故通,所謂『歷騁而罕遇』也。」《義證》引郭注:「『聘』,柳改作『騁』,非。聘,問也。《風骨》『珪璋乃聘』,『聘』誤作『騁』。此文不誤。……依劉彥和此文,則說鮑、說鄧皆有之也。馮衍晚不得志,自廢於家,故云『歷聘而罕遇』。」按此句作「聘」「過」亦通,「過」即「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之「過」,謂其「西歸故郡,閉門自保」後,聘使罕過其門也。然彥和乃論其平生,非專指其晚年,黃本義長,從其改。
凡論之樞要。
「論」,黃本作「說」。《匯校》:「按此承上總說之要,不關論事,作『說』是。」按後文有「此說之本也」語,作「說」是。從黃本改。
【敘】理成論。
《義證》:「元刻本缺『敘』字。空一格。弘治本、謝恆抄本亦缺『敘』字,馮舒校雲:『言下謝本有敘字,嘉靖癸卯本亦有。』」《匯校》:「『敘』字佚闕,據黃本補。」
詞深人天。
《義證》:「沈巖臨何焯校『深』改『探』。」按作「深」自通。
陰陽莫貳。
《校證》:「『貳』當作『忒』。《禮記緇衣》:『其儀不忒。』《釋文》:『忒本或作貳。』是其證。」《考異》:「按:忒貳皆通,據《釋文》之說,何必改作。」《校注》:「『貳』爲『貣』之形誤。『貣』即『忒』也。《書洪範》『衍忒』,《史記宋微子世家》作『衍貣』。《易豫》彖辭:『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又《觀》彖辭:『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詩大雅抑》:『昊天不忒。』揚雄《連珠》:『陰陽和調,四時不忒。』《御覽》四六八又四六九引。《漢書禮樂志》:『(《郊祀歌》)寒暑不忒況皇章。』臣瓚曰:『忒,差也。寒暑不差,言陰陽和也。』『陰陽莫貣』,即『陰陽不忒』,喻論說之精微。《管子勢》篇:『動作不貳。』王念孫《讀書雜誌》《管子》第八謂『貳』當作『貣』。其誤與此同。蓋皆先由『忒』作『貣』,後遂訛爲『貳』耳。」按《詩小雅都人士》序:「古者長民,衣服莫貳。」鄭箋:「變易無常謂之貳。」《類聚》卷五十八引後魏魏收《檄梁文》:「日月於是莫貳,帝王所以總一。」則作「陰陽莫貳」亦通。
詔策第十九
皇帝御(寓)【】,其言也神。淵嘿(黼)【負】扆,而響盈四表,【其】唯詔策乎!昔軒轅唐虞,同稱爲命。命之爲義,制性之本也。其在三代,事兼誥誓。誓以訓戎,誥以敷政,命喻自天,故授(管)【官】錫胤。《易》之《姤》象,「後以施命誥四方」。誥命動民,若天下之有風矣。降及七國,並稱曰(令)【命】。命者,使也。秦並天下,改命曰制。漢初定儀,則(則曰)有四品: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四曰戒敕。敕戒州(邦)【郡】,詔誥百官,制施赦(命)【令】,策封王侯。策者,簡也。制者,裁也。詔者,告也。敕者,正也。
《詩》雲:「畏此簡書。」《易》稱:「君子以制數度。」《禮》稱:「明(君)【神】之詔。」《書》稱:「敕天之命。」並本經典以立名目。遠詔近命,習秦制也。記稱絲綸,所以應接羣后。虞重納言,周貴喉舌。故兩漢詔誥,職在尚書。王言之大,動入史策。其出如綍,不反若(污)【汗】。是以淮南有英才,武帝使相如視草;隴右多文士,光武加意於書辭;豈直取美當時,亦敬慎來葉矣。
觀文景以前,詔體浮(新)【雜】,武帝崇儒,選言弘奧。策封三王,文同訓典;(觀)【勸】戒淵雅,垂範後代。及制(誥)【詔】嚴助,即雲厭承明廬,蓋寵才之恩也。孝宣璽書,(貴)【責】博(士)【於】陳遂,亦故舊之厚也。逮光武撥亂,留意斯文,而造次喜怒,時或偏濫。詔賜鄧禹,稱司徒爲堯;敕責侯霸,稱「黃鉞一下」。若斯之類,實乖憲章。暨明(帝)【章】崇學,(惟)【雅】詔間出。(安和)【和安】政弛,禮閣鮮才,每爲詔敕,假手外請。建安之末,文理代興,潘勖《九錫》,典雅逸羣。衛(凱)【覬】《禪誥》,符(命)【採】炳耀,弗可加(也)【已】。自魏晉誥策,職在中書,劉放、張華,(牙)【互】管斯任,施命發號,洋洋盈耳。魏文(魏)【帝】下詔,辭義多偉,至於作威作福,其萬慮之一弊乎!晉氏中興,唯明帝崇才,以溫嶠文清,故【引入】中書。自斯以後,體(慮)【憲】風流矣。
夫王言崇祕,大觀在上,所以百辟其(形)【刑】,萬邦作孚。故授官選賢,則義炳重離之(輝)【暉】;優文封策,則氣含風雨之潤;敕戒恆誥,則筆吐星漢之華;治戎燮伐,則聲(有)【存】洊雷之威;眚災肆赦,則文有春露之滋;明罰敕法,則辭有秋霜之烈:此詔策之大略也。
戒敕爲文,實詔之切者,周穆命(鄧)【郊】父受敕憲,此其事也。魏武稱作敕戒當指事而(誥)【語】,勿得依違;曉治要矣。及晉武敕戒,備告百官:敕都督以兵要,戒州牧以董司,警郡守以恤隱,勒牙門以御衛,有訓典焉。
戒者,慎也,禹稱「戒之用休」。君父至尊,在三同極,漢高祖之敕太子,東方朔之戒子,亦顧命之作也。及馬援已下,各貽家戒。班姬《女戒》,足稱母師也。
教者,效也,言出而民效也。契敷五教,故王侯稱教。昔鄭弘之守南陽,條教爲後所述,乃事緒明也。孔融之守北海,文教麗而罕(於理)【施】,乃治體乖也。若諸葛孔明之詳約,庾(雅)【稚】恭之明斷,並理得而辭中,(辭)【教】之善也。
自教以下,則又有命。《詩》雲:「有命(在)【自】天。」明【命】爲重也。《周禮》曰:「師氏詔王。」【明詔】爲輕(命)【也】。今詔重而命輕者,古今之變也。
贊曰:皇王施令,寅嚴宗誥。我有絲言,兆民(尹)【伊】好。輝音峻舉,鴻風遠蹈。騰義飛辭,(煥)【渙】其大號。
集 校
皇帝御寓。
「寓」,黃本作「」。範校:「孫雲:《御覽》五九三引(御)作『馭』。」範注:「《說文》『宇』,籀文從『禹』,作『』。《文選》沈約《奏彈王源》:『自宸歷御。』字亦作『』。」《考異》:「按:『』同宇,《荀子》賦篇:『充盈乎大。』注云:『與宇同。』籀文宇作,作『寓』非。御馭互通,經典率作『御』。」《校注》:「『』,宋本、喜多本《御覽》五九三引作『寓』;元本、活字本、張乙本、王批本、胡本同。按『』爲『宇』之籀文,見《說文》宀部。作『寓』非。《宋書孝武帝紀》:『(大明四年)昔紩衣御。』又《樂志一》:『今帝德再昌,大孝御。』《南齊書禮志下》:『(李撝議)聖上馭馭與御古今字。』《文選》沈約奏彈王源:『自宸歷御。』並以『御』爲言。」按從黃本改。
淵嘿黼扆。
「黼」,範校:「孫雲:《御覽》作『負』。」《校釋》:「《御覽》五九三作『負扆』。按:審文義當從《御覽》作『負』。負屬動詞也。」《考異》:「按:《禮明當位》:『天子負斧扆,南鄉而立。』注:『負之言背也。』從《御覽》是。」《校注》:「按劉說是。《儀禮覲禮》:『天子袞冕負斧依。』依與扆通。鄭注:『負,謂背之南面也。』《禮記明堂位》『天子負斧依,《釋文》:依,本又作扆。南鄉而立。』鄭注:『負之言背也。』《淮南子泛論》篇:『負扆而朝諸侯。』高注:『負,背也。扆,戶牖之間,言南面也。』《宋書順帝紀》:『(升明元年詔)負扆巡政。』又《臧質傳》:『(上表)遂令負扆席圖。』《南齊書高帝紀》上:(宋帝禪位下詔)負扆握樞。『《梁書武帝紀》下:(大同十一年詔)朕負扆君臨。』並其證。」《義證》:「『黼扆』,亦作『黼依』、『斧扆』、『斧依』。古代帝王座後屏風,上有斧形花紋。《尚書顧命》:『狄設黼扆綴衣。』《周禮春官》司几筵:『凡封國命諸侯,王位設黼依。』《逸周書明堂解》:『天子之位,負斧扆南面立。』《儀禮覲禮》:『天子設斧依於戶牖之間。』」按範注:「《尚書顧命》:『設黼扆。』僞《孔傳》曰:『扆,屏風,畫爲斧文,置戶牖間。』《禮記曲禮下》:『天子當扆而立。』」「當扆而立」即「負扆」也。從《御覽》改。
而響盈四表。
《校證》:「『響盈』《文通》作『風行』。」按《書堯典》:「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孔疏:「聖德美名,充滿被溢於四方之外。」作「響盈」義長。
唯詔策乎。
範校:「孫雲:《御覽》『唯』上有『其』字。」《校證》:「《文通》此句作『其唯制詔乎』。」《校注》:「按有『其』字較勝。《易幹文言》:『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詩豳風東山》序:『說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東山乎!』《禮記射義》:『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人乎!』語式並與此同,可證。」按《易困》彖辭:「險以說,因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左傳》襄公二十三年:「欒氏所得,其唯魏氏乎!」《禮記樂記》:「及夫敦樂而無憂,禮備而不偏者,其唯大聖乎?」例多,不徧舉,從《御覽》增。
制性之本也。
範注:「『性』,疑當作『姓』。《說文》:『姓,人所生也。從女從生,生亦聲。古之神聖母感天而生子,故稱天子。』古人最重得姓,故黃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契爲司徒,賜姓子氏;柏翳爲舜主畜,賜姓嬴;蓋必立功有德,始得賜姓也。《國語周語下》:『皇天嘉之,祚以天下,賜姓曰姒,氏曰有夏。祚四嶽國,命爲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呂。……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於天下。命姓受氏而附之以令名。』制姓,猶言賜姓命姓矣。凡命姓者,亦必授之以官,故百姓即爲百官也。禪讓之際,尤必稱天而命之,《論語堯曰》篇:『堯曰:諮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彥和之意,以爲命之本義,由於制姓,至三代始事兼誥誓耳。」《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性』不必改。《禮記中庸》:『天命之謂性。』《論衡命義》:『命則性也。』可能本於以上諸說。」又《注訂》雲:「性即性命之性。制性之本,猶制命之本也。天子至尊,百姓性命之所依託。」按後文有「授官錫胤」語,範注:「授官,謂如唐虞三代之命官。《周禮春官典命》注:『謂王遷秩羣臣之書。』錫胤謂如軒轅唐虞之命姓。《說文》:『胤,子孫相承續也。』《爾雅釋詁》:『胤,繼也。』錫胤,猶言賜姓。《大雅既醉》:『君子萬年,永錫祚胤。』」郭注:「錫胤,謂以所受之官傳之後嗣也。」則「授官錫胤」即「制姓」也,惟「制姓」連文,古書罕見,未敢遽定。
其在三代。
範校:「孫雲:《御覽》『代』作『王』。」
誓以訓戎,誥以敷政。
「訓」,範校:「孫雲《御覽》作『誡』。」《附校》:「『訓戎』作『訓誡』。」《校釋》:「《御覽》『訓』作『誡』,是。」《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徐校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戎』作『戒』,《御覽》引作『誡』。」《補正》:「『戎』,《御覽》引作『誡』。徐校雲:『戎當作戒。』何本、凌本、王本、文溯本、鄭藏鈔本作『戒』;王批本作『戎』。按『誡』、『戒』並非。《文選》班固《典引》蔡邕注:『本事曰誥,戎事曰誓。』是『戎』字不誤。」《考異》:「按:『戎』字是。見班固《典引》蔡注,『戎事曰誓。』」按範校《校釋》雲「《御覽》訓作誡」,均誤,楊說是。
故授管錫胤。
「管」,黃本作「官」,黃校:「元作『管』。」《校證》:「『官』原作『管』,何校雲:『疑作官。』,黃從梅改。」又:「『胤』,紀本作『允』,此避清諱。」《校注》:「按下文有『授官選賢』語,黃從梅、何說改『管』爲『官』是。」按從黃本改。
降及七國,並稱曰令。命者,使也。
「命」,黃本作「令」。範校:「鈴木雲:王本同嘉靖本,梅本下『令』字作『命』,《御覽》兩『令』字並作『命』,閔本、岡本、張本同。」《補正》:「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兩『令』字並作『命』。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本、胡本、王批本、萬曆梅本、謝鈔本、彙編本上『令』下『命』;《文通》四引同。按作『命』與下『改命曰制』句符。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天啓梅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亦並作『命』,不誤。元本等上作『令』,非是。」《考異》:「按:據下文『改命曰制』,及『命有四品』,皆言命,從《御覽》是。」《校證》:「『命』原作『令』……日本活字本、……徐校本、……日本刊本、……作『命』,《御覽》亦作『命』。按作『命』與下文合,今據改。下『命』字,王惟儉本、何校本作『令』,黃本亦改作『令』,而王謨本、張松孫本、紀本從之,非是。」按《周禮春官》大祝:「作六辭以通上下親疏遠近,二曰命。」注:「項氏曰:上出之爲命,下稟之爲令。」範注:「《說文》:『命,使也。』『令,發號也。』《漢書東方朔傳》:『令者,命也。』《賈子禮容語下》:『命者,制令也。』戴侗《六書故》曰:『命者,令之物也。令出於口,成而不可易之謂命。秦始皇改令曰詔,命曰制,即詔與制,可以見命令之分。』朱駿聲《通訓定聲》雲:『按在事爲令,在言爲命,散文則通,對文則別。』」此處作「命」是,從《御覽》改。
漢初定儀則則曰有四品。
黃本作:「漢初定儀則,則命有四品。」黃校:「疑衍一『則』字,以『定儀』爲讀。」紀評:「上『則』字作法程解,非衍文。」範校:「孫雲:《御覽》『則』字不重,無『命』字。」範注:「『漢初定儀則,則命有四品。』上『則』字疑當作『法』。《史記叔孫通列傳》:『定宗廟儀法,及稍定漢諸儀法,皆叔孫生爲太常所論著也。』本書《章表》篇:『漢定禮儀,則有四品。』本篇則五字爲句。則字有寫作者,傳書者誤分爲二則字,因綴於上句而奪去法字。」《義證》引《注訂》雲:「『則』與『法』同義,下『則』字似衍。」《補正》:「按《御覽》引『則』字不重,『命』字亦無。是也。《章表》篇:『漢定禮儀,則有四品。』與此可相互發明。紀氏故爾立異,非是。《文通》引『則』字不重。」《考異》:「按:……《御覽》無『則』『命』二字,句義賅備,可從。」《校證》:「謝雲:『命一作目。』王惟儉本不重『則』字。……馮本『命』作『曰』,當即『目』之誤。」按楊說是,據《御覽》刪。
四曰戒敕。
範校:「孫雲:《御覽》『敕』並作『勑』。」《考異》:「按:敕勑飭互通,《易噬嗑》:『先王以明罰敕法。』惟勑有來音,訓皆同,誡也。」
敕戒州邦。
「邦」,黃本作「部」。範校:「鈴木雲:《御覽》作『郡』,嘉靖本作『邦』。」《補正》:「『部』,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作『郡』。倪刻《御覽》、《子苑》三二引作『邦』;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萬曆梅本、謝鈔本、彙編本、文津本同。按『郡』字是。『部』『邦』皆非也。秦立郡縣後,通稱地方爲州郡,見於《史記》《漢書》《後漢書》及《隸釋》中者,多至不可勝舉。本書《檄移》篇亦有『州郡徵吏』語,是此文『部』字當從《御覽》改作『郡』切證。『州部』乃周代稱呼;《戰國策楚策四》、《莊子達生》篇、《韓非子顯學》篇並有『州部』之文。非舍人所宜用。『邦』蓋『郡』之誤。王批本作『郡』。」按楊說是,從《御覽》改。
詔誥百官。
《校證》:「《御覽》『誥』作『告』。」《補正》:「『誥』,《御覽》引作『告』;《子苑》引同。按以下文『詔者,告也』證之,『告』字是。胡廣《漢制度》:『詔書者,詔,告也。』(《後漢書光武帝紀上》章懷注引)」按《說文》:「誥,告也。」段注:「按以言告人,古用此字,今則用告字,以此誥爲上告下之字。又秦造詔字,惟天子獨稱之,《文選》注卅五引《獨斷》曰:詔,猶告也,三代無其文,秦漢有之。據此可證,秦以前無詔字。至《倉頡篇》乃有『幼子承詔』之語,故許書不錄『詔』字,鉉補之,非也。」《釋文》:「告上曰告,告下曰誥。」「詔誥百官」者,乃告下,則作「誥」是。
制施赦命。
「赦命」,範校:「孫雲《御覽》作『勑令』。」《附校》:「『赦命』作『赦令』。」《校注》:「『命』御覽引作『令』。按《獨斷》上:『制書,帝者制度之命也。……三公赦令、贖令之屬是也。』則此當以作『令』爲是。」《考異》:「按:從《御覽》是。」按《獨斷》:「制書,帝者制度之命也。其文曰『制詔』,三公赦令、贖令之屬是也。刺史太守相劾奏申,下上遷書,文亦如之。其徵爲九卿,若遷京師近臣則言官,具言姓名;其免若得罪,無姓。凡制書有印,使符下,遠近皆璽封;尚書令印重封;惟赦令、贖令,召三公詣朝堂受制書,司徒印封,露布下州郡。」則作「赦令」是,從《御覽》改。
君子以制數度。
「數度」,黃本作「度數」。範校:「顧校作『數度』。」《校注》:「『度數』,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四庫本並作『數度』。按作『數度』與《易節》象辭合,當據乙。」《校證》:「『數度』原作『度數』,王惟儉本、馮校本作『數度』。按《易節卦》象辭正作『數度』,今據改。」《考異》:「按:《易節卦》作『數度,議德行。』作『數度』是。」
明君之詔。
「君」,《義證》作「神」。《義證》:「『神』原作『君』。範注引陳(漢章)先生曰:『明君之詔,明君當是明神之誤。《周禮(秋官)》司盟「北而詔明神」是也。』鄭注:『神之明察者,謂日月山川也。』」按作「神」是,與後文「敕天之命」之「天」字相對,且與前文之「君」不復。從《義證》改。
故兩漢詔誥。
「誥」,範校:「鈴木雲:《御覽》作『令』。」《校證》:「《御覽》、《玉海》『誥』作『令』。」
不反若污。
「污」,黃本作「汗」。《匯校》:「按:作『汗』是。『污』乃『汗』之形誤。」《義證》引馬國翰《目耕帖易》卷五雲:「《漢書劉向傳》引《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北堂書鈔》引王肅《易》注:『王者出令,不可復反,喻如身中汗出不可反也。』(見卷一百三)與劉說合。劉勰《文心雕龍》:『其出如綍,不反若汗。』亦用《漢書》義也。」按作「汗」是,從黃本改。
亦敬慎來葉矣。
《校證》:「謝、徐並雲:『亦,疑作亦以。』」《補正》:「按以《練字》篇『豈直接才懸,抑亦字隱』例之,『亦』上當脫『抑』字。《哀弔》篇『抑亦詩人之哀辭乎』,《物色》篇『抑亦江山之助乎』,亦並以『抑亦』連文。《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臣壽等言:……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蕭之亞匹也。』亦以『抑亦』爲言。均足證此文『亦』上所脫者,定是一『抑』字。謝說徐校,未可從也。」按作「亦以」與上文「是以」重,疑「抑亦」近是。《論語子路》篇:「(子)曰:言必信,行必果,踁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爲次矣。」亦其證。
詔體浮新。
「新」,範校:「孫雲:《御覽》作『雜』。」範注:「《校勘記》:《御覽》『新』作『雜』,『雜』字是也。」《校證》:「『雜』原作『新』,徐校作『雜』。案《御覽》正作『雜』,今據改。」《校注》:「按『雜』字是。『浮雜』,蓋謂文景以前詔書直言事狀,不似武帝以後之以經典緣飾也。」《考異》:「按:從《御覽》是。」按「浮新」不文,作「浮雜」是,《附會》篇「意見浮雜」,亦可證。從《御覽》改。
文同訓典。
《校證》:「《御覽》『訓典』作『典訓』。」
觀戒淵雅。
「觀」,黃本作「勸」,黃校:「元作『觀』,謝改。」《校證》:「『勸』原作『觀』,梅據謝改,徐校同。案《御覽》正作『勸』。」《校注》:「按《御覽》引正作『勸』;謝鈔本同。謝改徐校是也。」按「觀戒」不文,「勸戒」是。《後漢書宦者呂強傳》:「因上疏陳事曰:臣聞諸侯上象四七,下裂王土,高祖重約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勸戒也。」又《酷吏陽球傳》:「奏罷鴻都文學曰:臣聞圖像之設,以昭勸戒,欲令人君動鑑得失。」《三國志吳書周胤傳》:「諸葛瑾、步騭連名上疏曰:漢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黃河如帶,太山如礪,國以永存,爰及苗裔。』申以丹書,重以盟詛,藏於宗廟,傳於無窮,欲使功臣之後,世世相踵,非徒子孫,乃關苗裔,報德明功,勤勤懇懇,如此之至,欲以勸戒後人。」又《蜀書諸葛亮傳》評曰:「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也。」從《御覽》、黃本改。
及制誥嚴助。
範校:「黃雲:『誥』當作『詔』。」範注:「黃校『誥』作『詔』,是也。」《校證》:「馮舒、黃丕烈俱雲:『誥當作詔。』」《校注》:「馮舒雲:『誥當作詔。』何焯、郝懿行說同。按『詔』字是。《漢制度》:『制書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詔。』《後漢書光武帝紀上》章懷注、《御覽》五九三引。《獨斷》:『制詔者,王者之言必爲法制也。』今本無,此據《文選》潘勖《冊魏公九錫文》李注及《御覽》五九三引。《漢書嚴助傳》武帝賜書本作『制詔會稽太守』云云。」按《漢書嚴助傳》:「助以對策擢中大夫。……上問所欲,對願爲會稽太守。武帝賜書曰:『制詔會稽太守。君厭承明之處,勞侍從之事,懷故土出爲郡吏。會稽東接於海,南近諸越,北枕大江,間者闊焉,久不聞問,具以春秋對,毋以蘇秦縱橫。』」作「詔」是。據《漢書》本傳改。
貴博士陳遂。
「貴博士」,黃本作「賜太守」黃校:「元作『責博士』,考《漢書》改,汪本作『責博進陳遂』。」紀評:「『責博進』當作『償博進』,償責並從貝腳,以形似誤耳。改爲賜太守,非。」《札迻》十二:「『孝宣璽書賜太守陳遂』。注云:『賜太守,元作責博士,考《漢書》改。汪本作責博進陳遂。』馮校雲:『賜太守,元版作責博士,梅鼎祚所改也。當作責博進。』紀雲:『當作償博進,改爲賜太守,似非。』案疑當作『責博於陳遂』。此陳遂負博進,璽書責其償,《漢書》所載甚明。元本惟『於』字訛作『士』,『責博』二字則不誤。梅、黃固妄改,紀校亦誤讀《漢書》,皆不足馮也。」範注:「案孫說亦非也。宣帝微時,依許廣漢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其貧可知。陳遂杜陵豪右,何至博負而不償耶!宣帝謂我賜汝之尊官厚祿,可以抵償負汝之贐矣。(錢大昕雲,進本作贐。)妻君寧云云者,猶言君寧知我所負之數,明足以相抵也。參以《漢紀》,語意更顯。宣帝與遂親厚,賜璽書以爲戲;遂恃有故恩,因曰事在赦令前,亦戲辭也。故《漢書》曰『其見厚如此。』彥和本文當作『償博與陳遂』。」《校注》:「按汪氏私淑軒原刻及覆刻,皆作『責博士陳遂』,弘治本、張本、畲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凌本、合刻本同。黃校有誤。孫詒讓《札迻》十二謂當作『責博於陳遂』,甚是。梅鼎祚所改非也。訓故本作『責太守陳遂』亦非。」《校證》:「『責博於陳遂』,……梅鼎祚據《漢書(遊俠傳)》改作『賜太守陳遂』,徐校同。……盧雲:『汪本作責博進陳遂,正與下故舊之厚句相應。然責字亦疑償字之誤。』……孫詒讓曰:……按孫說是。此陳遂昔負帝博贐,帝詔戲責其償,故曰『妻君寧在旁知狀』,遂亦知帝戲己,意圖逃債,故謝曰:『事在元平元年赦命前』也。今據改。」《考異》:「孫說爲長,當從。」《匯校》:「按:孫說是;唯元本『責』確誤爲『貴』。」按《漢書遊俠傳》:「陳遵字孟公,杜陵人也。祖父遂,字長子,宣帝微時與有故,相隨博奕,數負進。及宣帝即位,用遂,稍遷至太原太守,乃賜遂璽書曰:『制詔太原太守:官尊祿厚,可以償博進矣。妻君寧(遂之妻名)時在旁,知狀。』遂於是辭謝,因曰:『事在元平元年赦令前。』其見厚如此。」錢大昕雲:「『進』本作『贐』,指財貨。」宣帝既雲「妻君寧時在旁,知狀」,可證遂確負博進矣;若宣帝負遂,不應如是言之。「相隨博奕」者,必有他人,「數負進」者,或遂所負乃他人,非宣帝也。宣帝所責,亦非爲償己,故遂謝以「事在元平元年赦令前」云云,明其不欲還也。若宣帝果負遂,則此言乃謙辭而非戲辭矣!範注謂「陳遂杜陵豪右,何至博負而不償耶!」乃想當然之辭,唯其豪右,故博負或有不償耳,非豪右何敢如是!荀悅《漢紀》:「杜陵陳遂,字長子。上微時與遊戲博奕,數負遂。上即位,稍見進用,至太原太守,乃賜遂璽書曰:『制詔太原太守,官尊祿重,可以償博負矣。』」謂宣帝負遂,乃誤讀《漢書》耳。從孫說改。
亦故舊之厚也。
《校證》:「清謹軒鈔本『亦』作『以』。」
逮光武撥亂。
「逮」,範校:「孫雲:《御覽》作『及』。」
留意斯文。
範校:「孫雲:《御覽》作『詞采』。」《校證》:「『斯文』《御覽》作『詞采』,徐校同。《玉海》同今本。」
暨明帝崇學。
範校:「鈴木雲:《御覽》『帝』作『章』。」範注:「明帝,如永平二年《詔驃騎將三公》及《幸辟雍行養老禮詔》;章帝,如建初四年《使諸儒共正經義詔》,《令選高材生受古學詔》,皆所謂雅詔間出者。《御覽》『帝』作『章』是也。」《校證》:「『章』原作『帝』,今從《御覽》改。此統明、章兩朝言之。《時序》篇『明章』亦誤作『明帝』,與此正同。」《校注》:「按『章』字是。《時序》篇『及明帝疊耀』,誤與此同。《隋書經籍志一》:『光武中興,篤好文雅;明章繼軌,尤重經術。』可資旁證。」《考異》:「按:從《御覽》是。」按周注:「《後漢書明帝紀》:永平十五年『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親御講堂,命皇太子諸王說經』。永平三年詔:『比者水旱不節,邊人食寡,政失於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順時氣,勸督農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賊。詳刑慎罰,明察單辭。夙夜匪懈,以稱朕意。』又《章帝紀》:建初三年在白虎觀會諸儒講經。五年詔:『朕思遲直士,側席異聞。其先至者,各以發憤吐懣。』」作「明章」是。從《御覽》改。
惟詔間出。
「惟」,黃本作「雅」,黃校:「元作『惟』,朱改。」《校證》:「『雅』原作『惟』,梅據朱改,徐校同。按《御覽》正作『雅』。」《匯校》:「按作『雅』是,承上『明章崇學』。」按從《御覽》改。
安和政弛。
「安和」,範校:「鈴木雲:《御覽》作『和安』,『弛』作『』。」範注:「『安和』當作『和安』。」《補正》:「按《御覽》所引是也。訓故本正作『和安』,與時序合。當據乙。」《校釋》:「宋本《御覽》作『和安』,是。按和帝先於安帝也。《時序》篇『自安和已下』,亦應乙轉。」《校證》:「『和安』原作『安和』,今從《御覽》乙正。」又:「『弛』王惟儉本、《御覽》作『』。」
衛凱禪誥。
「凱」,黃本作「覬」,黃校:「元作『凱』,孫改。」範校:「顧校作『覬』,孫雲:《御覽》作『覬』。」《校證》:「『覬』原作『凱』,梅據朱改,徐校同。按《御覽》正作『覬』。」按範注:「《三國魏志衛覬傳》雲:『頃之還漢朝,勸贊禪代之義,爲文誥之詔。』案獻帝諸禪詔引見《魏志文帝紀》注者,皆覬所作也。……(《隸釋》十九載《魏文受禪表》,文有殘缺,即彥和所云禪誥也。)」可證作「覬」是。從《御覽》、黃本改。
符命炳耀。
「命」,範校:「孫雲:《御覽》作『採』。」《校釋》:「《御覽》作『符采』是也。左思《蜀都賦》:『符采彪炳。』注:『符采,玉之橫文也。』」《校證》:「『符采』原作『符命』,徐雲:『《御覽》作符采,前《詮賦》篇有「符采相勝」之句,《原道》篇有「符采復隱」之句。』按徐說是。《宗經》篇有『符采相濟』之句,《風骨》篇有『符采克炳』之句,今據改。」《校注》:「按『採』字是,『符采炳耀』,與上『典雅逸羣』相對爲文。且『符采』指覬之辭翰言,若作『符命』,則非其旨矣。傳寫者非泥於符命之說妄改,即涉下文而誤。《原道》、《宗經》、《詮賦》、《風骨》諸篇,並有『符采』之文。」《《考異》:「按:『符命』《正緯》篇一見。餘多作『符采』,王校據改作非是。」義證》:「按『符』爲玉理,『採』爲玉採,兩相濟勝。『炳曜』,光彩煥發。」按潘勖《冊魏公九錫文》、衛覬《冊詔魏王文》弘列勳績,罕言符命,文采煥然,作「符采」爲是。從《御覽》改。
弗可加也。
「也」,黃本作「已」。範校:「孫雲:《御覽》『弗』作『不』,『已』作『也』。」《校證》:「馮本、王惟儉本『已』作『也』。」按作「已」義長,從黃本改。
自魏晉誥策。
「誥策」,範校:「孫雲:《御覽》作『詔策』。」《校證》:「《玉海》同今本。」按王獻之《啓琅琊王爲中書監表》:「中書職掌詔命,非輕才所能獨任。自晉建國,常命宰相參領。中興以來,益重其任。故能王言彌媺,德音四塞者也。」《晉書職官志》:「中書侍郎一人,直西省,又掌詔令。」《漢書藝文志》:「《高祖傳》文十三篇。高祖與大臣述古語及詔策也。」又:「《孝文傳》十一篇。文帝所稱及詔策。」又《宗經》篇:「詔策章奏。」疑「詔策」近是。「誥策」連文,不及「詔策」爲常。《三國志吳書胡綜傳》:「凡自權統事,諸文誥策命,鄰國書符,略皆綜之所造也。」又《蜀書劉巴傳》裴注:「先主稱尊號,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凡諸文誥策命,皆巴所作也。」則「誥策」乃文誥策命之省稱也。《時序》:「練情於誥策。」
劉放張華,牙管斯任。
「牙管」,黃本作「互管」。範校:「孫雲:《御覽》作『管於』。」《校證》:「《玉海》同今本。馮本、王惟儉本『互』誤『牙』。」《校注》:「『互管』,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管於』;倪刻《御覽》作『牙管』,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同。王批本作『管於』。按諸本並非。『互』或作『 』,其作『牙』者,乃『 』之訛;作『管於』者,則訛而倒誤者也。《玉海》六四引作『互管』,不誤。《文通》引同。」範注:「『互管斯任』,當作『並管斯任』。《魏志劉放傳評》:『劉放文翰,孫資勤慎,並管喉舌。』此『並管』語所本。」《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劉放魏之中書監,張華晉之中書監,故言『互管』。《魏志》評之『並管』,與此無關。」《考異》:「按:『互』字是,共張華劉放而言。」按從黃本改。
施命發號。
「命」,範校:「孫雲《御覽》作『令』。」《校證》:「『令』原作『命』,《御覽》作『令』。……今據改。」《校注》:「『命』,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令』。按『令』字是。《書》僞《冏命》:『發號施令,罔有不臧。』《文子下德》篇:『發號施令,天下從風。』《淮南子本經》篇:『發號施令,天下莫不從風。』又《要略》篇:『發號施令,以時教期。』並作『令』。《贊》中『皇王施令』,亦可證。」《考異》:「按:從《御覽》是。」按《易姤》象辭:「天下有風,姤。後以施命誥四方。」孔疏:「風行天下,則無物不遇,故爲遇象後。以施命誥四方者,風行草偃,天之威令,故人君法此,以施教命誥於四方也。」《後漢書魯恭傳》:「恭上疏諫曰:案《易》氣月《姤》用事。經曰:『後以施令誥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陰也。」又《春秋繁露深察名號》篇:「古之聖人,謞而效天地,謂之號,鳴而施命,謂之名。」作「施命」亦通,毋需改。因贊中作「施令」則文內不得作「施命」,有是理歟。
魏文魏下詔。
黃本作「魏文帝下詔」。範校:「孫雲:《御覽》作『魏文以下』。」《校證》:「馮本『帝』誤『魏』。」《匯校》:「按:作『魏文帝下詔』是,事見《魏志蔣濟傳》。」按《三國志魏書蔣濟傳》:「文帝即王位,……詔徵南將軍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將,特當任使。恩施足死,惠愛可懷。作威作福,殺人活人。』尚以示濟。濟既至,帝問曰:『卿所聞見天下風教何如?』濟對曰:『未有他善,但見亡國之語耳。』帝忿然作色而問其故,濟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書》之明誡。天子無戲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於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詔。」從黃本改。
其萬慮之一弊乎。
範注:「『弊』,當作『蔽』。」《義證》引《斟詮》雲:「『弊』與『蔽』通。」《匯校》:「按:作『蔽』較勝。」按《韓非子奸劫弒臣》:「爲奸利以弊人主。」王先慎注:「弊,讀爲蔽。」則二字實通,毋需改。
以溫嶠文清故中書。
黃本「故」下有「引入」二字,黃校:「元脫,朱按《御覽》補。」《附校》:「『引入』二字有。」《校證》:「『引入』二字原脫,朱按《御覽》補,梅本從之。王惟儉本此句作『故□□中書。』」《校注》:「按何本、謝鈔本有『引入』二字。王批本『引入』二字品排刻。《史記高祖紀》:『呂公者,好相人。見高祖狀貌,因重敬之,引入坐。』是『引入』二字正有所本也。」《考異》:「按:『引入中書』與史合。」《匯校》:「按:有『引入』二字文方貫。」範注:「明帝手詔以溫嶠爲中書令雲:『中書之職,酬對多方,斟酌禮宜,非唯文疏而已。非望士良才,何可妄居。卿既以令望,忠允之懷,着於周旋;且文清而旨遠,宜居機密。今欲以卿爲中書令,朝論亦鹹以爲宜。』」(《藝文類聚》四十八引檀道鸞《晉陽秋》。)按從《御覽》、黃本補。
自斯以後。
《校證》:「《御覽》『以』作『已』。」
體慮風流矣。
「慮」,黃本作「憲」,黃校:「元作『慮』,朱改。」範校:「孫雲:《御覽》作『憲』。」《校證》:「『憲』原作『慮』,梅據朱改,徐校同。按《御覽》正作『憲』。《辨騷》篇:『體憲於三代。』」《校注》:「按朱蓋據《御覽》改,是也。何本、謝鈔本正作『憲』,未誤。」按從《御覽》、黃本改。
夫王言崇祕。
《校注》:「『祕』,宋本、鈔本、倪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祕』;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梁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同。按『祕』字《說文》所無,當以作『祕』爲正。《說文》:『祕,神也。』」按《附校》所據宋本《御覽》、《匯校》所據元本、黃本均作「祕」,《校證》、《義證》皆作「祕」。《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祕舞更奏,妙材騁伎。」薛注:「祕,言希見爲奇也。」《廣韻至韻:「祕,俗作祕。」毋需改。
所以百辟其形。
「形」,黃本作「刑」。《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刑』作『形』,誤,徐校作『刑』。《詩周頌烈文》:『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匯校》:「『形』,《御覽》作『刑』。……按:作『刑』是。」範注:「《周頌烈文》:『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鄭注《禮記中庸》曰:『不顯,言顯也。闢,君也。言不顯乎文王之德,百君盡刑之,謂諸侯法之也。』」按從《御覽》、黃本改。
則義炳重離之輝。
《附校》:「『輝』作『暉』。」按《說文》:「暉,光也。」《說文》無輝字。輝同輝。「輝,光也。從火。」段注:「《小雅庭燎》傳曰:輝,光也。日部曰:暉,光也。二字音義皆同,輝與光互訓。……暉者日之光,輝者火之光。」《詩小雅庭燎》:「夜鄉晨,庭燎有輝。」毛傳:「輝,光也。」鄭箋:「輝音暉。」《易未濟》:「君子之光,其暉吉也。」《正義》:「言君子之德,光暉着見,然後乃得吉也。」二字實通,又按範注:「《易離卦》彖辭:『離,麗也。重明以麗乎正。』《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照於四方」者,象日也,則此處作「暉」義長。從《御覽》改。
優文封策。
《校證》:「清謹軒鈔本『優』誤『變』。」
則氣含風雨之潤。
「風」,範校:「孫雲:《御覽》作『雲』。」《補正》:「『風』,《御覽》《玉海》引作『雲』。《子苑》作『雨』,王批本同。按《易繫辭上》:『潤之以風雨。』蓋舍人所本。『雲』字非。」《校證》:「《御覽》誤。」《義證》引斯波六郎雲:「疑作『雲』是。《詩召南殷其雷》毛傳:『山出雲雨,以潤天下。』」按二字皆通。
敕戒恆誥。
《校證》:「吳校『恆誥』作『誕告』。」
治戎燮伐。
「治」,範校:「孫雲:《御覽》作『啓』。」《附校》:「作『啓戎變伐』。」按「變」乃「燮」之形誤。《左傳》成公十六年:「今兩國治戎。」可證此處作「治戎」爲是,然作「啓戎」亦通。《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載潘勖《策魏武帝九錫命文》有「首啓戎行」語,「啓戎」即其省稱。《梁書張纘傳》:「(《南征賦》)追晉氏之啓戎,覆中州之鼎祚。」
則聲有洊雷之威。
《附校》:「『有』作『存』。」《校證》:「『存』原作『有』,從《御覽》改。」《義證》同。按作「存」義長,與上文「吐」字相儷。從《御覽》改。
明罰敕法,則辭有秋霜之烈。
《附校》:「『罰』作『詔』;『辭』作『詞』。」按《易噬嗑》象辭:「雷電,噬嗑。先王明罰敕法。」作「罰」是。
周穆命鄧父受敕憲。
「鄧」,黃本作「郊」,黃校:「元作『鄧』,朱考《穆天子傳》改。」《校注》:「按何本、梁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作『郊』,朱改是也。」《校證》:「『郊』原作『鄧』,朱考《穆天子傳》改,徐校同。梅本從之。」又:「『憲』,清謹軒鈔本誤作『獻』。」按《穆天子傳》卷一:「丙寅,天子屬官效器〔郭注:會官司閱所得珤物〕。乃命正公郊父〔郭注:正公,謂三上公,天子所取正者,郊父爲之〕受敕憲〔郭注:憲,教令也。《管子》曰皆受憲〕。」從黃本改。
魏武稱作敕戒當指事而誥。
「誥」,黃本作「語」,黃校:「一作『誥』,從《御覽》改。」《校證》:「『語』原作『誥』,徐校作『語』,馮校雲:『誥《御覽》作語。』黃本從《御覽》改。」《考異》:「按:作『語』是。」按範注:「魏武語無考。」則疑不能明矣。從《御覽》、黃本改。
在三同極。
「同」,黃本作「罔」,黃校:「元作『同』,許改。」範校:「孫雲:《御覽》作『罔』。」《附校》:「『罔』作『同』。」《校證》:「『罔』原作『同,梅據許改。」《補正》:「按許改非是。『在三同極』者,即《國語晉語一》欒共子謂『民生於三,事之如一』之意。若改作『罔』,則非其旨矣。《宋書徐羨之傳》:『(元嘉三年詔)民生於三,事之如一,愛敬同極。』《南齊書文惠太子傳》:『(王)儉曰:資敬奉君,必同至極。』亦可證。《後漢書王充王符仲長統傳論》:『若夫玄聖御世,在天同極。』章懷注:『極猶致也,言法天之道同其致也。』《南齊書柳世隆傳》:『立人之本,二理同極。』其用『同極』二字與此文同,可資旁證。」《考異》:「按:楊校雲:『同極』據《晉語》:『事之如一』之意者非是,罔極者,言君子師三者之恩,固罔極也。」《義證》引《斟詮》雲:「在三同極者,謂君親師三者之恩,同爲至極也。」又牟注:「在三,指君、父、師。……『在』:韋昭注:『在君父爲君父,在師爲師也。』『罔極』,沒有終極。《詩經小雅蓼莪》:『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按《國語晉語》一:「武公伐翼,殺哀侯,止欒共子……辭曰:『成聞之:「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長,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唯其所在,則致死焉。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作「同」義長。《楚辭九章惜誦》:「同極而異路兮。」此「同極」所自出。
漢高祖之敕太子。
《校證》:「《御覽》無『祖』字。」
及馬援已下。
《校證》:「《御覽》『已』作『以』。」
足稱母師也。
《校證》:「《御覽》『也』作『矣』。」
教者,效也,言出而民效也。
範校:「孫雲:《御覽》上『效』作『效』,下『效』作『効』。」《考異》:「按:《御覽》非,效俗體通效,說前見。」按範注:「《說文》:『教,上所施下所效也。』《白虎通三教》:『教者,效也。上爲之,下效之。』」作「效」是。又按《詩小雅角弓》:「爾之教矣,民胥效矣。」鄭箋:「胥,皆也。」則作「效」亦通。
契敷五教。
範校:「孫雲:《御覽》無此四字。」《補正》:「《書舜典》:『帝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孔傳:『布五常之教,務在寬。』《史記五帝紀》集解:『鄭玄曰:五品:父、母、兄、弟、子也。』王肅曰:『五品,五常也。』馬融曰:『(五教)五品之教。』」按《左傳》文公十八年:「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此四字應有。
昔鄭弘之守南陽。
「弘」,範校:「孫雲:《御覽》作『宏』。」《附校》:「『弘』作『弘』,不作『宏』。」按《漢書》卷六十六《鄭弘傳》:「鄭弘,字稚卿,泰山剛人也。兄昌,字次卿。皆明經通法律政事。次卿爲太原涿郡太守,弘爲南陽太守,皆着治跡,條教法度,爲後所述。」作「弘」是。
孔融之守北海,文教麗而罕於理,乃治體乖也。
範校:「孫雲:《御覽》『罕』下有『施』字。」《附校》:「『於理』二字作『施』。」《校注》:「宋本、鈔本、活字本《御覽》引作『文教麗而罕施』。按作『文教麗而罕施』,是也。司馬彪《九州島春秋》:『孔融守北海,教令辭氣溫雅,論事考實,難可悉行。』(《三國志魏書崔琰傳》裴注引)。《抱朴子外篇清鑑》篇雲:『孔融、邊讓,文學邈俗,而並不達治務,所在敗績。』《困學紀聞》:『孔北海《答王休教》曰:「掾清身潔己,歷試諸難,謀而鮮過,惠訓不倦;餘嘉乃勳,應乃懿德,用升爾於王庭,其可辭乎?」文辭溫雅,有典誥之風,漢郡國之條教如此。自注雲:「然應試諸難,恐不可用。」』卷十三,實足爲此文註腳。」《校證》:「『罕施』原作『罕於理』,據《御覽》引改,此乃『施』誤爲『於』,辭不可通,乃加『理』以足之也。《抱朴子清鑑》篇雲……此與彥和『文教麗而罕施』意正同。」《考異》:「按:王校刪『於理』二字,指理爲政理,故下言治體乘也。北海文麗而理乘,故敗也。王校云云,誠無此理也。以意刪之,而以意說之也,殊誤。」《義證》:「按此句應作『文教麗而罕施於理』。」按《御覽》作「文教麗而罕施」是,與上「條教爲後所述」字數相同。從《御覽》改。
若諸葛孔明之詳約。
《附校》:「『約』作『酌』。」《補正》:「『約』,宋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酌』。按『酌』字是。『詳酌』與下句『明斷』對文。《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陳壽《上諸葛氏集表》:『論者或怪亮文彩不豔,而過於丁寧周至。』『丁寧周至』即『詳酌』也。《晉書孝友李密傳》:『(張華)次問:孔明言教何碎?密曰:昔舜、禹、皋陶相與語,故得簡雅;大誥與凡人言,宜碎。孔明與言者無己敵,言教是以碎耳。華善之。』令伯所答,足與此文之『詳酌』相發。」範注:「案彥和稱孔明詳約,詳,謂其丁寧周至,約,謂其文彩不豔。」按「約」自通,毋需改。
並理得而辭中。
《附校》:「『辭』作『詞』。」《校證》:「『中』,清謹軒鈔本作『淳』。按『中』讀爲『中失』之『中』,『中』與『得』對文則異,散文則通,作『淳』者,此淺人妄改。」
辭之善也。
「辭」,黃本作「教」,黃校:「一作『辭』,從《御覽》改。」《附校》:「『教』作『教』,不作『辭』。」《校證》:「『教』原作『辭』,王惟儉本作『教』,馮校雲:『辭《御覽》作教。』黃本從《御覽》改。」按《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陳壽《上諸葛氏集表》:「然其聲教遺言,皆經事綜物,公誠之心,形於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補於當世。」範注:「《晉書庾翼傳》:『翼,字稚恭。代庾亮鎮武昌,每竭志能,勞謙匪懈,戎政嚴明,經略深遠,人情翕然,稱其才幹。』《御覽》七百五十四引翼《集與僚屬教》。」作「教」是,從《御覽》、黃本改。
自教以下。
《校證》:「『教』清謹軒鈔本作『是』。」
有命在天,明爲重也。
「明」,範校:「鈴木雲:岡本作『命』。」範注:「《詩大雅大明》:『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校勘記》:『在當作自。』」《校證》:「『有命自天,明命爲重也』二句九字,原作『有命在天,明爲重也』。謝校『明爲重也』作『明命爲重』。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有命自天,明命爲重』。日本刊本作『有命在天,命爲重也』。盧雲:『當作:《詩》雲有命自天,明爲重也。』今按『有命自天』,此《詩大雅大明之什》文。『有命在天』,乃《書西伯戡黎》記紂辛語。作『自』爲是。『明命爲重也』句,今參謝、梅、張、盧諸說訂正。」《考異》:「梅本作『有命自天,明命爲重』,按:梅本是。」按從《校證》改、補。
周禮曰:師氏詔王爲輕命。
範校:「鈴木雲:岡本作『詔爲輕』;梅本『爲』上有『明詔』二字,無『命』字。」盧文弨《抱經堂文集》十四《文心雕龍輯注》書後雲:「當作『《詩》雲:有命自天,明爲重也;《周禮》曰:師氏詔王。明爲輕也。』下衍一『命』字。」《札迻》十二:「(黃)注云:『案《周官》師氏職無此文。』案此據(《周禮地官》)師氏職有『掌以媺詔王』之文,明以臣詔君,爲詔輕於命,非謂《周禮》有『爲輕命』之文也,黃注繆。」範注:「案此句與上『詩云有命自天,明命爲重也』對文,當依梅本作『周禮曰師氏詔王,明詔爲輕也』。『輕』字下『命』字衍文,當刪。」《校證》:「『師氏詔王,明詔爲輕也』,二句九字,原作『師氏詔王爲輕命』。謝校『爲輕命』作『明詔爲輕』,梅六次本、徐校本、張松孫本同。日本刊本『爲輕命』作『詔爲輕』。盧雲……,孫詒讓曰……案諸說皆是,爰參訂如今文。」《校注》:「按:盧說是。」《考異》:「按:宜作『師氏詔王,明爲輕也』。」按上句「明爲重也」若補「命」字,則此句「詔」字應有。細味文意,有此二字爲長。從《校證》刪補。
兆民尹好。
範注:「尹好,疑當作式好。式,語辭也。」《校注》:「『尹』,何焯校作『式』。……按『尹』字於此,實不可解;然與『式』之形音俱不近,似難致誤。疑係『伊』之殘字。《文選》顏延之《陶徵士誄》:『伊好之洽,接閻鄰舍。』(呂延濟注:伊,惟;洽,合也。)『伊好』二字,即出於此。《圖書集成》一三七引正作『伊』。當據訂。」《校證》:「『伊』原作『尹』,今改。吳校『尹』作『式』。」《考異》:「按:楊校可從。」按從《校證》改。
煥其大號。
「煥」,黃本作「渙」。範校:「鈴木雲:王本、岡本『渙』誤作『煥』。」《校證》:「『渙』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作『煥』,誤。」《補正》:「『渙』,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合刻本、梁本、岡本、尚古本、文津本、文溯本剜改爲『渙』王本、崇文本並作『煥』。徐校作『渙』。《圖書集成》引作『渙』。按諸本作『煥』誤。徐校作『渙』是也。《易渙》:『九五,渙汗其大號。』王注:『散汗大號,以蕩險阨者也。』孔疏:『人遇險阨驚怖而勞,則汗從體出,以散險阨者也。』李鼎祚《集解》:『《九家易》曰:……故宣佈號令,百姓被澤,若汗之出身而不返也。』《漢書劉向傳》:『乃上封事諫曰:……《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返者也。』顏注:『言王者渙然大發號令,如汗之出也。』」按《說文》:「渙,流散也。」《說文》無煥字,新附有之:「煥,火光也。」《論語泰伯》:「煥乎其有文章。」集解:「煥,明也。」用於此處不切,從黃本改。
檄移第二十
震雷始於曜電,出師先乎威聲。故觀電而懼雷壯,聽聲而懼兵威。兵先乎聲,其來已久。昔有虞始戒於國,夏後初誓于軍,殷誓軍門之外,周將交刃而誓之。故知帝世戒兵,三(三)【王】誓師,宣訓我衆,未及敵人也。至周穆西征,祭公謀父稱「古有威讓之令,(令)有文告之辭」,即檄之本源也。及春秋,征伐自諸侯出,懼敵弗服,故兵出須名,振此威風,曝彼昏亂。劉獻公(之)所謂「告之以文辭,董之以(師武)【武師】」者也。齊桓徵楚,(告)【詰】菁茅之闕;晉厲伐秦,責(其)【箕】郜之焚;管仲、呂相,奉辭先路;詳其意義,即今之檄文。暨乎戰國,始稱爲檄。檄者,皦也。宣(露)【布】於外,皦然明白也。張儀檄楚,書以尺二,明白之文,或稱露布。【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視聽也。
夫兵以定亂,莫敢自專,天子親戎,則稱龔行天罰;諸侯御師,則雲肅將王誅。故分閫推轂,奉辭伐罪,非唯致果爲毅,亦【且】厲辭爲武。使聲如(衡)【衝】風所(系)【擊】,氣似(攙搶)【欃槍】所掃,奮其武怒,總其罪人,懲其惡稔之時,顯其貫盈之數,搖奸宄之膽,訂信(慎)【順】之心,使百尺之衝,摧折於咫書,萬雉之城,顛墜於一檄者也。觀隗囂之檄亡新,(有)【布】其三逆,文不雕飾,而辭切事明,隴右文士,得檄之體矣。陳琳之檄【豫州】,壯有骨鯁,雖奸閹攜養,章(密)【實】太甚,發丘(模)【摸】金,誣過其(虛)【虐】;然抗辭書釁,皦然【暴】露。(固矣)敢【矣】,指曹公之鋒;幸哉,免袁黨之戮也。)鍾會檄蜀,徵驗甚明;桓(公)【溫】檄胡,觀釁尤切,並壯筆也。
凡檄之大體,或述(此)休明,或敘(彼)苛虐,指天時,審人事,算強弱,角權勢,摽蓍龜於前驗,懸鞶鑑於已然,雖本國信,實參兵詐。譎詭以馳旨,煒曄以騰說,凡此衆條,莫【之】或違(之)者也。故其植義揚辭,務在剛健,插羽以(亍)【示】迅,不可使辭緩,露板以宣衆,不可使義隱,必事昭而理辨,氣盛而辭斷,此其要也。若曲趣密巧,無所取才矣。又州(邦)【郡】徵吏,亦稱爲檄,固明舉之義也。
移者,易也。移風易俗,令往而民隨者也。相如之難蜀老,文曉而喻博,有移檄之骨焉。及劉歆之移太常,辭剛而義辨,文移之首【者】也。陸機之移百官,言約而事顯,武移之要者也。故檄移爲用,事兼文武,其在金革,則逆黨用檄,(煩命)【順衆】資移,所以洗濯民心,堅(用)【明】符契,意用小異,而體義大同,與檄參伍,故不重論也。
贊曰:三驅弛(剛)【綱】,九伐先話。鞶鑑吉凶,蓍龜成敗。摧壓鯨鯢,抵落蜂蠆。移寶易俗,草偃風邁。
集 校
昔有虞始戒於國。
範校:「鈴木雲:《御覽》『虞』下有『氏』字。」《考異》:「按:此句與下句六字爲偶,《御覽》非。」
夏後初誓于軍。
《校證》:「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後』作『侯』,『軍』作『君』,《御覽》『後』亦作『侯』,均誤。」按《匯校》所據元本與黃本同。
周將交刃而誓之。
《校證》:「《御覽》無『而』字。」
三三誓師。
「三三」,黃本作「三王」。《匯校》:「《御覽》次『三』作『王』。按:作『王』是。『三』乃『王』之殘字。」按從《御覽》、黃本改。
古有威讓之令,令有文告之辭。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讓)作『儀』。顧雲:(後)『令』字衍;鈴木雲:《御覽》(後)無『令』字。孫雲:明抄本《御覽》五九七引『告』作『誥』。」範注:「《國語周語上》:『穆王將徵犬戎。祭公謀父諫曰……於是乎有刑罰之闢,有攻伐之兵,有徵討之備,有威讓之令,有文告之辭。』據此『令有文告之辭』句,『令』字衍,當刪。」《補正》:「馮舒校圈去次『令』字。郝懿行雲:『按下令字疑衍,應據《國語》刪。』按《御覽》五九七引無次『令』字;訓故本同,馮校郝說是也。」《校證》:「『有』上原有『令』字,王惟儉本、《御覽》無。按《國語周語上》正作『有威讓之令,有文告之辭』。今據改。」《考異》:「按:據《周語》『讓』字不誤,下『令』字衍。」按從《御覽》改。
懼敵弗服。
「弗」,範校:「孫雲《御覽》作『不』。」
曝彼昏亂。
《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御覽》『暴』並作『曝』。是後起字。」
劉獻公之所謂,告之以文辭,董之以師武者也。
「師武」,黃本作「武師」,黃校:「元作『師武』。」範校:「孫雲:《御覽》無『之』字。(師武)作『武師』。」《校注》:「馮舒雲:『(師武)當作武師。』按《御覽》引作『武師』,與《左傳》昭公十三年合,馮校黃改是也。『公』下『之』字,亦當據《御覽》刪。」《校證》:「『武師』元作『師武』,黃本改。案《御覽》正作『武師』。」《考異》:「按:《御覽》是,武師猶兵衆也。」按《左傳》昭公十三年:「晉人將尋盟,齊人不可,晉侯使叔向告劉獻公曰:『抑齊人不盟,若之何?』對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諸侯不貳,何患焉!告之以文辭,董之以武師,雖齊不許,君庸多矣。』」作「武師」是,從《御覽》改。
齊桓徵楚,告菁茅之闕。
黃本作「齊桓徵楚,詰苞茅之闕」,黃校:「『詰』元作『告』,『苞』汪本作『菁』。」範校:「孫雲:御覽》作『菁』。」範注:「穀梁僖四年傳,包茅作菁茅,此彥和所本。《管子輕重》篇,《韓非子外儲說左上》,包茅亦作菁茅。」《校證》:「『詰』原作『誥』,馮本作『告』,梅六次本改,徐校同。按《御覽》作『詰』。」又:「(苞茅)作『菁茅』者,或是別本。」《校注》:「『苞』,黃校雲:『汪本作菁。』按《御覽》引作『菁』,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文津本同。舍人此文,蓋本《穀梁》僖公四年作『菁茅』。《管子輕重丁》篇、《韓非子外儲說左上》、《史記夏本紀》、《新序雜事》四,並有「菁茅」之文。下雲:『箕郜』二地名,此雲『菁茅』《禹貢》孔傳以爲二物,文本相對。若作『苞茅』(《左傳》本作「包」,他書多引作「苞」),與《左傳》雖合,於詞性則失矣。《禹貢》孔傳:『其所包裹而致者。』《左傳》杜注:『包,裹束也。』是『包』爲動詞。」《匯校》:「作『詰』是。事本《左傳》僖公四年齊侯伐楚。」按《左傳》僖公四年:「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惟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徵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作「詰」義長,且與後文「責」字相儷。從《御覽》改。又按:《穀梁傳》僖公四年:「楚屈完來盟於師,盟於召陵。……屈完曰:『大國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貢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貢不至,則諾。昭王南征不反,我將問諸江!』」《史記齊太公世家》:「三十年春,齊桓公率諸侯伐蔡,蔡潰。遂伐楚。楚成王興師問曰:『何故涉吾地?』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實徵之,以夾輔周室。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楚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具,是以來責。昭王南征不復,是以來問。』」集解:「賈逵曰:『包茅,菁茅包匭之也,以供祭祀。』杜預曰:『尚書包匭菁茅,茅之爲異未審。』」《尚書夏書禹貢》:「包匭菁茅。」《史記夏本紀》:「包匭菁茅。」集解:「鄭玄曰:『匭,纏結也。菁茅,茅有毛刺者,給宗廟縮酒。重之,故包裹又纏結也。』」正義:「《括地誌》雲:辰州盧溪縣西南三百五十里有包茅山。《武陽記》雲『山際出包茅,有刺而三脊,因名包茅山。』」《漢書王莽傳下》:「予親設文石之平,陳菁茅四色之土,欽告於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新序雜事》四:「南伐強楚,以致菁茅之貢。」《三國志魏書公孫瓚傳》裴注:「《典略》載瓚表紹罪狀曰:昔姬周政弱,王道陵遲,天子遷都,諸侯背叛,於是齊桓立柯亭之盟,晉文爲踐土之會,伐荊楚以致菁茅,誅曹衛以彰無禮。」《後漢書公孫瓚傳》載此文。《宋書樂志》四《平南荊》:「菁茅久不貢,王師赫南征。」《類聚》卷五十九引晉張載《平吳頌》:「菁茅闕而不貢,越裳替其白雉。」《晉書食貨志》:「及刑政陵夷,菁茅罕至。」均作「菁茅」之證。
晉厲伐秦,責其郜之焚。
「其郜」,黃本作「箕郜」。《校證》:「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箕』誤作『其』。」《匯校》:「『其』,《御覽》作『箕』。按箕郜均當時晉地名,作『箕』是。」按《左傳》成公十三年晉侯使呂相絕秦曰:「君亦不惠稱盟,利吾有狄難,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虔劉我邊陲。」《義證》:「『箕』,在今山西蒲縣東北。『郜』,在今山西祁縣西。箕、郜均當時晉地。」從《御覽》、黃本改。
檄者,皦也。
「皦」,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皎』。」《校證》:「明鈔本《御覽》此『皦』字及下文『皦』字俱作『皎』。銅活字本《御覽》下『皦』字作『皎』。」《考異》:「按:皦見《詩王風》:『有如皦日。』皎見《詩陳風》:『月出皎兮。』皦、皎字通,見《玉篇》。」按範注:「《文選序》:『書誓符檄之品。』五臣注:『檄者,皦也。喻彼令皦然明白。』《一切經音義》十:『檄者,皎也。明言此彼,令皎然而識之也。』」則皦、皎皆通。
宣露於外。
「露」,範校:「孫雲:《御覽》作『布』。」《校注》:「『露』,《御覽》引作『布』;《玉海》二百三引同。按『布』字是,『露』蓋涉下而誤。」《匯校》:「按作『布』較勝。」按從《御覽》改。
或稱露布諸視聽也。
黃本作「或稱露布,播諸視聽也」。範校:「孫雲:《御覽》作『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視聽也。』」範注:「《校勘記》:案《御覽》引雲:『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視聽也。』洪容齋《四筆》引亦云:『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觀聽也。』乃知『或稱露布』句下脫『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八字,而『播』字則宋時傳本或有作『布』者也。」《校注》:「按今本文意不足,當以《御覽》等所引爲是。《容齋續筆》十引作『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觀聽也。』胡三省《通鑑》卷二六九注引同。『觀』字雖異,其所見固未脫也。《文章辨體總論》、《文體明辨》三十、《山堂肆考》角集三六所引雖與《御覽》同,蓋系轉引,未必明世尚有未脫之本也。又按『播』字,當依《御覽》諸書作『布』。」《校證》:「『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句,原無。《御覽》、《容齋四筆》十、《玉海》、《事文類聚別集》七、《文章辨體目錄》、《文體明辨》三○,《文通》五引此文俱作『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視聽也』。今據補。」又:「《容齋四筆》『視』作『觀』。馮本、謝鈔本脫『播』字。」按據《御覽》補九字。
則稱龔行天罰。
「龔」,黃本作「恭」。《補正》:「『恭』,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訓故本、合刻本、四庫本作『龔』。徐校作『恭』。按『恭』、『龔』同音通假。《書甘誓》:『今予惟恭行天之罰。』《呂氏春秋先己》篇高注引作『龔』。僞《泰誓下》:『予一人恭行天罰。』《文選東都賦》李注引作『龔』。並其證。不必校『龔』爲『恭』也。《御覽》、何本、王批本等作『恭』。」《考異》:「按:恭龔古通。」《匯校》:「按:楊說固有理,但以『恭』字爲常。」按《文選》卷一班固《東都賦》:「龔行天罰,應天順人,斯乃湯、武之所以昭王業也。」李善注:「《尚書》,武王曰:今予惟龔行天之罰。」《後漢書申屠剛傳》:「及隗囂據隴右,欲背漢而附公孫述。剛說之曰:……伏念本朝躬聖德,舉義兵,龔行天罰。」《三國志蜀書後主傳》裴注:「《諸葛亮集》載禪三月下詔曰:董督元戎,龔行天罰,除患寧亂,克復舊都,在此行也。」《魏書鍾會傳》:「會移檄蜀將吏士民曰:是以命授六師,龔行天罰,……王者之師,有征無戰。」《吳書三嗣主傳評》裴注引孫盛曰:「豈龔行天罰,伐罪弔民之義乎!」《樂府詩集》卷八《宣皇帝登歌》:「匡定社稷,龔行天罰。」例多,不徧舉。毋需改。
諸侯御師。
「御」,範校:「孫雲:《御覽》作『御』。」
亦厲辭爲武。
黃本「亦」後有「且」字。範校:「孫雲:《御覽》(且)作『屬』。」《附校》:「『亦且』作『抑亦』,『辭』作『詞』。」《校證》:「『亦且』《御覽》作『抑亦』;王惟儉本、謝鈔本無『且』字。」《匯校》:「按『亦且』與上『非惟』相對成文,有『且』字較勝。」按《御覽》「辭」均作「詞」,不復出校。從《御覽》、黃本補「且」字。
使聲如衡風所繫。
「衡」黃本作「衝」,黃校:「元作『衡』。」「系」,黃本作「擊」,黃校:「元作『系』。」範校:「孫雲:《御覽》(衝風)作『晨風』。」《附校》:「『衝』作『衝』,不作『晨』。」《校證》:「『衝』元作『衡』,梅、徐校改。按《御覽》正作『衝』。」又:「『擊』元作『系』,梅、徐校作『擊』,馮校雲:『系謝本作擊。』案《御覽》正作『擊』。」《校注》:「按宋本、喜多本《御覽》及《文通》引,正作『衝風所擊』。徐校梅改是也。《鹽鐵論輕重》篇:『衝風飄滷。』」《考異》:「按:《楚辭河伯》:『衝風起兮橫波。』衝風與欃槍對,擊與掃對,作『擊』、『衝』是。」黃注:「《(漢書)韓安國傳》:『安國曰:衝風之衰,不能起毛羽。』注:『衝風,疾風之衝突者也。』」範注:「《史記韓安國(長孺)列傳》:『衝風之末,力不能漂鴻毛,非初不勁,末力衰也。』」郭注:「《九歌河伯》:『衝風起兮橫波。』注:『衝風,隧風。』」按《楚辭九歌河伯》:「衝風起兮橫波。」王逸注:「衝,隧也。」五臣注:「衝風,暴風也。」補註:「《詩》雲:大風有隧。」《新序善謀》下:「夫衝風之衰也,不能起毛羽;強弩之末力,不能入魯縞。」《類聚》卷二十二引魏阮瑀《文質論》曰:「若乃陽春敷華,遇衝風而隕落。」《北齊書慕容儼傳》:「須臾,衝風欻起,驚濤湧激,漂斷荻洪。」並其證。從《御覽》、黃本改。
氣似攙搶所掃。
「攙搶」,黃本作「欃槍」。黃注:「《史記天官書》:『紫宮左三星曰天槍。』所見之國,不可舉事用兵。司馬相如賦:『攬欃槍以爲旌兮。』張揖曰:彗星爲欃槍。」範注:「《爾雅釋天》:『彗星爲欃槍。』郭璞注:『亦謂之孛,言其形孛孛似掃彗。』《說文》:『彗,掃竹也。』」《校注》:「《後漢書崔駰傳》(崔篆《慰志賦》):『運欃槍以電埽兮。』李注:『欃槍,彗也。』」《匯校》:「按作『欃槍』是。《後漢書崔駰傳》:『運欃槍以電埽兮。』正作『欃槍』。」按《文選》卷三張衡《東京賦》:「欃槍旬始,羣兇靡餘。」薛綜注:「欃槍,星名也。謂王莽在位,如妖氣之在天。世祖除之,兇惡無餘。《爾雅》曰:彗星,爲欃槍也。」卷七揚雄《甘泉賦》:「左欃槍而右玄冥兮。」《漢書揚雄傳上》:「(《反離騷》)履欃槍以爲綦。」《類聚》卷三十八引宋謝瞻《經張子房廟詩》曰:「垓下隕欃槍。」《宋書竟陵王誕傳》:「上乃使有司奏曰:及神鋒首路,欃槍東指,風捲四嶽,電埽三江。」並其證。從黃本改。
懲其惡稔之時。
「懲」,範校:「孫雲:《御覽》作『乘』。」《附校》:「『懲』作『徵』。」《校注》:「『懲』,宋本、鈔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徵』。按『徵』字較勝。訓故本亦作『徵』。」《校釋》:「徵者,驗也。『懲』乃『徵』誤。」《校證》:「『徵』原作『懲』,王惟儉本、《御覽》作『徵』,是。今據改。」《考異》:「按:懲徵互通,《荀子正論》篇:『惡且徵其來也。』又與徵通,《史記三王世家》:『非教士不得從徵。』王校改懲爲徵,非是。」《義證》:「『懲』字不誤,無煩改字。」按《詩魯頌閟宮》:「戎狄是膺,荊舒是懲。」鄭箋:「懲,艾也。僖公與齊桓舉義兵,北當戎與狄,南艾荊及羣舒,天下無敢御也。艾音刈。」孔疏:「懲艾皆創,故爲艾也。」作「懲」自通,毋需改。
搖奸宄之膽。
「奸宄」,黃本作「奸宄」。範校:「鈴木雲:《御覽》作『姦凶』。」《校注》:「『宄』,宋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兇』,鈔本、活字本作 (兇之俗)。倪刻本《御覽》作『宂』。按『兇』『宂』並非。《書舜典》:『寇賊奸宄。』孔傳:『在外曰奸,在內曰宄。』《釋文》:『宄,音軌。』《左傳》成公十七年:『長魚矯曰:亂在外爲奸,在內爲軌。』《釋文》:『軌,一作宄。』『奸』與『奸』通。」《補正》:「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作『奸』。」《考異》:「按:《書舜典》:『寇賊奸宄汝作士。』《周禮秋官》司刑注:『由內爲奸,起外爲宄。』作『奸宄』是。」按《尚書盤庚上》:「汝不和吉言於百姓,惟汝自生毒,乃敗禍奸宄,以自災於厥身。」《盤庚中》:「暫遇奸宄,我乃劓殄滅之,無遺育,無俾易種於茲新邑。」《微子》:「殷罔不小大好草竊奸宄。」《牧誓》:「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例多,不徧舉。作「奸宄」是。
訂信慎之心。
「慎」,範校:「孫雲:《御覽》作『順』。」《校證》:「《御覽》『慎』作『順』。徐校同。」《校注》:「按『順』字是。」《匯校》:「按本書『順』字常作『慎』,已見前校。」按從《御覽》改。
有其三逆。
「有」,黃本作「布」,黃校:「元作『有』。」範校:「孫雲:《御覽》作『布』。」《校證》:「『布』原作『有』,梅六次本改。案《御覽》正作『有』。」《考異》:「按:作『布』是。」《匯校》:「按:上雲『檄者,皦也。宣佈於外。』此亦言檄,作『布』是。」按《後漢書隗囂傳》載此檄雲:「楚越之竹,不足以書其惡,天下昭然,所共聞見。今略舉大端,以喻吏民。」作「布」是。從《御覽》、黃本改。
而辭切事明。
「辭」,範校:「鈴木雲:《御覽》作『意』。」《校釋》:「『辭切』,宋本《御覽》作『意切』,是。」
陳琳之檄。
黃本「檄」後有「豫州」二字,黃校:「元脫。」範校:「孫雲:《御覽》無『豫州』二字。」《校證》:「『豫州』二字原脫,梅、徐校補。」《匯校》:「依文意,爲陳琳《爲袁紹檄豫州》內容,『豫州』二字當有。」陳琳《爲袁紹檄豫州》中曰:「是以兗豫有無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又「兗豫之民,及呂布張揚之遺衆,覆亡迫脅,權時苟從,各被創夷,人爲讎敵。」則是檄乃檄兗豫二州之衆,省稱豫州耳。《御覽》、元本均無「豫州」二字,或仍存《文心》之舊歟?黃本增「豫州」者,爲與上「亡新」相對耳。從黃本補。
壯有骨鯁。
「有」,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於』。」《附校》:「『有』作『於』。」
雖奸閹攜養,章密太甚。
「密太」,範校:「鈴木雲:《御覽》『密太』作『實文』。」《附校》:「『密太』作『實太』。」《校證》:「『實』原作『密』。梅六次本、徐校本、張松孫本作『實』。按《御覽》正作『實』,今據改。」《校注》:「『密』,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實』。徐校作『實』。按『實』字是。王批本正作『實』。《左傳》桓公二年:『郜鼎在廟,章孰甚焉。』語意與此同,可證。」《考異》:「按:章,《易垢卦》:『品物鹹章。』章、明也,章密者、猶揭其隱私也。密指其發丘摸金而言,章其不可告人之密也,故云太甚,『密』字是。王校據改作『實』非是。」按《管子幼官》:「明名章實,則士死節。」作「實」是,從《御覽》改。又按鈴木所云《御覽》「太」作「文」者,誤。
發丘模金。
黃本作「發邱摸金」。《考異》:「按:『模』誤。」《匯校》:「『模』,《御覽》作『摸』。按『摸』是。『模』乃『摸』之偶誤『扌』旁耳。」按陳琳《爲袁紹檄豫州》:「梁孝王先帝母昆,墳陵尊顯,桑梓松柏,猶宜肅恭。而操帥將吏士,親臨發掘,破棺裸屍,掠取金寶,至令聖朝流涕,士民傷懷。操又特置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所過隳突,無骸不露。」作「摸」是,從黃本改。
誣過其虛。
「虛」,黃本作「虐」。《校證》:「『虐』,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梅本、王惟儉本、陳本、《文通》作『虛』。」《考異》:「按:作『虐』是。」《匯校》:「按『虛』無義,當作『虐』。」按陳琳《爲袁紹檄豫州》:「而操遂承資跋扈,肆行兇忒,割剝元元,殘賢害善。故九江太守邊讓,英才俊偉,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論不阿諂,身首被梟懸之誅,妻孥受灰滅之咎。……故太尉楊彪,典歷二司,享國極位。操因緣眥睚,被以非罪,榜楚參並,五毒備至,觸情任忒,不顧憲綱。又議郎趙彥,忠諫直言,義有可納,是以聖朝含聽,改容加飾。操欲迷奪時明,杜絕言路,擅收立殺,不俟報聞。」均可爲「虐」證。從黃本改。
然抗辭書釁。
「抗辭」,範校:「孫雲:《御覽》作『據詞』。」《附校》:「『抗辭』作『抗詞』。」
皦然露固矣,敢指曹公之鋒;幸哉,免袁黨之戮也。
黃本作「皦然露骨矣,敢指曹公之鋒;幸哉免袁黨之戮也」,黃校:「『骨』元作『固』,孫改;又一本作『暴露』。」紀評:「『指』當作『攖』。」範校:「孫雲:《御覽》(露)作『曝露』,無『敢指』二句。」範注:「《校勘記》:案『矣敢』當作『敢矣』,與下句『幸哉』相對。」《校釋》:「『露骨』,舊校:『一作暴露。』按《御覽》正作『暴露』。」《校證》:「『骨』原作『固』,梅據孫汝澄改。王惟儉本此句作『皦然□固矣』。徐校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布』。《御覽》『露骨』作『曝露』。又《御覽》無『矣』字。」又:「『敢指曹公之鋒;幸哉,免袁黨之戮也』《御覽》無此二句。謝雲:『疑作固矣,敢指曹公之鋒;幸哉,免袁黨之戮也。』」《校注》:「按黃校一本是。王批本作『皦然暴露矣』。《御覽》引作『曝暴之俗體。露』。《左傳》襄公三十一年:『亦不敢暴露。』是『暴露』二字連文之證。元本、弘治本等因『露』上脫『暴』字,而又誤『固』爲『骨』,遂作『皦然露骨矣』。其實非也。『固矣』當屬下讀,與《孟子告子下》『固哉高叟之爲詩也』之『固哉』同。謝校近是。『指』字不誤。《詩墉風蝃蝀》有『莫之敢指』語。紀氏蓋泥於《孟子盡心下》篇『莫之敢攖』之文而爲說耳。」《考異》:「按:此二句當置『誣過其虐』之下,『然』字之上,幸哉之『哉』衍文。」《匯校》:「按:從《御覽》補『暴』字;『固』字當刪,『矣敢』當乙,『敢矣』與『幸哉』相對成言。」按疑《御覽》無「敢指」二句近是。後論鍾會桓溫二檄,至爲簡明,論陳琳一檄,益此二句,則槌腫不堪,似爲蛇足。從《匯校》刪、補。
桓公檄胡。
「公」,範校:「孫雲:《御覽》作『溫』。」《校證》:「『溫』原作『公』,據《御覽》、徐校本改。」《校注》:「按上雲『鍾會』,此忽雲『桓公』,似不倫類。且全書論述作者,除曹操、羊佑(誤,應作祜)、庾亮外,它無稱公者。當以《御覽》所引爲是。王批本作『桓溫』。當據改。」按依《御覽》改。
或述此休明,或敘彼苛虐,指天時。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或述休明,或敘否剝』,《御覽》『指』上有『則剝』二字。」《附校》:「作『或述休明,或敘否剝』,下無『則剝』二字。」《考異》:「按:從《御覽》『述此』『敘彼』四字爲長。」按此彼二字,疑傳鈔者所注而闌入正文者。無此二字,其意差明,有此二字,則辭爲不文。依《御覽》刪。
算強弱。
「算」,範校:「鈴木雲:《御覽》作『驗』。」按《孫子始計》篇:「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而況於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作「算」是。
摽蓍龜於前驗。
「摽」,黃本作「標」。按摽標通。
懸鞶鑑於已然。
《校證》:「《玉海》『懸』作『垂』。」《義證》:「按『垂』字義勝。《左傳》莊公二十一年:『鄭伯之享王也,王以後之鞶鑑與之。』杜注:『鞶帶而以鑑爲飾也。』此句意謂以已然之事來垂示鑑戒。」
譎詭以馳旨。
「譎詭」,範校:「孫雲:《御覽》作『詭譎』。」
凡此衆條。
「條」,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作』。」《校證》:「宋本《御覽》、明抄本《御覽》『條』作『作』。」
莫或違之者也。
範校:「孫雲:《御覽》『之』在『或』字上。」《校證》:「『莫之或違者也』,原作『莫或違之者也』,今從《御覽》、徐校本乙正。……《指瑕》篇『未之或改』,句法正同。」《校注》:「按《御覽》所引是。《哀弔》篇『莫之或繼也』,句法與此相同,可證。」《義證》:「《論語子路》篇:『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此彥和所本。」按從《御覽》改。
插羽以亍迅。
「亍」,黃本作「示」。《匯校》:「『亍』《御覽》作『示』。按作『示』是,『亍』乃『示』之殘。」按從《御覽》、黃本改。
無所取才矣。
「才」,範校:「鈴木雲:當作『材』。」《附校》:「『才』作『才』,不作『材』。」《校證》:「何校『才』作『材』。鈴木雲:『才當作材。』案《文章緣起》注『才』誤『裁』。」《義證》:「《論語公冶長》:『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才。』斯『才』字是。」《考異》:「按:才材古通。」
又州邦徵吏。
「邦」,黃本作『郡』。《校證》:「『郡』馮本、王惟儉本作『邦』。」《匯校》:「按作『郡』是,已見前校。」按從黃本改。
令往而民隨者也。
《校證》:「《御覽》、《事文類聚》『民』作『人』,避唐諱。」
及劉歆之移太常。
《附校》:「此句無。」
文移之首也。
《校注》:「按以下句『武移之要者也』句相例,『首』下合有『者』字。」按楊說近是,無「者」字,語義不足,據本文補。
言約而事顯。
「約」,範校:「孫雲:《御覽》作『簡』。」
煩命資移。
「煩命」,黃本作「順命」,黃校:「『順』元作『煩』,曹改。」範校:「孫雲:《御覽》作『順衆』。」《校證》:「『順』原作『煩』,梅據曹改。按《御覽》正作『順』。」又:「《御覽》『命』作『衆』,徐校同。」《校注》:「按《御覽》、《文通》引作『順』;何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同。曹改是也。『命』當依《御覽》改作『衆』。」《義證》:「按『逆黨』與『順衆』對文,作『衆』爲是。」按《三國志蜀書先主傳》:「先主上言漢帝曰:輒順衆議,拜受印璽,以崇國威。」《吳書諸葛恪傳》:「恪乃着論諭衆意曰:若順衆人之情,懷偷安之計。」《晉書韓伯傳》:「識者謂伯可謂澄世所不能澄,而裁世所不能裁者矣,與夫容己順衆者,豈得同時而共稱哉。」作「順衆」是,從《御覽》改。
堅用符契。
「用」,黃本作「同」,黃校:「元作『用』,曹改。」《校證》:「『同』原作『用』,梅據曹改,徐校同。按《御覽》作『明』。」《校注》:「按『用』字固誤,曹改爲『同』,亦非。當依《御覽》引作『明』。《弘明集》何承天《答宗居士書》:『證譬堅明。』《高僧傳釋僧佑傳》:『執操堅明。』《金樓子立言下》:『曹子建陸士衡皆文士也,觀其辭致側密,事語堅明,意匠有序,遺言無失。』並以『堅明』爲言。王批本正作『堅明』,當據改。」按《史記藺相如列傳》:「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此「堅明」所本。從《御覽》改。
意用小異,而體義大同。
範校:「孫雲:《御覽》(用)作『則』;(同下)有『也』字」《附校》:「『用』作『用』,不作『則』;『義』字無,『同』下有『也』字。」《考異》:「按:應作『意則小異,而體乃大同』。」《義證》:「《銘箴》篇:;『及周之辛甲,百官箴闕,唯《虞箴》一篇,體義備焉。』『體義』,體制、本義。」按「意」與「義」重,疑《御覽》無「義」字是。
三驅弛剛。
紀評:「『剛』疑作『綱』。」《札迻》十二:「案:當作『弛網』。網訛綱,三寫成剛,遂不可通。《呂氏春秋異用》篇說湯解網,令去三面,舍一面,與《易比》九五『三驅失前禽』之文偶合,故彥和兼用之。」《校注》:「郝懿行雲:『按剛字疑網字之訛。』按孫詒讓亦謂當作『弛網』,與郝說合,是也。紀昀疑作『綱』非。《抱朴子外篇君道》:『識弛網而悅遠。』即用湯網去三面事,正作『弛網』,其切證也。」《校證》:「『網』原作『剛』,王惟儉本『綱』。吳校『剛』作『網』。……案吳、孫校是,今據改。」《考異》:「按:紀評是。」按《說文》網乃網重文,在網部。段注:「以結繩爲之也。」《詩邶風新臺》:「魚網之設,鴻則離之。」鄭箋:「設魚網者,宜得魚,鴻乃鳥也,反離(陷入)焉。」《說文》:「綱,網紘也。」段注:「各本作『維紘繩也』。今依棫樸正義正。紘者,冠維也。引申之爲凡維繫之稱。孔穎達雲:紘者,網之大繩。《商書》曰:若網之在綱,有條而不紊。《詩》曰:綱紀四方。箋雲:以罔罟喻之,張之爲綱,理之爲紀。」《論語述而》:「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正義》:「《御覽》八百三十四引鄭注云:『綱謂爲大索橫流屬釣。』按《說文》:『綱,維紘繩也。』《考工記》注:『綱,連侯繩也。』皇疏雲:『作大綱橫遮於廣水,而羅列多鉤,着之以取魚也。』即鄭義也。王氏引之《經義述聞》謂『綱』爲『網』之訛,此不解綱,欲改經字也。《釋文》:『綱音剛,鄭本同。』『綱』字可不音,陸氏之意,亦恐人誤作『網』矣。物茂卿《論語徵》:『……古者貴禮不貴財,不欲必獲。故在天子諸侯則三驅,在士則不網不射宿。』」《文選》卷四十四載陳琳《爲袁紹檄豫州》:「方今漢室陵遲,綱維弛絕。」《後漢書袁紹傳》作「當今漢道陵遲,綱弛網絕。」又《北史衛操傳》:「王室多難,天網弛綱。」可證作「弛綱」亦通。且綱剛音近易訛,從紀說改。
蓍龜成敗。
《校證》:「『敗』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作『旅』。」
摧壓鯨鯢。
「摧」,黃本作「惟」。範校:「黃雲:活字本作『摧』;譚雲:作『摧』。」《札迻》十二:「案『惟壓』,義不可通。惟,黃校元本、馮本、汪本、活字本並作『摧』,是也。當據正。」《校注》:「『惟』,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張乙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作『摧』;汪本、畲本、張甲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推』。按『摧』字是。《喻林》八七引作『催』。『推』『惟』並『摧』之殘誤。黃本出於梅氏,梅原作『推』,諸本亦無作『惟』者,則『惟』乃黃氏臆改。」《校證》:「『摧』原作『惟』。……今據改。……孫詒讓謂汪本作『摧』,誤。」《考異》:「按:『推壓』與下文『抵落』爲偶,黃本誤。」
抵落蜂蠆。
《校注》:「按各本皆作『抵』,與文意不合,疑當作『扺』。《說文》手部:『扺,側擊也。』扺音紙,與『抵』之音義俱別。」按《說文》手部:「摧,擠也。」「推,排也。」「捘,排也。」「排,擠也。」「擠,排也。」「抵,擠也。」段注:「自推至摧,六篆同義。」上言「摧」,此言「抵」,義通。又《戰國策秦策一》:「抵掌而談。趙王大悅」抵通扺。
移寶易俗。
「寶」,黃校:「一作『實』。」範注:「『移寶』,應作『移實』。」《校證》:「『風』原作『寶』,黃注云:『一作實。』徐雲:『當是風字,本文有移風之語,移寶於義不可通。』按徐說是,今據改。」《考異》:「按:王校作『風』字,若是『移風易俗』,與下『草偃風邁』,嫌重似非,而『寶』『實』二字又欠解,存疑爲是。」《校注》:「按徐說亦未可從。若改作『風』與下句之『風邁』復,本書贊文無是例也。」《補正》:「按『寶』喻帝位。《時序》篇有『暨皇齊馭寶』語。『移寶』,謂改朝換代。」按《後漢書皇甫嵩傳》:「移寶器於將興,推亡漢於已墜。」或爲此文所本,「移寶」猶「移鼎」也。「摧壓鯨鯢,抵落蜂蠆」後,必移其寶器耳。《隋書梁彥光傳》:「初,齊亡後,衣冠士人多遷關內,唯技巧、商販及樂戶之家移實州郭。」則「移實」乃指遷移人口而言,用於此處,似不及「移寶」義長。作「移寶」自通,毋需改。
封禪第二十一
夫正位北辰,嚮明南面,所以運天樞,毓黎獻者,何嘗不經道緯德,以勒皇跡者哉!《(錄)【綠】圖》曰:「潬潬咴咴,棼棼雉雉,萬物盡化。」言至德所被也。《丹書》曰:「義勝欲則從,欲勝義則兇。」戒慎之至也。則戒慎以崇其德,至德以凝其化,七十有二君,所以封禪矣。
昔黃帝神靈,克膺鴻瑞,勒功喬嶽,鑄鼎荊山。大舜巡嶽,顯乎《虞典》。成康封禪,聞之《樂緯》。及齊桓之霸,爰窺王跡,夷吾譎(陳)【諫】,距以怪物。固知玉牒金鏤,專在帝皇也。然則西鶼東(鯨)【鰈】,南茅北黍,空談非徵,勳德而已。是【以】史遷八書,明述封禪者,固禋祀之殊禮,銘號之祕(祀)【祝】,天【下】之壯觀【矣】。
秦(始)皇銘岱,文自李斯,法家辭氣,體乏弘潤。然踈而能壯,亦彼時之絕採也。鋪觀兩漢隆盛,孝武禪號於肅然,光武巡封於梁父,(請)【誦】德銘勳,乃鴻筆耳。觀相如《封禪》,蔚爲唱首。爾其表權輿,序皇王,炳玄符,鏡鴻業,驅前古於當今之下,騰休明於列聖之上,歌之以禎瑞,贊之以介丘,絕筆茲文,固惟新之作也。及光武勒碑,則文(字)【自】張純,首胤典謨,末同祝辭,引鉤讖,敘離【亂】,計武功,述文德,事核理舉,華不足而實有餘矣。凡此二家,並岱宗實跡也。
及揚雄《劇秦》,班固《典引》,事非鐫石,而體因紀禪。觀《劇秦》爲文,影寫長卿,詭言遯辭,故兼包神怪。然骨掣靡密,辭貫圓通,自稱極思,無遺力矣。《典引》所敘,雅有懿(乎)【採】,歷鍳前作,能執厥中,其致義會文,斐然餘巧。故稱「《封禪》(麗)【靡】而不典,《劇秦》典而不實」,豈非追觀易爲明,循勢易爲力歟!至於邯鄲受命,攀響前聲,風末力寡,輯韻成頌;雖文理(煩)【頗】序,而不能奮飛。陳思《魏德》,假論客主,問答迂緩,且已千言,勞深績寡,飆焰缺焉。
茲文爲用,蓋一代之典章也。構位之始,宜明大體,樹骨於訓典之區,選言於宏富之路,使意古而不晦於深,文今而不墜於淺,義吐光芒,辭成廉鍔,則爲偉矣。雖複道極數殫,終然相襲,而日新其來者,必超前轍焉。
贊曰:封勒帝績,對越天休。逖聽高嶽,(聲英)【英聲】克彪。樹石九旻,泥金八幽。鴻律蟠采,如龍如虯。
集 校
以勒皇跡者哉。
《校注》:「按『跡』當作『績』。贊中『封勒帝績』『跡』與『績』古今字。句可證。」《義證》:「『跡』,通『績』。」按《說文》跡爲跡或體,在辵部。跡又作跡。與績通,毋需改。《書》僞《武成》:「肈基王跡。」僞孔傳:「始王業之肈跡。」
錄圖曰。
「錄」,範校:「鈴木雲:嘉靖本作『綠』。」紀評:「『錄』當作『綠』。」範注:「案本書《正緯》篇:『堯造綠圖,昌制丹書。』綠圖與丹書對文,嘉靖本作綠,是。」《校證》:「『錄』,張之象本、王惟儉本作『綠』。……案『錄』『綠』古通,說詳《正緯》篇。」《校注》:「『錄』,《繹史》五《黃帝紀》引作『綠』。何焯改作『綠』。紀昀雲:『錄當作綠。』《正緯》篇:『堯造綠圖,昌制丹書。』以『綠圖』與『丹書』對。此亦應爾。(《淮南子俶真》篇:『洛出丹書,河出綠圖。』即丹書、綠圖對舉。汪本、張本、訓故本並作『綠』。當據改。」《考異》:「按:《正緯》篇:『堯造綠圖,昌制丹書。』綠圖見《河圖挺左輔》,丹書見《大戴記》。」按《新書》卷九《修政語》上:「故黃帝職道義,經天地,紀人倫,序萬物,以信與仁爲天下先。然後濟東海,入江內,取綠圖,西濟積石,涉流沙,登於崑崙,於是還歸中國,以平天下,天下太平,唯躬道而已。」《新書校注》:「綠圖,《墨子非攻》下:『河出綠圖,地出乘黃。』孫詒讓曰:『綠、籙通。』《藝文類聚》十一引《河圖挺左輔》雲:『黃帝祓齋七日,至於翠嬀之川,大鱸魚折溜而至,五色畢具,魚汛白圖,蘭葉朱文,以授黃帝,名曰錄圖。』《正字通》『籙通作錄。』夏按:錄圖當系二物,即符籙、圖讖,蓋預言之圖書也。」又按《類聚》卷二引周王襃《詠霧應詔詩》曰:「方從河水上,預奉綠圖文。」又卷四十五引梁任昉《撫軍桂陽王墓誌銘》曰:「綠圖丹紀。」此作「錄圖」亦通,然因與「丹書」對舉,不及「綠圖」義長。從紀說改。
戒慎之至也。
《校注》:「按以上『言至德所被也』句相例,『戒』上似脫一字。」
則戒慎以崇其德,至德以凝其化。
《校注》:「按『則』字不應有,蓋涉上文誤衍者。」《補正》:「按『則』上疑脫一『然』字。本書屢以『然則』二字緊承上文(凡十見)。」
夷吾譎陳。
「陳」,黃校:「當作『諫』。」紀評:「『陳』訓敷陳,不必改『諫』。」範校:「黃雲:案馮本、陳校雲:『陳當作諫。』」《補正》:「『陳』,黃校雲:『當作諫。』此襲馮舒、何焯說。文溯本剜改作『諫』。紀昀雲:『陳訓敷陳,不必改諫。』按『諫』字是。《奏啓》篇『谷永之諫仙』,《御覽》五九四引作『陳仙』。是『諫』、『陳』易誤之例。《詩大序》『主文而譎諫。』即『譎諫』二字所出。《家語辯政》篇:孔子曰:『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諫。』《史記齊太公世家》:『桓公稱曰:吾欲封泰山,禪梁父。管仲固諫不聽。乃說桓公以遠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足爲夷吾譎諫之證。」《校證》:「案《詩關雎序》:『主文而譎諫。』作『諫』似優。」《考異》:「按:陳、諫皆通,諫本《詩大序》:『主文而譎諫。』陳本《書》:『鹹有一德,乃陳戒於德。』」按:《史記封禪書》:「秦繆公即位九年,齊桓公既霸,會諸侯於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俈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以望江漢。兵車之會三,而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爲盛;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皇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可證紀說亦通,即譎陳怪物以距之也。此怪物未必有,故曰「譎陳」。然不及「譎諫」義長。《詩關雎序》:「主文而譎諫。」鄭箋:「譎諫,詠歌依違,不直諫。」孔疏:「譎者,權詐之名,託之樂歌,依違而諫,亦權詐之義,故謂之譎諫。」從黃校改。
距以怪物。
範校:「鈴木雲:閔本(距)作『拒』。」《校證》:「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崇文本『距』作『拒』。」《校注》:「『距』,何本、凌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拒』。按:『距』與『拒』通。」《考異》:「按:距拒古通,《荀子法行》篇:『欲來者不距。』注云:『與拒同。』」按《詩小雅皇矣》:「密人不恭,敢距大邦。」孔疏:「有密國之人,乃不恭其職,敢拒逆我大國。」亦可證。
然則西鶼東鯨。
「鯨」,黃本作「鰈」。按範注:「《爾雅釋地》九府:『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其名謂之鰈;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又《義證》引《史記封禪書》集解引韋昭曰:「各有一目,不比不行,其名曰鰈。」又「各有一翼,不比不飛,其名曰鶼鶼。」索隱:「鰈,音答。」作「鰈」是,從黃本改。
是史遷八書。
範注:「『是史遷八書』句不辭,『是』字下疑脫一『以』字。」《校證》:「王惟儉本『是』下有『以』字。」《校注》:「按範說是,訓故本正有『以』字。當據增。」按本書多「是以」連文,《諧讔》篇「是以子長編史」,敘義與此同。「以」字應有,從訓故本增。
銘號之祕,祀天之壯觀。
黃本作「名號之祕祝,祀天之壯觀矣。」紀評:「『銘』字不誤。」黃校:「(名)元作『銘』,朱改;(祝)元脫,朱補。」範注:「紀評雲:『銘字不誤。』確甚。銘號,猶言刻石紀績。」《校證》:「『名』原作『銘』,梅據朱改。」又:「『祝』原脫,梅據朱補。王惟儉本『祀』下有『□』。舊本無『矣』字,梅六次本補。」《考異》:「按:銘,《說文》:『記誦也。』故言『銘號』。紀雲『銘字不誤』,本此,朱改非。祕祀作祕祝是,古有祕祝之官,見《史記孝文紀》。《周禮春官》有大祝掌六祝之辭,祀爲形誤。」《校注》:「黃校雲:……『天』下徐沾『下』字。按『銘』字不誤,紀昀已評之矣。『天』上『祀』字與上『禋祀』復,疑爲『祝』字之形誤;『天』下應從徐說補『下』字。《史記司馬相如傳》:『(《封禪文》)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壯觀。』當爲舍人此語所本。『禋祀之殊禮』與『銘號之祕祝』爲平列句,『天下之壯觀矣』則總攝之辭,非三句平列也。《周禮春官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國語周語上》:『精意以享,禋也。』『祕』,當從各本作『祕』。」《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此句嫌文詞不順,且上文雲:『固禋祀之殊禮。』此又『祀天』,文不雅順。疑『祀』乃『祝』字之誤,本屬上句。『天』之下似脫『下』字,此句作『天下之壯觀矣』,承上『固禋祀之殊禮,銘號之祕祝』二句。司馬相如《封禪文》:『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壯觀,王者之丕業。』此句蓋爲彥和之所本。」《匯校》:「按『祀天之壯觀』亦通。」按《史記封禪書》:「祝官有祕祝,即有菑祥,輒祝祠移過於下。」又:「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詔曰:『今祕祝移過於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作「祕祝」是。《史記司馬相如傳》:「勒功中嶽,以彰至尊,舒盛德,發號榮,受厚福,以浸黎民也。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壯觀,王者之丕業,不可貶也。」《文選》卷三張衡《東京賦》:「信天下之壯觀也。」薛綜注:「壯觀,言天下之人壯大觀覽也。」從徐校補「下」字,從黃本補「矣」字,從楊說改「祀」爲「祝」。
秦始皇銘岱。
黃本無「始」字。範校:「黃雲:案馮本有『始』字。」《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四庫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秦』下有『始』字。王惟儉本『秦』作『始』。」《補正》:「『秦』下,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有『始』字。《文通》五引同。按『始』字不必有。《明詩》篇『秦皇滅典,亦造仙詩。』《知音》篇:『秦皇漢武,恨不同時。』皆祇稱『秦皇』,可證。」《考異》:「按:《明詩》篇『秦皇滅典』,與此同,『始』字衍。」按《淮南子人間訓》:「秦皇挾錄圖。」《漢書郊祀志》:「始皇封禪之後十二年而秦亡。諸儒生疾秦皇焚《詩》《書》,誅滅文學,百姓怨其法,天下叛之,皆說曰:『始皇上泰山,爲風雨所擊,不得封禪雲。』此豈所謂無其德而用其事者邪?」又《敘傳上》:「秦皇東遊以厭其氣。」《類聚》卷八引晉王彪之《登會稽刻石山》詩曰:「秦皇遐巡,邁茲英豪,宅靈基阿,銘跡峻嶠。」《文選》卷三張衡《東京賦》薛綜注:「言若流情放心,不自反寤,恣意所爲,淫樂無禮以無節,終後卒當罹其憂禍,即秦皇、王莽是也。」卷二十二沈約《遊沈道士館》詩:「秦皇御宇宙,漢帝恢武功。」古籍多稱秦始皇爲秦始皇帝、秦皇、始皇,此處作「秦皇」是,從黃本刪。
鋪觀兩漢隆盛。
範注:「『隆盛』上似當有『之』字。」
請德銘勳。
「請」,黃本作「誦」,黃校:「元作『請』,孫改。」《校證》:「『誦』原作『請』,梅據孫汝澄改。」《補正》:「按何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岡本作『誦』,孫改是也。《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八年,始皇東行郡縣,……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刻所立石,其辭曰:……二十有六年,初並天下,罔不賓服.親巡遠方黎民,登茲泰山,周覽東極.從臣思跡,本原事業,祗誦功德.』又:『(議刻金石)今皇帝並一海內,以爲郡縣,天下和平.昭明宗廟,體道行德,尊號大成.羣臣相與誦皇帝功德,刻於金石,以爲表經.』《論衡須頌》篇:『古之帝王建鴻德者,須鴻筆之臣褒頌紀載,鴻德乃彰,萬世乃聞。』」《考異》:「按:梅本作讄,音壘,《說文》禱也。王校誤作誦非。又讄今作誄。」按《漢書王嘉傳》:「嘉復奏封事曰:陛下在國之時,好《詩》、《書》,上儉節,徵來所過道上稱誦德美,此天下所以迴心也。」《後漢書馬廖傳》:「廖慮美業難終,上疏長樂宮以勸成德政,曰:《易》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誠令斯事一竟,則四海誦德,聲董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作「誦德」是,從黃本改。
觀相如封禪,蔚爲唱首。
《校注》:「按《明詩》篇『漢初四言,韋孟首唱』,《雜文》篇『觀枚氏之首唱』,《章句》篇『發端之首唱』,《附會》篇『若首唱榮華』,並作『首唱』。則此『唱首』二字當乙。」《義證》:「『唱首』,即首唱。」按《宋書蔡興宗傳》:「若一人唱首,則俯仰可定。」《晉書刑法志》:「唱首先言謂之造意。」《漢書宣帝紀》顏注:「蓋首惡者,唱首爲惡也。」作「唱首」亦通,毋需改。
炳玄符。
「玄」,黃本作「元」。範校:「黃雲:活字本作『玄』。」《校證》:「『玄』,黃本、張松孫本、紀本作『元』,避清諱。」《校注》:「『元』,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崇文本作『玄』;《文通》引同。文溯本缺末筆。按『玄』字是。《文選》揚雄《劇秦美新》:『玄符靈契。』李注:『玄符,天符也。』」
固惟新之作也。
「惟」,黃本作「維」。《校證》:「『維』馮本、王惟儉本作『惟』。」《匯校》:「作『維』是。」按《尚書盤庚上》:「遲任有言曰:有惟求舊,器非求舊,惟新。」維通惟,毋需改。
則文字張純。
「字」,黃本作「自」,黃校:「元作『字』。」《校證》:「『自』原作『字』,梅改。」《校注》:「按上文『秦皇銘岱,文自李斯』,句法與此同,『字』改『自』是。王批本、何本、謝鈔本正作『自』;《文通》引同。」按從黃本改。
敘離。
黃本「離」後有「亂」字,黃校:「元脫,許補;一本作『合』。」《校證》:「『合』字原脫。梅據許延祖補『亂』字。徐校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補『分』字。梅六次本、何校本、張松孫本補『合』字。按《明詩》篇有『離合之發,萌於圖讖』語,今從之。」《考異》:「按:分爲合之形近致訛,作合是。亂亦可通,蓋下言武功,上言離亂,有亂必勘,自相偶屬也。」《義證》:「按《明詩》篇『離合』與此無關。梅注:『按光武東封泰山碑有云:宗廟隳壞,社稷喪亡,不得血食。十有八年,揚徐青三州首亂,兵革橫行,延及荊州,豪傑併兼,百里屯聚,往往僭號。北夷作寇,千里無煙,無雞鳴犬吠之聲。』據此當仍以補『亂』字爲是。」按作「亂」字義長,從黃本改。
然骨掣靡密,辭貫圓通。
範注:「《章表》篇『應物掣巧』,《御覽》作『制』是也。此『骨掣』之『掣』,亦當作『制』。」《校證》:「『制』原作『掣』,義不可通,今改。且疑『骨』亦『體』之壞文。」《校釋》:「『掣』,疑當作『制』。『骨制』即『體制』。本書『制』或省作『制』。」《校注》:「按『骨掣』二字不辭,疑當作『體制』。《定勢》、《附會》兩篇並有『體制』之文。郝懿行雲:『按「掣」疑本作「制」,下篇「應物掣巧」,一作「制」,是也。』」《考異》:「按:掣,牽取也,靡密猶緻密,骨取其靡密,而辭貫其圓通,骨與辭,亦具表裏內外之意。掣字亦見《爾雅》,句本甚協,而王校率意,非是。」按《說文》無掣字,《文選》卷十潘岳《西征賦》:「掣三牽兩。」李善注:「《字書》曰:掣,牽也。」又《爾雅註疏》:「掣曳者,從旁牽挽之言。」《莊子養生主》:「每至於族。」郭象注:「交錯聚結爲族。」族者,謂骨骼交錯聚結也,即「骨掣靡密」之意。亦通,毋需改。
雅有懿乎。
紀評:「『乎』當作『採』。」範注:「『雅有懿乎』,紀評雲:『乎當作採。』案紀說是。本書《雜文》篇:『班固《賓戲》,含懿採之華。』亦以『懿採』評班文。《時序》篇亦有『鴻風懿採』之文。」《校釋》:「按『乎』乃『採』之形誤字。」《校證》:「『採』原作『乎』,……今據改。」《校注》:「按紀說是。《雜文》篇:『班固《賓戲》,含懿採之華。』是舍人於孟堅文評爲『懿採』,前後兩言之。《時序》篇『鴻風懿採』亦可證。」《考異》:「按:作『採』是。」按《類聚》卷六十二引魏卞蘭《許昌宮賦》曰:「懿采色而發越。」此「懿採」所出。從《校證》改。
故稱封禪麗而不典,劇秦典而不實。
「麗」,《校證》作「靡」,並雲:「『靡』原作『麗』,今據《典引》改。」又:「『《劇秦》典而不實』,《典引》原作『揚雄《美新》,典而亡實』。」《校注》:「按『麗』當作『靡』,始與《典引》合。張瞻《劇秦美新注》:『相如《封禪》,靡而不典。』《北堂書鈔》卷一百引。蓋襲孟堅文,亦作靡。《明詩》篇亦有『靡而非典』語。」按《後漢書班固傳》:「固又作《典引》篇,述敘漢德。以爲相如《封禪》靡而不典;揚雄《美新》典而不實;蓋自謂得其致焉。」李賢注「靡而不典」雲:「文雖靡麗,而體無古典。」又注「典而不實」雲:「體雖典則,而其事虛僞,謂王莽事不實。」《考異》:「按:《典引序》原作『靡』,楊校是。」作「靡」是,從《校證》改。
風末力寡。
範注:「『風末』當作『風昧』,即《通變》篇之『風昧』。」《校注》:「《史記韓長孺傳》:『衝風之末,力不能漂鴻毛;非初不勁,末力衰也。』」《校證》:「按範說不可從。《史記韓長孺列傳》……,此即彥和所本。」《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風末』,『風衰』之意,不應妄改。《通變》篇亦作『風末』者。」《義證》:「按《通變》篇:『風末氣衰也。』」《考異》:「按:範注改『昧』字甚誤。」按作「風末」是。
雖文理煩序。
「煩」,黃本作「順」,黃校:「元作『煩』,一作『頗』。」《校證》:「『順』原作『煩』,梅據曹改,徐校同。傳校元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頗』。」《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王批本作『煩』,文津本同。確爲誤字。萬曆梅本改『順』,蓋據徐校也。謝鈔本、彙編本、鄭藏鈔本、文溯本(剜改)作『順』。尋繹語意,曹學佺校作『頗』見凌本、天啓梅本、祕書本、張松孫本校語。極是。倫明所校元本正作『頗』。當據改。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崇文本並作『頗』。」《考異》:「按:今檢梅本曹改,明明爲『順』字,黃本據之不誤。夫順者,序當以順爲歸,《爾雅釋古》雲:『舒、業、順,敘也。』敘通序,宜從順序爲是。」按《爾雅釋古》邢疏:「順者,不逆,有敘也。」文理順序,即文理有序也。又按《文選》卷十九宋玉《神女賦》:「順序卑。」李善注:「卑,柔弱也。」《後漢書郎顗傳》:「(上書)陛下宜審詳明堂布政之務,然後妖異可消,五緯順序矣。」又《爰延傳》:「(上封事)動靜以禮,則星辰順序;意在邪僻,則晷度錯違。」作「順序」是,從黃本改。
構位之始。
「構」,黃本作「構」。《校注》:「『構』,元本、兩京本作『構』;《文章辨體匯選》一九八引同。按『構』字是。」《義證》:「『構』,通『構』。」按此二字,元本兼用,黃本亦兼用,兩通,毋需改。
而日新其來者。
「來」,黃本作「採」,黃校:「元作『來』。」《校證》:「『採』原作『來』,謝、徐校作『採』,梅六次本改。」《校注》:「改『來』爲『採』,是也。《雜文》篇有『麟鳳其採』語。」《考異》:「按:作『採』是。」按《禮記大學》:「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又按《辨騷》篇「辭來切今」,《樂府》篇「聲來被辭」,《哀悼》篇「文來引泣」,作「來」義長,日新其來,即日新其辭之來也,與「寫送文勢」之「送」字相對,惟其辭日新,斯必超前轍焉。黃本作「採」,義淺。
聲英克彪。
《校注》:「按『聲英』二字當乙,始能與上句之『逖聽』相對。《史記司馬相如傳》:『(《封禪文》)蜚英聲。』索引引胡廣曰:『飛揚英華之聲。』《文選封禪文》李注:『蜚,古飛字也。』」按此條《匯校》改而未校。疑楊說近是。《後漢書朱穆傳》:「(《崇厚論》)故能振英聲於百世。」《三國志魏書陳思王傳》裴注引楊修《答曹植書》:「流千載之英聲。」《文選》卷十一何晏《景福殿賦》:「後世賴其英聲。」卷十八嵇康《琴賦》:「英聲發越。」《類聚》卷四十引晉傅鹹《遂登芒賦》曰:「飛英聲以風馳。」均「英聲」連文,無作「聲英」者,從《匯校》乙。
鴻律蟠采。
「律」,範校:「黃雲:活字本作『嶽』。」《校注》:「按傳錄黃顧合校本,顧廣圻於『逖聽高嶽』句下方校雲:『嶽活嶽。』是所校『高嶽』之『嶽』活字本作『嶽』,本書『嶽』字活字本皆作『嶽』。非謂『鴻律』之『律』活字本作『嶽』也。範氏所引有誤。又按『鴻律』於此費解,『律』疑『筆』之誤。《書記》、《鎔裁》、《練字》三篇及本篇上文並有『鴻筆』之文。『鴻筆』謂撰封禪文字之大手筆也。」《義證》:「直解爲『格律弘偉,文采優遊』。」《匯校》:「作『筆』是。」按「鴻律」確有可疑,律筆形近易訛,楊說近是。《論衡須頌》篇:「古之帝王建鴻德者,須鴻筆之臣褒頌紀載,鴻德乃彰,萬世乃聞。問說《書》者:『欽明文思以下,誰所言也?』曰:『篇家也。』『篇家誰也?』『孔子也。』然則孔子鴻筆之人也。『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也。』鴻筆之奮,蓋斯時也。」此「鴻筆」所出。
章表第二十二
夫設官分職,高卑聯事。天子垂珠以聽,諸侯鳴玉以朝。敷奏以言,明試以功。故堯諮四嶽,舜命八元,固辭再讓之請,俞往欽哉之授,並陳辭帝庭,匪假書翰。然則敷奏以言,(則)【即】章表之義也;明試以功,即授爵之典也。至太甲既立,伊尹書誡,思庸歸亳,又作書以(纘)【贊】。文翰獻替,事斯見矣。周監二代,文理彌盛,再拜稽首,對揚休命,承文受冊,敢當丕顯,雖言筆未分,而陳謝可見。降及七國,未變古式,言事於王,皆稱上書。
秦初定製,改書曰奏。漢定禮儀,則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議。章以謝恩,奏以按劾,表以陳請,議以執異。章者,明也。《詩》雲:「爲章於天,」謂文明也。其在文物,赤白曰章。表者,(摽)【標】也。《禮》有《表記》,謂德見【於】儀,其在器式,揆景曰表。章表之目,蓋取諸此也。按《七略》《藝文》,謠詠必錄;章表奏議,經國之樞機,然闕而不纂者,乃各有故事,(而)【布】在職司也。
前漢表謝,遺篇寡存。及後漢察舉,必試章奏。左雄奏議,臺閣爲式;胡廣章奏,天下第一;並當時之傑筆也。觀伯始謁陵之章,足見其典文之美焉。昔晉文受(冊)【策】,三【辭】從命,是以漢末讓表,以三爲斷。曹公稱爲表不(止)【過】三讓,又勿得浮華。所以魏初表章,指事造實,求其靡麗,則未足(美)矣。至於文舉之薦禰衡,氣揚采飛;孔明之辭後主,志盡文暢;雖華實異旨,並表之英也。琳瑀章表,有譽當時;孔璋稱健,則其標也。陳思之表,獨冠羣才。觀其體贍而律調,辭清而志顯,應物(掣)【制】巧,隨變生趣,執轡有餘,故能緩急應節【矣】。
逮晉初筆(扎)【札】,則張華爲(儔)【儁】。其三讓公封,理周辭要,引義比事,必得其偶,世珍鷦鷯,莫顧章表。及羊公之《辭開府》,有譽於前談;庾公之《讓中書》,信美於往(再)【載】。序志(顯)【聯】類,有文雅焉。劉琨《勸進》,張駿《自序》,文致耿介,並陳事之美(表)【者】也。
原夫章表(文)【之】爲用也,所以對揚王庭,昭明心曲。既其身文,且亦國華。章以造闕,風矩應明;表以致禁,骨採宜耀。循名課實,以【文】爲本者也。是以章式炳賁,志在典謨;使要而非略,明而不淺。表體多包,情僞屢遷,必雅義以扇其風,清文以馳其麗。然懇(愜)【惻】者辭爲心使,浮侈者情爲【文】(出)【屈】。【必】使繁約得正,華實相勝,(脣)【脣】吻不滯,則中律矣。子貢雲:「心以制之,言以結之。」蓋一辭意也。荀卿以爲「觀人美辭,麗(以)【於】黼黻文章」,亦可以喻於斯乎!
贊曰:敷奏絳闕,獻替黻扆。言必貞明,義則弘偉。肅恭節文,條理首尾。君子秉文,辭令有斐。
集 校
天子垂珠以聽。
《校證》:「『珠』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誤作『球』。」按蔡邕《獨斷》:「漢明帝採《尚書皐陶》及《周官》《禮記》以定冕制,皆廣七寸,長尺二寸,系白玉珠於其端,十二旒。」作「珠」是,「球」爲「珠」之形誤。
並陳辭帝庭。
《校證》:「《御覽》五九四『辭』作『詞』。」
則章表之義也。
「則」,黃校:「一作『即』。」範校:「孫雲:《御覽》五九四作『即』。」《校證》:「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則』作『即』。」《校注》:「《後漢書章帝紀》:『(建初元年詔)敷奏以言,則文章可採;明試以功,則政有異跡。』」郭注:「作『則』與上文『則』字嫌重複;作『即』與下句語調一致。」按從郭說據《御覽》改。
伊尹書誡。
範校:「孫雲:《御覽》作『戒』。」《考異》:「按:戒誡古通,《易繫上》:『小懲而大誡。』」
又作書以纘。
「纘」,黃本作「贊」,黃校:「元作『纘』。」範校:「孫雲:《御覽》作『贊』。」《校注》:「『贊』,黃校雲:『元作纘。』梅本校雲:『當作贊。』徐校『贊』。按黃氏從梅說改『贊』是。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五九四引,正作『贊』,張本、王批本同。四庫本剜改作『讃』。」《考異》:「按:贊、囋、贊互通,纘,《詩》《書》皆作訓繼,《御覽》非。囋見《荀子》,贊則後起字,王失校。」《義證》:「元刻本、弘治本、馮舒校本,均作『纘』。纘,繼也。作禮讚義或作繼承意,均可通。」按《說文》:「纘,繼也。」段注:「《豳風》:『載纘武功。』傳曰:『纘,繼也。』《中庸》:『武王纘大王、王季之緒。』注曰:『纘,繼也。』或叚纂爲之。」又《說文》:「繼,續也。」「續,連也。」「作書以纘」謂伊尹奉嗣王歸於亳後,作書以續成之,亦通;又按範注:「《尚書伊訓》序:『成湯既沒,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訓》。』傳曰:『作訓以教導太甲。』《太甲》序:『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諸桐。三年復歸於亳,思庸(念常道)。伊尹作《太甲》三篇。』《太甲》上中二篇首有『伊尹作書曰』云云。」作「贊」義長,從《御覽》、黃本改。
言事於王,皆稱上書。
「王」,黃本作「主」。範校:「黃雲:馮本作『王』,校雲:『王,《御覽》作主。』」範注:「《漢書藝文志《春秋》家有《奏事》二十篇,自注:『秦時大臣奏事及刻石名山文也。』王應麟《考證》曰:『七國未變古式,言事於王,皆稱上書;秦初,改書曰奏。』案王氏說本《文心》此篇。『主』字疑今本誤,當依改作『王』。」《校注》:「按範說是。《玉海》六一引,正作『王』;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同。《文體明辨》二二引亦作『王』。黃本作『主』,蓋依《御覽》改也。蘇秦上書說秦王及爲齊上書說趙王,黃歇上書說秦昭王,趙括母上書趙王,並足爲『言事於王,皆稱上書』之證。」《校證》:「『王』黃本作『主』,舊本皆作『王』。……案範說是,舊本正作『王』。」《考異》:「按:據『降及七國』句,則『王』字是。《左傳》昭廿八年:『成鮒對魏紓曰,主之舉也,近文德也矣。』大夫之臣稱其大夫亦可曰主也,主是泛稱,則此作『王』是。」按《顏氏家訓省事》篇:「上書陳事,起自戰國,逮於兩漢,風流彌廣。原其體度,攻人主之長短,諫諍之徒也;訐羣臣之得失,訟訴之類也;陳國家之利害,對策之伍也;帶私情之與奪,遊說之儔也。」可證作「主」亦通,然不及作「王」義長。
漢定禮儀。
範校:「孫雲:鮑本《御覽》引同,今本、明抄本作『漢初定儀』。」《校證》:「《御覽》作『漢初定製』。」《考異》:「按:『漢初定製』,與上文『秦初定製』句重,則依王校從鈔本《御覽》非。蓋『漢定禮儀』,已見《史記》漢高命張蒼等定禮儀,則有明文也。」按範注:「秦改上書爲奏,當亦在始皇二十六年李斯與博士議改命令爲制詔時。留存《事始》:『《漢雜事》曰:秦初定製,改書爲奏。漢定禮儀,則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駁議。』」作「漢定禮儀」是。
四曰議。
範校:「孫雲:《御覽》(議上)有『駁』字。」《校注》:「按《漢雜事》,《後漢書胡廣傳》章懷注、《事始》、《御覽》五九四引。又《獨斷》上,並作『四曰駁議』。今本蓋寫者求其與上三句相儷,而刪去『駁』字耳。」《校證》:「《御覽》『議』作『駁議』。蔡邕《獨斷》、《後漢書胡廣傳》注引《漢雜事》,俱作『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駁議』,此彥和所本。《議對》篇亦作『駁議』。似以作『駁議』爲是也。然下文『議以執異』,即承此言,亦止作『議』。蓋此文雖本《獨斷》或《漢雜事》,而彥和自有所筆削,故未可以一概論也。」《考異》:「按:議始見於《易節卦》:『君子以制度數議德行。』又《周官》:『議事以制。』駁議指議中之執異者而言,見蔡邕《獨斷》,是駁議屬於議之一體也。」按蔡邕《獨斷》:「凡羣臣上書於天子者有四名: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駁議。……章曰報聞,公卿使謁者將大夫以下,至吏民,尚書左丞奏聞報可,表文報已奏如書。凡章表皆啓封,其言密事得皁囊盛。其有疑事,公卿百官會議,若臺閣有所正處,而獨執異意者曰駁議。駁議曰:某官某甲議以爲如是;下言臣愚戇議異。其非駁議,不言議異。其合於上意者,文報曰某甲某官議可。」《御覽》五九四引《漢書雜事》曰:「羣臣奏事上書皆爲兩通:一詣後,一詣帝。凡羣臣之書通於天子者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駁議。」《文選》三十七《表》注:「謝恩曰章。陳事曰表。劾驗政事曰奏。推覆平論,有異事進之曰駁。」下文「議以執異」,因「執異」即駁,故駁字可省。
奏以按劾。
「按」,範校:「鈴木雲:《御覽》作『案』。」《考異》:「按:按案互通;亦通作桉,見正韻。」
表以陳請。
「請」,範校:「孫雲:《御覽》作『情』。」《附校》:「『請』作『請』,不作『情』。」《校證》:「明鈔本《御覽》、銅活字本《御覽》、《廣博物志》二九『請』作『情』。謝鈔本脫『陳』字。」《校釋》:「鮑本《御覽》五九四『陳請』作『陳情』,是。」按《三國志吳書呂蒙傳》:「甘寧麤暴好殺,既常失蒙意,又時違權令,權怒之,蒙輒陳請。」《後漢書竇融傳》:「融不敢重陳請。」《宋書武帝紀》上:「高祖惶懼,詣闕陳請。」《王弘傳》:「平陸令河南成粲與弘書曰:……弘本有退志,挾粲言,由是固自陳請。」例多,不徧舉。作「陳請」是。
詩云爲章於天。
「雲」,範校:「孫雲:《御覽》作『曰』。」《附校》:「『雲』作『雲』,『於』作『於』。」
其在文物。
「其在」,範校:「孫雲:《御覽》作『在於』,無『其』字。」《附校》:「『其在』作『其在』,不作『在於』。」
赤白曰章。
「赤白」,範校:「孫雲:《御覽》作『青赤』。」《補正》:「『赤白』,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青赤』。按『赤白曰章』,見《考工記》。作『青赤』非是。倪刻《御覽》、《子苑》三四引作『赤白』,未誤。」《校證》:「案《考工記》:『赤與白謂之章。』此彥和所本,《御覽》誤。」《考異》:「按:赤白曰章,見《考工記》,楊校是。」按《周禮考工記》:「畫繢之事,……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御覽》作「青赤」,非是。
表者,摽也。
「摽」,黃本作「標」。範校:「孫雲:《御覽》作『摽』。」《考異》:「按:摽、拊心貌。《詩邶風》:『寤身有摽。』又《說文》:『擊也。』與標殊旨,於表無涉,《御覽》非。」《匯校》:「按:作『標』是,『木』旁作『扌』乃寫之誤。」按標通摽,說見上,元本、黃本均標摽互用,《匯校》謂誤寫,非是。此處作「標」義長。範注:「《說文》:『表,上衣也,從衣從毛,會意。古者衣裘以毛爲表。』假借爲標。《管子君臣》篇上:『猶揭表而令之止也。』注:『表,謂以木爲標,有所告示也。』《荀子儒行》篇:『效有防表。』注:『表,標也。』《史記留侯世家》:『表商容之閭。』《索隱》引崔浩曰:『表者,標榜其門裏。』《釋名釋書契》:『下言於上曰表,思之於內,表施於外也。』」《文選》卷三十七《表》上李善注:「表者,明也,標也。如物之標表,言標着事序,使之明白,以曉主上,得盡其忠,曰表。三王已前,謂之敷奏,故《尚書》雲『敷奏以言』是也。至秦並天下,改爲表,總有四品:一曰章,謝恩曰章;二曰表,陳事曰表;三曰奏,劾驗政事曰奏;四曰駁,推覆平論,有異事進之曰駁。六國及秦漢,兼謂之上書,行此五事,至漢魏以來,都曰表。進之天子稱表,進諸侯稱上疏,魏已前天子亦得上疏。」又《義證》引《玉海》卷二百三《辭學指南》「表」類:「表,明也,標也,標着事序,使之明白。三王以前,謂之敷奏。秦改爲表。漢羣臣書四品,三曰表。」從黃本改。
謂德見儀。
黃本「見」下有「於」字。《校證》:「舊本俱無『於』字。謝、徐、何校補『於』字,黃本補『於』字,案《御覽》正有『於』字;王惟儉本此句作『言德見儀』。」按《禮記表記》孔疏引鄭《目錄》雲:「名曰《表記》者,以其記君子之德,見於儀表。」有「於」字義長。從《御覽》補。
章表之目。
「章表」,範校:「孫雲:《御覽》作『表章』。」
經國之樞機。
範校:「孫雲:《御覽》無『之』字。(機)作『要』。」
而在職司也。
「而」,範校:「孫雲:《御覽》作『布』。」《校證》:「『布』字原脫。《御覽》『而』作『布』,謝、徐校『而』下補『布』字,今據改正。」《校釋》:「《御覽》『而』作『布』是。」《校注》:「按此文之意,蓋謂書奏送尚書者,則藏於尚書;送御史者,則藏於御史;送謁者者,則藏於謁者也。」按作「布」義長。「而」與上文「然闕而不纂者」重,從《御覽》改。
左雄奏議。
「奏」,範校:「鈴木雲:《御覽》作『表』。」《匯校》:「按:作『表』較勝,『表議』與下『章奏』相對成文。」按《後漢書左雄傳》:「自雄掌納言,多所匡肅,每有章表奏議,臺閣以爲故事。」作「奏議」是,承上「必試章奏」。
胡廣章奏。
「奏」,黃校:「一作『表』。」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表』。」《附校》:「『奏』作『奏』,不作『表』。」《校證》:「『奏』銅活字本《御覽》作『表』,何校同。」按《後漢書胡廣傳》:「胡廣字伯始,……察孝廉。既至京師,試以章奏,安帝以廣爲天下第一。」作「章奏」是,承上「必試章奏」,且與本傳合。
昔晉文受冊,三從命。
黃本「從」下有「辭」字,黃校:「元脫,朱補。」範校:「孫雲:《御覽》『冊』作『策』;有『辭』字。」《校證》:「『辭』字原脫,梅據朱補,徐校同。案王惟儉本、《御覽》正有『辭』字。」《校注》:「按《御覽》、《文通》八引有『辭』字;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同。朱補是也。王批本『三辭』二字品排刻。」按《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文公城濮之役,作王宮於踐土。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爲侯伯……曰:「王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晉侯三辭,從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覲。有「辭」字是,「冊」應作「策」從《御覽》改、補。
曹公稱爲表不止三讓。
「止」,黃本作「必」。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止』,黃本、活字本、汪本作『止』。」《附校》:「『爲』作『表』,『必』作『止』。」《校證》:「馮本、汪本、畲本、梅本、王惟儉本《御覽》『必』作『止』。案作『必』是,張雲璈《選學膠言》十六曰:『齊明帝讓宣城郡公,範尚書讓吏部封侯,《選》載其第一表,是晉世以來,仍爲三讓也。至魏孝文愛馮延祚,除官日,親爲作三讓表,又爲作謝表,其作僞彌甚。沿至唐宋,益襲爲故事。惟《宋書王華傳》,言華與劉湛不爲飾讓,得官即拜,似與明禮爲宜。」《校注》:「『必』,《御覽》引作『止』;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萬曆梅本、謝鈔本、文津本同。何焯改『必』。按『止』字誤。作『必』元本、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天啓梅本、祕書本等作『必』。亦非。曹《上書讓增封》有『臣雖不敏,猶知讓不過三』《類聚》五十一之語。疑原是『過』字。過,俗簡作『過』,草書誤爲『止』耳。」《校釋》:「范文瀾注引操《上書讓增封》曰:『臣雖不敏,猶知讓不過三。』則以『不過』爲是,當據改。」《義證》:「按元刻本亦作『止』。」又引《注訂》:「『止』,別本作『必』字,誤。三揖、三讓、三禮,於古爲常,『不必』雲者,是爲不辭。曹操語見《藝文類聚》五十一載操建安元年上書讓增封曰:『臣雖不敏,猶知讓不過三。所以仍布腹心至於四五,上欲陛下爵不失實,下爲臣身免於苟取。』所謂『至於四五』,即『不止三讓』,『爵不失實』及『免於苟取』等意也。」《考異》:「按:據曹本傳作『不止』是。」按範注:「《北堂書鈔》『設官』部引應劭《漢官儀》:『凡拜,天子臨軒,六百石以上悉會,直事卿贊,御史授印綬。公三讓然後乃受之。』據此可知讓表亦以三爲止。」又《校注》:「應劭《漢官儀》:『和帝丁酉策書曰:故太尉鄧彪,元功之族,而三讓彌高,海內歸仁,爲羣賢首。』《書鈔》五二、《初學記》十一、《御覽》二百六引。《蔡中郎集東鼎銘》:『乃詔曰:「其以大鴻臚喬玄爲司空。」拜稽首以讓。帝曰:「俞。往!」三讓,然後受命。』又《西鼎銘》:『乃制詔曰:「其以光祿大夫玄爲太尉。」公拜稽首曰:「臣聞之,三讓莫克或從,臣不敢闢。」』並『三讓爲斷』之證。」「三讓」乃禮之常,曹公雖讓至於四五,於他人則未必如是也。作「不過三讓」,與上下語境合。從楊說改。
所以魏初表章。
「表章」,範校:「孫雲:《御覽》作『章表』。」《匯校》:「按:本篇『章表之義』、『章表之目』、『章表奏議』、『琳瑀章表』、『莫顧章表』、『原夫章表之爲用』皆以『章表』連文,此亦當作『章表』。」按「章表之目」《御覽》作「表章之目」,章表、表章同,《三國志魏書高堂隆傳》:「表章制度。」毋需改。
則未足美矣。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無『美』字。」《校注》:「『美』,宋本、鈔本、活字本《御覽》引無。按上句已雲『靡麗』,『美』字似不應有。」《補正》:「按『美』字實不應有,當據刪。」《校證》:「徐校亦刪『美』字。」按從《御覽》刪。
至於文舉之薦禰衡。
《附校》:「『至於』二字作『如』。」《校證》:「《御覽》『於』作『如』。」
志盡文暢。
「暢」,範校:「孫雲:《御覽》作『壯』。」《校釋》:「《御覽》『文暢』作『文壯』,是。」
則其標也。
《校證》:「《御覽》『標』作『摽』。」《考異》:「按:左哀十二年:『無不摽也。』又《詩召南》:『摽有梅。』擊落之義,《御覽》非。」按標摽通。
應物掣巧。
「掣」,黃校:「一作『制』。」範校:「孫雲:《御覽》作『制』。」《校證》:「『制』原作『掣』,徐校改。何校作『制』。黃注云:『一作制』。紀雲:『制字是。』」《校注》:「按『掣』字誤,作『制』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制』。作『制』倪本、鮑本《御覽》作『制』。均可。」《校釋》:「作『制』是也。『應物制巧』與下『隨變生趣』句例同。」按《漢書鼂錯傳》:「非隴西之民有勇怯,乃將吏之制巧拙異也。」作「制巧」是,從《御覽》改。
故能緩急應節。
黃本句末有「矣」字。《校證》:「馮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無『矣』字。」《匯校》:「《御覽》『應節』下有『矣』字。按有『矣』字語勝。」按從《御覽》、黃本增。
逮晉初筆扎。
「扎」,黃本作「札」。範校:「孫雲:《御覽》(逮)作『迨』。」《校證》:「《御覽》『逮』作『迨』。馮本誤作『遠』,徐校作『逮』。」《匯校》:「按:作『札』是。」按逮通迨,「扎」字誤,從《御覽》、黃本改。
則張華爲儔。
「儔」,黃本作「儁」,黃校:「元作『儔』。」《校證》:「『儁』原作『儔』,梅、徐校改。案《御覽》正作『儁』。曹學佺雲:『若承上文,儔字亦通。』」《校注》:「按《御覽》引作『儁』;王批本、何本、梁本、謝鈔本同。《文通》引亦作『儁』。梅改是也。」《補正》:「按《御覽》、《文通》引正作『儁』;何本、梁本、謝鈔本同。《體性》篇:『然纔有庸儁』,又『故辭有庸儁』,又『叔夜儁俠』,《指瑕》篇『雖有儁才』,《才略》篇『然子健思捷而才儁』,是本書屢用『儁』字。梅改是也。」按從《御覽》、黃本改。
世珍鷦鷯,莫顧章表。
範校:「孫雲:《御覽》無此二句。」
信美於往再。
「再」,黃本作「載」,黃校:「一作『冊』。」《校注》:「按《御覽》引作『載』;張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同。《文通》引亦作『載』,文溯本剜改作『載』。文津本作『冊』。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胡本作『再』,非『載』之聲誤,即爲『冊』之形誤。此當以作『載』爲是。《後漢書宦者傳序》:『無謝於往載。』亦以『往載』爲言。」《校證》:「案作『載』是。《御覽》五九四引《翰林論》:『裴公之《辭侍中》,羊公之《讓開府》,可謂德音矣。』即彥和所本,『前談』、『往載』,指《翰林論》爲言。」《考異》:「按:載,記載也。《書洛誥》:『丕視功載。』注:『視羣臣有功者,記載之。』作載是。」按《宋書劉義慶傳》:「故以道邈往載,德高前王。」作「載」是,從《御覽》、黃本改。
序志顯類。
「顯」,範校:「孫雲:《御覽》作『聯』。」《校注》:「『顯』,宋本、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聯』。按『聯』字較勝,叔子、元規上表可按也。」《補正》:「按『聯』字是。叔子、元規所上表可按也。《物色》篇:『是以詩人感物,聯類不窮。』正以『聯類』爲言。《韓非子難言》篇:『多言繁稱,連模擬物。』《史記魯仲連鄒陽傳贊》:『鄒陽辭雖不遜,然其比物連類,有足悲者。』連類,即聯類也。《一切經音義》三:『連,古文聯,同。』」《校證》:「『聯』原作『顯』,從《御覽》改。」《校釋》:「《御覽》『顯類』作『聯類』,是也。羊表歷稱李熹、魯芝、李胤未蒙選拔,自陳不敢苟進之志。庾表歷數西京七族,東京六姓,皆以姻黨榮顯致敗,自陳止足之志,畏禍之情。故曰:『序志聯類。』『聯』字義長。」《考異》:「按:《書泰誓》:『天有顯道,厥類惟彰。』顯類二字本此,《御覽》非。」按作「聯類」是,與下「有文雅焉」相應,從《御覽》改。
張駿自序。
「駿」,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駁』。」《附校》:「『駿』作『駁』;『序』作『敘』。」按《晉書張駿傳》載《請討石虎李期表》,《御覽》作「駁」,乃「駿」子形誤。
並陳事之美表也。
《校證》:「吳校『表』作『者』。」《校注》:「『表』,何焯校『者』。按何校是。」按從何說改。
原夫章表文爲用也。
「文」,黃本作「之」,黃校:「元作『文』,謝改。」範校:「孫雲:《御覽》無『也』字。」《校證》:「『之』原作『文』,梅據謝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御覽》正作『之』。」《校注》:「按《御覽》引作『之』;王批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同。《稗編》七五、《文通》引亦作『之』。謝改徐校是也。」按從《御覽》、黃本改。
昭明心曲。
《附校》:「『昭』作『照』。」
且亦國華。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且亦』作『亦且』。」
表以致禁。
「禁」,範校:「孫雲:《御覽》作『策』。」
以爲本者也。
黃本「以」下有「章」字,黃校:「元脫,一作『文』。」範校:「孫雲:《御覽》作『文』。」《校證》:「『文』字原脫,徐校據《御覽》補『文』字。梅六次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同。」《校注》:「『章』,黃校:『元脫,一作文。』萬曆梅本作『章』,天啓梅本作『文』。按《御覽》引有『文』字,校增『文』字是也。徐、馮舒俱校增『文『字。此句爲總束章、表之辭,故云『以文爲本』;亦即贊末『辭令有斐』之意也。王批本『以文』二字品排刻。」《考異》:「循名課實,當以文爲本,故下有雅義、清文之言,從『文』是。」按據《御覽》增。
使要而非略。
「要」,範校:「鈴木雲:《御覽》作『典』。」
表體多包。
「包」,範校:「孫雲:《御覽》作『苞』。」
情僞屢遷。
《校證》:「『僞』《御覽》作『位』。」《考異》:「按:從《御覽》是。」《義證》:「『情位』即《鎔裁》篇所謂『情理設位』。《斟詮》:『情位屢遷,謂設情位理,變化多端也。』又作『情僞』,亦可通。《左傳》僖公一十八年:『晉侯在外十九年矣……民之情僞,盡知之矣。』《易繫辭上》:『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僞。』《繫辭下》:『情僞相感而利害生。』正義:『情謂情實。僞謂虛僞。』高亨《周易大傳今注》:『情僞猶誠僞也。』此處『情』指下文『懇惻者』,『僞』指下文『浮侈者』。」按《呂氏春秋論人》:「內則用六戚四隱,外則用八觀六驗,人之情僞、貪鄙、美惡無所失矣。」《淮南子繆稱訓》:「徇知情僞矣。」此處作「情僞」是,上句言其表裏,此句言其虛實。「情僞屢遷」者,即虛實變化多方也。
清文以馳其麗。
「馳」,範校:「孫雲:《御覽》作『驅』。」
然懇愜者辭爲心使。
「愜」,黃本作「惻」,黃校:「元作『愜』。」《校證》:「『惻』原作『愜』。徐雲:『一作惻。』馮校本、何校本、黃本改作『惻』。案《御覽》正作『惻』。《奏啓》篇有『溫嶠懇惻於費役』語,亦作『懇惻』。」《補正》:「按『惻』字是,《御覽》引正作『惻』。《後漢書樂恢傳》:『(上書)聖人懇惻,不虛言也。』又《黃瓊傳》:『瓊辭疾讓封六七上,言旨懇惻,乃許之。』又《史弻傳》:『從事坐傳責曰:詔書疾惡黨人,旨意懇惻。』《晉書庾亮傳》:『疏奏,詔曰:省告懇惻,執以感嘆。』《文選》任昉《齊竟陵文宣王行狀》:『黜殯之請,至誠懇惻』,並以『懇惻』爲言。《奏啓》篇:『溫嶠懇惻於費役。』尤爲切證。」《考異》:「《詩國風氓》鄭箋雲:『言其懇惻款誠。』舍人本此,從《御覽》是。」按《楚辭天問》:「何試上自予,忠名彌彰?」王逸注:「屈原言我何敢嘗試君上,自幹忠直之名,以顯彰後世乎?誠以同姓之故,中心懇惻,義不能已也.」作「懇惻」是,從《御覽》、黃本改。
浮侈者情爲出使繁約得正。
黃本作「浮侈者情爲文使,繁約得正」,黃校:「(文)元作『出』,一作『情爲文屈』。」範校:「孫雲:《御覽》作『屈』,下有『必使』二字。」範注:「『情爲文使』,似宜作『情爲文屈』。」《校釋》:「鮑本《御覽》『使』作『屈』是。」《校證》:「『文』,原作『出』,梅改。案《御覽》正作『文』。王惟儉本作『言』。『屈』原作『使』,《御覽》作『出』。徐引朱鬱儀作『情爲事屈』,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情爲文屈』。按據《御覽》蓋舊本『出』爲『屈』誤,『屈』上脫『文』字;『使』字不誤,屬下『繁約得正』爲句,而『使』上又脫『必』字耳。」又「『必使』二字原脫誤,從《御覽》補正。」《校注》:「按黃校一本是。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情爲文出』,下有『必使』二字;倪本、鮑本《御覽》作『情爲文屈』,下亦有『必使』二字。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等作『情爲出使』者,乃其上脫『文』『必』二字,『出』又『屈』之訛。此當作『情爲文屈』,與上『辭爲心使』對;『必使』二字屬下句讀。」《考異》:「按:應從《御覽》增『必使』二字爲是。」按從《御覽》補,從黃校一本改。
脣吻不滯。
《校注》:「『脣』,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脣』。按作『脣』是。《說文》肉部:『脣,口端也。』又口部:『脣,驚也。』是二字意義各別。此當以『脣』爲是。《文章緣起》注引作『脣』,未誤。《聲律》篇『律呂脣吻』,《知音》篇『君卿脣舌』,並不誤。《章句》篇『脣吻告勞』,誤與此同。亦當校正。」按《論衡率性》篇:「揚脣吻之音,聒賢聖之耳。」《三國志魏書》卷二十評裴注:「逆謀消於脣吻。」脣乃脣之俗字。從《御覽》改。
蓋一辭意也。
「一」,黃校:「一作『以』。」《附校》:「『一』作『一』,不作『以』。」《校證》:「『一』謝校作『以』,梅六次本作『以』。」按作「一」是。
麗以黼黻文章。
「以」,黃本作「於」,範校:「顧校作『以』。」《校證》:「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顧校本『於』作『以』。案《荀子非相》篇作『於』。」按《校釋》:「《荀子非相》篇曰:『觀人以言,美於黼黻文章。』王念孫曰:『觀本作勸,《藝文類聚》人部十五引作勸。』此論陳謝之辭,在動人聽聞,以『勸』爲長。」《荀子》楊倞注:「觀人以言,謂使人觀其言。黼黻文章,皆色之美者。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王先謙《集解》引王念孫曰:「觀本作勸,勸人以言,謂以善言勸人也。故曰:美於黼黻文章。若觀人以言,則何美之有?」作「於「是,從黃本改。
獻替黻扆。
《校注》:「『替』,張甲本作『 』。按《說文》並部:『,廢也;一曰偏下也。 ,或從從日。』『替』爲『 』之俗體。張甲本作『 』,蓋由『』致誤。汪本、張乙本即作『 』。『獻替』二字,出《國語晉語》九又《左傳》昭公二十一年。篇中亦有『文翰獻替』句。」
奏啓第二十三
昔唐虞之臣,敷奏以言;秦漢之輔,上書稱奏。陳政事,獻典儀,上急變,劾(僭)【愆】謬,總謂之奏。奏者,進也,敷於下情,進於上也。
秦始立奏,而法家少文。觀王綰之奏勳德,辭質而義近;李斯之奏驪山,事略而意徑;政無膏潤,形於篇章矣。自漢【以】來,奏事或稱上疏。儒雅繼踵,殊採可觀。若夫賈誼之務農,鼂錯之兵(卒)【術】,匡衡之定郊,王吉之(觀)【勸】禮,溫舒之緩獄,谷永之諫仙,理既切至,辭亦通(辭)【暢】,可謂識大體矣。後漢羣賢,嘉言罔伏。楊秉耿介於災異,陳蕃憤懣於尺一,骨鯁得焉;張衡指摘於史職,蔡邕詮列於朝儀,博雅明焉。魏代名臣,文理迭興。若高堂天文,黃觀教學,王朗節省,(甌)【甄】毅考課,亦盡節而知治矣。晉氏多難,災屯流移。劉頌殷(勒)【勤】於時務,溫嶠懇切於費役,並體國之(志)【忠】規矣。
夫奏之爲筆,固以明允篤誠爲本,辨(折)【析】疏通爲首。強志足以成務,博見足以窮理,酌古御今,治繁總要,此其體也。若乃案劾之奏,所以明憲清國。昔周之太僕,繩愆(紏)【糾】繆;秦(之)【有】御史,職主文法;漢置中丞,總司案劾;故位在(摯)【鷙】擊,砥礪其氣,必使筆端振風,簡上凝霜者也。觀孔光之奏董賢,則實其奸回;路粹之奏孔融,則誣其釁惡。名儒之與險士,固殊心焉。若夫傅(盛)【鹹】勁直,而案辭堅深;劉隗切正,而劾文闊略;各其志也。後之彈事,迭相斟酌,惟新日用,而舊準弗差。然函人慾全,矢人慾傷,術在糾惡,勢必深峭。《詩》刺讒人,投畀豺虎;《禮》(嫉)【疾】無禮,方之()【鸚】猩;墨翟非儒,目以(豕)【羊】彘;孟軻譏墨,比諸禽獸;《詩》《禮》儒墨,既其如茲;奏劾嚴文,孰雲能免。是以世人爲文,競於詆訶,吹毛取瑕,次骨爲戾,復似善罵,多失折衷。若能(闊)【闢】禮門以懸規,標義路以植矩,然後踰垣者折肱,快捷方式者滅趾,何必躁言醜句,(話)【詬】病爲切哉!是以立範運衡,宜明體要。必使理有典刑,辭有風軌,總法家之式,秉儒家之文,不畏強禦,氣流墨中,無縱詭隨,聲動簡外,乃稱絕席之雄,直方之舉(耳)【也】。
啓者,開也。高宗雲:「啓乃心,沃朕心。」取其義也。孝景諱啓,故兩漢無稱。至魏國箋記,(如)【始】雲啓聞。奏事之末,(或謹密啓)【或雲謹啓】。自晉來盛啓,用兼表奏。陳政言事,既奏之異條;讓爵謝恩,亦表之別幹。必斂徹入規,促其音節,辨要輕清,文而不侈,亦啓之大略也。
又表奏確切,號爲讜言。讜者,偏也。王道有偏,乖乎蕩蕩,【矯正】其偏,故曰讜言也。孝成稱班伯之讜言,貴直也。自漢置八儀,密奏陰陽;皁囊封板,故曰封事。鼂錯受《書》,還(士)【上】便宜。後代便宜,多附封事,慎機密也。夫王臣匪躬,必吐謇諤,事舉人存,故無待泛說也。
贊曰:皁( )【飭】司直,肅清風禁。筆銳干將,墨含淳酖。雖有次骨,無或膚浸。獻政陳宜,事必(任勝)【勝任】。
集 校
昔唐虞之臣。
「唐虞」,範校:「鈴木雲:《御覽》作『陶唐』。」《校證》:「《御覽》五九四『唐虞』作『陶唐』。《玉海》六一同今本。王惟儉本『臣』作『世』。」按《爾雅釋天》:「唐虞曰載。」邢疏:「載,始也,取物終更始。《堯典》曰:『朕在位七十載。』《舜典》曰:『五載一巡守。』是也。」《尚書周官》:「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內有百揆四嶽,外有州、牧、侯伯。」僞孔傳:「道堯舜考古以建百官,內置百揆四嶽,象天之有五行,外置州牧十二及五國之長,上下相維,外內鹹治,言有法。」《尚書五子之歌》:「惟彼陶唐,有此冀方。」《左傳》昭公六年引作:「《夏書》曰: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僞孔傳:「陶唐帝堯氏,都冀州,統天下四方。」孔疏:「《世本》雲:帝堯爲陶唐氏。」《左傳》襄公九年:「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祀大火。」又襄公二十四年:「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爲陶唐氏。』」又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觀樂於魯)爲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陶唐即堯也,不及唐虞(即堯舜)義長。
秦漢之輔。
「之輔」,範校:「鈴木雲:《御覽》作『附之』。」《校證》:「《御覽》『之輔』作『附之』。《玉海》同今本。王惟儉本『輔』作『朝』。」按《尚書湯誓》:「爾尚輔予一人致天之罰。」《伊訓》:「敷求哲人,俾輔於爾後嗣,制官刑,儆於有位。」《泰誓》中:「剝喪元良,賊虐諫輔。」作「輔」是,與上文「臣」字相儷。
劾僭謬。
「僭」,黃本作「愆」,黃校:「一作『僭』。」範校:「黃雲:案馮本『僭』依《御覽》校作『愆』。」《校證》:「『愆』舊本作『僭』,徐校作『愆』,黃本作『愆』。案《御覽》正作『愆』。」《校注》:「『愆』,黃校雲:『一作僭。』徐校『愆』;何焯同。《御覽》五九四引作『愆』。文溯本剜改作『愆』。按《史記三王世家》:『(齊王策)厥有不臧。』《漢書武五子傳》作『愆』。《廣韻》二仙:『愆,過也。,俗。』元本、弘治本等作『僭』,蓋由『』致誤。《史傳》篇:『徵賄鬻筆之愆』《御覽》六百四、《史略》五引作『』。是此處或原作『』也。」《考異》:「按:僭,亂也,《詩小雅》:『以鑰以僭。』又差也,《書大誥》:『天命弗僭。』與愆音義皆同,不煩改從。」按《說文》心部:「愆。過也。」段注:「過者,度也。凡人有所失,則如或梗之有不可徑過處,故謂之過。」《說文》人部:「僭,假也。」段注:「僭,儗也。各本作假也,今依《玉篇》所引正。《廣韻》亦云儗也。以僭儗二篆相聯互訓,知作假之非矣。下儗上,僭之本義也,引伸之則訓差。」從《御覽》、黃本改。
敷於下情,進於上也。
黃本「敷」上有「言」字,黃校:「元脫,謝補。」範校:「孫雲:《御覽》五九四引有『言』字;鈴木雲:《御覽》(後『於』)作『乎』。」《附校》:「『言』字無。」《考異》:「御覽作『言敷於下情,進乎上也』。按:言敷,本《虞書》:『敷奏以言爲辭。』從《御覽》是。」《校證》:「『言敷於下,情進於上也』,『言』字原脫,謝補。《御覽》作『敷於下情,進乎上也。』《玉海》作『敷下情,進於上也』。」《義證》:「《玉海》引文爲勝,見卷六十一《藝文》奏疏類。」《匯校》:「『言』字當有。」按孫雲《御覽》有「言」字,《考異》同;《附校》所據宋本《御覽》無「言」字,《校證》同。《玉海》引及元本亦無「言」字,疑無「言」字是,作「敷於下情,進於上也」亦通。又按《漢書宣帝紀》:「上始親政事,……令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聽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職奏事,以傅奏其言,考試功能.」「下情」連文,黃本分之,非是。《管子明法》篇:「下情求而不上通,謂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文選》卷一班固《兩都賦序》:「或以抒下情而通諷諭。」均其證。
秦始立奏。
範校:「孫雲:《御覽》(始下)有『皇』字。」《補正》:「按此句不應有『皇』字。『秦始立奏』者,猶言秦初立奏耳。《章表》篇:『秦始定製,改書曰奏。』即其明證。《漢雜事》:『秦初之制,改書爲奏。』《御覽》五九四引。《事始》:『《漢雜事》曰:秦初定製,改書爲奏。』《章表》篇:『秦初定製,改書曰奏。』尤明證也。」《考異》:「按:秦始者,言秦始立奏也,不作始皇,《御覽》非。」按《後漢書祭祀志下》:「古不墓祭,漢諸陵皆有園寢,承秦所爲也。說者以爲古宗廟前制廟,後製寢,以象人之居前有朝,後有寢也。《月令》有『先薦寢廟』,《詩》稱『寢廟弈弈』,言相通也。廟以藏主,以四時祭。寢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以薦新物。秦始出寢,起於墓側,漢因而弗改,故陵上稱寢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寢之意也。」可證楊說爲是。
事略而意徑。
「徑」,範校:「孫雲:《御覽》作『誣』。」《校釋》:「《御覽》五九四『徑』作『誣』。按斯《治驪山陵上書》曰:『臣將隸徒七十二萬人,治驪山者,已深已極,鑿之不入,燒之不,叩之空空;如下天狀。』辭意近於虛飾,故舍人曰:『事略而意誣。』似宜從《御覽》作『誣』。」《校證》:「『誣』原作『徑』,今據《御覽》改。案斯《治驪山上書》,……辭意近於誣誕,故舍人稱其『事略而意誣』,『誣』之作『徑』,此《顏氏家訓書證》篇所謂『巫混經旁』之類也。」《考異》:「按:從《御覽》是。」按《說文》徑作徑,「徑。步道也。」《莊子徐無鬼》:「夫逃虛空者,藜藿柱乎鼪鼬之徑。」《釋文》:「徑,本亦作徑。司馬(彪)雲:徑,道也。」《文選》卷十七王襃《洞簫賦》:「翔風蕭蕭,而徑其末兮。」李善注:「言風蕭蕭,徑過其末。」又卷九潘岳《射雉賦》:「彼聆音而徑進,忽交距以接壤。」徐爰注:「彼野雉聞媒聲,便徑來鬥,交距蹶地,土壤相接。」疑作「徑」是,「意徑」謂其意直接也,故後言「無膏潤」;與上「辭質而義近」相儷,「事略」與「意徑」亦相對。又按《論說》篇「李斯之止逐客,並順情入機,動言中務,雖批逆鱗,而功成計合,此上書之善說也。」《封禪》篇「秦皇銘岱,文自李斯,法家辭氣,體乏弘潤;然疏而能壯,亦彼時之絕採也。」《才略》篇「李斯自奏麗而動。」則此處不應稱其「誣」也。至於《檄移》篇:「陳琳之檄豫州,壯有骨鯁;雖奸閹攜養,章實太甚,發丘摸金,誣過其虐。」本篇「路粹之奏孔融,則誣其釁惡。」均史有公論,非彥和一家之私言,非可模擬也。作「徑」亦通,毋需改。
政無膏潤。
「政」,黃校:「《御覽》作『故』。」按作「政」是。謂其政治無膏潤之澤,表現於篇章即缺乏文采也。亦《封禪》篇「法家辭氣,體乏弘潤」之義。
自漢來。
黃本作「自漢以來」。《匯校》:「按有『以』字語勝。」按從黃本補。
鼂錯之兵卒。
「卒」,黃本作「事」,黃校:「元作『卒』,孫改。」範校:「孫雲:《御覽》作『術』。」黃注:「《晁錯傳》:『匈奴強,數寇邊,上(按指漢文帝)發兵以御之。錯上言兵事。』」《校證》:「『術』原作『卒』,梅據孫汝澄改『事』,王惟儉本亦作『事』,徐校作『術』。案《御覽》正作『術』,今據改。」《校注》:「按《御覽》引作『術』,徐校是也。《漢書鼂錯傳》:『錯上言兵事,曰:……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又興數十萬之衆,以誅數萬之匈奴,衆寡之計,以十擊一之術也。……今降胡義渠蠻夷之屬,來歸誼者,其衆數千,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弓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令明將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約將之。即有險阻,以此當之;平地通道,則以輕車材官制之。兩軍相爲表裏,各用其長技,衡加之以衆,此萬全之術也。』據此,則合作『術』字。不必僅以『錯上言兵事』一語,遽改爲『事』字也。」《考異》:「按:事術並通,從孫改是。」按《類聚》卷五十九引後魏溫子升《廣陽王北征請大將表》曰:「兵術靡常,軍機屢變.」《隋書房彥謙傳》:「(與張衡書)李老、孔丘之才智,呂望、孫武之兵術。」此作「術」義長。從《御覽》改。
王吉之觀禮。
「觀」,範校:「鈴木雲:《御覽》作『勸』。」範注:「校勘記:『《御覽》觀作勸,是也。諸本皆誤。』」《校注》:「『觀』,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勸』。按『勸』字是。《漢書》本傳上疏可譣。今本『觀』字非由『勸』之形近致誤,即涉上文而訛。」《校證》:「『觀』原作『勸』,今據《御覽》改。」《考異》:「按:《漢書》王吉本傳:『上書願與大臣及儒臣,述舊禮,明王制。』此則勸禮之旨,從《御覽》是。」按《漢書禮樂志》:「是時上(武帝)方征討四夷,銳志武功,不暇留意禮文之事。至宣帝時,琅邪王吉爲諫大夫,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時,未有建萬事之長策,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其務在於簿書斷獄聽訟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禮儀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鑿,各取一切。是以詐僞萌生,刑罪無極,質樸日消,恩愛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非空言也。願與大臣延及儒生,述舊禮,明王制,驅一世之民,濟之仁壽之域;則俗何以不若成康,壽何以不若高宗!』上不納其言。」此《上宣帝疏言得失》節文,詳載王吉本傳。作「勸」是,從《御覽》改。
谷永之諫仙。
「諫」,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陳』。」《校證》:「『諫』《御覽》作『陳』。」《考異》:「按:從『諫』是。」
辭亦通辭。
「辭」,黃本作「暢」,黃校:「『暢』一作『達』,又作『辨』。」範校:「孫雲:《御覽》作『辨』;鈴木雲:《御覽》作『明』。」《附校》:「『暢』作『辨』。」《校證》:「『暢』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兩京本作『辭』,張之象本、王惟儉本作『明』,《御覽》作『辨』。謝雲:『一作達。』馮校雲:『下辭字謝作辨,依《御覽》。』」《校注》:「『暢』,……徐校雲:『當作辨。』按鈔本、倪本、鮑本《御覽》引作『辨』。宋本、活字本《御覽》作『辦』,乃『辨』之訛。則『辨』字是。張本、訓故本作『明』(文津本作『解』)。」按「通辨」連文,古書罕見,用於此處,因與上文「切至」相對,不及「通暢」義長。《史記樂書》:「四暢交於中而發作於外。」正義:「暢,通也。」《新論琴道》:「達則兼善天下,無不通暢,故謂之暢。」《宋書劉秀之傳》:「秀之識局明遠,才應通暢。」《樂府詩集》卷四十七《石城樂》解題:「《唐書樂志》曰:《石城樂》者,宋臧質所作也。石城在竟陵,質嘗爲竟陵郡,於城上眺矚,見羣少年歌謠通暢,因作此曲。」《高僧傳》卷一《曇柯迦羅傳》:「讀書一覽,皆文義通暢。」是其證。從黃本改。
後漢羣賢。
「賢」,範校:「孫雲:《御覽》作『臣』。」
張衡指摘於史職。
「職」,範校:「孫雲:《御覽》作『讖』。」《校注》:「『職』,宋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讖』。按『讖』字是。『史』,指條上司馬遷、班固所敘與典籍不合者;『讖』,指上疏論圖緯虛妄,並見《後漢書》本傳。若作『職』,則非其指矣。」《考異》:「按:職讖並通,史職指論元后立傳事;讖指論圖緯事,俱見《(後)漢書》。」《義證》:「按『史職』與『朝儀』對文。且衡表有『仰幹史職』語,以『職』字爲是。」按元本此字殘佚,《匯校》據《御覽》補「讖」字。黃本作「職」。《後漢書張衡傳》:「及爲侍中,上疏請得專事東觀,收撿遺文,畢力補綴。又條上司馬遷、班固所敘與典籍不合者十餘事。」李賢注:「衡表曰:『臣仰幹史職,敢徼官守,竊貪成訓,自忘頑愚。願得專於東觀,畢力於紀記,竭思於補闕,俾有漢休烈,比久長於天地,並光明於日月,照示萬嗣,永永不朽』也。」「讖」字義窄,從黃本補「職」字。
黃觀教學。
「黃」,黃本作「王」,黃校:「元作『黃』,從《魏志》改。」範校:「孫雲:《御覽》亦作『黃』。」李詳《補註》:「案《太平御覽》九百六引《魏名臣奏》有郎中黃觀上書云云,『黃』字不當輒改。」《補正》:「『王』,黃校雲:『元作黃,從《魏志》改。』梅慶生雲:『魏志作王觀,字偉臺。』馮舒雲:『黃當作王。』何焯改作『王』。王批本作『黃』。按『黃』字不誤,李詳補註已辨之矣。《御覽》《玉海》六一引並作『黃』。《類聚》八五亦引魏黃觀奏,足以證梅、馮、何、黃四家之非。」《義證》引《斟詮》雲:「《御覽》卷九○六:『《魏名臣奏》曰:時殺禁地鹿者死,郎中黃觀上疏曰:臣深思陛下所以不早取此鹿,誠欲使亟蕃息,然後大取以爲軍國之用也,然臣竊以爲今鹿但有日耗,終無得多也。』黃觀疏可考者唯此而已,核其內容殊少涉及教學。舍人所言,或另有他疏,待詳。」《考異》:「按:從黃觀是,見李詳補註。」
王朗節省。
「朗」,範校:「孫雲:《御覽》作『郎』。」《附校》:「『朗』作『朗』,不作『郎』。」按範注:「《三國魏志王朗傳》注引《魏名臣奏》載王朗《節省奏》文。」作「朗」是,「郎」乃其形誤。
甌毅考課。
「甌」,黃本作「甄」,黃校:「元作『甌』,朱改。」《校證》:「『甄』原作『甌』,梅據朱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御覽》正作『甄』。」《校注》:「按《御覽》、《玉海》、《文通》八引作『甄』;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同。朱改是也。文溯本剜改爲『甄』。」按《補註》:「《太平御覽》二百十四(按應作五)引《魏名臣奏》,駙馬都尉甄毅奏曰:『漢時公卿皆奏事。選尚書郎,試,然後得爲之。其在職,自賚所發書詣天子前發省。便處當事輕重,口自決定。或天子難問,據案處正,乃見郎之割斷才技。魏則不然。今尚書郎,皆天下之選,才技鋒出,亦欲騁其能於萬乘之前,宜如故事,令郎口自奏事,自處當。』案毅奏僅見於此,未知即彥和所指否。《魏志文德甄皇后傳》『封兄子毅爲列侯,毅數上書陳時政』者是也。」作「甄」是,從《御覽》、黃本改。
晉氏多難。
郭注:「『世』原作『氏』。聲誤,今校改。」《匯校》:「按:郭說是也。細察本篇自秦、及漢至魏,皆以代稱,此亦應作『世』方偕,而後之『災屯流移』亦通暢易解矣。」按《宋書》列傳第十四史臣曰:「晉氏遷流。」《南齊書》卷四十史臣曰:「晉氏衰敗,中朝淪覆。」《北史西域傳》:「彼之甿庶,是漢、魏遺黎,自晉氏不綱,因難播越。」均爲「晉氏多難」之證。郭改非。
災屯流移。
範校:「孫雲:《御覽》作『世交屯夷』。」《校證》:「徐校作『世交屯移』。」《校注》:「宋本、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世交屯夷』。活字本《御覽》作『世教屯夷』。按作『世交屯夷』是。《宋書文帝紀》:『(文帝)答曰:皇運艱弊,數鍾屯夷。』又:『(元嘉十九年詔)而頻遘屯夷。』《南齊書高帝紀下》:『(建元元年詔)末路屯夷。』《文選》傅亮《爲宋公求加贈劉前軍表》:『臣契闊屯夷。』並其證。」《義證》:「『流移』謂流浪移徙。《後漢書東夷傳》:『會稽東冶縣人有入海行,遭風流移至澶州者,所在絕遠,不可往來。』《易屯卦》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災屯』,即災難。」又引斯波六郎雲:「下文言『劉頌』晉初人,此有『流移』之語,不適切。此句恐應從《御覽》。」按《三國志魏書陶謙傳》裴注引《吳書》載曹操詔曰:「今四民流移,託身他方,攜白首于山野,棄稚子於溝壑,顧故鄉而哀嘆,向阡陌而流涕,飢厄困苦,亦已甚矣。」可爲此句註腳,「晉氏多難,災屯流移」即《宋書》「晉氏遷流」之義,亦通,毋需改。
劉頌殷勒於時務。
「勒」,黃本作「勤」。《匯校》:「『勒』,《御覽》作『勤』。按作『勤』是,『勒』乃『勤』之形誤。」按《史記樂書》:「趙高曰:五帝﹑三王樂各殊名,示不相襲.上自朝廷,下至人民,得以接歡喜,合殷勤。」《司馬相如傳》:「及飲卓氏,弄琴,文君竊從戶窺之,心悅而好之,恐不得當也.既罷,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漢書敘傳下》:「武陽殷勤,輔導副君,既忠且謀,饗茲舊勳.」從《御覽》、黃本改。
溫嶠懇切於費役。
「切」,黃本作「惻」,黃校:「一作『切』。」《校證》:「『惻』原作『切』,何校本、黃本改作『惻』。按《御覽》正作『惻』。」《義證》:「『懇惻』,謂誠懇痛切。《後漢書黃瓊傳》:『瓊辭疾讓封六七上,言旨懇惻,乃許之。』」《匯校》:「作『惻』是。」按《後漢書陳蕃傳》:「大司農劉佑、廷尉馮緄、河南尹李膺,皆以忤旨,爲之抵罪。蕃因朝會,固理膺等,請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覆,誠辭懇切。帝不聽,因流涕而起。」又卷四十二《東平憲王蒼傳》:「其後數陳乞,辭甚懇切。」《張酺傳》:「自酺出後,帝每見諸王師傅,常言:張酺前入侍講,屢有諫正,誾誾惻惻,出於誠心,可謂有史魚之風矣.」李賢注:「誾誾,忠正也.惻惻,懇切也.」《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裴注引《獻帝傳》載詔曰:「今君重違朕命,固辭懇切,非所以稱朕心而訓後世也。」《蜀書諸葛亮傳》裴注引張儼《默記》:「餘觀彼治國之體,當時既肅整,遺教在後,及其辭意懇切,陳進取之圖,忠謀謇謇,義形於主,雖古之管、晏,何以加之乎?」《文選》卷三十七羊祜《讓開府表》李善注引孔融《答曹公書》曰:「來書懇切,訓誨發中.」又按《晉書溫嶠傳》:「時太子起西池樓觀,頗爲勞費。嶠上疏,以爲朝廷草創,巨寇未滅,宜應儉以率下;務農重兵。太子納焉。」作「懇切」自通,毋需從《御覽》改。
並體國之志規矣。
「志」,黃本作「忠」。《匯校》:「『志』,《御覽》作『忠』。按:『志』字無義,乃『忠』之形誤。」按《後漢書楊秉傳》:「每朝廷有得失,輒盡忠規諫。」《三國志吳書》卷三評裴注引陸機《辨亡論》上:「忠規武節。」《宋書劉穆之傳》:「忠規遠畫。」作「忠規」是,從《御覽》、黃本改。
辨折疏通爲首。
「折」,黃本作「析」。《匯校》:「按:作『析』是。」按從黃本改。
若乃案劾之奏。
「案」,黃本作「按」。範校:「鈴木雲:《御覽》作『案』。」
繩愆紏繆。
「紏」,黃本作「糾」。《匯校》:「按『紏』,《類篇》:『絲黃色。』『糾』,《說文》:『繩三合也。』『紏』『糾』義別,作『糾』是。」按《尚書冏命》:「王若曰:『惟予一人無良,實賴左右前後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繩愆糾謬,格其非心,俾克紹先烈。』」孔穎達疏:「木不正者,以繩正之。繩謂彈正。」蔡沈注:「繩,直;糾,正也。」作「糾謬」是,從黃本改。
秦之御史。
「之」,範校:「孫雲:《御覽》作『有』。」《校注》:「按『有』字是,『之』蓋涉上而誤。」按作「有」字義長,與下文「置」字相儷。從《御覽》改。
故位在摯擊。
「摯」,黃本作「鷙」,黃校:「一作『摯』。」範注引陳(漢章)先生曰:「《後漢書安帝紀》詔曰:『秋節既立,鷙鳥將用。』注云:『將欲糾其罪,同鷹鸇之鷙擊。』」《校證》:「『摯』何校本黃本改『鷙』,案《史記酷吏傳》:『而緃以鷹擊毛摯爲治。』集解:『徐廣曰:鷙鳥將擊,必張羽毛也。』此彥和所本,黃改非是。」《補正》:「按《御覽》引作『鷙』,元明以來各本皆作『摯』;馮舒、何焯校爲『鷙』,黃氏從之,是也。《史記酷吏義緃傳》:『而緃以鷹擊毛摯爲治。』集解引徐廣曰:『鷙鳥將擊,必張羽毛也。』《漢書酷吏義緃傳》顏注:『言如鷹隼之擊,奮毛羽執取飛鳥也。』《漢書五行志上》:『金,西方,萬物既成,殺氣之始也。故立秋而鷹隼擊。』又《孫寶傳》:『今日鷹隼始擊,當順天氣,以成肅霜之誅。』《春秋緯感精符》:『霜者,刑罰之表也。季秋霜始降,鷹隼擊。王者順天行誅,成肅殺之威。』《白帖》一引。『鷙擊』,即『鷹擊』或『鷹隼擊』也。作『摯擊』非。」《義證》引《注訂》雲:「《說文》:『鷙,擊殺鳥也。』《禮記儒行》:『鷙蟲攫搏。』古字多假『摯』爲『鷙』。《一切經音義》八:『鷙,猛鳥也。』《廣雅》:『鷙,執也。』謂能執服衆鳥也。御史中丞主按劾,能使衆官懍服,故曰『位在鷙擊也』。」《考異》:「按:摯與鷙通,《曲禮》:『前有摯獸,則載貔貅。』疏:『摯虎狼之屬。』又《儒行》:『鷙蟲攫搏。』疏:『蟲是鳥獸之名。』但獸摯從手,鳥鷙從鳥,不煩改從。」按《禮記曲禮上》:「前有摯獸,則載貔貅。」孔疏:「摯獸猛而能擊,謂虎狼之屬也。」《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於是孟冬作陰,寒風肅殺。雨雪飄飄,冰霜慘烈。百卉具零,剛蟲搏摯。」薛綜注:「草木零落,陰氣盛殺,鷹犬之屬,可摯擊也。」《文選》卷十三潘岳《秋興賦》「野有歸燕,隰有翔隼。」李善注:「鷙擊之鳥,通呼曰隼,一曰鷂,春化爲布穀。《文子》曰:鷹隼未擊,羅網不得張。」可證摯鷙兩通,惟摯從獸,鷙從鳥耳。此作「摯」義長,從《御覽》、黃本改。
必使筆端振風,簡上凝霜者也。
《校證》:「《文章緣起》注,『振風』作『風振』,『凝霜』作『霜凝』。」範注:「案《初學記》十二引崔篆《御史箴》:『簡上霜凝,筆端風起。』此彥和所本。」
若夫傅盛勁直。
「盛」,黃本作「鹹」,黃校:「元作『盛』。」範校:「孫雲:《御覽》『勁直』作『果勁』。」《校證》:「『鹹』原作『盛』,徐據《御覽》校作『鹹』,梅改作『鹹』,王惟儉本亦作『鹹』。」《考異》:「按:從『鹹』是,見《晉書》。」《校注》:「『勁直』,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果勁』。按作『果勁』是。『果』謂果敢,『勁』謂『勁直』。孫盛《晉陽秋》:『司隸校尉傅鹹,勁直正厲,果於從政。先後彈奏百寮,王戎多不見從。』《文選》幹寶《晉紀總論》李注引。正以『果』與『勁』二者並言。《山公啓事》:『孔顥有才能,果勁不撓,宜爲御史中丞。』《書鈔》三三引又六二。則直以『果勁』連文矣。」《義證》引《斟詮》雲:「『果勁』蓋凝鍊《晉書傅鹹本傳》史文『勁直忠果』四字而來。」按《晉書傅鹹傳》:「鹹字長虞,剛簡有大節。……鹹爲御史中丞,汝南王亮輔政專權。鹹覆上書切諫,奏免諸官,京都肅然,貴戚懾伏。時僕射王戎兼吏部,鹹奏:戎備位臺輔,兼掌選舉,不能謐靜風俗,以凝庶績。至今人心傾動,開張浮競。請免戎官。鹹累自上書稱引故事,條理灼然,朝廷無以易之。吳郡顧榮嘗與親故書曰:傅長虞爲司隸,勁直忠果,劾按驚人。雖非周才,偏亮可貴也。」範注:「《王戎傳》有傅鹹劾夏侯駿、夏侯承、王戎三奏。鹹本傳有劾荀愷、王戎二奏。」作「鹹」是。又按《韓非子孤憤》:「能法之士,必強毅而勁直,不勁直,不能矯奸。」《楚辭九章惜誦》:「行婞直而不豫兮,鯀功用而不就。」王逸注:「鯀,堯臣也。言行婞很勁直,恣心自用,不知厭足,故殛之羽山。治水之功,以不成也。屈原履行忠直,終不回曲,猶鯀婞很,終獲罪罰。」《後漢書馮衍傳》:「(《顯志賦》)行勁直以離尤兮,羌前人之所有;內自省而不慚兮,遂定志而弗改。」李賢注:「離,遭也;尤,過也。羌,語發聲也。言古人有爲勁直行而遭尤過者,有之矣,即屈原、賈誼之流也。衍內自省察,不慚於古人,遂守志不改也。」《類聚》卷八十一引魏鍾會《菊花賦》:「冒霜吐穎。象勁直也。」《梁書到洽傳》:「遷御史中丞,彈糾無所顧望,號爲勁直,當時肅清。」又《張緬傳》:「緬居憲司,推繩無所顧望,號爲勁直。高祖乃遣畫工圖其形於臺省,以勵當官。」可證「勁直」亦通,毋需改。
而案辭堅深。
「案」,黃本作「按」。《校證》:「『按辭』《御覽》作『辭案』。」
各其志也。
「其」,範校:「孫雲:《御覽》作『有』。」
惟新日用。
「惟」,黃本同,《校證》作「雖」,並雲:「『雖』原作『惟』,與上下文不相銜接,按《論說》篇有『雖有日新』語,今據改。」《考異》:「按:『惟新日用』不誤,王以意改爲『雖』非是。」
然函人慾全。
《校證》:「《御覽》『函』誤『甲』。」
勢必深峭。
範校:「孫雲:《御覽》『必深』作『入剛』。」《校釋》:「《御覽》作『勢入剛峭』,是。」《補正》:「《史記鼂錯傳》:『錯爲人陗直刻深.』集解:『韋昭曰:術岸高曰峭.瓚曰:陗,峻.』索隱『峭,峻也.』《漢書》錯傳顏注:『陗字與峭同.峭謂峻陿也,』」《義證》:「按『勢必深峭』義亦可通,不必改從《御覽》。此處『深』字即上文『按辭堅深』之深。」
詩刺讒人。
「刺」,黃本作「剌」。《校注》:「按『剌』字誤,當以何本、凌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崇文本作『刺』。」按《說文》刀部:「刺,君殺大夫曰刺,刺,直傷也。從刀,從朿。朿亦聲。」又束部:「剌,戾也,從束,從刀,刀者,剌之也。」徐鍇曰:「剌,乖違也,束而乖違者,莫若刀也。廬達切。」段注:「戾者,韋背之意。凡言乖剌、剌謬字如此。諡法:愎很遂禍曰剌。」二字音義皆異,此從「刺」爲是。
禮嫉無禮。
「嫉」,黃本作「疾」。《校證》:「『疾』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嫉』。」《匯校》:「『嫉』,《御覽》作『疾』。按作『嫉』不辭,作『疾』是。」按從《御覽》、黃本改。
方之委鳥猩。
「委鳥」,黃本作「鸚」。《匯校》:「『』,《御覽》作『鸚』。按作『鸚』是。黃叔琳注引《禮記典(誤,按黃注作曲)禮上》:『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即『鸚猩』所本。」按從《御覽》、黃本改。
目以豕彘。
「豕」,範校:「孫雲:《御覽》作『羊』。」《校證》:「『羊』原作『豕』,《御覽》作『羊』。案《墨子非儒下》:『貪於飲食,惰於作務,陷於飢寒,危於凍餒,無以違之。是若乞人,鼸鼠藏而羝羊視,賁彘起。』正以『羊彘』爲言,今據改。」《補正》:「按『羊』字是。……《御覽》所引與《墨子》合,當據改。」按《史記封禪書》:「常以四時春以羊彘祠之。」此「羊彘」連文之證。從《御覽》改。
既其如茲。
《校證》:「《御覽》『茲』作『此』。」
是以世人爲文。
「世人」,範校:「孫雲:《御覽》作『近世』。」《校注》:「按『世人』二字嫌泛,《御覽》所引是也。《宋書荀伯子傳》:『(伯子)爲御史中丞,凡所奏劾,莫不深相謗毀,或延及祖禰,示其切直;又頗雜嘲戲,世人以此非之。』可資旁證。」
次骨爲戾。
「次」,範校:「孫雲:《御覽》作『刺』。」《校證》:「『次』,《御覽》作『刺』。案《史記酷吏傳》:『外寬,內深次骨。』《索隱》:『次,至也。李奇曰:其用法刻至骨。』此彥和所本。贊文亦作『次骨』。作『刺』者,淺人妄改。」《考異》:「按:次骨者入於骨也,《周禮》宮伯:『八次八舍。』注:『在內爲次。』《史記酷吏傳》:『外寬內深次骨。』《御覽》非。」按《類聚》卷二十六引梁王僧孺《與何遜書》:「雖事異鑽皮,文非次骨,猶復因茲舌杪,成此筆端,上可以投畀北方,次可以論諭左校。」可證作「次骨」是。
復似善罵。
「罵」,範校:「孫雲:《御覽》作『詈』。」按《說文》:「詈,罵也。」《楚辭離騒》:「女嬃之嬋媛兮,申申其詈予。」王逸注:「詈,一作罵。」
若能闊禮門以懸規。
「闊」,黃本作「闢」。《校證》:「徐校本、馮本、王惟儉本『闢』作『闊』。又徐校『懸』作『應』。」《匯校》:「『闊』,《御覽》作『闢』。按:『闢』,開也;『闢禮門』與下『標義路』相對成文。作『闢』是。」按《孟子萬章下》:「夫義,路也;禮,門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門也。」從《御覽》、黃本改。
然後踰垣者折肱。
「垣」,範校:「孫雲:《御覽》作『牆』。」《校注》:「『肱』,王批本、凌本作『股』。按《易豐》爻辭:『折其右肱。』《左傳》定公十三年:『三折肱知爲良醫。』是『折肱』二字固有所祖也。凌本作『股』非。」按《說苑雜言》:「孔子曰:語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醫。」《校證》:「『三折肱而成良醫』,定公十三年《左傳》以爲齊高強語。愛艮案:《孔叢子嘉言》篇:『夫子曰:三折肱而爲良醫。』《楚辭惜誦》:『九折臂爲良醫。』王逸注云:『言人九折臂,更歷方藥,則成良醫,乃自知其病。』其說『九折臂』意,亦當與『三折肱』相同也。」《類聚》卷三十六引晉方湛生(全晉文一百四十作湛方,此有訛倒。)《北叟贊》曰:「喪馬弗希,折肱愈喜。」又《尚書費誓》:「無敢寇攘,踰垣牆,竊馬牛,誘臣妾,汝則有常刑。」作「折肱」是。
快捷方式者滅趾。
「趾」,範校:「孫雲:《御覽》作『跡』;黃(丕烈)雲:按馮本『趾』校『跡』。」《校注》:「『趾』,《御覽》引作『跡』。按『滅趾』與上句之『折肱』對,《御覽》所引非也。《易噬嗑》爻辭:『屨校滅趾。』」按《易噬嗑》:「屨校滅趾。」王弼注:「過輕戮薄,故屨校滅趾,桎其行也,足懲而已,故不重也。」《三國志魏書陳羣傳》:「時太祖議復肉刑,……羣對曰:……書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易》着劓、刖、滅趾之法,所以輔政助教,懲惡息殺也。且殺人償死,合於古制;至於傷人,或殘毀其體而裁翦毛髮,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蠶室,盜者刖其足,則永無淫放穿窬之奸矣。」作「趾」是,《御覽》非。
話病爲切哉。
「話」,黃本作「詬」,黃校:「元作『話』,謝改。」範校:「孫雲:《御覽》(切)作『巧』。」《校證》:「『詬』元作『話』,梅據謝改,徐校同。按王惟儉本、《御覽》正作『詬』。」又:「《御覽》『切』作『巧』,徐校同。」《校注》:「按《御覽》引作『詬』,活字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同。謝改是也。《禮記儒行》:『常以儒相詬病。』鄭注:『詬病,猶恥辱也。』《詩小雅斯干》箋:『言時人骨肉用是相愛好,無相詬病也。』《中論爵祿》篇:『於是則以富貴相詬病矣。』《文選晉紀總論》:『蓋共嗤點以爲灰塵而相詬病矣。』並以『詬病』爲言。」《匯校》:「按:作『詬』是,『話』爲『詬』之形誤。」《義證》引《斟詮》:「切,謂切厲也。《後漢書蔡衍傳》:『言甚切厲,坐免官。』」按從《御覽》、黃本改「話」爲「詬」。又按從「切」通,毋需改。
總法家之式。
「式」,範校:「鈴木雲:《御覽》作『裁』。」《校證》:「《御覽》『式』作『裁』,《玉海》同今本。」《校釋》:「『式』,《御覽》作『裁』,義較長。」《校注》:「『式』,宋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裁』。按《史記自序》:『(司馬談《論六家要指》)法家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據此則作『裁』是。範寧《穀梁傳集解序》:『公羊辨而裁。』楊疏:『裁,謂善能裁斷。』詁此正合。」按《呂氏春秋》:「賞罰無方,不用法式。」《韓非子主道》篇:「同合刑名,審驗法式。」《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八年,……禪梁父。刻所立石,其辭曰:……治道運行,諸產得宜,皆有法式。」《淮南子要略》篇:「《時則》者,所以上因天時,下盡地力,據度行當,合諸人則,形十二節,以爲法式。」《書記》篇:「式者,則也。」可證此處作「式」是,且與下「儒家之文」相儷。
氣流墨中。
《校證》:「《御覽》『流』作『留』。」《義證》:「此句意謂正氣流佈於筆墨之中。」按作「流」是。
乃稱絕席之雄。
黃注:「《(後漢書)王常傳》:常爲橫野大將軍,位次與諸將絕席。注:絕席,謂尊顯之也。《漢官儀》曰:御史大夫、尚書令、司隸校尉皆專席,號三獨坐。」範注:「『絕席』,疑當作『奪席』。《後漢書儒林戴憑傳》:『帝令羣臣能說經者,更相難詰,義有不通。輒奪其席,以益通者。憑遂重坐五十餘席。』黃注引《王常傳》:『常爲橫野大將軍,位次與諸將絕席。』似非其意。」《校注》:「按《後漢書宣秉傳》:『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詔御史中丞與司隸校尉、尚書令會同,並專席而坐。故京師號「三獨坐」。』《漢舊儀》:『御史中丞朝會獨坐,出討奸猾;內與尚書令、司隸校尉同,皆專席。京師號之曰「三獨坐」者也。』《書鈔》六二引。則『絕席』當作『專席』,始與本段所論吻合。若作『奪席』,似仍嫌泛也。」《義證》:「按《後漢書來歙傳》:『賜歙班坐絕席。』《後漢書張禹傳》:『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在諸公之右。』」又引《注訂》雲:「絕席者,殊座也,故稱雄。」按《晉書傅玄傳》:「泰始四年,以爲御史中丞。……轉司隸校尉。獻皇后崩於弘訓宮,設喪位。舊制,司隸於端門外坐,在諸卿上,絕席。其(傅玄)入殿,按本品秩在諸卿下,以次坐,不絕席。而謁者以弘訓宮爲殿內,制玄位在卿下。玄恚怒,厲聲色而責謁者。謁者妄稱尚書所處,玄對百僚而罵尚書以下。御史中丞庾純奏玄不敬,玄又自表不以實,坐免官。然玄天性峻急,不能有所容;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竦踊不寐,坐而待旦。於是貴遊懾伏,臺閣生風。」可證作「絕席」是,絕席即專席也。範注所謂「奪席」者,乃偶爲,非禮之常也。
直方之舉耳。
「耳」,黃校:「一作『也』。」範校:「孫雲:《御覽》作『也』。」《校證》:「《御覽》、《玉海》『耳』作『也』,何校亦作『也』。」《校注》:「何改是。」《匯校》:「作『也』語勝。」按從《御覽》改。
取其義也。
「取」,範校:「孫雲:《御覽》作『蓋』。」《校釋》:「《御覽》『取』作『蓋』,是。」《校證》:「《御覽》五九五『取』作『蓋』。疑當作『蓋取』。」《義證》:「高宗,商王武丁。範注:『《尚書說命上》:啓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傳曰:開汝心以沃我心,如服藥必瞑眩極,其病乃除,欲其出切言以自警。』正義:『當開汝心所有,以灌沃我心;欲令以彼所見教己未知故也。』」按從「取」是,後世稱書爲啓者,取高宗之義也。「蓋」字毋需增。
至魏國箋記。
「箋」,範校:「孫雲:《御覽》作『箋』。」
如雲啓聞。
「如」,黃本作「始」。《校證》:「『始』原作『如』,徐校本、黃注本改作『始』。按《御覽》正作『始』。」按從《御覽》、黃本改。
或謹密啓。
黃本作「或雲謹啓」。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梅本、岡本作『或謹密啓』。」《校證》:「『或雲謹啓』原作『或謹密啓』,徐校本、何校本、黃注本改作『或雲謹啓』。按《御覽》正作『或雲謹啓』。」《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或謹密啓』。按諸本非是。徐、馮舒、何焯均校爲『或雲謹啓』,黃氏從之,是也。四庫本剜改爲『或雲謹啓』。《事始》:『沈約書雲:景帝名啓,兩帝按當作漢俱諱;魏國箋記,末方曰謹啓。』《事物紀原》集類二:『魏國箋記,始雲啓,末雲謹啓。』並其證。《御覽》五九五引,正作『或雲謹啓』。王批本同。」《考異》:「按:密啓見《晉書山濤傳》:『凡用人行政,皆先密啓,然後公奏。』舍人本此。」按從《御覽》、黃本改。
必斂徹入規,促其音節。
「徹」,黃本作「飭」,黃校:「元作『散』。」範校:「黃雲:活字本、汪本作『徹』。孫雲:《御覽》無『斂飭』以下八字。」《校證》:「『飭』,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吳校本作『徹』,王惟儉本作『轍』,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陳本、鍾本、梁本、徐校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作『散』,黃本改作『飭』。」《校注》(一九五九年版):「按合字本《御覽》五九五引作『徹』,宋本、喜多本、鮑本並無。是也。元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梅本、馮本亦並作『徹』。其作『散』者,乃『徹』之形誤,不必改爲『飭』也。」《義證》:「按曹能始批梅六次本亦作『斂轍入規』。沈巖錄何焯雲:『則啓之無取乎冗長明矣。劉、柳之啓,後世之不戾於古者也。』按『轍』、『徹』義通,均指軌轍。黃本臆改爲『飭』,非是。」
辨要輕清。
《附校》:「『辨』作『辯』。」《義證》引牟注云:「辨要:《太平御覽》卷五九五作『辯要』。《才略》篇說『《典論》辯要』。」
讜者,偏也。
範校:「鈴木雲:『偏』上疑有脫字。」範注:「《後漢班彪傳下》注,《文選典引》注,皆雲:『讜,直言也』。《書益稷》正義引《聲類》雲:『讜言,美言也。』此雲『讜者偏也』,疑有脫字,似當雲『讜者,正偏也。』《書洪範》:『無偏無黨,王道蕩蕩。』」《校釋》:「按讜無偏訓。讜言,美言也,直言也。此當作『讜者,正也。』下文『其偏』上闕字,當作『讜正其偏』。《荀子非相》:『博而黨正。』注:『黨與讜同。』」《校注》:「按範氏謂有脫字甚是,惟謂作『正偏』,似與下『王道有偏,乖乎蕩蕩』不相應;疑當作『無偏』。《書洪範》:『無偏無黨,王道蕩蕩。』《隸釋石門頌》:『無偏蕩蕩,真雅以方。』並足與此文相發。」《考異》:「按:鈴說是。疑脫『無』字,下言『有偏』者,爲言以申其義也,故應作『無偏』爲是。《書洪範》:『無黨無偏,王道蕩蕩。』下言有偏,正以無對,此舍人所本。範注作『正偏』,則不典,楊校是。」《義證》:「《書》『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句下孔傳:『偏,不平。』《左傳》襄公三年引此二句,杜注:『蕩蕩,平正無私。』」又引《斟詮》雲:「讜言,正直之言。《說文》新附:『讜,直言也。』」按孫星衍《尚書今古文註疏》:「鄭康成曰:『黨,朋黨。』……鄭注見《史記集解》,雲:『黨,朋黨』者,《說文》作『擋』,雲:『朋羣也。』孔安國注《論語》以黨爲『相助匿非』,又以爲『助私』。」《左傳》襄公三年:「舉其偏,不爲黨。」可證「黨」亦偏也。《漢書敘傳下》:「讜言訪對,爲世純儒。」顏師古注:「讜言,善言也.讜音黨.」《潛夫論明闇》篇:「慢賤信貴,則朝廷讜言無以至,而潔士奉身伏罪於野矣。」王繼培《箋》:「《孟子》:『禹聞善言則拜。』趙岐注引《尚書》曰:『禹拜讜言。』今《書皋陶謨》作『昌言』。《漢書敘傳》:『今日復聞讜言。』顏師古注:『讜言,善言也。』」彭鐸《校正》:「按:『讜』即『昌』之後出形聲字。」讜與黨通,《荀子非相》篇:「言而足聽,文而致實,博而黨正,是士君子之辯者也。」楊倞注:「黨與讜同,謂直言也。」王先謙《集解》:「郝懿行雲:致致、黨讜,並古今字,讜言即昌言,謂善言也。」疑此「讜」即通「黨」,「黨」者必有偏也。
王道有偏,乖乎蕩蕩;其偏,故曰讜言也。
黃校:「(蕩蕩)下有脫字。」《校證》補「矯正」二字,並雲:「何校雲:『其偏上當有闕文。』謝、徐校『蕩蕩』下補『矯正』二字,王惟儉本空白二字。黃本於『蕩蕩』下注雲:『下有脫字。』今據謝補。」《校注》:「按『其』下疑脫『言無』二字,觀上下文意可見。」《考異》:「按:謝補是。」按從《校證》補。
孝成稱班伯之讜言,貴直也。
《校證》「貴」上有「言」字,並雲:「『貴』上『言』字今補,蓋原作小二,誤奪之。《樂府》篇:『故陳思稱李延年閒於增損古辭,多者則宜減之,明貴約也。』《封禪》篇:『《錄圖》曰:潬潬咴咴,棼棼雉雉,萬物盡化。言至德所被也。』句法與此同。」《義證》引《斟詮》雲:「案《樂府》、《封禪》兩篇所引,皆實錄陳思,《錄圖》之言,故於斷語加『明』『言』二字以申明之,今此處所述孝成之稱出於間接敘筆,非直接辭語,句法並非一致,故斷語『貴直也』三字自通,無加『言』字必要。」《考異》:「按:『讜言』爲一讀,『貴直』也爲一讀,文本不誤,增一『言』爲贅,王校非。」按《漢書敘傳》:「班伯,況子也。成帝時,以侍中光祿大夫養病久之。……時乘輿幄坐張畫屏風,畫紂醉踞妲己作長夜之樂。上指畫而問班伯:『紂爲無道,至於是乎﹖』伯對曰:『《書》雲:乃用婦人之言。何有踞肆於朝?所謂衆惡歸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伯曰:『沈湎於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號式謼,《大雅》所以流連也。《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上乃喟然嘆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顏師古注:「讜言,善言也,音黨。」「言」字實不必有。
自漢置八儀。
範注:「『八儀』,疑當作『八能』。《後漢書禮儀志中》:『正德曰:「八能士各言事。」八能士各書板言事。文曰:「臣某言,今月若干日甲乙日冬至,黃鍾之音調,君道得,孝道褒。」商臣、角民、徵事、羽物,各一板。否則召太史令各板書,封以皁囊,送西陛,跪授尚書。』章懷注引《樂葉圖徵》曰:『夫聖人之作樂,不可以自娛也,所以觀得失之效者也。故聖人不取備於一人,必從八能之士。故撞鐘者當知鍾,擊鼓者當知鼓,吹管者當知管,吹竽者當知竽,擊磬者當知磬,鼓琴者當知琴。故八士曰,或調陰陽,或調律歷,或調五音。……八能之士,常以日冬至成天文,日夏至成地理,作陰樂以成天文,作陽樂以成地理。』」《義證》引王先謙《集解》:「八能,謂撞鍾,擊鼓、磬,吹管、竽,鼓琴之士,……以六器應八音,故曰八能。」《校證》:「『能』原作『儀』。……案範說是,今據改。」《義證》:「宋吳曾《能改齋漫錄》卷七『封事』條:『按漢置八儀,密奏陰陽,皁囊封板,故曰封事。』可見宋本即作『儀』,不誤。」又引《注訂》雲:「八儀,即八能。《廣雅釋言》:『儀,賢也。』八能、八賢、八儀一也。下文雲:『密奏陰陽,皁囊封板。皆本《禮儀志》中語,蓋可證也。』」
皁囊封板。
《校證》:「王惟儉本『事』作『板』。」《義證》:「『板』字《校證》本誤排爲『事』。按各本均作『板』。」按《後漢書禮儀志中》:「日冬至,召太史令各板書,封以皁囊。」作「板」是。黃注本、範注本均作「板」。惟《校證》誤。
鼂錯受書,還士便宜。
「士」,黃本作「上」。《校證》:「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吳校本『上』誤『士』,徐校作『上』。」《考異》:「按:從『上』是。」按《史記鼂錯傳》:「鼂錯者,潁川人也。……孝文帝時,天下無治尚書者,獨聞濟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書,年九十餘,老不可徵,乃詔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鼂錯受《尚書》伏生所,還,因上便宜事。」作「上」是,從黃本改。
後代便宜。
範校:「黃雲:案馮本無此四字。校增。」《義證》:「按元刻本有此四字。」
事舉人存。
「舉」,範校:「黃雲:活字本作『徙』。」《校證》:「黃丕烈雲:『舉,活字本作徙。』案《禮記中庸》雲:『其人存,則其政舉。』此彥和所本,作『徙』者誤。」《義證》引《斟詮》雲:「事舉人存,謂所言之政事獲得實行,而其人之名亦存於世也。《禮記中庸》:『其人存則其政舉。』彥和師其語而不用其義。」
皁 司直。
「 」,黃本作「飭」。範校:「黃雲:活字本作『飾』。」《札迻》十二:「飭,疑當作袀。《續漢書輿服志》雲:宗廟『皆服袀玄』,劉注云:『《獨斷》雲:袀,紺繒也。《吳都賦》曰:袀,皁服。』皁袀,即袀玄也。」《校釋》:「孫詒讓疑『飭』當作『袀』,以『袀』爲皁服也。然『袀』無緣訛爲『飭』,『飭』疑『飾』之誤。皁乃司直之服飾。」《校證》:「『飾』原作『飭』,黃丕烈雲:『活字本作飾。』今據改。皁飾乃司直之服飾。」《補正》:「按『皁飭』二字不可解,《札迻》十二謂當作『皁袀』,亦未可從。疑爲『白簡』之舛誤。《晉書傅玄傳》:『玄天性峻急,不能有所容;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竦踊不寐,坐而待旦。於是貴遊懾伏,臺閣生風。』《南齊書謝超宗傳》:『上(世祖)積懷超宗輕慢,使兼中丞袁粲奏曰:超宗品第,未入簡奏,臣輒奉白剪以聞。』《梁書王亮傳》:『御史中丞任昉因奏曰:……(範)縝位應黃紙,臣輒奉白簡。』《隋書儒林劉炫傳》:『乃自爲贊曰:……名不掛於白簡,事不染于丹筆。』何尚之《與顏延之書》:『絳騶清路,白簡深劾。』《初學記》十二、《通典》二四引。《文選》任昉《奏彈曹景宗》:『臣謹奉白簡以聞。』又沈約《奏彈王源》:『臣輒奉白簡以聞。』《集註》:『《鈔》曰:謂其有罪不得複用本官之紙,故我輒即奉白簡以聞天子也。』據景印唐寫集註本迻録。《鄭風羔裘》:『邦之司直。』毛傳:『司,主也。』《左傳》襄公二十七年曾引此詩,杜注亦訓『司』爲『主』。」《義證》引《注訂》雲:「飭疑爲飾之筆誤,彥和於古之成語,多用變文,如上八儀之類,則皁飾猶皁服也。」《考異》:「按:從『飾』是,皁飾,言司直之服也。」按《說文》力部:「飭,致堅也。」段注:「 者,堅也。致者,送旨也。致之於堅,是謂之飭。《考工記》:審曲面勢,以飭五材。謂五材皆必堅緻也。又曰:飭力以長地材。謂整頓其人力也。凡人、物皆得雲飭。飭人而筋力束矣,飭物而器用精良矣。其字形與飾相似,故古書多有互訛者。飾在外,飭在內,其義不同。……凡經傳子史之訛,皆可以意正之。」《呂氏春秋》:「子女不飭。」高誘注:「不文飾也。」畢沅校正:「飭與飾通。《太平御覽》二百七十九作飾。」《詩鄭風羔裘》:「彼其之子,邦之司直。」毛傳:「司,主也。」《漢書蓋寬傳》:「蓋寬饒爲司臣,正色立於朝,雖《詩》所謂『國之司直』無以加也.」顏師古注:「《詩鄭風羔裘》之篇曰:『彼己之子,邦之司直』,言其德美,可主正直之任也.」《淮南子主術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司直,官名,不曲也。」《史記田仁傳》:「仁以壯健爲衛將軍舍人,數從擊匈奴。……上遷拜爲司直。」集解:「《漢書百官表》曰:武帝元狩五年,初置司直,秩比二千石,掌佐丞相舉不法。」《晉書五行志》:「司直彈劾衆官。」《宋書鄭鮮之傳》:「性剛直,不阿強貴,明憲直繩,甚得司直之體。」《北史李彪傳》:「及其始居司直,執志徑行,其所彈劾,應弦而倒。赫赫之威,振於下國;肅肅之稱,着自京師。」又按黃注:「《後漢禮儀志中》:日冬至,召太史令各板書,封以皁囊。《獨斷》:凡章表皆啓封,其言密事,得皁囊盛。」《義證》引《漢官儀》:「密奏以皁囊封之,不使人知,故曰封事。」可證此處作「皁飭」亦通。「皁飭」猶密飭也。「司直」非謂司直之官,謂得司直不曲之體也。即諫議大夫、御史大夫官非司直,亦膺彈劾百官之任。飭有致義,「皁飭司直」者,即密緻(章表)以司直也。若作「皁飾」,依《校證》所言,則既雲司直,復雲司直所著之服,竊恐彥和未必如是辭費也。且飾與飭通。元本作「 」,乃「飭」之形誤。改從黃本。
事必任勝。
「任勝」,黃本作「勝任」。《校證》:「『勝任』馮本誤『任勝』。」《匯校》:「按『任勝』乃『勝任』之誤倒。」按《莊子人間世》篇:「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漢書武帝紀》:「有司奏議曰:……不察廉,不勝任也,當免。」作「勝任」韻,是,從黃本乙。
議對第二十四
周爰(諮)【諮】謀,是謂爲議。議之言宜,審事宜也。《易》之《節卦》,「君子以制(度數)【數度】,議德行」。《周書》曰:「議事以制,政乃弗迷。」議貴節制,經典之體也。
昔管仲稱軒轅有明臺之議,則其來遠矣。洪水之難,堯諮四嶽,(宅)【百】揆之舉,舜疇五(人)【臣】,三代所興,詢及(蒭)【芻】蕘。《春秋》釋宋,魯(桓)【僖】(務)【預】議。及趙靈胡服,而季父爭論;商鞅變法,而甘龍交(辨)【辯】;雖憲章無筭,而同異(之)【足】觀。迄(今)【至】有漢,始立(駁)【駁】議。駁者,雜也。雜議不純,故曰駁也。自兩漢文明,楷式(照)【昭】備,藹藹多士,發言盈庭;若賈誼之遍代諸生,可謂捷於議也。至如(主父)【吾丘】之駁挾弓,安國之辨匈奴,賈捐之陳於(朱)【珠】崖,劉歆辨於祖宗,雖質文不同,得事要矣。若乃張敏之斷輕侮,郭躬之議擅誅,程曉之駁校事,司馬芝之議貨錢,何曾蠲出女之科,秦秀定賈充之諡,事實允當,可謂達議體矣。漢世善駁,則應劭爲首。晉代能議,則傅鹹爲宗。然仲瑗博古,而銓貫(以)【有】敘;長虞識治,而屬辭枝繁。及陸機斷議,亦有鋒穎,而腴辭弗翦,頗累文骨,亦各有美,風格存焉。
夫動先擬議,明用稽疑,所以敬慎羣務,張治術。故其大體所資,必樞紐經典,採故實於前代,觀通變於當今;理不謬搖其枝,字不妄舒其藻。(文)【又】郊祀必洞於禮,戎事【宜】練於兵,(佃)【田】谷先曉於農,斷訟務精於律。然後標以顯義,約以正辭,文以辨潔爲能,不以繁縟爲巧;事以明核爲美,不以深隱爲奇;此綱領之大要也。若不達政體,而舞筆弄文,支離(構)【構】辭,穿鑿會巧,(功)空騁其華,固爲事實所擯;設得其理,亦爲遊辭所埋【矣】。昔秦女嫁晉,從文衣之媵(者),晉人貴媵而賤女;楚珠鬻鄭,爲燻桂之櫝,鄭人買櫝而還珠;若文浮於理,末勝其本,則秦女楚珠,覆在於茲矣。
又對策者,應詔而陳政也;射策者,探事而獻說也。言中理準,譬射侯中的;二名雖殊,即議之別體也。古之造士,選事考言。漢文中年,始舉賢良,晁錯對策,蔚爲舉首。及孝武益明,旁求俊乂,對策者以第一登庸,射策者以甲科入仕,斯固選賢要術也。觀鼂氏之對,驗古【明】今,辭裁以辨,事通而贍,超升高第,信有徵矣。仲舒之對,祖述《春秋》,本陰陽之化,究列代之變,煩而不慁者,事理明也。公孫之對,簡而未博,然總要以約文,事切而情舉,所以太常居下,而天子擢上也。杜(鈫)【欽】之對,略而指事,辭以治宣,不爲文作。及後漢魯(平)【丕】,辭氣質素,以儒雅中策,獨入高第。凡此五家,並前代之明範也。魏晉已來,稍務文麗,以文紀實,所失已多。及其來選,又稱疾不會,雖欲求文,弗可得也。是以漢飲博士,而雉集乎堂;晉策秀才,而麇興於前;無他怪也,選失之異耳。
夫駁議偏辨,各執異見;對策揄揚,大明治道。使事深於政術,理密於時務,酌三五以鎔世,而非迂緩之高談;馭權變以拯俗,而非刻薄之僞論;風恢恢而能遠,流洋洋而不溢,王庭之美對也。難矣哉,士之爲才也!或練治而寡文,或工文而踈治,對策所選,實屬通才,志足文遠,不其鮮歟!
贊曰:議惟疇政,名實相課。斷理必(綱)【剛】,摛辭無懦。對策王庭,同時酌和。治體高秉,雅謨遠播。
集 校
周爰諮謀。
「諮」,範校:「孫雲:《御覽》五九五作『諮』。」範注:「《詩大雅綿》:『爰始爰謀。』箋雲:『於是始與豳人之從己者謀。』又『周爰執事。』箋雲:『於是從西方而往東之人。皆於周執事,競出力也。』周爰諮謀,語本此。」《補正》:「『諮』,《御覽》五九五引作『諮』。祕書本作『諮』。范文瀾雲……按《詩小雅皇皇者華》:『載馳載驅,周爰諮謀。』毛傳:『忠信爲周,訪問於善爲諮。以上繫上章『周爰諮諏』句傳。諮事之難易爲謀。』鄭箋:『爰,於也。』此舍人所本。範說謬。『諮』,俗字,「諮」已從口,無庸再加言旁。當依《御覽》作『諮』,始與《詩》合。以《論說》篇『故言諮悅懌』,本篇下文『堯諮四嶽』,《書記》篇『短牒諮謀』譣之,此必原作『諮』也。」《校證》:「『諮』原作『諮』,《御覽》五九五作『諮』。按《詩小雅皇皇者華》:『載馳載驅,周爰諮謀。』此彥和所本,今據改。」《考異》:「按:諮與諮通,《詩小雅》:『周爰諮謀。』《釋文》:『諮本亦作諮。』楊校雲『諮已從口,無庸再加言旁』,及王校改『諮』爲『諮』均非。」《義證》:「按《皇皇者華》:『周爰諮諏。』朱注:『周,徧;爰,於也。諮諏,訪問也。使臣自以每懷靡及,故廣詢博訪,以補其不及而盡其職也。……謀,猶諏也,變文以協韻耳。』」又:「明朱荃宰《文通》卷九「議」類襲用此文雲:『《詩》雲:「周爰諮謀」,謂徧於諮議也。』」按《國語晉語四》:「詢於八虞,而諮於二虢。」韋昭注:「諮,謀也。」《楚辭遠遊》王逸注:「將候祝融,與諮謀也。」《類聚》卷十五引《列女傳》:「太姜者,太王之妃……太王有事,必諮謀焉。」《三國志魏書袁紹傳》裴注:「松之以爲紹於時與卓未構嫌隙,故卓與之諮謀。」《南齊書禮志上》:「(領國子助教曹思文上表)尋國之有學,本以興化致治也,天子於以諮謀焉,於以行禮焉。」可證從「諮」亦通。且漢代以後,「諮」用爲繁。從《御覽》改。
君子以制度數。
《校注》:「『度數』活字本《御覽》引作『數度』。按作『數度』始與《易》合。前《詔策》篇亦誤倒。」按《易節卦》:「象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正義:「數度,謂尊卑禮命之多少;德行,謂人才堪任之優劣;君子象節以制其禮數等差,皆使有度;議人之德行,任用皆使得宜。」《莊子天道》篇:「禮法數度。」《漢書郊祀志》贊:「服色數度。」作「數度」是,從活字本《御覽》改。
政乃弗迷。
範注:「《尚書周官》:『議事以制,政乃不迷。』弗,應據《周官》作『不』。」
宅揆之舉,舜疇五人。
「人」,黃校:「一本作『臣』。」範校:「孫雲:《御覽》(宅)作『百』,(人)作『臣』。」範注:「《尚書舜典》:『諮,四嶽!有能奮庸熙帝之載(奮,起;庸,功;載,事也。訪羣臣有能起發其功,廣堯之事者),使宅百揆,亮採惠疇。』(亮,信;惠,順也。求其人使居百揆之官,信立其功順其事者誰乎?)此下命禹作司空,棄作后稷,契作司徒,皋陶作士,垂作共工,所謂五人也。」《校釋》:「按《舜典》:舜新命六人:禹、垂、益、伯夷、夔、龍也。此作『五人』,疑誤。又《舜典》雖有『惠疇』、『疇若』之文,皆訓誰。此言舜疇五人,亦文不成義。『疇』乃『詶』之借字,亦作『譸』,《魏元丕碑》曰『譸諮羣寮』,是也。」《校釋》:「按《舜典》:舜新命六人:禹、垂、益、伯夷、夔、龍也.此作『五人』,疑誤.又《舜典》雖有『惠疇』、『疇若』之文,皆訓誰.此言舜疇五人,亦文不成義.『疇』乃『詶』之借字,亦作『譸』,《魏元丕碑》曰『譸諮羣寮』,是也.」《校注》:「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宅』作『百』,『人』作『臣』。徐『宅』校『百』,『人』校『臣』。天啓梅本『人』改『臣』。黃校:『(人)一本作臣。』劉永濟雲……按『百』『臣』二字並是。『百揆』與上『洪水』對。《論語泰伯》:『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集解引孔曰:『禹、稷、契、皋陶、伯益也。』《聖賢羣輔録》:『禹、稷、契、皋陶、益,右舜五臣,見《論語》。』閻若璩《尚書古文疏證》:『舜之佐二十有一人,其最焉者九官,又其最焉者五臣。』劉寶南《論語正義》:『《舜典》言舜命禹百揆,棄爲稷,契爲司徒,皋陶爲士,益爲虞。此五人才最盛也。』是『五』字未誤。《周生烈子》:『舜嘗駕五龍以騰唐衢。』《御覽》八一引。《抱朴子》佚文:『舜駕五龍。』《書抄》十一引。五龍,亦即五臣也。『疇』讀爲『籌』。《荀子正論》篇:『故至賢疇四海。』楊注:『或曰:疇,與籌同。謂計度也。』是『疇』字於此,亦非不可解者。劉說誤。」《考異》:「按:《舜典》:『使宅百揆。』宅言所居之位,從『宅』是,楊校非。」《義證》:「按《舜典》:『納於百揆。』孔傳:『揆,度也。度百事,總百官。』舜所諮疇者五臣,非必如《校釋》所說爲新命之六人。……《舜典》蔡傳:『百揆者,揆度庶政之官。惟唐虞有之,猶周之冢宰也。』」按《舜典》:「納於百揆,百揆時敘。」《史記五帝紀》作「徧入百官,百官時序。」孫星衍《尚書今古文註疏》:「《後漢(書)百官志》注引《古史考》曰:『舜居百揆,總領百事。』說者以百揆堯初別置,於周更名冢宰。」「能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採」者乃虞,堯薨,舜承業,復傳此位於虞。棄爲后稷,契作司徒,皋陶作士,垂共工,益作虞,伯夷典禮,夔典樂,龍作納言。凡二十有二人。「帝曰:諮!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未言「臣」,《論語》作「臣」,疑爲彥和所本。「百揆」者雖由虞總之,然棄、契、皋陶、益實亦列百揆之內。《御覽》近是,從改。
詢及蒭蕘。
「蒭」,黃本作「芻」。《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作『蒭』。按《詩大雅板》:『先民有言,詢於芻蕘。』不作『蒭』。『芻』已從艹,不必再加艹頭也。」按《說文》:「芻,刈艹也。」《詩大雅板》:「先民有言,詢於芻蕘。」毛傳:「芻蕘,薪採者。」《韓詩外傳》卷五「儒者」章引作「蒭蕘」。《王力古漢語字典》:「析言之,割草者爲芻,打柴者爲蕘。引申爲草野之人。」從黃本改。
春秋釋宋,魯桓務議。
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引(務)作『預』;鈴木雲:《御覽》『桓務』作『僖預』。」範注引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十四:「《文心雕龍議對》篇:『春秋釋宋,魯桓務議』二句,注家皆未詳。惠學士士奇雲:『案文當雲魯僖預議。公羊經僖二十一年:釋宋公。傳雲:執未有言釋之者,此其言釋之何﹖公與爲爾也。公與爲爾奈何﹖公與議爾也。』預與與同,轉寫訛爲務耳。」黃注:「《春秋》僖公二十二年:『公會諸侯盟於薄,釋宋公。』《公羊傳》……按魯桓公無議釋宋事,桓當作僖。」《校注》:「『務』,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預』。徐校『預』。天啓梅本改『預』。黃注云:『按魯桓公無議釋宋事,桓當作僖。』文溯本剜改爲『僖』。按作『魯僖預議』,始與《公羊傳》僖公二十二年合。惠棟、錢大昕、陳鱣並有說。」《校證》:「『魯僖預議』原作『魯桓務議』。惠棟《九曜齋筆記》一引其父士奇曰,……今注劉勰書者,皆不知引。案惠說是。《御覽》『務』正作『預』,徐校亦作『預』,『預』與『與』同,轉寫訛爲『務』耳。今據改。」《考異》:「按:應作『魯僖預議』,事見魯僖、非魯桓也。」《義證》:「《公羊傳》僖公二十一年:『楚人知雖殺宋公,猶不得宋國,於是釋宋公。』《春秋傳》僖公二十一年:『十有二月,癸丑,公會諸侯盟於薄,釋宋公。』『宋公』,宋襄公,是年秋爲楚人所執。」按作「魯僖預議」是,從《御覽》改。
而甘龍交辨。
「辨」,範校:「孫雲:《御覽》作『辯』。」《校證》:「『辨』,《御覽》作『辯』,下同。」《考異》:「按:辨辯古通,說見《辨騷》篇。」《義證》引李曰剛《斟詮》:「字雖古通,但此篇論議對,以從言者爲正。」《匯校》:「按:李說是。」按從《御覽》改。
而同異之觀。
「之」,黃本作「足」。《匯校》:「『之』,《御覽》作『足』。按作『足』是。」按《公羊傳》昭公二十五年:「孔子曰:其禮與其辭足觀矣!」從《御覽》、黃本改。
迄今有漢。
「今」,黃本作「至」,黃校:「元作『今』。」《校證》:「『至』原作『今』,梅六次本改,徐校同。案《御覽》正作『至』。日本刊本作『於』。」《匯校》:「按彥和身處齊梁,指『有漢』而云『今』,於理不合,作『至』是。」按從《御覽》、黃本改。
始立駁議。
「駁」,黃本作「駁」,範校:「孫雲:《御覽》『駁』並作『駁』。」範注:「《說文》:『駁,馬色不純,從馬,爻聲。』又:『駁,獸如馬,倨牙,食虎豹,從馬,交聲。』駁、駁二字,義絕異。駁議之駁,不應混作駁。《通俗文》:『黃白雜,謂之駁犖。』」《考異》:「按:《御覽》作『駁』非,說已見前。」《匯校》:「下文『駁者,雜也。雜議不純,故曰駁也。』足證作『駁』是。」按《類聚》卷四十八引《東觀漢記》:「永平七年,宋均徵爲尚書令,忠正直言,數納策謀,每駁議,未嘗不合上意。」駁通駁,範注非是。且《御覽》「駁」均作「駁」,足證《匯校》所言亦非。取其一致,從黃本改。
雜議不純。
範校:「孫雲:《御覽》無『雜』字。」
楷式照備。
「照」,黃本作「昭」。《校注》:「『昭』,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謝鈔本、文津本作『照』。文溯本剜改作『昭』。按以前《宗經》、《頌讚》篇之『照灼』證之,『照』字是。」按《後漢書龐參傳》:「校書郎中馬融上書請之曰:竊見前護羌校尉龐參,文武昭備,智略弘遠。」《宋書王弘傳》:「平陸令河南成粲與弘書曰:驃騎彭城王道德昭備。」《南齊書武帝紀》:「規摹昭備。」《類聚》卷十三引魏陳王曹植《武帝誄》曰:「九錫昭備。」足證作「昭」是,且《御覽》亦作「昭」。從黃本改。
至如主父之駁挾弓。
「主父」,黃校:「當作『吾丘』。」範校:「顧校作『吾丘』,鈴木雲:《御覽》作『主父』。」《校證》:「『吾丘』原作『主父』,黃注及顧校俱作『吾丘』。按吾丘壽王駁挾弓事,見《漢書》本傳,黃、顧校是,今據改。」《考異》:「此因吾丘壽王與主父偃同傳,載《漢書》六十四卷中,因而致誤,作『吾丘』是。」《義證》引《斟詮》雲:「茲據《御覽》五九五及《古今圖書集成》卷一五○引訂正。」按《漢書吾丘壽王傳》:「丞相公孫弘奏言:『民不得挾弓弩……。』上下其議。壽王對曰:『臣聞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討邪也。安居則以制猛獸而備非常,有事則以設守衛而施行陣。……且所爲禁者,爲盜賊之以攻奪也。……臣恐邪人挾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備而抵法禁,是擅賊威而奪民救也。……大不便。』上以難弘,弘詘服焉。」從《校證》改。
賈捐之陳於朱崖。
黃本「之」下有「之」字。範校:「孫雲:《御覽》無兩『之』字;顧校(朱崖)作『珠崖』。」黃注:「『朱崖』當作『珠崖』。」《校證》:「『珠崖』原作『朱崖』,黃注及顧校俱作『珠崖』,按捐之之陳珠崖,見《漢書》本傳,黃、顧校是,今據改。」《補正》:「『朱崖』,黃注云:『當作珠崖。』文溯本剜改作『珠崖』。顧廣圻校『朱』作『珠』。《法言孝至》篇:『朱崖之絕,捐之之力也。』李注:『朱崖,南海水中郡。元帝時,背叛不臣,議者欲往徵之。賈捐之以爲無異禽獸也,棄之不足惜,不擊不損威。元帝聽之。事在《漢書》(《賈捐之傳》)』。作『朱崖』。《後漢書東夷傳》、《水經溫水》注亦並作『朱崖』。此固不必依《漢書》本傳作『珠崖』也。」《考異》:「按:《御覽》非,賈捐之爲名,下『之』字與上下句法同,黃本是,『朱』當作『珠』。」《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均僅一『之』字,當據刪。」《匯校》:「按:有兩『之』字較勝。上有『吾丘之駁挾弓,安國之辨匈奴』下有『張敏之斷輕侮,郭躬之議擅誅……』有『之』字句法一律。」按此處無「之」字是,黃本下「劉歆之辨於祖宗」,元本、《御覽》均無「之」字,蓋兩「之」字連文,於辭不順,故以「於」字抵之耳。《後漢書烏桓鮮卑傳》:「(議郎蔡邕議)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納賈捐之言,而下詔曰:『珠崖背畔,今議者或曰可討,或曰棄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則欲誅之;通於時變,復憂萬民。夫萬民之飢與遠蠻之不討,何者爲大?宗廟之祭,凶年猶有不備,況避不嫌之辱哉!今關東大困,無以相贍,又當動兵,非但勞民而已。其罷珠崖郡。』」「納賈捐之言」亦僅一「之」字。疑《御覽》作「賈捐陳於朱崖」近是,與下句「劉歆辨於祖宗」相儷。「朱崖」從《校證》據《漢書賈捐之傳》改。
劉歆辨於祖宗。
「歆」下黃本有「之」字。範校:「孫雲:《御覽》無『之』字,『辨』作『辯』。」《考異》:「按:《御覽》非。」按《御覽》無「之」字是,說見上。
郭躬之議擅誅。
「躬」,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芸』。」按《後漢書郭躬傳》:「郭躬字仲孫。……永平中,奉軍都尉竇固出擊匈奴,騎都尉秦彭爲副。彭在別屯而輒以法斬人。固奏彭專擅,請誅之。顯宗乃引公卿朝臣平其罪科。躬以明法律,召入議。議者皆然固奏。躬獨曰:『於法,彭得斬之。』帝曰:『軍徵,校尉一統於督,彭既無斧鉞,可得專殺人乎﹖』躬對曰:『一統於督者,謂在部曲也。今彭專軍別將,有異於此。兵事呼吸,不容先關督帥;且漢制棨戟即爲斧鉞,於法不合罪。』帝從躬議。」作「躬」是。
程曉之駁校事。
「程」,黃校:「元作『陳』。」《校證》:「『程』原作『陳』,梅改。按馮本、王惟儉本、《御覽》正作『程』。」《校注》:「按《御覽》引作『程』;《文通》九引同。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王批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同。梅改是也。」按範注:「文見《魏志程昱傳》。程曉嘉平中爲黃門侍郎。時校事放橫,曉上疏曰,……於是遂罷校事官。」《義證》:「按此見《程昱傳》附《程曉傳》。」《札記》:「裴注引曉別傳曰:『曉大着文章,多亡失,今之存者不能十分之一。』案如此言,則本文士,故其文峻利允當若是矣。」作「程」是。
秦秀定賈充之諡。
「諡」,黃本作「諡」,黃校:「元作『謐』。」範校:「孫雲:《御覽》作『諡』。」《校證》:「『諡』原作『謐』,梅改。按王惟儉本、《御覽》正作『諡』。」《校注》:「按梅本改『諡』,黃氏誤作『諡』,非是。宋本、鈔本、倪本、活字本、鮑本《御覽》引作『諡』;《文通》引同。元本、張乙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張松孫本同。未誤。」《考異》:「按:謐諡並非,應作諡。諡音示,《說文》:『行之跡也。』謐,音蜜,《說文》:『靜語也。』諡音益,《說文》:『笑貌也。』」按《晉書賈充傳》:「下禮官議充諡,博士秦秀議諡曰荒。」又《秦秀傳》:「秦秀,字玄良。……賈充薨,秀議曰:充舍宗族弗授,而以異姓爲後,悖禮溺情,以亂大倫。昔鄫養外孫莒公子爲後,《春秋》書『莒人滅鄫』。聖人豈不知外孫親邪!但以義推之,則無父子耳。又案詔書:『自非功如太宰,始封無後如太宰,所取必己自出如太宰,不得以爲比』。然則以外孫爲後,自非元功顯德,不之得也。天子之禮,蓋可然乎?絕父祖之血食,開朝廷之禍門。《諡法》:『昏亂紀度曰荒』,請諡荒公。」又按《說文》言部:「諡,行之跡也。」(此以段注)段注:「周書諡法解、檀公、樂記、表記注皆雲:諡者,行之跡也。」《王力古漢語字典》諡字條:「大徐本《說文》分別諡、諡,以『諡』爲『行之跡也』,『諡』爲『笑兒』。姚文田、嚴可均《說文校議》、段玉裁《說文解字注》都認爲『諡』原無『笑兒』之訓,後人妄改『諡』爲『諡』,又依《字林》以『諡』爲笑聲竄入,且改『笑聲』爲『笑兒』。傳世典籍中『諡』『諡』混用,都是『行之跡也』一義。」
然仲瑗博古。
範注:「《後漢書應劭傳》:『劭字仲遠。』李賢注引謝承書曰:《應氏譜》並雲字仲遠。《續漢書文士傳》作『仲援』。《漢官儀》又作『仲瑗』,未知孰是。」《補正》:「『瑗』,宋本、鈔本、活字本《御覽》引作『援』。天啓梅本作『遠』。王批本作『瑗』。按應劭字,仲遠、仲援、仲瑗不一致。章懷注範書劭傳,亦未定其孰是孰非。惠棟《後漢書補註》卷五十二雲:『《劉寬碑》陰《隸釋》卷十二有故吏南頓應劭仲瑗。洪适曰:《漢官儀》作瑗。《漢官儀》既劭所著,又此碑可據,則知遠、援皆非也。』是舍人此文之作『仲瑗』,信而有徵矣。《水經河水》注東阿縣下引應仲瑗曰:『有西故稱東。』亦作仲瑗。可資旁證。不必僅據範書遽改爲『遠』也。」《校證》:「『瑗』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遠』,《御覽》作『援』。……竊疑應氏本名劭字仲遠,『劭』『邵』古通,『邵』『遠』義正相應。『瑗』則其別字,『援』即『瑗』之訛誤耳。」《考異》:「按:從《劉寬碑》文作『瑗』是。」按《三國志魏書應瑒傳》裴注:「華嶠《漢書》曰:瑒祖奉,字世叔。才敏善諷誦,故世稱『應世叔讀書,五行俱下』。着後序十餘篇,爲世儒者。延熹中,至司隸校尉。子劭字仲遠,亦博學多識,尤好事。諸所撰述《風俗通》等,凡百餘篇,辭雖不典,世服其博聞。《續漢書》曰:劭又着中《漢輯敘》、《漢官儀》及《禮儀故事》,凡十一種,百三十六卷。朝廷制度,百官儀式,所以不亡者,由劭記之。官至泰山太守。」又《魏書邴原傳》裴注引《原別傳》曰:「(孔融曰)往者應仲遠爲泰山太守,舉一孝廉,旬月之間而殺之。」《晉書祖納傳》:「納好奕棋,王隱謂之曰:『禹惜寸陰,不聞數棋。』對曰:『我奕忘憂耳。』隱曰;『蓋聞古人遭逢,則以功達其道,若其不遇,則以言達其道。……應仲遠作《風俗通》,崔子真作《政論》,蔡伯喈作《勸學篇》,史游作《急就章》,猶皆行於世。」《王隱傳》同。《後漢書》本傳亦作「仲遠」,疑「仲遠」近是。
而銓貫以敘。
「以」,黃本作「有」。範校:「孫雲《御覽》作『以』。」《校證》:「『以』梅本改作『有』。」《考異》:「按:從『有』是。」《義證》:「按『有』字義長。」按從黃本改。
亦有鋒穎。
「穎」,範校:「鈴木雲:黃氏原本作『頴』。」《附校》:「『穎』作『潁』。」按潁頴均誤。《文選》卷二十四潘岳《爲賈謐作贈陸機》第十一:「崇子鋒穎,不頹(《類聚》卷三十一作騫)不崩。」李善注:「摯伯陵《答司馬遷書》曰:有能者見鋒穎之秋毫。」《梁書劉孝綽傳》:「(任昉報章曰)子其崇鋒穎,春耕勵秋獲。」
而腴辭弗翦。
「腴」,黃本作「諛」;「翦」作「剪」。紀評:「『諛』當作『腴』。」範校:「孫雲:《御覽》作『腴』。」範注:「士衡撰文,每失繁富,下雲頗累文骨,其作『腴』者是也。」《補正》:「按《御覽》引作『腴』。《文通》引同。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崇文本同。紀說是也。《雜文》篇『腴辭雲構』,正以『腴辭』二字組合,尤爲切證。《正緯》篇:『辭富膏腴』,《詮賦》篇『膏腴害骨』,《事類》篇『必列膏腴』,《總術》篇『味之則甘腴』,是本書屢用『腴』字也。黃本作『諛』,非臆改,即誤刻。」《校注》:「按『剪』,當依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等作『翦』。」《校釋》:「按《御覽》五九五正作『腴』。明刻五家言本同。史稱『陸機服膺儒術,非禮弗動』,觀今存議《晉書》限斷,不可謂諛,蓋陸文繁富,故病其腴。《詮賦》篇曰『膏腴害骨』,與此文同意,故曰『頗累文骨』也。淺人不知,妄改爲『諛』耳。」《校證》:「『腴』原作『諛』,今據《御覽》改,王惟儉本正作『腴』。」又《御覽》:「『弗』作『不』。」《考異》:「按:紀評雲:『諛當作腴』是,剪爲翦之俗體。」按《鎔裁》篇:「至如士衡才優,而綴辭尤繁,……及雲之論機,亟恨其多。」《才略》篇:「陸機才欲窺深,辭務索廣,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風骨》篇:「若瘠義肥辭,繁雜失統,則無骨之徵也。」可證作「腴辭」是。
亦各有美。
「各有」,範校:「鈴木雲:《御覽》作『有其』。」
張治術。
《補正》:「『』,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施』。《子苑》三二引作『弛』。按『施』『馳』爲弛之或體古通,臧琳《經義雜記》七言之甚詳。『弛張』二字原出《禮記雜記》下,然古籍中亦有作『施張』者,《古文苑》孔融《離合作郡姓名字詩》『出行施張』,郭元祖《列仙傳贊》『蓋萬物施張,渾爾而就』是也。《御覽》引作『施』,或《文心》古本如此。」按《禮記雜記下》:「張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爲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鄭玄注:「張弛,以弓弩喻人也。弓弩久張之則絕其力,久弛之則失其體。」《漢書敘傳下》東方朔述:「弛張沈浮。」《文選》卷二十一盧諶《覽古詩》:「智勇蓋當代,張使我嘆.」李善注引《禮記》作「」。卷四十七夏侯湛《東方朔畫贊並序》:「弛張而不爲邪,進退而不離羣。」李善注引《禮記》作「弛」。《後漢書和帝紀》論:「雖頗有張,而俱存不擾。」《類聚》卷十二「漢和帝」引作「施張」,《後漢書光武十王濟南安王康傳》:「(何敞上疏諫康)當施張政令,明其典法。」此弛張、張、施張相通之證。此當以《禮記》作「弛張」爲正。
採故實於前代。
「採故」,範校:「孫雲:《御覽》作『採事』。」《校證》:「宋本《御覽》、銅活字本《御覽》『採故』作『顧事』,明鈔本《御覽》作『採事』。」《考異》:「按:『顧事』與『採故實』同旨,而前者字句較潔練,但與下句『觀通變』句法則不協,是從『採故實』爲長。」按《國語周語上》:「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諮於故實。」韋昭注:「故實,故事之是者。」《史記魯周公世家》:「肅恭明神,敬事耆老;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諮於固實。」集解:「徐廣曰:固,一作故。」作「採故實」通,毋需改。《御覽》作「顧」者,以與下「觀」字相儷耳。
觀通變於當今。
「通變」,範校:「孫雲:《御覽》作『變通』。」
文郊祀必洞於禮。
「文」,黃本作「又」,黃校:「《御覽》作『其』。」範校:「黃雲:案馮本校雲《御覽》作『其』;又云嘉靖癸卯本亦作『又』。」《校證》:「『又』,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謝抄本作『文』,誤,徐校作『又』;宋本《御覽》作『其』。」《義證》:「按謝恆抄本馮舒校雲:謝作『又』,『事』下有『必』字。嘉靖癸卯亦作又。」《匯校》:「按:『文』不辭,作『又』是。」按從黃本改。
戎事練於兵。
「事」下,黃本有「必」字,黃校:「一作『要』,又作『宜』。」範校:「孫雲:《御覽》作『宜』。」《校證》:「『必』謝校雲:『一作要。』何焯校作『宜』。案《御覽》作『宜』,王惟儉本作『□』,馮本、謝鈔本無此字。」《校注》:「按《御覽》引作『宜』。下文之『先』字『務』字,皆異辭相對;上『郊祀必洞於禮』句,已着『必』字,此不應重出,當以作『宜』爲是。」《義證》:「按『必』字重出亦不爲過。」《匯校》:「按:作『宜』是,與上句『必』對。」按從《御覽》補。
佃谷先曉於農。
「佃」,黃本作「田」,黃校:「一作『佃』。」《校證》:「『佃』,何校本、黃本作『田』,《御覽》亦作『田』。」《考異》:「『田』、『佃』、『畋』古通。又通甸,音同。《詩齊風》:『無田甫田。』注:『田,謂耕治之也。』通作畋。」《匯校》:「按:『田』、『佃』、『畋』古雖通,但以『田』爲正。」按《史記田叔傳》褚先生補「使田仁護邊田穀於河上.」從黃本改。
不以深隱爲奇。
「深」,範校:「鈴木雲:《御覽》作『環』。」《校證》:「『環』原作『深』,今據《御覽》改。『環』爲彥和習用字。」《考異》:「按:從『深』是。」《義證》:「按各本俱作、『深』,且『深隱』亦習用語,無煩改字。」按《論衡逢遇篇》:「故舜王天下,皋陶佐政,北人無擇深隱不見。」《文選》卷第五十一王襃《四子講德論》:「是以許由匿堯而深隱,唐氏不以衰。」《類聚》卷三十一引《會稽典錄》曰:「知乃深隱邈然。」作「深隱」亦通。深則暗,與上「明」字相儷。毋需改。
支離構辭。
「構」,黃本作「構」。《匯校》:「按作『構』是。」按《晉書阮裕傳》:「裕雖不博學,論難甚精。嘗問謝萬雲:『未見《四本論》,君試爲言之。』萬敘說既畢,裕以傅嘏爲長,於是構辭數百言,精義入微,聞者皆嗟味之。」構通構。從黃本改。
功空騁其華。
黃本「空」上無「功」字。範校:「鈴木雲:梅本、閔本『空』上有『苟』字。」《校證》:「『空』上馮本、汪本、兩京本有『功』字,徐校『功』作『乃』;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苟』字;馮校雲:『功,謝作苟,《御覽》無。』」《考異》:「按、王校本引諸本,『空』上有『功』字或『乃』字者,不可從。」《匯校》:「按:『舞筆弄文,支離構辭,穿鑿會巧,空騁其華』皆以四言爲句,『功』字衍。」按從《御覽》、黃本刪。
亦爲遊辭所埋。
黃本「埋」後有「矣」字。範校:「孫雲:《御覽》(遊)作『浮』。」《校證》:「舊本無『矣』字,何校本、黃本補。案《御覽》正有『矣』字。馮本『埋』作『理』。」《補正》:「按《易繫辭下》:『誣善之人其辭遊。』此『遊辭』二字所出。遊、遊同。《御覽》引作『浮』,蓋涉下而誤。《子苑》引作『遊』。」《考異》:「從『遊』從『埋』是。」按《說苑正諫》篇:「伍子胥諫曰:『夫越,腹心之疾,今信其遊辭僞詐而貪齊,譬猶石田,無所用之。』」《說苑校證》:「《子胥傳》『遊』作『浮』。」此二字易訛之證也。《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評:「遊辭巧飾者雖輕必戮。」《世說新語文學》:「殷中軍嘗至劉尹所清言。良久,殷理小屈,遊辭不已,劉亦不復答。」《北史魏長賢傳》:「父彥,字惠卿,博學善屬文。……求爲著作郎,思樹不朽之業。以《晉書》作者多家,體制繁雜,欲正其紕繆,刪其遊辭,勒成一家之典。」作「遊辭」是。「矣」字從《御覽》、黃本增。
從文衣之媵者。
黃本無「者」字,黃校:「一本下有『者』字。」範校:「顧校有『者』字。」《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顧校本『媵』下有『者』字。謝、徐校俱雲:『當無者字。』」《匯校》:「《御覽》無『者』字。按《韓非子外儲說左上》:『昔秦伯嫁其女於晉公子,令秦爲之飾裝,從文衣之媵七十人。』『者』字不必有。」按從黃本、《御覽》刪。
楚珠鬻鄭。
《校證》:「『楚珠鬻鄭』,宋本《御覽》、銅活字本《御覽》作『楚鬻珠於鄭』。」按「楚珠鬻鄭」與「秦女嫁晉」相儷,《御覽》非是。
則秦女楚珠,覆在於茲矣。
「在」,範校:「鈴木雲:《御覽》作『存』。」《校注》:「『在』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存』。按『在』、『存』二字形近,每易淆混。此當以作『存』爲是。《曹子建文集求通親親表》:『則古人之所嘆,《風》《雅》之所詠,復存於聖世矣。』《文選》王儉《褚淵碑文》:『裴楷清通,王戎簡要,復存於茲。』句法並與此同,可證。」按《晉書羊祜傳》:「祜繕甲訓卒,廣爲戎備。至是上疏曰:……蜀平之時,天下皆謂吳當並亡,自此來十三年,是謂一週,平定之期覆在今日矣。」《類聚》卷四十八引梁張纘《中書令蕭子顯墓誌》曰:「聖制符同,覆在茲日。」作「在」是,即「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之「在」。
古之造士。
「之」,範校:「鈴木雲:《御覽》作『者』。」《校證》:「《御覽》、《玉海》六一『之』作『者』。」
射策者以甲科入仕。
「科」,範校:「鈴木雲:岡本作『第』。」《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科』作『第』。」按《校注》:「按漢代射策以甲科入仕者,頗不乏人。《漢書匡衡傳》:『衡射策甲科,以不應令,除爲太常掌故。』《馬宮傳》:『以射策甲科爲郎。』《翟方進傳》:『以射策甲科爲郎。』《何武傳》:『以射策甲科爲郎。』《王嘉傳》:『以明經射策甲科爲郎。』是也。《漢舊儀》:『太常博士弟子試射策,中甲科,補郎。』《史記鼂錯傳》索隱引。」《義證》引《斟詮》雲:「《漢書儒林傳》:『平帝時,歲課甲科四十人爲郎中,乙科三十八人爲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補文學掌故。』」作「科」是。
斯固選賢要術也。
《校證》:「『賢』清謹軒鈔本、顧校本作『言』。」《校注》:「『賢』,活字本、清謹軒鈔本作『言』。按此句爲總論對策、射策之辭,故云『選賢要術』。作『言』非。」
驗古今。
黃本作「證驗古今」。範校:「鈴木雲:《玉海》作『驗古明今』。」《校證》:「『驗古明今』,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謝鈔本、吳校本作『驗古今』,謝雲:『今上當脫一字。』王惟儉本作『考驗古今』。梅、徐校本作『證驗古今』,其後諸本皆從之。《玉海》作『驗古明今』。案《玉海》是。《奏啓》篇雲:『酌古御今。』《事類》篇雲:『援古證今。』句法正同,今據補正。《體性》篇『擯古競今』,《通變》篇『競今疎古』,句法亦同。」《補正》:「按以《奏啓》篇『酌古御今』,《體性》篇『擯古競今』,《事類》篇『援古以證今』例之,《玉海》所引是也。《滅惑論》亦有『驗古準今』語。元本、活字本、汪本、王批本等原有脫文,僅存『驗古今』三字。王惟儉本於『驗』上補『考』字,梅慶生從謝兆申說於『驗』上補『證』字,黃本從之,皆非是。」《考異》:「按:應從『之對』爲句,『證』字是,與下文『仲舒之對』,『公孫之對』皆合。」按黃本作「證驗古今」,與下「祖述春秋」相儷,亦通。從《玉海》補。
杜鈫之對。
「鈫」,黃本作「欽」。《匯校》:「按:作『欽』是,『鈫』爲『欽』之形誤。《漢書杜欽傳》:『杜欽字子夏,京兆人。』」《義證》:「欽有《舉賢良方正對策》與《白虎殿對策》。」按從黃本改。
及後漢魯平。
「平」,黃本作「丕」,黃校:「元作『平』,朱改。」《校證》:「『丕』原作『平』,梅據朱改,徐校同。」《補正》:「『丕』,黃校雲:『元作平,朱改。』此沿梅校。徐校作『丕』。顧廣圻雲:『之誤也。』按徐校顧說是。《三國志吳志闞澤傳》裴注引《吳錄》曰:『以字言之,不十爲丕。』《玉篇》一部:『丕或作。』《五經文字》:『丕,石經作。』蓋原作『魯』,後因誤『』爲『平』耳。何本、王批本、謝鈔本作『丕』,未誤。《文通》九引作『丕』。」《考異》:「按:從『丕』是,《後漢書》有《魯丕傳》。」按範注:「《後漢書魯丕傳》:丕字叔陵。兼通五經。爲當世名儒。肅宗詔舉賢良方正。劉寬舉丕。時對策者百有餘人,惟丕在高第。關東號之曰『五經復興魯叔陵』。」《札記》:「袁宏《後漢紀》十六載丕《舉賢良方正對策文》。」作「魯丕」是,從黃本改。
辭氣質素以。
《匯校》:「按:底本(元本)卷五第九葉全佚。自『以』字下起至篇末,據黃本補。」
獨入高第。
「獨」,黃校:「一作『以』。」《校證》:「『獨』原作『以』,梅六次本改。」
並前代之明範也。
「前」,黃校:「元作『明』,謝改;又一本作『列』。」《校證》:「『前』原作『明』,梅據謝改,徐校同。」《考異》:「按:從梅本是。」
流洋洋而不溢。
《校證》:「兩京本『溢』作『竭』。」
斷理必綱。
「綱」,範校:「鈐木雲:疑當作『剛』。」《札記》:「此句與下句一意相足,雲摛辭無懦,則此『綱』字爲『剛』字之訛。《檄移》篇贊『三驅馳剛』,彼文本作『網』,訛爲『綱』,又訛爲『剛』;此則『剛』反訛『綱』矣。」《校證》:「『剛』原作『綱』,……按二氏說是,王惟儉本正作『剛』,今據改。」《校注》:「按黃說是。訓故本正作『剛』。當據改。」《考異》:「按:鈴說是,上言必剛,下言無懦,相對爲文也。」按《列子黃帝》篇:「積於柔必剛,積於弱必強.」從《校證》改。
治體高秉。
「治」,範校:「顧校作『洽』。」《校證》:「『治』馮本、汪本、王惟儉本、顧校本作『洽』。謝雲:『當作治。』徐校同。」《考異》:「按:從『治』是。」按《漢書賈誼傳》:「(上疏陳政事)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也.」顏師古注:「少知治體者,誼自謂也.」《三國志魏書杜恕傳》評:「恕屢陳時政,經論治體,蓋有可觀焉.」《顏氏家訓涉務》篇:「取其鑑達治體,經綸博雅。」從「治」是。
書記第二十五
大舜雲:「書用識哉!」所以記時事也。蓋聖賢言辭,總爲之《書》,《書》之爲體,主言者也。揚雄曰:「言,心聲也;書,心畫也。聲畫形,君子小人見矣。」故書者,舒也。舒布其言,陳之簡牘,取象於夬,貴在明決而已。
三代政暇,文翰頗踈。《春秋》聘繁,書介彌盛:繞朝贈士會以策,子家與趙宣以書,巫臣之遺子反,子產之諫範宣,詳觀四書,辭若對面。又子(服)【叔】敬叔,進弔書於滕君,固知行人挈辭,多被翰墨矣。及七國獻書,詭麗輻(奏)【輳】;漢來筆(扎)【札】,辭氣紛紜。觀史遷之《報任安》,東方(朔)之(難)【謁】公孫,楊惲之酬會宗,子云之答劉歆,志氣盤桓,各含殊採;並杼軸乎尺素,抑揚乎寸心。逮後漢書記,則崔瑗尤善。魏之元瑜,號稱翩翩;文舉屬章,半簡必錄;休璉好事,留意辭翰;抑其次也。嵇康《絕交》,實志高而文偉矣。趙至贈離,乃少年之激(切)【昂】也。至如陳遵佔辭,百封各意;禰衡代書,親踈得宜:斯又尺牘之偏才也。
詳(總)【諸】書體,本在盡言,(言)【所】以散鬱陶,託風采,故宜條暢以任氣,優柔以懌懷。文明從容,亦心聲之獻酬也。若夫尊貴差序,則肅以節文,戰國以前,君臣同書,秦漢立儀,始有表奏,王公國內,亦稱奏書,張敞奏書於膠後,其義美矣。迄至後漢,稍有名品,公府奏記,而郡將(奏)【奉】箋。記之言志,進己志也。箋者,表也,(識表)【表識】其情也。崔寔奏記於公府,則崇讓之德音矣;黃香(奏)【奉】箋於江夏,亦肅恭之遺式矣。公幹箋記,【文】麗而規益,子桓弗論,故世所共遺;若略名取實,則有美於爲詩矣。劉廙謝恩,喻切以至;陸機自理,情周而巧;箋之(爲)善者也。原箋記之爲式,既上窺乎表,亦下睨乎書,使敬而不懾,簡而無傲,清美以惠其才,彪蔚以文其響,蓋箋記之分也。
夫書記廣大,衣被事體,筆札雜名,古今多品。是以總領黎庶,則有譜籍簿錄;醫歷星筮,則有方術佔(試)【式】;申憲述兵,則有律令法制;朝市徵信,則有符契券疏;百官詢事,則有關刺解牒;萬民達志,則有狀列辭諺;並述理於心,着言於翰,雖藝文之末品,而政事之先務也。故謂:
譜者,普也。注序世統,事資周普,鄭氏譜《詩》,蓋取乎此。
籍者,借也。歲借民力,條之於版,《春秋》司籍,即其事也。
簿者,圃也。草木區別,文書類聚,張湯李廣,爲吏所(薄)【簿】,別情僞也。
錄者,領也。古史世本,編以簡策,領其名數,故曰錄也。
方者,隅也。醫藥攻病,各有所主,專精一隅,故藥術稱方。
術者,路也。筭歷極數,見路乃明,《九章》積(徵)【微】,故以爲術,淮南《萬畢》,皆其類也。
佔者,覘也。星辰飛伏,伺候乃見,(精)【登】觀書雲,故曰佔也。
式【者】,則也。陰陽盈虛,五行消息,變雖不常,而稽之有則也。
律者,中也。黃鐘調起,五音以正,(音以正)法律馭民,八(形)【刑】克平,以律爲名,取中正也。
令者,命也。出命(甲)【申】禁,有若自天,管仲下(命)【令】如流水,使民從也。
法者,象也。兵謀無方,而奇正有象,故曰法也。
制者,裁也。上行於下,匠之制器也。
符者,(厚)【孚】也。徵召防僞,事資中孚。三代(王)【玉】瑞,漢世金竹,末代從省,易以書翰矣。
契者,結也。上古純質,結繩執契;今羌胡徵數,負販記緡,其遺風歟!
券者,束也。明白約束,以備情僞,字形半分,故周稱判書。古有鐵券,以堅信誓。王褒《髯奴》,則券之(楷)【諧】也。
疏者,布也。佈置物類,撮題近意,故小券短書,號爲疏也。
關者,閉也。出入由門,關閉(由)【當】審;庶務在政,通塞應詳。韓非雲:「孫亶(四)【回】,聖相也,而關於州部。」蓋謂此也。
刺者,達也。詩人諷刺,《周禮》三刺,事敘相達,若針之通結矣。
解者,釋也。解釋結滯,徵事以對也。
牒者,葉也。短簡編牒,如葉在枝,溫舒截蒲,即其事也。議政未定,故短牒諮謀。牒之尤密,謂之爲籤。籤者,(籤)【纖】密者也。
狀者,貌也。(禮)【體】貌本原,取其事實,先賢表諡,並有行狀,狀之大者也。
列【者】,陳也。陳列事情,昭然可見也。
辭者,舌端之文,通己於人。子產有辭,諸侯所賴,不可已也。
諺者,直語也。喪言亦不及(交)【文】,故吊亦稱諺。廛路淺言,有實無華。鄒穆公雲:「囊漏儲中。」皆其類也。《(太)【牧】誓》【曰】:「古人有言,牝雞無晨。」《大雅》雲:「人亦有言」,「惟憂用老」。並上古遺諺,《詩》《書》可引者也。至於陳琳諫辭,稱「掩目捕雀」,潘岳哀辭,稱「掌珠伉儷」,並引俗說而爲文辭者也。夫文辭鄙俚,莫過於諺,而聖賢詩書,採以爲談;況踰於此,豈可忽哉!
觀此(四)【衆】條,並書記所總:或事本相通,而文意各異,或全任質素,或雜用文綺,隨事立體,貴乎精要,意少一字則義闕,句長一言則辭妨,並有司之實務,而浮藻之所忽也。然才冠鴻筆,多踈尺牘,譬九方堙之識駿足,而不知毛色牝牡也。言既身文,信亦邦瑞,翰林之士,(恩)【思】理實焉。
贊曰:文藻條流,託在筆札。既馳金相,亦運木訥。萬古聲薦,千里應拔。庶務紛綸,因書乃察。
集 校
總爲之書。
「之」,黃校:「一作『尚』。」《校證》:「『之』舊本作『尚』,何校本、黃本改。案《御覽》五九五作『尚』。」《附校》:「『之』作『之』,不作『尚』。」《補正》:「按《御覽》五九五引作『之』。何校黃改是也。」《義證》:「按元刻本此處缺頁。明代各本俱作『蓋聖賢言辭,總爲《尚書》,《尚書》之爲體,主言者也』。……義本可通,無煩改字.」《匯校》:「本篇自篇題起,迄『子產之諫範宣詳觀四書』之『四』字止,全部殘佚;此段文字,據黃本補。但所佚正文計六行,每行二十字,應爲一百二十字;而黃本文字僅一百十八字,有二字之差。」
書之爲體。
範校:「鈴木雲:諸本『書』上有『尚』字。」《校證》:「舊本『書』上有『尚』字,何校本、黃本刪。案《御覽》無『尚』字。」《義證》:「此句如照《御覽》刪去『尚』字,亦可通。但在此句中,『書』仍指《尚書》而言。」
君子小人見矣。
範校:「鈴木雲:諸本『見』上有『可』字。」《校證》:「舊本『見』上有『可』字,何校本、黃本刪。案《御覽》無『可』字。」《校注》:「『見』上,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有『可』字;《書記洞詮》、《文章辨體匯選》六六引同。何焯雲:『可,衍。』按《法言問神》篇原無『可』字,諸本非。《御覽》五九五引,亦無之。黃氏從何焯說刪去『可』字,是也。」
陳之簡牘。
「陳」,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五九五作『染』。」《校注》:「『陳』,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染』。按『染』字是。《陶淵明集感士不遇賦》:『此古人所以染翰慷慨。』又《閒情賦序》:『復染翰爲之。』《文選》潘岳《秋興賦序》:『於是染翰操紙,慷慨而賦。』又謝惠連《秋懷詩》『朋來當染翰。』沈約《梁武帝集序》:『時或染翰。』《類聚》十四引。蕭統《文選序》:『飛文染翰。』可證『染』字爲六朝文士所慣用。」《考異》:「按:從『染』爲長。」按「陳之簡牘」猶《禮記中庸》之「布在方策」也,毋需改。
取象於夬。
《校證》:「舊本『於』作『乎』,《御覽》亦作『乎』,徐校本、黃本改。馮本『夬』作『史』。」《校注》:「『於』,《御覽》引作『乎』;《書記洞詮》同。按元明各本亦皆作『乎』,與《御覽》同。可見『於』字爲黃氏誤刻。」《考異》:「按:從『夬』是。」按《易繫辭》:「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韓康伯注:「夬,決也。書契所以決斷萬事也。」作「夬」是。「於」通「乎」。
書介彌盛。
「介」,範校:「孫雲:《御覽》五九五作『令』。」範注:「《左傳》襄公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杜注:『一介,獨使也。』書介,猶言書使。」《考異》:「按:書介者,以書爲紹介也。《史記魯仲連傳》:『勝請爲紹介。』御覽非。」
子家與趙宣以書。
「與」,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吊』。」《校證》:「『與』《御覽》作『吊』。」《考異》:「按:《左傳》文十七年:『鄭子家使執訊而與之書。』從『與』是。」按範注:《左傳》「文公十七年,晉侯搜於黃父,(晉地名。)遂複合諸侯於扈。於是晉侯不見鄭伯,以爲貳於楚也。鄭子家使執訊而與之書,以告趙宣子,(執訊,通訊問之官,爲書與宣子。)」《義證》引《春覺齋論文流別論》十二:「『與書』二字,始見於此。」作「與」是,《御覽》非。
巫臣之遺子反。
《校證》:「宋本《御覽》、銅活字本《御覽》『遺』作『責』。」《校注》:「『遺』,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責』。按書中有『爾以讒慝貪惏事君,而多殺不辜』之語,作『責』較勝。」《義證》:「郭注改『遺』爲『責』。雲:今依《御覽》校改。若作『遺』,自與《左傳》原文相符,疑劉彥和探遺書之意,改遺爲責,與下文『諫範宣』爲對文。」又引斯波六郎雲:「宋刊本《御覽》(五九五)『遺』作『責』爲是,『責』與下句『諫』相對爲文。」按《左傳》成公七年:「楚圍宋之役,師還,子重請取於申、呂以爲賞田,王許之。申公巫臣曰:『不可。……』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殺巫臣之族子閻、子蕩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巫臣自晉遺二子書曰:『爾以讒慝貪惏事君,而多殺不辜;餘必使爾罷於奔命以死。』」《史記晉世家》:「(成公)十六年,楚將子反怨巫臣,滅其族.巫臣怒,遺子反書曰:『必令子罷於奔命!』乃請使吳,令其子爲吳行人,教吳乘車用兵.吳晉始通,約伐楚.」作「遺」是,謂使吳前留此書也。
又子服敬叔。
範注:「《禮記檀弓》下:『滕成公之喪,(魯)使子叔敬叔吊,進書,子服惠伯爲介。』鄭注:『進書,奉君弔書。』此文『子服敬叔』應改爲『子叔敬叔』,子爲男子通稱,叔是其氏,敬叔其諡也。子服惠伯是副使,非奉君弔書者。」《校證》:「『子叔敬叔』原作『子服敬叔』,……案範說是,今據改。」《考異》:「按:範改是。」按從《校證》改。
進弔書於滕君。
「滕」,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知』。」《附校》:「『滕』作『滕』,不作『知』。」
固知行人挈辭。
「挈」,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絜』。」《校證》:「《御覽》『固』作『故』。」又:「『挈』,《御覽》誤『絜』。」《校注》:「『挈』,宋本、喜多本《御覽》引作『絜』;《書記洞詮》同。活字本《御覽》作『』。按《穀梁傳》襄公十一年:『行人者,挈國之辭也。』範注:『行人,是傳國之辭命者。』舍人語本此。作『絜』誤。『』又由『絜』致誤。」《義證》引《斟詮》雲:「穀梁襄公十一年《傳》:『楚人執鄭行人良宵,行人者,挈國之辭也.』範寧注:『行人,是傳國之辭命者.』楊疏:『舊解:挈猶傳也.行人傳國使會命,故云挈國之辭也.或以挈爲舉,謂傳舉國命之辭,理亦通耳.』案行人,《周禮》秋官之屬,有大行人,小行人,掌朝覲聘問之事,漢大鴻臚屬官有行人,其後無聞.」《考異》:「按:挈通絜,又通契。《史記》作絜,《漢書》作挈,見《張湯傳》,楊校非。王校雲,挈《御覽》誤絜,亦非。」按據《穀梁傳》此作「挈」是。
多被翰墨矣。
《校證》:「《御覽》無『矣』字。」
詭麗輻奏。
「奏」,黃本作「輳」。範校:「顧校作『湊』。」《校證》:「『湊』原作『輳』,顧校作『湊』。按王惟儉本、《御覽》正作『湊』。今據改。」《補正》:「『輳』,宋本、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湊』。汪本、張本、訓故本、四庫本同。顧廣圻校作『湊』。按『湊』字是。《說文》水部:『湊,水上人所會也。』又車部:『轂,輻所湊也。』『輳』乃俗體,當作『湊』爲正。」《考異》:「按:湊通輳,《史記張儀傳》:『四通輻湊。』《前漢書叔孫通傳》:『四方輻輳。』又按《說文》車部無輳字。《淮南主術訓》:『羣臣輻輳,』凡四見。高注:若輻之湊轂,故曰輻輳。輳爲後起字,因輻之連用,易水爲車也,非俗體。」《義證》:「按《體性》篇:『得其環中,則輻輳相成。』《事類》篇:『衆美輻輳,表裏發揮。』『詭麗輻輳』與『衆美輻輳』義同,是劉勰本習慣於用『輻輳』二字,不必改『輳』爲『湊』。」《匯校》:「按:『奏』或是『湊』之殘誤。」按《淮南子主術訓》作「輻湊。」「百官修同,羣臣輻湊。」高誘注:「羣臣歸君,若輻之湊轂,故曰輻湊。」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韓子難篇》:『百官修通,羣臣輻湊。』即《淮南》所本。《管子任法》篇亦云:『羣君修通輻湊,以事其王。」又《要略》篇:「《主術》者,……使百官條通而輻輳。」可證湊、輳實通。《玉篇》:「輳,輻輳也。」《周髀算經》:「如輻輳轂。」《春秋繁露觀德》篇:「至德以受命,豪英高明之人輻輳歸之。」《漢書叔孫通傳》:「四方輻輳。」又《遊俠原涉傳》:「衣冠慕之輻輳。」《顏氏家訓風操》篇:「競修箋書,朝夕輻輳。」均其證。從黃本改。
漢來筆扎。
「扎」,黃本作「札」。《匯校》:「『扎』,《御覽》作『札』。按:《說文》:札,牒也。《集韻》:扎,拔也。『札』、『扎』義異,當作『札』。」按範注:「《說文》:『札,牒也。』《漢書郊祀志》:『卿有札書。』《司馬相如傳》:『上令尚書給筆札。』注:『札,木簡之薄小者也。』《釋名釋書契》:『札,櫛也。編之如櫛齒相比也。』札與牘同。」作「札」是,從《御覽》、黃本改。
辭氣紛紜。
「氣」,範校:「孫雲:《御覽》作『旨』。」《校釋》:「鮑本《御覽》五九五『氣』作『旨』,是。」《校注》:「『氣』,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音』,鮑本作『旨』。又一明鈔本同。按漢來筆札,原非一家,內容自爲複雜,當以作『旨』爲是。『音』乃『旨』之形誤。」《義證》:「按『辭氣』亦可通。《議對》篇:『辭氣質素。』」按《三國志魏書曹爽傳》:「(曹羲)著書三篇,陳驕淫盈溢之致禍敗,辭旨甚切。」《夏侯玄傳》裴注引《魏氏春秋》:「玄嘗着樂毅、張良及本無肉刑論,辭旨通遠,鹹傳於世。」《吳書孫賁傳》裴注引《惠別傳》:「(惠)爲記室參軍,專掌文疏,豫參謀議。每造書檄,……應命立成,皆有辭旨。」從「旨」義長。
東方朔之難公孫。
範校:「孫雲:《御覽》無『朔』字;明抄本《御覽》(難)作『謁』。」《校證》:「《御覽》無『朔』字;『難』作『謁』。何校亦刪去『朔』字。」《校注》:「按《御覽》所引是也。此雲『東方』,與上句之『史遷』相儷。《諧讔》篇『於是東方、枚皐。』亦止稱『東方』與『枚皐』對。《梁書文學下伏挺傳》:『時僕射徐勉以疾假還宅,挺致書以觀其意,曰:……近以蒲槧勿用,箋素多闕,聊效東方,獻書丞相。』所隸蓋爲一事。惜朔之謁書已佚,其祥不可得知耳。」《考異》:「按:『謁』字非,見李詳補註。」按範注:「《難公孫書》佚。《全漢文》二十五自《初學記》十八、《御覽》四百十輯得東方朔《與公孫弘借車書》:『蓋聞爵祿不相責以禮,同類之遊,不以遠近爲敘。是以東門先生居蓬戶空穴之中,而魏公子一朝以百騎尊寵之;呂望未嘗與文王同席而坐,一朝讓以天下半。大丈夫相知,何必撫塵而遊,垂髮齊年,偃伏以日數哉?』李詳《黃注補正》雲:『玩其辭氣,似與公孫弘不協,疑即此書矣。』案《藝文類聚》九十六載弘《答東方書》佚文曰:『譬猶龍之未升,與魚鱉爲伍;及其昇天,鱗不可覩。』或此即弘答朔之難書歟?」作「謁」是,欲謁之,故先爲大言耳,與其上武帝書相類。從《御覽》刪、改。
志氣盤桓。
「盤」,《義證》作「盤」。《校注》:「『盤』,宋本、鈔本、倪本、喜多本《御覽》引作『盤』;《書記洞詮》同。按以《頌讚》篇『盤桓乎數韻之辭』例之,作『盤』前後一律。」《考異》:「按:盤《說文》承盤也,或從金,或從皿。楊校非。」按《說文》:「盤,承盤也。」段注:「承盤者,承水器也。」《詩衛風考盤》:「考盤在澗,碩人之寬。」毛傳:「盤,樂也。」朱熹集傳:「盤,盤桓之意,言成其隱處之室也。」《史記屈原賈生列傳》引《吊屈原賦》:「般紛紛其離此尤兮。」集解:「蘇林曰:『般音盤。』孟康曰:『般音班。』或曰盤桓不去,紛紛構讒意也。」索隱:「般音班,又音盤,盤桓也。」《後漢書種岱傳》:「(李燮上書)若不盤桓難進,等輩皆以公卿矣。」《宋書樂志四》:「盤桓北闕下,泣淚何漣如.」足證作「盤桓」亦通,毋需改。
留意辭翰。
「辭」,黃本作「詞」。《校證》:「『詞翰』《御覽》作『翰辭』。」
趙至贈離。
「贈」,黃本作「敘」,黃校:「元作『贈』,王性凝改。」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至)作『壹』;《御覽》(敘)作『贈』。顧校亦作『贈』。」《校證》:「『敘原作『贈』,《御覽》亦作『贈』,梅據王嘉丞改。案《晉書趙至傳》:『至與(嵇)康兄子蕃友善,及將遠適,乃與蕃書敘離,並陳其志。』此王改所本。」《校注》:「按《御覽》引作『贈』,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書記洞詮》、《尺牘新鈔》、文津本同。文溯本剜改作『敘』。『贈』字自通,不必依唐修《晉書》本傳改爲『敘』也。」《考異》:「按:趙書非贈別之言,乃敘離之作,王校據本傳改是。」《義證》:「按元刻本亦作『贈』。」按《文選》卷四十三趙景真《與嵇茂齊書》李善注曰:「《嵇紹集》曰:『趙景真與從兄茂齊書,時人誤謂呂仲悌與先君書,故具列其本末。趙至,字景真,代郡人,州闢遼東從事。從兄太子舍人蕃,字茂齊,與至同年相親。至始詣遼東時,作此書與茂齊。』幹寶《晉紀》以爲呂安與嵇康書。二說不同,故題雲景真而書曰安。」五臣注:「翰曰:幹寶《晉紀》雲:呂安,字仲悌。時太祖逐安於遠郡,在路作此書與嵇康也。《嵇紹集》雲:趙景真與從兄茂齊書,時人誤謂呂仲悌與先君書。時紹以太祖惡安,又康與安同誅,懼時所疾,故移於景真,實安作也。此仍曰趙至,從舊本耳。」明抄本《御覽》作「趙壹」非。贈離猶贈別也,義通,毋需據本傳改。
乃少年之激切也。
《校注》:「『切』,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昂』。按『昂』字是。『昂』,古作『卬』,『切』乃『卬』之誤。」《義證》:「《與嵇茂齊書》雲:『若乃顧影中原,憤氣雲踊,哀物悼世,激情風烈。龍睇大野,虎嘯六合,猛氣紛紜,雄心四據。思躡雲梯,橫奮八極,披艱掃穢,蕩海夷嶽。蹴崑崙使西倒,蹋太山令東覆。平滌九區,恢維宇宙,斯亦吾之鄙願也。』可見其激昂之情。」按《校證》謂「《御覽》激作昂」,誤。《文選》卷十七傅毅《舞賦》:「嘳息激昂。」李善注:「《漢書》,王章妻謂章曰:今在困厄,不自激卬。如淳曰:激厲抗揚之意也。卬,我郎切。」作「切」亦通,蓋其書非惟有少年之激昂,亦兼壯士之悲切焉。《漢書賈山傳》:「其言多激切,善指事意。」《後漢書陳忠傳》:「忠以詔書既開諫爭,慮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廣帝意.」《李固傳》:「明日重會公卿,(梁)冀意氣兇兇,而言辭激切.」《三國志蜀書楊儀傳》:「儀至徙所,覆上書誹謗,辭指激切。」從《御覽》改。
親踈得宜。
《校證》:「『親踈』王惟儉本作『踈密』。」按《後漢書文苑禰衡傳》:「衡爲(黃祖)作書記,輕重踈密,各得體宜。」疑王惟儉本近是。
斯又尺牘之偏才也。
「又」,黃校:「《御覽》作『皆』。」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偏才』二字作『文』。」《校證》:「《御覽》此句作『斯皆尺牘之文也』。」《考異》:「按:此句與『少年之激切也』爲對文,《御覽》非。」按作「偏才」是,與本傳所著行跡合。
詳總書體。
「總」,範校:「孫雲:《御覽》作『諸』。」《校釋》:「《御覽》『總』作『諸』,是。」按從《御覽》改。詳諸
言以散鬱陶。
「言」,範校:「孫雲:《御覽》作『所』。」《校注》:「『言』,《御覽》引作『所』。按『所』字是,『言』乃涉上句而誤。」《校釋》:「《御覽》『言』作『所』,是。」按從《御覽》改。
託風采。
「託」,範校:「孫雲《御覽》作『詠』。」《考異》:「按:『託』字爲長,託者寄意而非涵詠也。」
故宜條暢以任氣。
「條暢」,黃校:「《御覽》作『滌盪』。」範校:「孫雲:《御覽》『故』作『固』。」《校證》:「何校雲:『《御覽》條暢作滌盪。』案《養氣》篇有『條暢』語。(據何允中本等)」《校注》:「『條暢』,黃校雲:『《御覽》作滌盪。』按倪刻《御覽》作『條暢』。按『滌盪』與『條暢』同,《淮南子泰族》篇:『拊循其所有而滌盪之。』《文子道原》篇作『條暢』,是其證。」《補正》:「《子苑》三二引作『條暢』。」按《禮記樂記》:「感條暢之氣。」朱彬《禮記訓纂》:「王氏念孫曰:『條暢,讀爲滌盪。滌盪之氣,謂逆氣也。』《史記樂書》及《說苑修文》篇並作『感滌盪之氣』。」
優柔以懌懷。
「柔」,範校:「孫雲:《御覽》作『遊』。」《考異》:「按:滌暢任氣,所以盡情,優遊懌懷,所以適意,從《御覽》爲長。」《校注》:「按『優遊』與『優柔』於此均通。《養氣》篇有『優柔適會』語。作『柔』前後一律。《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篇:『優而柔之,使自求之。』」《義證》引《斟詮》雲:「『優遊』與『優柔』兩詞,義本相近,皆可用。……《左傳序》:『優而柔之,使自求之。』孔疏:『優柔俱訓爲安,寬舒之意也。』舍人於《養氣》篇雲:『志於文也,則申寫鬱滯,故宜從容率情,優柔適會。』與此處用義同。」按《詩小雅白駒》:「慎爾優遊,勉爾遁思。」又《大雅卷阿》:「優遊爾休矣。」《楚辭九章惜往日》:「報大德之優遊。」補註:「優遊,大德之貌。」《禮記儒行》:「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禮之以和爲貴,忠信之美,優遊之法,慕賢而容衆,毀方而瓦合。其寬裕有如此者。」鄭注:「優遊之法,法和柔者也。」《文選》卷一班固《東都賦》:「於是百姓滌瑕盪穢,而鏡至清。形神寂漠,耳目弗營。嗜慾之源滅,廉恥之心生。莫不優遊而自得,玉潤而金聲。」李善注:「《楊雄集》曰:滌瑕盪穢而猶若然。……《淮南子》曰:至人之治也,除其嗜慾,優遊委縱。又曰:吾所謂有天下者,自得而已。」「滌盪」與「優遊」並用,或爲彥和所本。
戰國以前。
範校:「孫雲:《御覽》『戰』上有『自』字。」《校證》:「《御覽》『戰』上有『自』字,『以』作『已』。」
其義美矣。
範校:「孫雲:《御覽》作『其辭義美哉』。」《校注》:「『其』下,宋本、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有『辭』字。按《原道》篇『彪炳辭義』,《詔策》篇『辭義多偉』,《才略》篇『辭義溫雅』,並以『辭義』爲言。它書中『辭義』連文者甚多。此當據《御覽》補『辭』字,文意始完備。」《校釋》:「《御覽》『其』下有『辭』字,是。」
而郡將奏箋。
範校:「鈴木雲:《御覽》『奏』作『奉』,『箋』下有『也』字。」《校注》:「『奏箋』,宋本、鈔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奉箋』。按公府曰『奏記』,郡將曰『奉箋』,正示其名品之異。《御覽》所引是也。……《三國志魏志崔林傳》:『文帝踐阼,拜尚書,出爲幽州刺史。北中郎將吳質統河北軍事。涿郡太守王雄謂林別駕曰:吳中郎將上所親重,國之貴臣也;杖節統事州郡,莫不奉箋致敬。』《宋書孔覬傳》,『轉署(衡陽王義季)記室,奉箋固辭。』是『郡將奉箋』,魏宋之世猶然。」按《宋書羊希傳》:「益州刺史劉瑀,先爲右衛將軍,與府司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爲尚書令建平王宏所親待,屢毀瑀於宏。會瑀出爲益州,奪士人妻爲妾,宏使羊希彈之;瑀坐免官,瑀恨希切齒。有門生謝元伯往來希間,瑀令訪訊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意。』瑀即日到宏門奉箋陳謝,雲聞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又《蕭思話傳》:「元兇弒立,以爲使持節、監徐、青兗、冀四州、豫州之梁郡諸軍事、徐兗二州刺史,將軍如故。思話即率部曲還彭城,起義以應世祖。遣使奉箋曰。」《梁書任昉傳》:「高祖克京邑,霸府初開,以昉爲驃騎記室參軍。……昉奉箋曰。」可證楊說近是。從《御覽》改。
識表其情也。
「識表」,黃本作「表識」。範校:「孫雲:《御覽》作『識表』。」《補正》:「『表識』,《御覽》引作『識表』;王批本、《子苑》、《文體明辨》二五、《書記洞詮》同。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謝鈔本、訓故本同。按《說文》竹部:『箋,表識書也。』此舍人說所本。箋與箋正俗字。當以作『表識』爲是。」按《淮南子本經訓》:「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識也。」《史記漢武帝本紀》:「鼎大異於衆鼎,文鏤毋款識。」索隱:「韋昭雲:款,刻也。按:識猶表識也。」從黃本改。
黃香奏箋於江夏。
「奏」,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奉』。」《校注》:「奏,宋本、鈔本、倪本、喜多本《御覽》引作『奉』。按『奉』字是。說已見上。」按《匯校》上「郡將奏箋」從《御覽》改,此未改。從《御覽》改。
亦肅恭之遺式矣。
《校證》:「汪本、畲本、《尺牘新鈔》『之』作『其』,謝、徐校作『之』。」
公幹箋記,麗而規益。
《補正》:「『麗』上,《御覽》引有『文』字。王批本同。按有『文』字,辭氣較勝。當據增。」按有「文」字是,「文麗」與「規益」相儷。從《御覽》補。
子桓弗論。
《校證》:「《御覽》『弗』作『不』。」
陸機自理。
「理」,範校:「孫雲:《御覽》『理』作『敘』。」
箋之爲善者也。
範校:「孫雲:《御覽》無『爲』字。」《校注》:「『爲』,《御覽》引無,按『爲』字於此實不應有,蓋傳寫者涉下句而衍,當據刪。」《考異》:「按:箋之善者也,與文之美也,表之英也,見《章表》篇。辭之善也,見《詔策》篇等,句法同,從《御覽》是。」按從《御覽》刪。
清美以惠其才。
「美」,範校:「孫雲:《御覽》作『靡』。」《考異》:「按:『美』字是,《詩齊風(載驅)》:『美目清矣。』『清美』本此。」按《後漢書祭祀志上》劉昭補註引應劭《漢官》馬第伯《封禪儀記》:「山南脅神泉,飲之極清美利人.」《類聚》卷第八十二引晉夏侯湛《芙蓉賦》曰:「味甘滋而清美。」《宋書劉延孫傳》:「詔曰:故司徒文穆公延孫,居身寡約,家素貧虛,每念清美,良深悽嘆。」《南史庾杲之傳》:「杲之爲衛將軍長史。安陸侯蕭緬與儉書曰:『盛府元僚,實難其選。庾景行泛淥水,依芙蓉,何其麗也。』時人以入儉府爲蓮花池,故緬書美之。歷位黃門吏部郎,御史中丞,參大選。美容質,善言笑。嘗兼侍中夾侍,柳世隆在御坐,謂齊武帝曰:『庾杲之爲蟬冕所映,彌有華採,陛下故當與其即真。』上甚悅。王儉仍曰:『國家以杲之清美,所以許其假職。若以其即真,當在胡諧之後。』」《高僧傳》八《釋曇斐傳》:「時餘姚縣有明慶比丘。與斐同時致譽。慶本姓鄭氏。戒行嚴潔,學業清美。」《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誦先人之清芬。」李善注:「先民,謂先世之人,有清美芬芳之德而誦勉。」作「清美」是。
彪蔚以文其響。
元本作「其文□(黑釘)響」。《匯校》:「『其文□(黑釘)響』,《御覽》作『以文其響』。詹瑛《義證》引《古今文綜》:『茲本彥和之說,約以今名,析爲兩目:一曰陳述,敬而不懾,簡而無傲,庶幾上窺乎表者也;一曰議論,清美以惠其才,彪蔚以文其響,庶幾下睨乎書者也。』按:今從《御覽》改、補。」按黃本與《御覽》同。
則有方術佔試。
「試」,範校:「顧校作『式』。」《校證》:「『式』原作『試』,馮校雲:『試當作式。』何校雲:『試一作式。』顧校作『式』。案馮、顧校是。王惟儉本正作『式』,下文亦作『式』,今據改。」《補正》:「按作『式』始與下文合。馮說何、顧校是也。張本、王批本、訓故本正作『式』。當據改。」《考異》:「按:從『式』是。」按從《校證》改。
則有關刺解牒。
「刺」,黃本作「剌」。「牒」,作「諜」。《校注》:「『剌』,何本、梅本、凌本、彙編本作『刺』。《書記洞詮》同。『諜』,元本、活子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作『牒』;《振綺類纂》二引同。郝懿行改『牒』。張紹仁校同。按『剌』字誤,當以各本改作『刺』。下同。『諜』當改作『牒』,始能與下文『牒者,葉也。短簡編牒,……故短牒諮謀。牒之尤密』諸『牒』字一律。」《考異》:「按:從『牒』是。」《校證》:「『牒』,汪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紀本、崇文本作『諜』,據下文,作『牒』者是。」按《史記三代世表》:「餘讀諜記,皇帝以來皆有年數。稽其歷譜諜終始五德之傳,古文鹹不同,乖異。夫子之弗論次其年月,豈虛哉!於是以《五帝系諜》、《尚書》集世紀黃帝以來訖共和爲《世表》。」索隱:「(諜)音牒。牒者,紀系諡之書也。下雲『稽諸歷諜』,謂歷代之譜。」又:「案:《大戴禮》有《五帝德》及《帝系》篇,蓋太史公取此二篇之諜及《尚書》,集而紀黃帝以來爲系表也。」可證「牒」通「諜」。
故謂譜者。
《校證》:「徐校刪『故謂』二字,梅六次本剜去『故謂』二字,似可從。」《考異》:「按:以下分說諸類。『故謂』可刪。」《補正》:「按此下分述二十四種雜文,即由『故謂』二字領起,實不可刪。天啓梅本從徐說剜去『故謂』二字,非是。王批本、《子苑》引有『故謂』二字,足以證其原非衍文。」按楊說是。
籍者,借也。歲借民力,條之於版。
《補正》:「『籍』,《子苑》三二引作『藉』。」《校注》:「籍、藉古通。」
爲吏所薄。
「薄」,黃本作「簿」。《匯校》:「按:作『簿』是。」範注:「簿字《說文》無。簿訓圃,同聲爲訓。《漢書張湯傳》:『使使八輩簿責湯。』師古曰:『以文簿次第一一責之。』《李廣傳》:『急責廣之幕府上簿。』師古曰:『簿,謂文狀也。』《釋名釋書契》:『簿,言可以簿疏物也。』」按作「簿」是。從黃本改。
九章積徵。
「徵」,黃本作「微」。《校證》:「元本、傳校元本、馮本、畲本、王惟儉本、吳校本『微』誤『徵』。」《考異》:「按:從『微』是。」按《荀子強國》篇:「積微: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又《大略》篇:「積微者箸。」《宋書律曆志中》:「(何承天元嘉二十年上表)夫圓極常動,七曜運行,離合去來,雖有定勢,以新故相涉,自然有毫末之差,連日累歲,積微成着。」作「微」是,從黃本改。
故以爲術。
「以」,元本作墨釘,黃本作「以」。《匯校》從黃本補。《校證》作「稱」,並雲:「『稱』原作『以』,據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吳校本改。謝雲:『以一作名。』徐校作『名』。馮本墨釘。」《義證》從《校證》作「稱」。按作「以」可,毋需改。
精觀書雲。
「精」,黃校:「疑作『登』。」範注:「《左傳》僖公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視朔,遂登觀臺(臺上構屋,可以遠觀者也。)以望而書,禮也。凡分至啓閉,必書雲物,爲備故也。』杜注:『雲物,氣色災變也。』精觀,當作登觀。」《校證》:「『登』原作『精』,何、黃並雲:『疑作登。』……案黃、範說是。今據改。」《校注》:「按作『登』與《左傳》僖公五年合。《說苑辨物》篇:『是故古者聖王既臨天下,……登靈臺以望氣氛。』《後漢書明帝紀》:『(永平二年春正月)升靈臺,望元氣,吹時律,觀物變。』又贊:『登臺觀雲。』《中論歷數》篇:『人君親登觀臺,以望氣而書雲物爲備者也。』並其旁證。」《考異》:「按:《左》僖五年:『公既視朔,遂登觀臺,以望而書。』從『登』是。」按《漢書律曆志》:「(《春秋》)故善僖(公)『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視朔,遂登觀臺以望,而書,禮也。凡分、至、啓、閉,必書雲物,爲備故也。』至昭(公)二十年二月己丑,日南至,失閏,至在非其月。梓慎望氛氣而弗正,不履端於始也。」作「登」是。從《校證》改。
式,則也。
黃本「式」下有「者」字,黃校:「元脫。」《校證》:「『者』字原脫,梅、徐校補,王惟儉本亦有。馮本並『式』字亦脫。」《補正》:「『者』,黃校雲:『元脫。』此沿梅校。張紹仁校沾『者』字。按有『者』字,始與上下各段合。張本、兩京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岡本、尚古本未脫。《子苑》、《廣博物志》二九、《文通》十六引,亦並有之。」按從黃本補。
黃鐘調起。
「鍾」,範校:「鈴木雲:王本、岡本作『鍾』。」《校證》:「『鍾』清謹軒鈔本、王謨本、岡本作『鍾』,古通。」《校注》:「『鍾』,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鍾』。按『鍾』與『鍾』古本相通,然以《聲律》篇『失黃鍾之正響』例之,此應據改爲『鍾』,始能一律。《呂氏春秋古樂》篇:『昔黃帝令伶倫作爲律,伶倫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即崑崙之誤。之陰,取竹於嶰溪之谷,以生空竅厚鈞者,斷兩節間,其長三寸九分而吹之,以爲黃鍾之宮。……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聽鳳凰之鳴,以別十二律。其雄鳴爲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鍾之宮,適合。黃鍾之宮,皆可以生之。故曰:黃鍾之宮,律呂之本。』」按《楚辭卜居》:「黃鐘譭棄。」五臣注:「黃鐘,樂器,喻禮樂之士。」補註:「《國語》雲:黃鐘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毋需改。
五音以正,音以正。
黃本無「五音以正」下三字,黃校:「元本下多『音以正』三字。」《校證》:「『五音以正』句下,原衍『音以正』三字。謝、梅、徐俱雲:『三字衍。』王惟儉本無此三字,何校本、黃本刪。」《考異》:「梅本刪下『音以正』三字,注云:『三字衍。』按:三字刪是,以從梅本。」按從黃本刪。
八形克平。
「形」,黃本作「刑」。《校證》:「『刑』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形』。謝雲:『當作刑。』徐校作『闢』,梅六次本、何校本、張松孫本作『闢』。」《匯校》:「按:《周禮大司徒》:『以鄉八刑糾萬民。』作『刑』是。」按《文選》卷五十八王儉《褚淵碑文並序》:「執五禮以正民,簡八刑而罕用。」李善注:「《周禮》,大司徒職曰:以八刑糾萬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義之刑,三曰不婣之刑,四曰不悌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亂民之刑。」《類聚》卷五十四引梁簡文帝《啓囚徒配役事》啓曰:「伏以明慎三典,寬簡八刑。」作「刑」是。從黃本改。
出命甲禁。
「甲」,黃本作「申」。《匯校》:「按:作『申』是。『甲』爲『申』之形誤。」按從黃本改。
管仲下命如流水。
「命」,黃校:「一作『令』。」《校證》:「『命』馮校雲:『當作令。』黃注云:『一作令。』又引《管子》(《牧民》篇士經):『下令於流水之原者,令順民心也。』案王惟儉本作『令』。」《校注》:「『命』,黃校雲:『一作令。』天啓梅本改『令』。文溯本剜改爲『令』。馮舒雲:『下命當作下令。』按作『令』始與《管子牧民》篇及本段合。《史記管仲傳》:『故其稱曰:……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劉向《管子書録》:『故其書稱曰:……下令猶流水之原,令順民心。』並『命』當改『令』切證。《文子精微》篇有『出令如流水之原』語。訓故本作『令』,未誤。」按作「令」是,從訓故本改。
兵謀無方。
《校證》:「《續文章緣起》注『無方』作『無窮』。按『無方』本書常語,《明詩》、《諧讔》、《通變》、《鎔裁》、《附會》、《時序》諸篇俱有之。此出陳懋仁妄改,不可從。」按《孫子兵法勢》篇:「三軍之衆,可使必受敵而無敗者,奇正是也。」又:「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無端」即「無方」也。《史記禮書》:「然而不法禮者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集解:「鄭玄曰:方猶道也.」兵者,詭道也。故可謂之「無方」。
符者,厚也。
「厚」,黃本作「孚」,黃校:「元作『厚』,謝改。」《校證》:「『孚』原作『厚』,梅據謝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御覽》五九八正作『孚』。」《校注》:「按謝改是也。宋本、倪本、活字本、喜多本、鮑本《御覽》五九八引,正作『孚』;《文通》五引同。王批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同。天啓梅本改『孚』。《文選序》:『書誓符檄之品。』張銑注:『符,孚也。徵召防僞,事資中孚。』文即襲此,亦可證。又按《易雜卦》傳:『中孚,信也。』」《考異》:「按:孚,《說文》:『信也。』《詩大雅》:『成王之孚。』注:『成王之信於天下也。』從謝改是。」按範注:「《說文》:『符,信也。漢制以竹,長六寸,分而相合。』《史記律書》:『言萬物剖符甲而出也。』是符與孚聲同而通。」按作「孚」是,厚乃形誤。從《御覽》、黃本改。
三代王瑞。
「王」,黃本作「玉」。《校證》:「『瑞』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吳校本作『麟』。案《御覽》同今本。」《補正》:「『瑞』,倫明所校元本作『麟』;兩京本、胡本同。《子苑》引同。按《隋書樊子蓋傳》『(煬)帝顧謂子蓋曰:……今爲公別造玉麟符,以代銅獸。』《北史子蓋傳》同。是玉麟符煬帝時始造,作『麟』非是。」《匯校》:「『王』,《御覽》作『玉』。按:作『玉』是,『王』乃『玉』之形誤。」按《周禮春官》:「典瑞掌玉瑞玉器之藏。」鄭玄注:「人執以見曰瑞。禮神曰器。瑞,符信也。」《類聚》卷十五引魏傅嘏《請立貴嬪爲皇后表》曰:「金璽未授,而玉瑞先顯。」作「玉瑞」是,從《御覽》、黃本改。
易以書翰矣。
《校證》:「《御覽》『易』作『代』,何校作『代』。」《校注》:「俞正燮《癸巳存稿》七引作『代以繻』。按《御覽》引此文,『易』作『代』,餘同今本;元明以來各種《文心》版本,亦無作『代以繻』者。俞氏蓋誤記。」
負販記緡。
「販」,範校:「孫雲:《御覽》作『版』。」《附校》:「『販』作『販』,不作『版』;『記緡』二字無。」《考異》:「按:《曲禮》:『雖負販者,必有尊也。』從『販』是,王失校。」按《說苑復恩》:「(管仲曰)吾嘗與鮑子負販於南陽。」《鹽鐵論頌賢》:「太公之窮困,負販於朝歌也。」作「負販」是。
其遺風歟。
「歟」,範校:「孫雲:《御覽》作『也』。」
王褒髯奴,則券之楷也。
範校:「孫雲:《御覽》『則』作『敗』,『楷』作『諧』。」《附校》:「『則』作『則』,不作『敗』;『楷』作『諧』。」《校證》:「『諧』原作『楷』,《御覽》作『諧』,謂王褒《髯奴》,爲券之諧辭也。今據改。」《補正》:「『楷』,宋本、鈔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引作『諧』。岡本同。按『諧』字是。《諧讔》篇:『諧之言皆也,辭淺會俗,皆悅笑也。』釋此正合。謂王褒《僮約》《僮約》有『髯奴便了』語,故稱《僮約》爲《髯奴》(孫志祖《讀書脞錄》卷七、朱亦棟《羣書札記》卷十三並謂舍人所指爲《僮約》)爲俳諧之券文也。《南齊書文學傳論》:『王褒《僮約》,束皙《發矇》,滑稽之流。』亦可作爲旁證。《顏氏家訓文章》篇有『王襃過章《僮約》』語。」《考異》:「楷諧皆通。」按《札記》:「王褒《髯奴》,即《僮約》,見《全漢文》四十二。《古文苑》章樵注,……文爲俳諧之作。」作「諧」是,從《御覽》改。
佈置物類。
《校證》:「『類』王惟儉本作『情』,馮本墨釘。」按《楚辭七諫謬諫》:「言物類之相感也。」王逸注:「言鳥獸相呼,雲龍相感,無不應其類而從其耦也。」《荀子勸學》篇:「物類之起,必有所始。」《史記孔子世家》:「後雖百世可知也。」集解:「何晏曰:物類相召,勢數相生,其變有常,故可預知者也。」作「類」是。
關閉由審。
「由」,黃本作「當」,黃校:「一作『由』。」《校證》:「『當』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王惟儉本、吳校本作『由』。」《考異》:「按:『當』字是。」《匯校》:「按:『由』、『當』草書形近而誤,作『當』是。」按從黃本改。
孫亶四,聖相也。
「四」,黃本作「回」,黃校:「元作『四』,朱改。」《校證》:「『回』原作『四』,梅據朱改;徐校本、王惟儉本作『回』。」《校注》:「按朱改是也。何本、訓故本作『回』;《書記洞詮》、《文通》十六引同。」《考異》:「按:朱改是,《韓非子》作公孫亶回,此省公字。」按《韓非子問田》篇:「徐渠問田鳩曰:『……陽城義渠,名將也,而措於毛伯;公孫亶田,聖相也,而關於州部。何哉?』田鳩曰:『此無他異物,主有度,上有術之故也。』」陳奇猷《韓非子新校注》:「顧廣圻曰:『《文心雕龍書記》引此雲孫亶回,無公字,省耳。』」從黃本改。
蓋謂此也。
《校證》:「『蓋謂此也』《文通》十六引作『者,以其事有關涉也』。蓋出朱氏臆改。」
短簡編牒。
範校:「鈴木雲:《御覽》無此四字。」範注:「孫君蜀丞曰:『《說文系傳》牒字下引雲:議政未定,短牒諮謀,曰牒簡也。葉在枝也。』《御覽》六百六引雲:『牒者,葉也,如葉在枝也。短簡爲牒,議事未定,故短牒諮謀,牒之尤密謂之籤。』」
溫舒截蒲,即其事也。
《義證》:「按宋本《御覽》引無此二句,上下文爲『牒者,葉也,如葉在枝也。短簡爲牒,議事未定,故短牒諮謀』,義較順。」
如葉在枝。
《校證》:「《御覽》『枝』下有『也』字。」
議政未定。
範校:「鈴木雲:《御覽》『議』上有『短簡爲牒』四字,『政』作『事』。」《義證》:「『議政未定』,明陳懋仁《續文章緣起》引作『政議未定。」
故短牒諮謀。
《校證》:「《御覽》『諮』作『諮』。《說文》系傳十三牒下引作『議政未定,短牒諮謀,曰牒簡也。』」
謂之爲籤。
《校證》:「《御覽》無『爲』字。」
籤密者也。
「籤」,黃本作「纖」,黃校:「一作『籤』。」《校證》:「『纖』舊本作『籤』,徐校『籤密者也』作『纖也』。梅六次本改作『纖』。」《校注》:「『纖』,黃校雲:『一作籤。』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籤』。四庫剜改爲『纖』。按『籤』字非是。徐校『纖』、天啓梅本改『纖』,黃氏從之,是也。《明詩》篇『不求纖密之巧』,《詮賦》篇『言務纖密』,《指瑕》篇『或精思以纖密』,並以『纖』『密』連文,可證。」《考異》:「按:從『纖』是,《禹貢》:『厥篚玄纖縞。』鄭注:『纖、細也。』纖細猶纖密也,又作孅。」周注:「《說文》:『籤,驗也。』徐鍇注:『簽出其處爲驗也。』《南史呂文顯傳》:『府州部內,論事皆籤,前直敘所論之事,後雲謹籤,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籤,置典籤以典之。』這個籤,記事比牒細密。」按從黃本改。
禮貌本原。
「禮」,黃本作「體」,黃校:「一作『禮』。」《校證》:「『體』舊本作『禮』,徐、馮俱雲:『禮當作體。』王惟儉本、梅六次本作『體』。」《補正》:「按『體』字是。畲本作『體』,體之俗。訓故本作『體』;《文章辨體匯選》四八引同。《詩大雅卷阿》鄭箋:『體貌則顒顒然敬順。』孔疏:『顒顒是覩其形狀,故以爲體貌敬順;敬順,即溫和也。』《文選》宋玉《登徒子好色賦》:『玉爲人體貌閒麗。』李注:『閒,靜也。麗,美也。』呂周翰注:『言玉容貌美麗。』又班彪《王命論》:『二曰體貌多奇異。』李注:《漢書(高帝紀上)》曰:『高祖爲人,隆凖而龍顏,美嬃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考異》:「按:『禮』字非,行狀屬體也,從『體』是。」按《史記樂書》:「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集解:「鄭玄曰:象,光耀;形,體貌。」正義:「言日月星辰之光耀,草木鳥獸之體貌也。」任昉《文章緣起》:「狀者,貌也。體貌本原,取其事實也。」可爲旁證。從黃本改。
先賢表諡。
「諡」,黃本作「諡」。《補正》:「『諡』,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梅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岡本、尚古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諡』;《廣博物志》、《書記洞詮》、《子苑》、《文通》十八引同。按『諡』字是。《誄碑》篇『讀誄定諡』作『諡』,未誤。《議對》篇『秦秀定賈充之諡』,黃本亦誤『諡』。與此同。《說文》言部:『諡,行之跡也。從言益聲。』段注:『《周書諡法解》、《(禮記)檀弓下》《樂記》、《表記》(鄭)注皆雲:「諡者,行之跡也。」《六書故》曰:「唐本《說文》無諡,但有諡。」……唐開成石經,宋一代書版皆作諡,不作諡。』考證精闢,可視爲諡字定論。」按諡同諡,說見《議對》篇。
取其事實。
《校證》:「徐校『其』作『具』。」
列,陳也。
黃本「列」下有「者」字。《校證》:「馮本、汪本、畲本無『者』字,徐校補。」《匯校》:「按:『者』字當有,方能與各段一律。」按據黃本補。
喪言亦不及交。
「交」,黃本作「文」,黃校:「元作『交』。」《校證》:「『文』原作『交』,徐雲:『交當爲文字之誤,後《情采》篇有喪言不文句。』梅本改作『文』。王惟儉本亦作『文』。案作『文』是。《孝經喪親》章:『孝子之喪親也,言不文。』此彥和所本。《升庵文集》六四引作『文』不誤。」《校注》:「『文』,黃校雲:『元作交。』此沿梅校。楊升庵《文集》六四、《古今諺》、《文通》十六引作『文』。按《孝經喪親》章:『子曰:孝子之喪親也,……言不文。』舍人語本此。當以作『文』爲是。《情采》篇:『《孝經》垂典,喪言不文。』亦可證。何本、訓故本、謝鈔本作『文』,不誤。四庫本剜改作『文』。」《考異》:「按:喪言不文,見《情采》篇,『交』字誤。」按從黃本改。
有實無華。
《校證》:「《升庵文集》『實』作『質』。」《校注》:「按本書屢以『華』『實』對舉,楊引作『質』非。」《補正》:「《子苑》引作『實』。」
囊漏儲中。
「漏」,黃本作「滿」,黃校:「汪本作『漏』。」範校:「鈴木雲:嘉靖本亦作『漏』。」《札記》:「滿,當依汪本作漏,儲,今《賈子》作貯。作儲者,當爲褚,本字當爲。說文曰: 也,所以載盛米也,,載米也。(,陟倫切。)《莊子》曰:褚小不可以懷大,即此字。囊漏中者,遺小而存大也。作貯者,亦借字。」《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紀本、四庫輯注本、崇文本『漏』誤『滿』。」《校注》:「按作『漏』與《賈子新書春秋》篇合。《新序刺奢》篇:『周諺曰:囊漏貯儲之借字中。』《宋書範泰傳》:『泰又諫曰:故囊漏貯中,識者不吝。』《南齊書顧憲傳》:『乃囊漏不出貯中。』並作『漏』。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謝鈔本、訓故本、岡本亦並作『漏』。《廣博物志》、《書記懂詮》同。」《考異》:「按:漏字是,賈誼《新書》及《宋書範泰傳》,皆作『漏』,見《黃氏札記》。」按賈誼《新書春秋》篇:「鄒穆公有令,食鳧鴈者必以粃,毋敢以粟。於是,倉無粃而求易於民,二石粟得一石粃。吏以請曰:『粃食鴈,爲無費也。今求粃於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粃,以粃食鴈則費甚矣。請以粟食之。』公曰:『去,非而所知也。……汝知小計而不知大會。周諺曰:囊漏貯中。而獨弗聞與﹖』」《晉書段灼傳》:「灼後復陳時宜曰:……譬猶囊漏貯中,亦一家之有耳。」亦其證。
太誓。
黃本「誓」下有「曰」字。《校證》:「『雲』原作『曰』,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闕此字,徐校補『曰』字,兩京本、吳校本是『雲』字。案上下文俱作『雲』,作『雲』字是,今據改。」《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俱闕此字。」周注:「太,當作牧。《書牧誓》:『(武)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匯校》:「按周說是,『曰』字亦當有。」按作「雲」是。從《校證》補。「牧」字從周注改。
詩書可引者也。
範注:「『詩書可引』句,楊慎《古今諺》引作『詩書所引』。」《校證》:「《古今諺》引『可』作『所』。何校雲:『可疑作所。』」《匯校》:「按:作『所』較勝。」按《論衡問孔》篇:「可引以誓。」《晉書刑法志》:「刑書徵文,……故執平者因文可引,則生二端。」「可引」,可以徵引也,通,毋需改。
觀此四條。
「四」,黃校:「疑作『數』。」範注:「四條,疑當作六條。」《校注》:「按『四』字固誤,然『數』、『六』二字之形與『四』均不近,恐難致誤。疑原作『衆』,非舊本殘其下段,即寫出偶脫,故誤爲『四』耳。《檄移》篇『凡此衆條』,句法與此同,可證。」《校證》:「案『四』乃『衆』之壞文,《檄移》篇『凡此衆條』,《銘箴》篇『詳觀衆例』,《樂府》篇『觀其北上衆引』,《誄碑》篇『周胡衆碑』,句法與此相同,俱用『衆』字,今據改。又《諸子》篇『衆理可貫』、《事類》篇『衆美輻輳』《俯會》篇『衆理雖繁』,『衆』字用法與此同。」《考異》:「按:諸校皆非,篇中列舉總二十四條,疑『四』字不誤,或上脫『廿』字或『廿有』二字,王校謂四本衆字壞文,錄者偶脫,但無脫半字之理,王說非,故應作廿四,或廿有二字。」牟注:「『四條』不誤。上文說:『筆札雜名,古今多品』,則以上六類屬『多品』,每類各四名,即『四條』。下文說:『或事本相通,而文意各異』,正指每類之內四條而言,如『律』、『令』;『契』、『券』等,相通而各異,……『四條』當是『各類四條』之省。」按作「衆」是。從《校證》改。
或雜用文綺。
《校證》:「『或』馮本、汪本作『成』,謝雲:『成一作而。』徐校『或』。」
並有司之實務。
《校證》:「梅雲:『司一作詞。』」按範注:「二十四種雜文,各有一定體制,亦猶今世公文及契券等類,不得隨意增損。《抱朴子吳失》篇:『不識几案之所置,而處機要之職。』是公文有定式之證。」《義證》:「『有司』,謂官吏,職有專司,故曰有司。」作「司」是。
恩理實焉。
「恩」,黃本作「思」。《校證》:「元本、傳校元本、馮本、謝鈔本、吳校本『思』作『恩』,馮校雲:『恩謝本作思。』」《匯校》:「按:『恩理』無義,作『思』是。」按《晉書張華傳》:「冏於是奏曰:孫秀逆亂,滅佐命之國,誅骨鯁之臣,以斫喪王室;肆其虐戾,功臣之後,多見泯滅。張華、裴頠各以見憚取誅於時,解系、解結同以羔羊並被其害,歐陽建等無罪而死,百姓憐之。今陛下更日月之光,布維新之命,然此等諸族未蒙恩理。」又見《解系傳》。此「恩理」有義之證。此作「思理」是,《世說新語》中其例頗多,不徧舉,從黃本改。
神思第二十六
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闕之下。」神思之謂也。文之思也,其神遠矣。故寂然凝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雲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爲妙,神與物遊。神居胸臆,而志氣統其關鍵;物沿耳目,而辭令管其樞機。樞機方通,則物無隱貌;關鍵將塞,則神有遯心。
是以陶鈞文思,貴在虛靜,疏瀹五藏,澡雪精神,積學以儲寶,酌理以富才,研閱以窮照,馴致以繹辭,然後使玄解之宰,尋聲律而定墨;獨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此蓋馭文之首術,謀篇之大端。
夫神思方運,萬塗競萌,規矩虛位,刻鏤無形,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我才之多少,將與風雲而並驅矣。方其搦翰,氣倍辭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則?意翻空而易奇,言徵實而難巧也。是以意授于思,言授於意,密則無際,疏則千里。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義在咫尺,而思隔山河。是以秉心養術,無務苦慮,含章司契,不必勞情也。
人之稟才,遲速異分;文之制體,大小殊功:相如含筆而腐毫,揚雄輟翰而驚夢,桓譚疾感於苦思,王充氣竭於(思)【沈】慮,張衡研《京》以十年,左思練《都》以一紀,雖有巨文,亦思之緩也。淮南崇朝而賦騷,枚皋應詔而成賦,子建援牘如口誦,仲宣舉筆似宿構,阮瑀據(案)【鞌】而制書,禰衡當食而草奏,雖有短篇,亦思之速也。
若夫駿發之士,心總要術,敏在慮前,應機立斷;覃思之人,情饒岐路,鑑在疑後,研慮方定。機敏故造次而成功,慮疑故愈久而致績。難易雖殊,並資博練。若學淺而空遲,才疎而徒速,以斯成器,未之前聞。是以臨篇綴慮,必有二患:理鬱者(若)【苦】貧,辭溺者傷亂。然則博(聞)【見】爲饋貧之糧,貫一爲拯亂之藥,博而能一,亦有助乎心力矣。
若情數詭雜,體變遷貿,拙辭或孕於巧義,庸事或萌於新意,視佈於麻,雖【雲】未費,杼軸獻功,煥然乃珍。至於思表纖旨,文外曲致,言所不追,筆固知止。至精而後闡其妙,至變而後通其數,伊摯不能言鼎,輪扁不能語斤,其微矣乎!
贊曰:神用象通,情變所孕。物以貌求,心以理(勝)【媵】。刻鏤聲律,萌芽比興。結慮司契,垂帷制勝。
集 校
而志氣統其關鍵。
範注:「《禮記孔子閒居》:『清明在躬,氣志如神。』正義曰:『清,謂清靜,明,謂顯著,氣志變化,微妙如神。』據《禮記》此文,志氣當作氣志。」《補正》:「按《孟子公孫丑上》:『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趙注:『志,心所念慮也。氣,所以充滿形體爲喜怒也。志帥氣而行,度其可否也。』是舍人此語兼用《孟子》,故作『志氣』。《莊子盜蹠》篇:『志氣欲盈。』《文子九守》篇:『夫精神志氣者,靜而日充以壯。』《呂氏春秋誣徒》篇:『不能教者,是志氣不和。』《淮南子精神》篇:『弗疾去,則志氣日耗。』亦並以『志氣』爲言。《書記》篇『志氣盤桓』,《風骨》篇『志氣之符契也』,其並作『志氣』正與此同,並足說明『志氣』二字不可妄乙。王批本、《子苑》三二引作『志氣』,是最有力明證。」按《禮記孔子閒居》孔子有「志氣塞乎天地」、「氣志不違」、「氣志既起」、「氣志如神」等語,明「志氣」即「氣志」也。《呂氏春秋精通》篇:「死而志氣不安,精或往來也。」《晉書張華傳》:「陸機兄弟志氣高爽。」又《劉毅傳》:「陳留相樂安孫尹表曰:……毅雖身偏有風疾,而志氣聰明,一州品第,不足勞其思慮。」範注非是。
馴致以繹辭。
「繹」,黃本作「懌」,黃校:「一作『繹』。」範校:「顧校作『繹』。」《校證》:「『繹』原作『懌』,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梅本作『懌』,黃本從之。按元刻本、弘治本、訓故本、梅六次本、顧校本作『懌』作『繹』,今從之。」《補正》:「按『繹』字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四庫本作『繹』;《子苑》、《喻林》八八、《稗編》七五、湯紹祖《續文選》二七、胡震亨《續文選》十二、《文儷》十三同。『繹』,理也,《方言》六。尋繹也;《文選》王襃《四子講德論》李注引馬融《論語》注。『懌』,說也。《說文》新附。此當作『繹』,始能與上句『研閱以窮照』句相承。」《考異》:「按:繹,陳也,《書君陳》:『庶言同則繹。』傳:『衆言同則陳而布之。』《禮射儀》:『繹者,繹己之志也。』疏:『繹、陳也。』懌,《說文》:『悅也。』《書康誥》:『則予一人以懌。』從『繹』是。」《義證》作「繹」,並雲:「『繹』,梅本作『懌』,黃本從之.按元刻本、弘治本、訓故本、梅六次本均作『繹』,今從之.」按《楚辭九辯》:「有美一人兮心不繹。」王逸注:「常念弗解,內結藏也。」五臣注:「繹,解也。言思君之心常不解也。」洪興祖注:「繹,抽絲也,陳也,理也。」此處作「繹」是。
然後使玄解之宰。
「玄」,黃本作「元」。《校證》:「此避清諱改。」《補正》:「按『元』當據各本改作『玄』(黃氏避清諱改)。《子苑》引作『玄』,當據改。」《義證》:「『玄』字,清朝刻本作『元』,避清諱.《莊子養生主》:『古者謂是帝之縣解.』釋文:『縣音玄.』」
暨乎篇成。
《校注》:「按『篇成』二字當乙,始能與上句之『搦翰』相對。《宋書范曄傳》:『(《獄中與諸甥侄書》:『文章轉進,但才少思難。所以每於操筆,其所成篇,殆無全稱者。』足與此說印證。《知音》篇有『豈成篇之足深』語。」按《晉書傅玄傳》:「玄初作(《傅子》)內篇成。」從「篇成」通。下「半折心始」與「氣倍辭前」非全對,此亦不必求同也。
半折心始。
《校證》:「吳雲:『半一作手。』案『半』字不誤,『半』與上文『倍』對言。《管子制分》篇『以半擊倍。』《孟子公孫丑》篇『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呂氏春秋任地》篇『半其功,可使倍。』《鹽鐵論錯幣》篇『以半易倍』,《宋書歷志》,祖沖之辨戴法興難新曆雲:『倍半相違』,皆『半』『倍』對文之證。」按《戰國策齊一》:「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史記蘇秦傳》同。又《類聚》卷八十八引周庾信《枯樹賦》曰:「頓山腰而半折。」可爲旁證。
言徵實而難巧也。
範注:「黃庭堅《與王觀復書》引此,『難巧』作『難工』。」《校證》:「《黃庭堅文集》卷十九,《與王觀復書》引『言』作『文』,『巧』作『工』。」《義證》:「末句黃庭堅《與王觀復書》引『言』作『文』,『巧』作『工』,見《豫章黃先生文集》卷十九.又見王應麟《困學紀聞》卷十七『評文』類引。原文曰:『南陽劉勰嘗論文章之難雲:意翻空而易奇,文徵實而難工.此語亦是沈謝輩爲儒林宗主時好作奇語,故後生立論如此.』」《補正》:「按下文『是以意授于思,言授於意』以『意』、『言』對舉,此則不應作『文』字;『工』爲平聲,與上句之『奇』字亦不協調。黃引未可從也。《御覽》五八五、《子苑》引,並同今本,益足證黃引之非。」
是以意授于思,言授於意。
《校釋》:「各本皆如此.按兩『授』字疑皆當作『受』.此言文意受之文思,文辭又受之文意.蓋有文意始有文辭,而其本皆在文思也.」按《淮南子原道訓》:「是故內不得於中,稟授於外而以自飾也。」其用「授」字與此同。
疏則千里。
《校證》:「『疏』王惟儉本作『疎』。」按《說文》有疏無疎,疎乃疏之俗體字。
或義在咫尺。
《校注》:「『義』,《文體明辨總論》、《藝苑卮言》一引作『議』。按『議』字非是。此雲『義』,上雲『理』,相互爲文。」
相如含筆而腐毫。
《校注》:「『含』,《事文類聚》五、《羣書通要》巳集二、《山堂肆考》角集三十引作『濡』。《匯書詳註》二二有此文,亦作『濡』。按『含』『濡』二字,義並得通。」《補正》:「元本、《子苑》引仍作『含』,是所見本與今本同。」按《高僧傳譯經中佛陀耶舍》:「涼州沙門竺佛念譯爲秦言,道含筆受.」
王充氣竭于思慮。
《校證》:「『沈慮』原作『思慮』。今從《事文類聚》別五、《羣書通要》巳二、《山堂肆考》角三十引改。」《補正》:「『思』,《事文類聚》、《羣書通要》、《山堂肆考》引作『沉』。《匯書詳註》同。按『沉』字較勝。上雲『苦思』,此雲『沉慮』,文始相對;且復字亦避,當據改。」《考異》:「按:王校是。」《義證》:「按《羣書備考》引也作『沈慮』。」按《後漢書王充傳》:「充好論說,……乃閉門潛思,絕慶弔之禮,戶牖牆壁,各置刀筆,着《論衡》八十五篇,二十餘萬言.年漸七十,志力衰耗,乃造《養性書》十六篇,裁節嗜慾,頤神自守.」「沈慮」猶「潛思」也。義長,從《校證》改。
淮南崇朝而賦騷。
孫詒讓《札迻》卷十二:「按高誘《淮南子序》:『詔使爲《離騷賦》,自旦受詔,日早食已上。』即彥和所本也。《漢書》本傳雲:武帝使爲《離騷傳》(班固《楚辭序》說同),王逸《楚辭序》又云『作《離騷經章句》』,並與《淮南序》不同。傳及章句非崇朝所能成,疑高說得之。」《校證》:「今按《辨騷》篇作『昔武帝愛才,淮南作傳』,則彥和已兩歧其說。尋《漢紀武帝紀》雲:『上使安作《離騷賦》,旦受詔,日食時畢。』《御覽》一五○引《漢書》亦作『使爲《離騷賦》』。蓋此事自來兩傳,故彥和兼用之也。《天中記》三七『賦』作『注』。」《補正》:「按孫詒讓謂舍人此文本高誘《淮南子序》,是也。章炳鱗《國故論衡明解故》上:『淮南爲《離騷傳》,其實序也。』裴松之《上三國志注表》:『既謝淮南食時之敏。』《文選》任昉《齊竟陵文宣王行狀》:『淮南取貴於食時。』亦本高誘《淮南子序》。」按荀悅《前漢紀孝武皇帝紀》:「初安(淮南王劉安)朝,上使作《離騷賦》,旦受詔,食時畢.」作「賦」是。
仲宣舉筆似宿構。
《校注》:「按『構』,當依別本作『構』。已詳《雜文》篇『腴辭雲構』條。」按《三國志魏書王粲傳》:「(粲)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爲宿構。」又按《世說新語文學》:「王長史宿構精理,並撰其才藻。」《蜀書關羽傳》裴注:「事不宿構。」《梁書範雲傳》:「善屬文,便尺牘,下筆輒成,未嘗定槁,時人每疑其宿構。」《北史魏收傳》:「收筆下有同宿構。」均從「構」。然《文選》五十六曹植《王仲宣誄》李善注引《魏志》作「宿構」,則二字實通。
阮瑀據案而制書。
「案」,範校:「顧校作『鞌』。」範注:「《魏志王粲傳》注引《典略》曰:『太祖嘗使瑀作書與韓遂。時太祖適近出,瑀隨從,因於馬上具草。書成呈之,太祖擥筆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增損。』案,當依顧校作鞌。」《校證》:「『鞌』,原作『案』,梅、吳、何、顧四氏俱謂當作『鞌』,王惟儉本作『鞌』,今據改。」《校注》:「按『鞌』字是。《典略》:『太祖嘗使瑀作書與韓遂。時太祖適近出,瑀隨從,因於馬上具草。書成,呈之,太祖擥筆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增損。』《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注、《書鈔》六九又一百三、《類聚》五八、《御覽》五九五引。《金樓子》:『劉備叛走,曹操使阮瑀爲書與備,馬上立成。』《太平御覽》六百引。『馬上具草』、『馬上立成』,即『據鞌制書』之謂。」《補正》:「訓故本作『鞌』,未誤。當據改。」《考異》:「按:馬上具草,宜作鞍是。」按《後漢書馬援傳》:「援據鞍顧眄,以示可用。」《三國志魏書滿寵傳》:「寵屢表求留,詔報曰:『昔廉頗強食,馬援據鞍,今君未老而自謂已老,何與廉、馬之相背邪?其思安邊境,惠此中國。』」此「據鞌」所由出。此作「鞌」是。從《校證》改。
情饒岐路。
「岐」,黃本作「歧」。《校注》:「『歧』,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作『岐』。《稗編》、湯氏《續文選》、胡氏《續文選》、《文儷》、《文通》二一、《四六法海》十、《賦略緒言》同。按《爾雅釋宮》:『二達謂之岐旁。』郭注:『岐道旁出也。』《釋名釋道》:『二達曰岐旁;物兩爲岐,在邊曰旁。』《列子說符》篇:『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衆?鄰人曰:多岐路。』是『岐路』字原作『岐』。諸本是也。」《補正》:「《子苑》引作『岐路』,是所見本亦作『岐』也。當據改。」按楊伯峻《列子集釋》:「……鄰人曰:『多歧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作「歧」。岐通歧。《說文》無「歧」字,當以作「岐」爲正。
是以臨篇綴慮。
《校證》:「《御覽》五八五『慮』作『翰』,馮校雲:『錢鈔本《御覽》亦作慮。』」《義證》:「作『翰』固可通,但《風骨》篇雲『綴慮裁篇』,可見『慮』並非錯字。『綴慮』猶言構思。」
理鬱者若貧。
「若」,黃本作「苦」。《校證》:「《御覽》『苦』作『始』,馮本誤『若』。」《補正》:「『苦』,宋本、倪本、活字本《御覽》五八五引作『始』。鈔本《御覽》、《子苑》引作『若』。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甲本、兩京本、胡本同。按『始』字非是。『苦貧』、『傷亂』,相對爲文。其作『若』者,即『苦』之形誤。」《考異》:「按:『苦』字與下文『傷』字對文,從『苦』是。」按從黃本改。
然則博聞爲饋貧之糧。
「聞」,黃本作「見」,黃校:「一作『聞』。」範校:「黃雲:《御覽》作『見』。」《校證》:「『見』原作『聞』,何校本、黃注本改。案《御覽》正作『見』。」《校注》:「按元明各本皆作『聞』,其義自通。何焯依《御覽》校『見』,黃氏從之,似可不必。」《補正》:「《子苑》引作『聞』,是所見本亦爲『聞』字,與元明各本同。」《義證》:「《事類》篇:『然學問膚淺,所見不博。……斯則寡聞之病也。……夫經典沈深,載籍浩瀚,實羣言之奧區,而才思之神皋也。……是以將贍才力,務在博見。』可見『博見』是見聞廣博。《奏啓》篇:『博見足以窮理。』」按《荀子勸學》篇:「吾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淮南子要略》篇:「《覽冥》者,……所以令人遠觀博見者也。」《漢書劉歆傳》:「歆亦湛靖有謀,父子俱好古,博見強志,過絕於人。」《三國志吳書王樓賀韋華傳》評:「韋曜篤學好古,博見羣籍,有記述之才。」《北史李謐傳》:「(謐)覽《考工記》、《大戴禮盛德篇》,以明堂之制不同,遂着《明堂制度論》曰:……此二書雖非聖言,然是先賢之中博見洽通者也。」此處作「見」義長,從《御覽》、黃本改。
雖未費。
黃本「雖」下有「雲」字。範校:「鈴木雲:張本(費)作『貴』。」《校證》:「『費』,徐、何校作『貴』,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貴』。馮本脫去『雲』字。」《校注》:「《類要》三二引作『雖宋弗見』。《喻林》八八引作『雖未足貴』。徐『費』校『貴』,天啓梅本改作『貴』。按織麻爲布,其質仍是麻,故云『未費』。《類要》所引雖有脫誤,『雖』下脫『雲』字(元本、弘治本亦然)『宋』爲『未』之訛。然『弗見』二字由『費』致誤之跡則甚明顯。徐校『費』作『貴』,《喻林》引作『雖未足貴』,皆非。王批本『雲未』二字品排刻。」《補正》:「王批本、《子苑》引作『雖未雲費』,與今本正同。」《考異》:「按:從『費』是。」
杼軸獻功。
《校注》:「『軸』,《類要》引作『柚』。按《詩小雅大東》:『杼柚其空。』舍人作『軸』,從別本也。『杼軸』,已詳《書記》篇『並杼軸乎尺素』句注。《淮南子說林》篇:『黼黻之美,在於杼軸。』高注:『白與黑爲黼,青與赤爲黻。』(二語出《考工記》)皆文衣也。」《義證》:「『杼軸』一作『杼柚』,織具。《詩經小雅大東》:『杼柚其空。』朱注:『杼,持緯者也;柚,受經者也。』陳奐疏:『釋文:柚又作軸。《詩小學》雲:織軸似車軸,故同名。』」按《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雖杼軸於予懷。」李善注:「杼軸,以織喻也。……《毛詩》曰:杼軸其空。」《宋書志序》:「每含豪握簡,杼軸忘餐。」《晉書文苑傳》序:「並綜採繁縟,杼軸清英。」亦其證。
心以理勝。
「勝」,黃本作「應」,黃校:「汪作『勝』。」《校證》:「『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勝』,徐校雲:『用韻重二勝字。』梅本改作『應』。案『勝』疑『媵』之誤。」《校注》:「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文溯本、《四六法海》亦並作『勝』,與下『垂帷制勝』句復,非是。張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應』,亦非。文津本剜改爲『媵』,是也。《爾雅釋言》:『媵,送也。』『心以理媵』,與上句『物以貌求』,文正相應。『媵』與『勝』形近易誤。《章句》篇『追媵前句之旨。』元本等亦誤『媵』爲『勝』,與此同。《附會》篇:『若首唱榮華,而媵句憔悴。』是舍人屢用『媵』字也。」《補正》:「何焯校作『剩』,未免捨近求遠。」《考異》:「按:勝字重韻,從『應』是。」《義證》:「張之象本、梅本並作『應』,今從之。……《校注》、《校證》均謂『應』字當作『媵』,解說迂曲,今所不取。」按《楚辭九歌河伯》:「波滔滔兮來迎,魚鄰鄰兮媵予。」王逸注:「媵,送也。言江神聞己將歸,亦使波流滔滔來迎,河伯遣魚鄰鄰侍從,而送我也,鄰,一作鱗。」洪興祖補註:「媵,以證切。予,音與。屈原託江海之神送迎己者,言時人遇己之不然也。杜子美詩云: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亦此意。」贊文皆去聲韻,此以作「媵」爲是。《諸子》篇:「標心於萬古之上,而送懷於千載之下。」《章句》篇:「其控引情理,送迎際會。」亦可證。從文津本改。
體性第二十七
夫情動而言形,理髮而文見,蓋沿隱以至顯,因內而符外者也。然纔有庸儁,氣有剛柔,學有淺深,習有雅鄭,並情性所(爍)【鑠】,陶染所凝,是以筆區雲譎,文苑波詭者矣。故辭理庸儁,莫能翻其才;風趣剛柔,寧或改其氣;事義淺深,未聞乖其學;體式雅鄭,鮮有反其習;各師成心,其異如面。
若總其歸塗,則數窮八體:一曰典雅,二曰遠奧,三曰精約,四曰顯附,五曰繁縟,六曰壯麗,七曰新奇,八曰輕靡。典雅者,鎔式經誥,方軌儒門者也。遠奧者,馥採典文,經理玄宗者也。精約者,覈字省句,剖析毫釐者也。顯附者,辭直義暢,切理厭心者也。繁縟者,博喻釀採,煒燁枝派者也。壯麗者,高論宏裁,卓(爍)【躒】異采者也。新奇者,(檳)【擯】古競今,危側趣詭者也。輕靡者,浮文弱植,縹緲附俗者也。故雅與奇反,奧與顯殊,繁與約舛,壯與輕乖,文辭根葉,苑囿其中矣。
若夫八體屢遷,功以學成,才力居中,肇自血氣;氣以實志,志以定言,吐納英華,莫非情性。是以賈生俊發,故文潔而體清;長卿傲誕,故理侈而辭溢;子云沉寂,故志隱而味深;子政簡易,故趣昭而事博;孟堅雅懿,故裁密而思靡;平子淹通,故慮周而藻密;仲宣躁銳,故穎出而才果;公幹氣褊,故言壯而情駭;嗣宗俶儻,故響逸而調遠;叔夜儁俠,故興高而采烈;安仁輕敏,故鋒發而韻流;士衡矜重,故情繁而辭隱;觸類以推,表裏必符。豈非自然之恆資,才氣之大略哉!
夫纔有天資,學慎始習,斲梓染絲,功在初化,器成彩定,難可翻移。故童子雕琢,必先雅制,沿根討葉,思轉自圓,八體雖殊,會通合數,得其環中,則輻湊相成。故宜摹體以定習,因性以練才,文之司南,用此道也。
贊曰:才性異區,文體繁詭。辭爲【肌】膚(根),志實骨髓。雅麗黼黻,淫巧朱紫。習亦凝真,功沿漸靡。
集 校
並情性所爍。
「爍」,黃本作「鑠」。範校:「顧校作『爍』。」《校證》:「馮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顧校本『鑠』作『爍』。」《補正》:「『鑠』,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梁本、四庫本作『爍』。按《孟子告子上》:『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趙注:『仁義禮智,人皆有其端,懷之於內,非從外消鑠我也。』此『鑠』字義當與之同。作『爍』非。」《考異》:「按:爍與鑠通,《周禮冬官考工記》:『爍金以爲刃。』釋文:『義當作鑠。』《史記張儀傳》:『衆口鑠金。』《說文》:『銷也。』」《義證》:「『鑠』,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訓故本作『爍』。梅本改『鑠』,黃注本從之。按『鑠』,《說文》:『銷金也。』與『爍』通。」按《說文》無爍字。新附有之,曰:「爍,灼爍,光也。」《周禮冬官考工記》序:「爍金以爲刃。」釋文:「爍義當作鑠。」《周禮正義》:「案:爍乃鑠之俗。《莊子釋文》引崔譔雲:『爍,消也。』《說文》金部雲:『鑠,銷金也。』《漢書藝文志》雲:『耀金爲刃。』顏注云:『耀與鑠同,謂銷也。』此謂攻金之事。」此處作「鑠」義長。從黃本改。
馥採典文。
範注:「『馥』,當作『復』。《總術》篇雲:『奧者復隱。』」《校釋》:「疑『馥』當作『復』,『典』當作『曲』,皆字形之誤。復者,隱復也;曲者,深曲也。談玄之文,必隱復而深曲,《徵聖》篇論《易經》有『四象精義以曲隱』可證。舍人每以復、隱、曲、奧等詞連用,如《原道》篇『繇辭炳曜』、『符采復隱』,《練字》篇『覆文隱訓』,《徵聖》篇『精義曲隱』,《總術》篇『奧者復隱』,《隱秀》篇『隱以複意爲工』,又『深文隱蔚,餘味曲包』,《序志》篇『或有曲意密源,似近而遠』,皆可證此篇所謂『遠奧』之義。《總術》篇:『奧者復隱,詭者亦典』,『典』亦『曲』之誤字也。」《校證》:「『馥採典文』疑當作『復採曲文』,『馥』『復』、『典』『曲』,皆形近之訛。《練字》篇『覆文隱訓』,句法同;又《原道》篇『符采復隱』,『復曲』與『復隱』義近。」《考異》:「按:典文,經典之文也;《說文》:『五帝之書也。』《書舜典》:『經也典。』王校非。」《補正》:「按以《原道》篇『符采復隱』,《煉字》篇『覆文隱訓』,《隱秀》篇『隱以複意爲工』,《總術》篇『奧者復隱』例之,『馥』當作『復』,始合。《文心》全書僅此處用一『馥』字,殊爲可疑。與文意亦不合。」按《漢書敘傳下》:「僞稽黃﹑虞,繆稱典文。」《後漢書蔡邕傳》贊:「苑囿典文。」又《延篤傳》:「互引典文。」《儒林列傳上》:「禮樂分崩,典文殘落。」《三國志蜀書楊戲傳》引戲延熙四年所著《季漢輔臣贊》:「味覽典文(贊劉子初)。」《論語先進》篇:「文學,子游、子夏。」皇侃疏引範寧雲:「文學,謂善先王典文。」可證作「典文」不誤。「馥採」與「味覽」義近。《說文》新附:「馥,香氣芬馥也。」《文選》二十六謝靈運《入彭蠡湖口》詩:「乘月聽哀狖,浥露馥芳蓀。」李善注:「乘月,猶乘日也。廣雅曰:言乘月而遊,以聽哀狖之響;溼露而行,爲玩芳叢之馥。狖,蜼也。《說文》曰:浥,溼也。」則「馥採」有「玩」義。本書《辨騷》篇:「可謂鑑而弗精,玩而未核者也。」「酌奇而不失其貞,玩華而不墜其實。」《頌讚》篇:「降及品物,炫辭作玩。」《熔裁》篇:「美錦製衣,修短有度,雖玩其採,不倍領袖。」《隱秀》篇:「使玩之者無窮,味之者不厭。」《知音》篇:「蓋聞蘭爲國香,服媚彌芬;書亦國華,玩繹方美。」「馥採典文」與下「經理玄宗」相儷,甚通,毋需改。
經理玄宗者也。
「玄」,黃本作「元」。《義證》:「『玄』字,元明各本同,黃注本始改『玄』爲『元』,避清諱。」《校注》:「『元』,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崇文本作『玄』。《文通》二一引同。按『玄』字是。《文選》王儉《禇淵碑文》:『眇眇玄宗。』《江文通文集張令爲太常領國子祭酒詔》:『必能闡揚玄宗。』《詩品中》:『(郭璞詩)但遊仙之作,辭多慷慨,乖遠玄宗。』《顏氏家訓勉學》篇:『何晏王弼,祖述玄宗。』並其證。」《考異》:「按:清版書『玄』皆作『元』,避聖祖諱也,楊校凡遇黃本作『元』者皆云云,似不知清諱之誤。」按《校注》寓注於校中,未足非。
博喻釀採。
《校釋》:「按『釀』疑『醲』誤。醲,酒厚也,與博義相應。《時序》篇有『澹思醲採』句,是其證。」《校證》:「『醲』原作『釀』。今改。《說文》:『醲,厚酒也。』醲與博義相應。《時序》篇有『濃採』語,一本作『醲採』。」《考異》:「按:釀猶其精也,下應『煒燁』一詞,諸本皆同,王氏以意擅改非。」《補正》:「按《說文》酉部:『醲,厚酒也。』《廣雅》:『醲,厚也。』《玉篇》酉部:『醲,厚酒。』《廣韻》三鍾:『醲,厚酒。』是『釀』當作『醲』。始合文意。」按《論衡率性》篇:「善以化渥,釀其教令。」《說文》酉部:「醞,釀也。」醞與蘊同源,釀採猶蘊採也。《正字通》:「蘊,奧也。」《後漢書周榮傳》:「蘊櫝古今,博物多聞。」李賢注:「蘊,藏也。櫝,匱也。」與「博」正相對。此處作「釀」通,毋需改。
卓爍異采者也。
「爍」,範校:「顧校作『鑠』。」《校注》:「『爍』,活字本、謝鈔本作『鑠』。張紹仁校『鑠』。『卓』疑『焯』之誤。《文選》揚雄《羽獵賦》:『隋珠和氏,焯爍其陂。』李注:『焯,古灼字。』《漢書揚雄傳上》顏注:「焯爍,光貌。」左思《蜀都賦》:『符采彪炳,暉麗灼爍。』劉注:「灼爍,豔色也。」嵇康《琴賦》:『華容灼爍,發采揚明。』《古文苑》宋玉《舞賦》:『珠翠灼爍而照曜兮。』章注:「灼爍,鮮明貌。」張衡《觀舞賦》:『光灼爍以發揚。』並其證。」按《論語子罕》篇:「如有所立卓爾。」皇侃疏:「卓,高遠貌。」卓,《說文》匕部:「高也。」與卬同義。段注:「凡言卓犖,謂殊絕也。亦作卓躒。」《文選》卷二十一左思《詠史》八首之一:「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羣書。」李善注:「孔融《薦禰衡表》曰:英才卓躒。躒與犖同。」又按《說文》火部:「焯,明也。從火,卓聲。《周書》曰:焯見三有俊心。」今本《尚書立政》作「灼」。段注:「古義焯、灼不同。」《說文》:「灼,灸也。」此依段注。又《說文》新附:「爍,灼爍,光也。」焯爍乃迭韻聯綿字,古書多見,與卓躒聲形俱近而義別。此作「卓爍」者,乃傳鈔之淆。疑應作「躒」,作「爍」者,由上「並情性所爍(鑠)」致誤。且次字易訛,首字不易訛也。《三國志吳書張溫傳》:「將軍駱統表理溫曰:……溫雖智非從橫,武非虓虎,然其弘雅之素,英秀之德,文章之採,論議之辨,卓躒冠羣,煒燁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煒燁曜世」與上「煒燁枝派」同,且亦有「採」字。此或爲彥和所本。改。
檳古競今。
「檳」,黃本作「擯」。《匯校》:「按:作『擯』是;『檳』系『扌』旁誤爲『木』旁耳。」按「擯」,棄也。與《明詩》篇「競今疏古」同。從黃本改。
是以賈生俊發。
範注:「《神思篇》『駿發之士』,此『俊』字疑當作『駿』。」《校注》:「《宋書謝靈運傳論》:『縱橫俊發,過於延之。』《高僧傳唱導論》:『辭吐俊發。』是作『俊』亦可。」按《詩周頌臣工》:「駿發爾私。」鄭箋:「駿,疾也;發,伐也。」孔疏:「《釋詁》雲:速,疾也;駿,速也。轉以相訓,是駿爲疾也。《冬官匠人》雲:一耦之伐。伐,發地。故云『發,伐也』,言伐者以耜擊伐此地,使之發起也。」《文選》卷二十三張載《七哀詩》:「頹隴並墾發,萌隸營農圃.」李善注:「《蒼頡篇》曰:墾,耕也.《毛詩》曰:俊發爾私.鄭玄曰:俊,疾也.發,伐也.疾耕發其私田也.」此「駿發」「俊發」相通之證。《北史》卷三十五《鄭子翻傳》:「風神俊發。」《藝術下徐之才傳》:「幼而俊發。」可爲旁證。又按《宋書謝靈運傳論》無「縱橫俊發,過於延之」二句,《文選》李善注卷五十引《宋書謝靈運傳論》亦無,惟雲:「爰逮宋氏,顏謝騰聲,靈運之興會摽舉,延年之體裁明密,並方軌前秀,垂範後昆。」未知《校注》所據何本云然。
故文潔而體清。
《校證》:「《困學紀聞》十七『故』作『則』。《文通》二一以下各『故』字無。」
故理侈而辭溢。
《校證》:「清謹軒鈔本『侈』作『直』。」
子云沉寂,故志隱而味深。
《校證》:「《紀聞》『故』作『則』。」又:「《紀聞》此二句在『子政簡易,故趣昭而事博』二句之下。」《補正》:「按《諸子》篇:『揚雄《法言》,劉向《說苑》。』《時序》篇:『子云思銳於千首,子政讎校於六藝。』《才略》篇:『雄向以後,頗引書以助文《校注》缺文字。』所敘次第,揚雄均在劉向前,與此正同。則王氏所引,未可從也。」
故慮周而藻密。
《校證》:「《紀聞》『故』作『則』。」
仲宣躁銳,故穎出而才果。
範注:「案《程器》篇:『仲宣輕脆以躁競。』此『銳』疑是『競』字之誤。《魏志杜襲傳》:『(王)粲性躁競。』此彥和所本。」《校注》:「按以《程器》篇『仲宣輕脆以躁競』譣之,『銳』疑『競』之誤。《三國志魏志杜襲傳》:『魏國既建,爲侍中,與王粲、和洽並用。粲強識博聞,故太祖遊觀出入,多得驂乘;至其見敬,不及洽、襲。襲嘗獨見,至於夜半。粲性躁競,起坐曰:不知公對杜襲道何等也?洽笑答曰:天下事豈有盡邪!卿晝侍可矣。悒悒於此,欲兼之乎?』據此,則『銳』應作『競』必矣。《嵇中散集養生論》:『今以躁競之心,涉希靜之塗。』《抱朴子外篇嘉遯》篇:『標退靜以抑躁競之俗。』《顏氏家訓省事》篇:『世見躁競得官者,便謂弗索何獲?』亦並以『躁競』爲言。」《校證》:「『競』原作『銳』,案《三國魏志杜襲傳》『王粲性躁競』、本書《程器》篇:『仲宣輕脆以躁進(誤,應作競)』,『競』『銳』形近致訛,今據改。」《考異》:「按:《左傳》哀十一年:『子羽銳敏。』注:『銳,精也。』又《方言》:『銚、銳亦猶躁銳也。』」《義證》:「按『躁銳』亦可通。『銳』,疾也。《史記平原君列傳》:平原君將至楚定從約,毛遂自請俱往,謂平原君曰:『譬若錐處囊中,穎脫而出,其末立見。』謂必能自顯其才也。」按《說文》:「銳,芒也。」段注:「芒者,艹端也,艹端必鑯,故引申爲芒、角字。今俗用鋒鋩,古只用夆芒。」此處從「銳」是,爲下文「穎出」張本,穎亦芒也。本書《才略》篇:「仲宣溢才,捷而能密。」《神思》篇:「仲宣舉筆似宿構。」又曰:「機敏故造次而成功。」均謂其才思敏捷,有襃義,作「躁競」則全貶矣。《程器》篇已言「躁競」,此言「躁銳」者,蓋避其復也。《魏志》不必從。
公幹氣褊,故言壯而情駭。
《校證》:「徐雲:『氣褊二字恐誤。』範雲:『謝靈運《擬鄴中集詩序》曰:楨卓犖偏人。此氣褊之徵。』案範說是。」《補正》:「按《文選》謝靈運《擬鄴中集詩序》:『楨卓犖偏人,而文最有氣,所得頗經奇。』李注引潘勖《玄達賦》曰:『匪偏人之自韙,訴諸衷於來哲。』李周翰注:『偏人,謂文才偏美於人。』《文士傳》:『劉楨辭氣鋒烈,莫有折者。』(《御覽》三八五引)《詩品》上:『劉楨詩其源出古詩,仗氣愛奇,動多振絕。』上所引者,均足證『褊』字有誤,當以作『偏』爲是。《詩魏風葛屨序》『其君儉嗇褊急』孔疏:『褊急,言性躁。』釋此與文意不符。」《義證》:「《魏志王昶傳》:『東平劉公幹,博學有高才,誠節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典論論文》說:『公幹壯而不密。』《才略》篇:『劉楨情高以會採。』鍾嶸《詩品》評劉楨詩:『仗氣愛奇,動多振絕,真骨凌霜,高風跨俗,但氣過其文,雕潤恨少。』《御覽》三八五引《文士傳》曰:『劉楨辭氣鋒烈,莫有折者。』惟顏延之《庭誥》雲:『劉楨五言流靡。』則異議耳。」按《說文》衣部:「褊,衣小也。」《楚辭七諫初放》:「淺智褊能兮,聞見又寡。」王逸注:「褊,狹也。寡,少也。屈原多才有智,博聞遠見,而言淺狹者,是其謙也。」「氣褊」不誤,褊與銳義近。
夫纔有天資。
範注:「纔有天資,『有』當作『由』。」《義證》引《綴補》雲:「案『有』猶『由』也。班彪《王命論》:『是故窮達有命,吉凶由人。』有、由互文,有與由同義。鍾嶸《詩品序》:『觀古今勝語,多非補假,皆有直尋。』陳學士《吟窗雜錄》本『有』作『由』,正有、由同義之證。」
學慎始習。
「慎」,範校:「鈴木雲:《玉海》作『謹』。」《校證》:「《玉海》二0一『慎』作『謹』,避宋諱。」《校注》:「王氏避孝宗諱改引作『謹』,非所見本有異也。」《補正》:「《子苑》引同今本。」
故童子雕琢。
「雕琢」,黃本作「雕瑑」。範校:「黃雲:孫氏本(琢)作『瑑』。」《校證》:「『琢』何校本、黃本及黃丕烈引孫氏本作『瑑』,不可據。」《補正》:「『瑑』,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琢』;《喻林》九十、《子苑》、《文通》引同。沈巖改『琢』爲『瑑』。按『瑑』『琢』二字本通,然以《原道》篇『雕琢情性』及《情采》篇『雕琢其章』例之,當以作『琢』爲是。《漢書司馬遷傳》:『(報任安書)今雖欲雕瑑曼辭以自解。』顏注:『瑑,刻也。音篆。』《文選》作『雕琢』。」《考異》:「按:琢瑑互通,《前漢書董仲舒傳》:『良玉不瑑。』王校失檢不可從。」《匯校》:「作『雕』是。『雕』乃『雕』之異體字。」按《法言吾子》篇:「或問『吾子少而好賦』。曰:『然,童子雕蟲篆刻。』」汪榮寶《義疏》:「『童子雕蟲篆刻』者,《說文》:『雕,琢文也。』『篆,引書也。』蟲者,蟲書。刻者,刻符。《說文序》雲:『秦書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漢興,有草書。《尉律》:學僮十七以上始試,諷籀書九千,乃得爲吏。又以八體試之,郡移大史,幷課最者以爲尚書史。』《繋傳》雲:『按《漢書》注,蟲書即鳥書,以書幡信,首象鳥形,即下雲鳥蟲是也。』又:『按蕭子良以刻符、摹印合爲一體。臣以爲符者,內外之信,若晉鄙奪魏王兵符,又云借符以罵宋。然則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應別爲一體。』是蟲書,刻符尤八書中纖巧難工之體,以皆學僮所有事,故曰『童子雕蟲篆刻』。」此乃彥和所本,亦作「雕」。《莊子內篇應帝王》:「雕琢復樸。」疏:「雕琢華飾之務,悉皆棄除,直置任真,復於樸素之道者也。」《文選》十八卷馬融《長笛賦》:「丸挻雕琢。」李善注:「《爾雅》:玉謂之雕,石謂之琢。郭璞曰:治玉石也。」又嵇康《琴賦》:「華繪雕琢,布藻垂文。」雕通雕。
則輻湊相成。
「湊」,黃本作「輳」。《校證》:「『輳』馮本、王惟儉本作『湊』。」《校注》:「『輳』,元本、弘治本、汪本、兩京本、訓故本、四庫本作『湊』。按『湊』字是。已詳《書記》篇『詭麗輻輳』條。」按《漢書叔孫通傳》:「四方輻輳。」注:「輳,聚也,言如車輻之聚於轂也。字或作『湊』。」輻湊、輻輳均通,說見《書記》篇。
才性異區,文體繁詭。
「體」,黃本作「辭」。範校:「黃雲:馮本校作『體』。」範注:「『文辭』,當作『文體』,與上句『才性』相對成文。」《校證》:「『體』,舊本皆作『體』,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黃注本、張松孫本、紀本、四庫輯注本作『辭』。案『體性』對言,所以敷篇題之旨,作『辭』者誤。」《補正》:「『辭』,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體』;《喻林》八八引同。按作『體』是。『辭』字蓋涉下句而誤。『體』、『性』本對言,作『辭』則非其旨矣。」《考異》:「按:因才性異區,故文辭繁詭,從辭不誤;下句辭字應作體,膚根乃體而非辭也;王氏所謂敷篇體之旨,在此不在彼也。」按《荀子》:「彼人之才性之相縣也,豈若跛鱉之與六驥足哉!」《列子說符》篇張湛注:「物有能言而不能行,能行而不能言,才性之殊也。」《類聚》卷十七引魏嵇康《明膽論》曰:「夫元氣陶鑠,衆生稟焉,賦受有多少,故才性有昏明,唯至人,特鍾純美,兼周外內,無不畢備,降此已往,蓋闕如也。」《世說新語文學》注引《魏志》:「(鍾)會嘗論才性同異,傳於世。四本者,言才性同,才性異、才性合、才性離是也。」《抱朴子外篇勖學》:「才性有優劣。」此彥和「才性」所本,上承「吐納英華,莫非情性」。「才性異區」,即上文所論「賈生俊發」……「士衡矜重」者也。「文體繁詭」者,即上文所列之「八體」,作「辭」非是。
辭爲膚根,志實骨髓。
範注:「『膚根』,『根』當作『葉』。」《校證》:「『肌膚』原作『膚根』。範注:『膚根,根當作葉。』按當作『肌膚』。《附會》篇:『事義爲骨髓,辭采爲肌膚。』以『骨髓』與『肌膚』對文,與此正同,今據改。《辨騷》篇亦云:『骨鯁所樹,肌膚所附。』」又:「『骨髓』兩京本作『骨體』。案『骨髓』彥和慣用語,《宗經》、《雜文》、《風骨》、《附會》、《序志》諸篇俱有之,作『骨體』者誤。」《補正》:「按『膚根』於此,義不可通。改『根』作『葉』,恐亦非舍人之舊。《文子道德》篇:『以耳聽者,學在皮膚;以心聽者,學在肌肉;以神聽者,學在骨髓。』《淮南子原道》篇:『不浸於肌膚,不浹於骨髓。』《漢書禮樂志》:『夫樂本性情,浹肌膚而臧(《校注》誤作藏)骨髓。』又《董仲舒傳》:『仲舒對曰:故聲發於和而本於情,接於肌膚,臧於骨髓。』《抱朴子外篇辭義》:『屬筆之家,亦各有病;……其淺者,則患乎妍而無據,證援不給,皮膚鮮澤,而骨鯁迥弱也。』皆用人體爲喻,以『肌膚』、『皮膚』與『骨髓』或『骨鯁』對舉,示其淺深之異。則此《贊》亦當如是。《辨騷》篇:『觀其骨鯁所樹,肌膚所附。』《附會》篇『事義爲骨髓,辭采爲肌膚。』正以『肌膚』與『骨髓』或『骨鯁』對舉。則此處之『膚根』,當作『肌膚』,始合文意。『根』字蓋涉篇內兩『根』字而誤。」《考異》:「按:辭爲膚根,所以言體,志實骨髓,所以論性,表裏分述,無煩意改。」按上文「氣以實志,志以定言」,即合《孟子》「善養吾浩然之氣」與《詩大序》「在心爲志,發言爲詩」而言,志者乃文體之骨髓,辭者乃文體之肌膚,其義甚明,從「根」則易淆,且「膚根」連文不辭。從《校證》改。
淫巧朱紫。
範注:「『朱紫』,當作『青紫』。」《校證》:「案『朱紫』不誤,《正緯》篇『朱紫亂矣』、《正緯》贊『世歷二漢,朱紫騰沸』、《詮賦》篇『如組織之品朱紫』、《定勢》篇『宮商朱紫,隨聲各配』,用法與此同。」《校注》:「按此與《詮賦》篇『組織之品朱紫』,《定勢》篇『宮商朱紫,隨聲各配』之『朱紫』,皆僅就其不同之色言,《文選西京賦》『土被朱紫』李注:『朱紫,二色也。』非關正色與閒色也。若謂『朱』字不倫類,而改爲『青』,則『青』又何嘗不是正色耶?」按《論語陽貨》:「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朱注:「朱,正色;紫,間色。」《楚辭九思怨上》:「朱紫兮雜亂,曾莫兮別諸。」原注:「君不識賢,使紫奪朱,世無別知之者。」《後漢書陳元傳》:「夫明者獨見,不惑於朱紫。」《宋書謝朓傳》:「(詔)遂復矯構風塵,妄惑朱紫,詆貶朝政,疑閒親賢。巧言利口,見醜前志。」《南齊書周顒傳》:「顒音辭辯麗,出言不窮,宮商朱紫,發口成句。泛涉百家,長於佛理。」可證從「朱紫」爲是。
習亦凝真。
「凝」,黃校:「一作『疑』。」紀評:「『疑』字是。《莊子》『乃疑於神』,正作『疑』字。後人或作『凝』,或作『擬』,皆不知妄改。」範注:「案『凝』字似不誤。上文雲『陶染所凝』,此雲『習亦凝真』。真者才氣之謂,言陶染學習之功,亦可凝積而補成才氣也。」《校注》:「按本書率用『凝』字,焉得盡如《莊子》《達生》篇。一一而改之?紀說未可從。」《義證》引《文心雕龍諸家校注商兌》雲:「按莊周每言天人,而『天』與『人』對,則天爲自然。自然特性乃『真』,真與僞反。《莊子漁父》:『真者,精誠之至也。所以受於天也。』因此,或以『真』指代自然。『凝』如《尚書皋陶謨》『庶績其凝』,《中庸》『至道不凝』之『凝』,鄭玄皆訓爲『成』。《體性》『凝』字兩見,也都當訓『成』。」《考異》:「按:疑凝古通,已見前說,『習亦疑真』者,據朱紫而言,疑紫成習以作朱也,紀評是。」按作「凝真」通,《樂府詩集》卷七十八引北周庾信《步虛詞》之三:「凝真天地表,絕想清倪璠《庾子山集註》:一作相。寂廖前。」乃其旁證。
風骨第二十八
《詩》總六義,風冠其首,斯乃化感之本源,志氣之符契也。是以怊悵述情,必始乎風;沉吟鋪辭,莫先於骨。故辭之待骨,如體之樹骸;情之含風,猶形之包氣。結言端直,則文骨成焉;意氣駿爽,則文風清焉。若豐藻克贍,風骨不飛,則振採失鮮,負聲無力。是以綴慮裁篇,務盈守氣,剛健既實,輝光乃新,其爲文用,譬徵鳥之使翼也。
故練於骨者,析辭必精;深乎風者,述情必顯。捶字堅而難移,結響凝而不滯,此風骨之力也。若瘠義肥辭,繁雜失統,則無骨之徵也。思不環周,(索)【牽】課乏(風)【氣】,則無風之驗也。昔潘勖錫魏,思摹經典,羣才韜筆,乃其骨髓峻也;相如賦仙,氣號凌雲,蔚爲辭宗,乃其風力遒也。能鑑斯要,可以定文,茲術或違,無務繁採。
故魏文稱「文以氣爲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故其論孔融,則雲「體氣高妙」;論徐幹,則雲「時有(濟)【齊】氣」;論劉楨,則雲時「有逸氣」。公幹亦云:「孔氏卓卓,信含異氣,筆墨之性,殆不可勝。」並重氣之旨也。夫翬翟備色,【而】翾翥百步,肌豐而力沈也。鷹隼(之)【無】採,【而】翰飛戾天,骨勁而氣猛也。文章才力,有似於此。若風骨乏採,則(摯)【鷙】集翰林;採乏風骨,則雉竄文囿;唯藻耀而高翔,固文筆之鳴鳳也。
若夫鎔冶經典之範,翔集子史之術,洞曉情變,曲昭文體,然後能孚甲新意,雕畫奇辭。昭體,故意新而不亂;曉變,故辭奇而不黷。若骨採未圓,風辭未練,而跨略舊規,馳騖新作,雖獲巧意,危敗亦多,豈空結奇字,紕繆而成輕矣。《周書》雲:「辭尚體要,弗惟好異。」蓋防文濫也。然文術多門,各適所好,明者弗授,學者弗師。於是習華隨侈,流遁忘反。若能確乎正式,使文明以健;則風清骨峻,篇體光華。能研諸慮,何遠之有哉!
贊曰:情與氣偕,辭共體並。文明以健,珪璋乃聘。蔚彼風力,嚴此骨鯁。才鋒峻立,符采克炳。
集 校
故辭之待骨。
《校證》:「《經史子集合纂類語》九『待』作『得』。」
則文風清焉。
「清」,黃校:「一作『生』。」《校證》:「『清』謝雲:『一作生。』」《考異》:「駿爽則清,從『清』爲長。」《義證》引斯波六郎雲:「作『生』是。『生』與上句『成』爲對。」又《綴補》雲:「按作『生』義長。《莊子人間世》篇:『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亦以『成』、『生』對言,與此同例。」
索課乏風。
黃本作「索莫乏氣」,黃校:「『莫』元作『課』,楊改;『氣』元作『風』,楊改。」《校證》:「『索莫』原作『索課』,梅據楊改,徐校同。何雲:『疑是掌課之誤。』吳雲:『索課,疑是牽課之誤。』按吳說可存,《養氣》篇有『牽課才外』語。」又:「『氣』原作『風』,梅據楊改。」《考異》:「索莫者,蕭索寂寞也,『莫』通『寞』。『風』字連用犯重,作『氣』是。」《義證》:「『索莫乏氣』,元刻本作『索課乏風』,弘治本作『索課乏氣』。……『索莫』,沮喪、寂寥、無生氣貌。鮑照《擬行路難》之九:『今日見我顏色衰,意中索莫與先異。』」《校注》:「按作『牽課』是。《養氣》篇有『非牽課才外也』,正以『牽課』連文。『索』既『牽』之形誤。《宋書孝武帝紀》:『(大明二年詔)勿使牽課虛懸。』又《謝莊傳》:『(與江夏王義恭箋)牽課尫瘵。』《梁書徐勉傳》:『(誡子崧書)牽課奉公,略不克舉。』《徐孝穆集》七《答族人梁東海太守長孺書》:『牽課疲朽,不無辭制。』《出三臧集序》:『於是牽課羸恙,沿波討源。』《廣弘明集》蕭繹《內典碑銘集林序》:『或首尾倫貼,事似牽課。』是『牽課』二字,爲南朝常語。」按《呂氏春秋離俗》:「不漫於利,不牽於世。」高誘注:「牽,拘也。」《楚辭天問》:「僉曰何憂?何不課而行之?」王逸注:「僉,衆也。課,試也。言衆人舉鯀治水,堯知其不能,衆人曰:何憂哉?何不先試之也。」《義證》《養氣》篇「非牽課才外也」注:「『牽課』,牽強,課求;意即強求。」可知「牽課」者,非任自然也。用於此處通。從楊說改。「風」字從黃本改。
乃其骨髓峻也。
「峻」,範注本作「畯」,範校:「鈴木雲:黃氏原本『畯』作『峻』。」範注:「《說文》:『畯,農夫也。』畯是峻之誤,下雲『風清骨峻』。」《校證》:「『峻』凌本、日本刊本、崇文本作『駿』。」《考異》:「按:峻、《說文》:高也;畯、《說文》:農夫也。峻可通駿,不可通畯。」《校注》:「『峻』,何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駿』;翰墨園本作『畯』。思賢講捨本同。按以篇末『則風清骨峻』驗之,『駿』、『畯』並非。又按『髓』當作『鯁』。『峻』固可訓爲大,《禮記大學》鄭注。但骨大可言,而髓則不能言大;雖亦可訓爲美,《淮南子覽冥》篇高注。然止言骨髓之美,則又未盡『結言端直』之義。其應作『鯁』,必矣。贊中有『嚴此骨鯁與鯁通』語,尤爲切證。《附會》篇『事義爲骨髓』《御覽》五八五引作『骨鯁』。是『鯁』、『髓』二字易淆之例。」按《淮南子原道訓》:「是故內不得於中,稟授於外而以自飾也。不浸於肌膚,不浹於骨髓,不留於心志,不滯於五藏。」《漢書禮樂志》:「夫樂本情性,浹肌膚而臧骨髓。」又《董仲舒傳》:「故聲發於和而本於情,接於肌膚,臧於骨髓。」《晉書曹志傳》:「乃奏議曰:……幹植不強,枝葉不茂;骨鯁不存,皮膚不充。」「骨髓」與「肌膚」相對,「骨鯁」與「皮膚」相對。本書《辨騷》篇:「觀其骨鯁所樹,肌膚所附。」《附會》篇:「事義爲骨髓,辭采爲肌膚。」則混對之,明其義近。《顏氏家訓文章》篇:「文章當以理致爲心腎,氣調爲筋骨,事義爲皮膚,華麗爲冠冕。」以「皮膚」易「骨髓」,可爲旁證。又按《文選》卷五十三嵇康《養生論》:「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氣。思慮銷其精神,哀樂殃其平粹。」「骨髓」與「正氣」、「平粹」等並列,可證此處從「髓」亦通。贊文作「嚴此骨鯁」者,爲韻故,未可模擬。
則雲時有濟氣。
「濟」,黃本作「齊」。《義證》:「《典論論文》:『王粲長於辭賦,徐幹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李善注:『言齊俗文體舒緩,而徐幹亦有斯累。』《文選學》引黃侃說:『文帝《論文》主於遒健,故以齊氣爲嫌。』《文論選》注:『《論衡率性》篇:「楚越之人處莊嶽(齊街里名)之間,經歷歲月,變爲舒緩,風俗移也。故曰:齊舒緩。」此齊氣爲舒緩之鐵證。逸氣是讚美之辭,齊氣乃是不足之稱,所以本文於「時有齊氣」一句之後,又來一轉筆,說「然粲之匹也」。』元刻本、弘治本『齊』作『濟』,誤。」《考異》:「按:從『齊』是。」按從黃本改。
則雲時有逸氣。
黃本「雲」下無「時」字,黃校:「一本(雲)下有『時』字。」《校證》:「舊本『有』上有『時』字,馮校雲:『時字衍。』黃注本刪。」《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有『時』字;《漢魏詩乘總錄》、《四六法海》同。馮舒雲:『時字衍。』按以魏文《與吳質書》譣之,當以無『時』字爲是。諸本蓋涉上『時有齊氣』句而衍。」《考異》:「立齋按:『時』字當有,沿上文句法,楊校膠柱原文,黃本元脫而王校曰刪,皆非。又按:古人之作,凡徵引前世典籍,固不若是之拘也,上自《史記》、《漢書》,下至李善之注《文選》,其例固不勝枚舉也。」按:《文選》卷四十二魏文帝《與吳質書》曰:「公幹(劉楨字)有逸氣,但未遒耳。其五言詩之善者,妙絕時人。」李善注:「言其詩之善者,時人不能逮也。」《類聚》卷五十六引魏文帝《典論》曰:「徐幹時有逸氣,然粲匹也。」《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注引作「干時有逸氣,然非粲匹也。」《文選》卷五十二作「徐幹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時有齊氣」與「時有逸氣」均文帝論徐幹語,彥和撰《文心》時,此兩本當並傳。論劉楨則雲「有逸氣」,彥和乃易而言之,此處有「時」字是,蓋二子相倫,其發篇結文,均閒有逸氣耳。文帝書下言「五言詩之善者,妙絕時人」,明其亦有不善者也。義明,毋需如論徐幹有「時」字。彥和引此,因省其文,故補「時」字,後人不明其旨,反據文帝書刪之,非是。
夫翬翟備色,翾翥百步。
黃本「翾」上有「而」字。範校:「孫雲:《御覽》五八五(翾)作『翔』。」《校證》:「舊本無『而』字,何校本、黃本補。案《御覽》五八五有『而』字。又《御覽》、《記纂淵海》七五、《天中記》三七『翾』作『翱』。」《補正》:「『翾』,宋本、鈔本《御覽》五八五引作『翱』;倪本、活字本、鮑本《御覽》作『翔』。按《說文》羽部:『翾,小飛也。』《玉篇》:『翾,小飛皃。』詁此正合。『翱』、『翔』二字皆非。」《考異》:「按:小飛曰翾,回飛曰翔,義皆可通,但下文已有高翔句,則從『翾』爲長。」《匯校》:「按有『而』字較勝。」按《楚辭九歌東君》:「翾飛兮翠曾。」王逸注:「曾,舉也。言巫舞工巧,身體翾然若飛,似翠鳥之舉也。」洪興祖補註:「翾,小飛也,許緣切。曾,作滕切,《博雅》曰: ,翥飛也。」《義證》引《文心雕龍雜記》雲:「雉飛無過百步。《周禮考工記》匠人:『王宮門阿之制五雉。』注:『雉長三丈,高一丈。』鄭君雖未明言雉飛止三丈,其意可得而說也。此雲翾翥百步,亦言其飛不遠,下雲『採乏風骨』可證。」從「翾」是。「而」字從《御覽》、黃本補。
鷹隼之採。
「之」黃本作「乏」。範校:「孫雲:《御覽》作『無』。」《校證》:「《御覽》、《記纂淵海》、《天中記》『乏』作『無』。」《校注》:「按『無』字是。『乏』乃涉下『乏採』而誤。」《匯校》:「按:『之』又是『乏』之形誤。」按從「無」義長,與「備」字對。從《御覽》改。
翰飛戾天。
黃本句前有「而」字。《校證》:「舊本無『而』字,何校本、黃注本補。案《御覽》有『而』字。」《匯校》:「按:有『而』字較勝,且與上句一律。」按從《御覽》、黃本補。
則摯集翰林。
「摯」,黃本作「鷙」。《匯校》:「『摯』《御覽》作『鷙』。按:『摯』無義,乃『鷙』之形誤。」按從《御覽》、黃本改。
唯藻耀而高翔。
「唯」,範校:「孫雲:《御覽》作『若』。」《校證》:「『唯』《御覽》、《玉海》二0一、《記纂淵海》作『若』;《天中記》作『者』,『者』即『若』之訛。」《校注》:「『唯』,《御覽》引作『若』;《金石例》九、《文斷》引同。按『若』字與上重出,語勢亦不順,非是。」《考異》:「《御覽》唯作若,耀作曜。按:曜耀互通,耀爲俗體,說見前。」
固文筆之鳴鳳也。
「筆」,範校:「孫雲:《御覽》作『章』。」《校證》:「『章』原作『筆』,《御覽》、《玉海》、《記纂淵海》、《文通》二一作『章』。案『文章』承上『文章才力』而言,作『文章』是。今據改。」《校釋》:「《御覽》五八五……『筆』作『章』,按……當據正。」《校注》:「『筆』,《御覽》、《辭學指南》、《記纂淵海》七五、《金石例》、《文斷》、《文通》二一引作『章』。按《章句》篇『文筆之同致也』,亦以『文筆』爲言,則此『筆』字似不誤。」按「文筆」、「文章」初時有異,後則無別。《陳書姚察傳》:「察每制文筆,敕便索本,上曰:『我於姚察文章,非唯玩味無已,故是一宗匠。』」《北史孝文帝紀》:「(帝)才藻富贍,好爲文章;詩賦銘頌,在興而作。有大文筆,馬上口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乃其旁證。惟「筆」有不尚採者,《南齊書》列傳第二十一《竟陵文宣王子良傳》:「所著內外文筆數十卷,雖無文采,多是勸戒。」與「鳳」不稱,此從「章」義長。
若夫鎔冶經典之範。
「冶」,黃本作「鑄」,黃校:「一作『冶』。」範注:「《辭學指南》引『鑄』作『冶』。」《校證》:「『鑄』,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作『冶』,《玉海》同。」《補正》:「『鑄』……何焯校作『冶』。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四庫本並作『冶』。《辭學指南》、《金石例》、《文斷》、《喻林》引同。何校是也。」《校注》:「『鑄』『冶』於此兩通。」按《晉書文苑成公綏傳》:「(《天地賦》)各含精而鎔冶,鹹受範於陶鈞,何滋育之罔極兮,偉造化之至神。」《宋書顏竣傳》:「先是元嘉中,鑄四銖錢,輪郭形制,與五銖同,用費損,無利,故百姓不盜鑄.及世祖即位,又鑄孝建四銖.三年,……始興郡公沈慶之立議曰:……況今耕戰不用,採鑄廢久,鎔冶所資,多因成器。」《通鑑齊紀三》:「建元末,奉朝請孔覬上言,以爲:……宋文帝鑄四銖,至景和,錢益輕,雖有周郭,而鎔冶不精,於是盜鑄紛紜而起,不可復禁。」可證作「冶」亦通。
然後能孚甲新意,雕畫奇辭。
「孚」,黃校:「汪作『莩』。」範注:「《辭學指南》引鑄作冶,孚作莩,雕作雕。」《校證》:「『莩』舊本皆作『莩』。梅本改『莩』。」《補正》:「『孚』,黃校雲:『汪作莩。』何焯校作『莩』。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清謹軒鈔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莩』,《辭學指南》、《金石例》、《文斷》、《喻林》引同。何焯校作『莩』。《釋名釋天》:『甲,孚甲也,萬物解孚甲而生也。』《易解》彖辭:『而百果草木皆甲坼。』孔疏:『百果草木皆莩甲開坼。』是『孚』『莩』相通之證。『孚』之通『莩』,猶『包』之通『苞』矣。」《考異》:「按:孚甲見《禮記月令》鄭注:『萬物皆解孚甲,自抽軋而出。』從莩誤,莩、草名也。」按《詩小雅大田》箋:「孚甲始生。」孔疏:「米外之粟皮。」《禮記月令》:「其日甲乙。」鄭注:「萬物皆解孚甲,自抽軋而出。」《史記律書》:「……律中夾鍾。……甲者,言萬物剖符甲而出也。」集解:「符音孚。」索隱:「符甲猶孚甲也。」正義:「《白虎通》雲:夾,孚甲也。言萬物孚甲,種類分也。」《後漢書孝章帝紀》:「(詔)方春生養,萬物莩甲,宜助萌陽,以育時物。」李賢注:「前書音義:莩,葉裏白皮也。《易》曰:『百果甲坼』也。」可證二字通。
紕繆而成輕矣。
「輕」,黃本作「經」。範校:「黃雲:案馮本『經』顧校作『輕』。」範注:「『紕繆成經』,『經』字不誤,經,常也,言不可爲常道。『矣』字疑當作『乎』。」《校證》:「『經』畲本、黃注本、張松孫本作『經』;他本皆誤『輕』,何校作『經』。」《補正》:「『經』,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甲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王批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作『輕』;《文通》、《四六法海》、《諸子匯函》引同。何焯改作『經』。……按『輕』字是,『經』則非也。『空結奇字,紕繆成輕』,殆即《體性》篇所斥『輕靡』之『輕』。『矣』字亦未誤。此文句式,與《序志》篇『豈取騶奭之羣言雕龍也』同。『豈』猶其也,見《經傳釋詞》卷五。尋繹文意,實非疑問語氣。」《考異》:「據下文『蓋防文濫』,輕字是。《廣韻》:『輕,重之對也。』此言空結奇字,紕繆而不爲人所重也。」《匯校》:「按:作『經』、作『乎』是。此句承『豈空結奇字』反詰而來。」按上「跨略舊規」,下「確乎正式」均就文章之體式而言,依《義證》引《文論選》:「經,常;成經,成爲一種法式。」則此處從「經」義長。然彥和本書凡「經」字多指「經典」之「經」,惟聖人之言始可爲經,他者皆經典之羽翼耳,即《樂府》篇:「延年以曼聲協律,朱馬以騷體制歌,《桂華》雜曲,麗而不經,《赤雁》羣篇,靡而非典。」亦經、典對文。言「不經」可,謂「成經」似不可,故此「成經」二字究有可疑。《世說新語崇禮》:「許玄度停都一月,劉尹無日不往,乃嘆曰:『卿復少時不去,我成輕薄京尹!』」「成輕」乃省語,義與上之「無骨」同,用於此處通。義爲:豈因空結奇字,以至紕繆,而成其輕薄(之體)矣!故繼引《周書》「辭尚體要,弗惟好異」以反之。「矣」字不必改。
流遁忘反。
《校證》:「徐雲:『遁疑蕩字。』案『流遁忘反』,語本《文選東京賦》,『遁』字不誤。」《校注》:「按《後漢書張衡傳》:『衡因上疏陳事曰:……夫情勝其性,流遯與遁通忘反。』《晉書隱逸傳》:『(《放達爲非道論》)則流遁忘反,爲風波之行。』《文選》張衡《東京賦》:『若乃流遁忘反,放心不覺。』是『遁』字不誤。徐說非。」《補正》:「《諸子匯函》作『遁』。」《義證》:「《莊子外物》:『夫流遁之志,決絕之行。』成疏:『流蕩逐物,逃遯不反。』」按流,徙也;遁,隱也。從「遁」是。《晉書良吏傳序》:「結綬者以放濁爲通,彈冠者以苟得爲貴,流遁忘反,浸以爲常。」亦其旁證。
珪璋乃聘。
「聘」,黃本作「騁」,範校:「黃雲:案馮本『騁』譚校作『聘』。」範注:「騁,應作聘。」《校證》:「『聘』原作『騁』,據馮本、汪本、畲本、王惟儉本改。顧校亦作『聘』。《禮記儒行》篇:『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此彥和用字所本。」《補正》:「『騁』,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文津本作『聘』。文溯本剜改爲『聘』。何焯校作『聘』。按《禮記聘義》:『以圭璋聘,重禮也。……圭璋特達,德也。』鄭注:『特達,謂以朝聘也。』孔疏:『行聘之時,唯執圭璋特得通達。』又《儒行》:『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均足證『騁』乃『聘』之形誤。又按本贊上四句用勁韻,下四句用梗韻;若作『騁』,其韻雖與梗韻通用,騁在靜韻。然『並』字則羈旅無友矣。『聘』、『騁』形近易訛,《論說》篇『歷騁罕遇』,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等又誤『騁』爲『聘』。何焯校『騁』爲『聘』,是也。當據改。」《考異》:「按:《禮記聘義》鄭注:『特達謂以朝聘也。』正義:『行聘之時唯珪璋。』作『聘』是。」《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珪璋』謂珪璋特達之才。改爲『聘』非必要。」又引《斟詮》雲:「此『騁』乃孔融《薦禰衡表》所謂『飛辯騁辭,溢氣坌湧』及《吳志華覈傳》所謂『飛翰騁藻,光贊時事』之『騁』,有展露使才,馳譽文壇之義。非席珍待聘,接淅歷聘而已也。且本贊全用上聲二十三梗韻,非上四句用去聲二十四敬(勁)韻,下四句用二十三梗韻。『騁』、『鯁』、『炳』三字固在梗韻,『並』之本字爲『並』,雖在上聲二十四迥韻,而梗、迥緊相毗鄰,古本相通。若改『騁』爲『聘』,即屬二十四敬韻。如此則起聯用上聲迥韻,頷聯用去聲敬韻,腰尾兩聯複用上聲梗韻,支離破碎,大非彥和他贊用韻一貫之成例矣。故無論就文義及韻律言,仍以舊貫不改爲勝。」按《世說新語言語》:「顧司空未知名,詣王丞相。丞相小極,對之疲睡。顧思所以叩會之,因謂同坐曰:『昔每聞元公、道公協贊中宗,保全江表。體小不安,令人喘息。』丞相因覺,謂顧曰:『此子珪璋特達,機警有鋒。』」餘嘉錫《世說新語箋疏》引劉盼遂雲:「按《小戴記聘義》:『珪璋特達,德也。』鄭注:『惟有德者,無所不達,不有須而成也。』王丞相引《禮》文以贊顧,蓋用鄭義,謂顧不須紹介自足通達也。」《後漢書黨錮傳》:「劉儒字叔林,東郡陽平人也。郭林宗常謂儒口訥心辯,有珪璋之質。」李賢注:「珪璋,玉也。半珪曰璋。謝承《書》曰:『林宗嘆儒有珪璋之質,終必爲令德之士。』《詩》曰:『如珪如璋,令聞令望。』」《三國志蜀書郄正》:「(《釋譏》)以高朗之才,珪璋之質。」《梁書文學下劉峻傳》:「(《辨命論》)管輅天才英偉,珪璋特秀,實海內之髦傑。」珪璋者,德也,與纔對,才華表乎外,德義充乎內,則文質彬彬,成其君子矣。《詩小雅節南山》:「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毛傳:「騁,極也。」鄭箋:「蹙蹙,縮小之貌,我視四方土地,日見侵削於夷狄,蹙蹙然雖欲馳騁,無所之也。」「無所之」即不達也,「珪璋乃騁」即珪璋可達也。與《聘義》及鄭注合。此處從「聘」義長,蓋與上句「文明以健」,皆以經語相對也。
通變第二十九
夫設文之體有常,變文之數無方,何以明其然耶?凡詩賦書記,名理相因,此有常之體也;文辭氣力,通變則久,此無方之數也。名理有常,體必資於故實;通變無方,數必酌於新聲;故能騁無窮之路,飲不竭之源。然綆短者銜渴,足疲者輟塗,非文理之數盡,乃通變之術疎耳。故論文之方,譬諸草木,根幹麗土而同性,臭味晞陽而異品矣。
是以九代詠歌,志合文(財)【則】,黃歌《斷竹》,質之至也;唐歌《在昔》,則廣於黃世;虞歌《卿雲》,【則】文於唐時;夏歌雕牆,縟於虞代;商周篇什,麗於夏年。至於序志述時,其揆一也。暨楚之《騷》文,矩式周人;漢之賦頌,影寫楚世;魏之(薦)【篇】制,顧慕漢風;晉之辭章,瞻望魏採。(確)【搉】而論之:則黃唐淳而質,虞夏質而辨,商周麗而雅,楚漢侈而豔,魏晉淺而綺,宋初訛而新。從質及訛,彌近彌澹。何則?競今疎古,風(味)【末】氣衰也。
今才穎之士,刻意學文,多略漢篇,師範宋集,雖古今備閱,然近附而遠疎矣。夫青生於藍,絳生於蒨,雖踰本色,不能復化。桓君山雲:「予見新進麗文,美而無採;及見劉揚言辭,常輒有得。」此其驗也。故練青濯(錦)【絳】,必歸藍蒨,矯訛翻淺,還宗經誥。斯斟酌乎質文之間,而隱括乎雅俗之際,可與言通變矣。
夫誇張聲貌,則漢初已極,自茲厥後,循環相因,雖軒翥出轍,而終入籠內。枚乘《七發》雲:「通望兮東海,虹洞兮蒼天。」相如《上林》雲:「視之無端,察之無涯,日出東沼,(月生)【入乎】西陂。」馬融《廣(城)【成】》雲:「天地虹洞,(因)【固】無端涯,大明出東,月生西陂。」揚雄《(校)【羽】獵》雲:「出入日月,天與地沓。」張衡《西京》雲:「日月於是乎出入,象扶桑(於)【與】蒙泛。」此並廣寓極狀,而五家如一。諸如此類,莫不相循,參伍因革,通變之數也。
是以規略文統,宜宏大體,先博覽以精閱,總綱紀而攝契,然後拓衢路,置關鍵,長轡遠馭,從容按節,憑情以會通,負氣以適變,採如宛虹之奮鬐,(毛)【光】若長離之振翼,乃穎脫之文矣。若乃齷齪於偏解,矜激乎一致,此庭間之回驟,豈萬里之逸步哉!
贊曰:文律運周,日新其業。變則(其)【可】久,通則不乏。趨時必果,乘機無(法)【怯】。望今制奇,參古定法。
集 校
何以明其然耶。
《補正》:「『明』,兩京本、胡本作『知』。按《墨子尚同中》:『何以知其然也?』《莊子胠篋》:篇『何以知其然邪?』《淮南子人間》篇:『何以知其然也。』並作『知』。此處『明』字蓋寫者據後《情采》篇改也。《子苑》三二引作『知』,是所見本原作『知』之切證。」按《漢書梅福傳》:「(上書)自陽朔以來,天下以言爲諱,朝廷尤甚,羣臣皆承順上指,莫有執正.何以明其然也?」《後漢書崔寔傳》:「(《政論》)自非上德,嚴之則理,寬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潛夫論卜列》篇:「今不順精誠所向,而強之以其所畏,直亦增病爾。何以明其然也?」句法與此同,楊說非是。
然綆短者銜渴。
據《考異》嘉靖本「銜」作「御」。《考異》「按:『御』爲『銜』之訛體,口含心感皆謂之銜。《詩豳風》,『勿士行枚。』箋雲:『初無行陳銜枚之事。』又《管子法》篇:『法立而民樂之,令出而民銜之。』從『銜』是,王失校。」
臭味晞陽而異品矣。
「晞」,範本作「睎」,範校:「鈴木雲:『睎』當作『晞』,黃氏原本不誤,兩廣本誤。」《校證》:「『晞』紀本誤『睎』。」《校注》:「按『晞』,翰墨園本誤作『睎』,芸香堂本原不誤。範注本同,非是。」《考異》:「按:鈴說是。」按《說文》:「晞,幹也。」《詩小雅湛露》:「湛湛露斯,匪陽不晞。」毛傳:「陽,日也。晞,幹也。露雖湛湛然,見陽則幹。」《文選》卷二十五盧諶《贈劉琨並書》:「稟澤洪幹,晞陽豐條。」李善注:「《楚辭》曰:夕晞餘身乎九陽。毛萇《詩傳》曰:晞,幹也。」《南齊書謝朓傳》:「朓箋辭子隆曰:……沐發晞陽,未測涯涘。」《南史》卷十九、《文選》卷四十同。《類聚》卷六十九引晉張翰《杖賦》曰:「顧眄乎晞陽之條。」卷九十引魏嵇叔夜《贈秀才詩》曰:「抗首嗽朝露,晞陽振羽儀。」卷九十二引晉傅鹹《燕賦》曰:「秋背陰以龍潛,春晞陽而鳳舉。」又按《方言》二:「睎,眄也。」《文選》卷二十九《古詩一十九首》之十六:「眄睞以適意,引領遙相睎。」呂延濟注:「睎,望也。」此作「晞」是。
志合文財。
「財」,黃本作「則」,黃校:「元作『財』,許無念改。」《校證》:「『則』原作『財』,梅據許延祖改,徐校同。」《校釋》:「舊校:『則原作財,許無念改。』按當作『別』,所謂變也。」郭注:「『志合』,指通,即下文所謂『序志述時,其揆一也』。『文別』,指變,即九代詠歌,各有不同也。」《考異》:「按:許改是,《易》有『天則』,見《乾卦》,《書》有『王則』,見《無逸》。則,法也,文則,文之法也。」《義證》引吳林伯《文心雕龍諸家校注商兌》雲:「郭璞《爾雅圖贊珪》:『永觀厥祭,時維文則。』《通變》『文則』本此,而含義不同,猶陸機《文賦》雲『文律』。《通變》下文曰:『文律運周。』曰『文則』,曰『文律』,詞異義同。」(《社會科學戰線》一九八二年三期)。按作「則」是。從黃本改。
文於唐時。
黃本句前有「則」字。範校:「鈴木雲:《玉海》引刪『則』字。」《校證》:「馮本、汪本、王惟儉本、《玉海》二九、又一○六、《詩紀》別集一、《六朝詩乘總錄》無『則』字,徐校補。」《義證》:「按元刻本亦無『則』字。」《匯校》:「按:『則』字當有,與上與律。」按從黃本補「則」字。
夏歌雕牆。
《校注》:「『雕』,《玉海》一百六引作『雕』。按作『雕』與《書》僞《五子之歌》合。」《匯校》:「按《夏書五子之歌》其二:『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作『雕』與《夏書》合。」《考異》:「按:雕雕古通,《廣韻》:雕又作雕。」按《左傳》宣公二年:「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牆。」杜注:「雕,畫也。本亦作雕。」《後漢書王符傳》:「昔晉靈公多賦以雕牆,《春秋》以爲不君。」李賢注:「《左傳》: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牆。杜預注云:不君,失君道也。雕,畫也。」《北史齊本紀下》引魏徵總論:「雕牆峻宇,甘酒嗜音。」《隋書薛道衡傳》:「叔寶峻宇雕牆,酣酒荒色。」亦其旁證。毋需改。
魏之薦制。
「薦」,黃本作「策」,黃校:「元作『薦』,許無念改;一本作『篇』。」範注:「策制,應作篇制。」《校證》:「『篇』原作『薦』,梅據許延祖改『策』,徐校同,王惟儉本、梅六次本改『篇』,張松孫本從之。案作『篇』是。『制』原作『制』,今改。」《校注》:「按萬曆梅本作『策』,有校語云:『元作薦,許無念改。』凌本、祕書本同。天啓梅本作『篇』,亦有校語云:『元作薦,許無念改。』張松孫本同。是許乃改『薦』爲『篇』,非改作『策』也。作『策』蓋梅氏萬曆刻本之誤。此當以作『篇』爲是。《明詩》篇:『江左篇制,溺乎玄風。』語式與此同,可證。其作『薦』者,乃『篇』之形誤。《樂府》篇『河間薦雅而罕御』,唐寫本又誤『薦』爲『篇』。」《考異》:「按:從篇爲長,《明詩》篇:『江左篇制。』楊校是。」按從楊說改。
確而論之。
「確」,黃本作「搉」。範校:「鈴木雲:諸本作『確』。」《校證》:「『搉』原作『確』,王惟儉本、黃注本及崇文本作『搉』,今從之。」《校注》:「『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作『確』;《詩紀別集》一引同。按諸本非是,『搉』,揚搉也。《文選蜀都賦》:『請爲左右揚搉而陳之。』劉注:『韓非有《揚搉》。班固(《漢書敘傳》下《食貨志》述)曰:揚搉古今。其義一也。』李注:『許慎《淮南子(淑真)》注曰:揚搉,粗略也。』《廣雅釋訓》:『揚搉,都凡也。』《廣韻》四覺:『搉,揚搉,大舉。』」《義證》引《注訂》雲:「另本作『確』,誤。《漢書敘傳》:『揚搉古今。』」《考異》:「按:從黃本是。」按《莊子徐無鬼》篇:「則可不謂有大揚搉乎?」郭慶藩《莊子集釋》:「《釋文》:揚搉,音角,又苦學反。《三蒼》雲:搉,敵也。許慎雲:揚搉,粗略法度。王雲:搉略而揚顯之。慶藩案:《釋文》引《三蒼》雲,搉,敵也。敵當作敲。《說文》:搉,敲擊也。《漢書五行志》:『搉其眼。』師古注云:搉,謂敲擊去其精也。敵敲二文以形近而誤。」孫詒讓《墨子閒詁》卷十《經》下第四十一「擢慮不疑」注:「『擢』當作『搉』,形近而誤,亦作『榷』。《廣雅釋訓》雲:『揚搉、嫴榷、無慮,都凡也。』凡古書言大略計算者,重言之,曰揚搉、嫴榷、無慮;單言之,則曰榷、曰慮。《文選》左思《魏都賦》雲『榷惟庸蜀,與鴝鵒同巢』,《荀子議兵》篇雲『慮率用賞慶、刑罰、埶詐而已矣』,楊注云:『慮,大凡也。』此又合兩文言之曰搉慮,其義一也。」《韓非子》有《揚搉》篇,搉一作權。《韓非子新校注》:「劉師培曰:案『權』舊作『較』謝靈運《山居賦》『揚較以揮』,自注雲:『韓非有《揚較》。』是其徵。較、搉古通。別本作搉,因訛爲權。」《漢書敘傳下》:「揚搉古今,監世盈虛。」顏師古注:「揚,舉也。搉,引也。揚搉者,舉而引之,陳其趣也。搉音居學反。」《文選》卷十二郭璞《江賦》:「商搉涓澮。」李善注:「《廣雅》曰:商,度也。許慎《淮南子》注曰:揚搉,粗略也。」《宋書謝靈運傳》:「(《撰徵賦》)於是抑懷蕩慮,揚搉易難」。《北史長孫紹遠傳》:「(《遺表》)揚搉而言,足爲龜鏡。」「搉而論」猶「揚搉而論」,從搉是,搉通榷。從黃本改。
魏晉淺而綺。
《校注》:「『綺』,《六朝詩乘》總錄引作『浮』。按《明詩》篇:『晉世羣才,稍入輕綺。』則作『浮』非是。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降及元康,潘、陸特秀,縟旨星稠,繁文綺合。』亦可證。」按從「綺」是,與後「新」字相儷。範注:「陸雲《與兄平原書》曰:『文章當貴經綺(經是輕之誤),如謂後頌(雲作《登遐頌》)語如漂漂,故謂如小勝耳。』輕綺,即此雲『淺綺』。」亦可證。
彌近彌澹。
範注:「《說文》:『澹,水搖也。』又『淡,薄味也。』彌澹,應作彌淡。」《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此借『澹』爲『淡』。《時序》第四十五『篇體輕澹』、『澹思濃彩』,亦其例。不必改字。」按淡澹通。《王力古漢語字典》淡字條:「本義不同,但兩字可互通。不濃也可寫作『澹』,水波動搖貌也可寫作『淡淡』。」
風味氣衰也。
「味」,黃校:「一作『末』。」紀評:「『末』字是。」範注:「『風味』,疑當作『風昧』。『風昧』與『風清』相對。《說文》:『昧,闇也。』《小爾雅廣詁》:『昧,冥也。』孫君蜀丞曰:『按作末是也。《封禪篇》雲:風末力寡。與此意同。』」《校釋》:「孫人和校作『末』,是也。按韓安國《匈奴和親議》:『衝風之末,力不能漂鴻毛,非初不勁,末力衰也。』舍人蓋用此語。《封禪篇》有『風末力寡』語同此。」《校證》:「『末』原作『味』,徐雲:『味字誤,當作末。』梅六次本、張松孫本改作『末』。紀雲:『末字是。』案作『末』是,今據改。說已詳《封禪》篇。」《校注》:「按『末』字是。天啓梅本已改作『末』。黃氏所稱一本,蓋即天啓梅本。」《考異》:「按:從『末』是,《史記韓安國傳》:『衝風之末,力不能漂鴻毛,非初不勁,末力衰也。』範注非。」《義證》:「《詩品序》評東晉時期詩是『淡乎寡味』,並說它『建安風力盡矣』,可互相參證。」按從《校證》改。
故練青濯錦。
「錦」,黃本作「絳」。《校證》:「『絳』,馮本、王惟儉本、《六朝詩乘總錄》作『錦』。」《校注》:「『絳』,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萬曆梅本、訓故本、謝鈔本作『錦』;《詩紀別集》一、《六朝詩乘總錄》引同。按此爲回應上文『夫青生於藍,絳生於蒨』之辭,作『錦』非是。」《考異》:「按:《廣輿記》,錦江一名汶江、織錦濯此則麗,似可從『錦』,但上文『青生於藍、絳生於倩』,此總上文而言,則從『絳』不誤矣。」《義證》:「元刻本、弘治本『絳』作『錦』。」按從黃本改。
而隱括乎雅俗之際。
「隱」,黃本作「檃」。《校注》:「『檃』,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隱』;《詩紀別集》一、《文通》二一引同。按『檃括』、『檃栝』、『隱括』、『隱栝』,古籍多互作。依《說文》當作『檃桰』。然以《鎔裁》篇:『檃括情理』,《指瑕》篇『若能檃括於一朝』,各本皆作『檃括』證之,則此亦當作『檃括』,前後始能一律。《荀子性惡》篇:『故枸木必將待檃括烝矯然後直。』楊注:『檃括,正曲木之木也。』」《義證》:「『檃』元本、弘治本作『隱』,古籍中可通用。……《淮南子修務訓》:『木直中繩,揉以爲輪;其曲中規,隱括之力。』」按《文選》卷五十八蔡邕《郭有道碑文並序》:「貞固足以幹事,隱括足以矯時。」李善注:「《韓詩外傳》(卷二)曰:設於隱括之中,直己不直人,蘧伯玉之行也。《孫卿子》曰:拘木必將待隱括然後直。劉熙《孟子》注曰:隱,度也。括,猶量也。」《顏氏家訓書證》篇:「隱括有條例。」王利器注:「徐鍇曰:按《尚書》有隱栝之也。隱,審也,栝,檢栝也;此即正邪曲之器也。荀卿子曰:『隱栝之側多曲木』是也。古今皆借隱字。」《說苑雜言》:「隱括之旁多曲木。」《南史梁本紀上》:「精加隱括。」此從「隱」通,毋需改。
日出東沼,月生西陂。
範注:「據《上林賦》,『月生西陂』,當作『入乎西陂』。」《校注》:「按當依《上林賦》作『入乎西陂』。此蓋寫者涉下《廣成頌》『月生西陂』而誤。孫志祖《文選考異》一、梁章鉅《文選旁證》十一併有說。」《考異》:「按:日出月生,日初出於東,月始見於西也,故言東沼西陂。」《義證》引《文選》李善注:「張揖雲:日朝出苑之東池,暮入於苑西陂中。善曰:《漢宮殿簿》曰:長安有西陂池、東陂池。」引清孫志祖《文選考異》卷一「《上林賦》入乎西陂」雲:「按《文心雕龍通變》篇引《上林賦》,作『月生西陂』,然張揖注云:『日朝出苑之東池,暮入於苑西陂中。』則不當作『月生』也。與馬融《廣成頌》『大明出東,月生西陂』,辭旨自別。」又梁章鉅《文選旁證》「《上林賦》入乎西陂」條雲:「按張揖注云雲,則不當作『月生』也。」按從範說據《上林賦》改。
馬融廣城雲。
「城」,黃本作「成」。《匯校》:「按:『城』誤,當作『成』。馬融《廣成頌》見《後漢書馬融傳》。」按《後漢書馬融傳》:「元初二年,上《廣成頌》以諷諫。」李賢注:「廣成,苑,在今汝州梁縣西。」《類聚》卷一百引《典論》曰:「議郎馬融,以永興中,帝獵廣城,融從。是時北州遭水潦蝗蟲,融撰《上林頌》以諷。」此其所以致誤也。從黃本改。
因無端涯。
「因」,黃本作「固」,黃校:「元作『因』,按頌文改。」《校證》:「『固』原作『因』,梅按頌文改。」《考異》:「按:從『固』是。」按從黃本改。
大明出東,月生西陂。
《校注》:「按《後漢書馬融傳》作『大明生東,月朔西陂』。李注:『朔,生也。』此引『生』爲『出』、『朔』爲『生』,非緣舍人誤記,即由寫者涉上下文而誤。」按《馬融傳》李賢注:「虹洞,相連也。《禮記(禮器)》曰:『大明生於東,月生於西。』鄭注曰:『大明,日也。』言池水廣大,日月出於其中也。」通,毋需改。
揚雄校獵雲。
《校證》:「梅雲:『校當作羽。』《文通》二一作『羽』。」《考異》:「按:從梅本改是。」《匯校》:「『校』當作『羽』,下引文見揚雄《羽獵賦》。」按從《匯校》改。
天與地沓。
《校注》:「按『沓』當依《漢書揚雄傳上》作『杳』。顏注云:『謂苑囿之大,遙望日月皆從中出入,而天地之際杳然縣遠也。說者反以杳爲沓,解雲重沓;非惟乖理,蓋已失韻。』《文選旁證》十二、朱亦棟《羣書札記》二、胡紹瑛《文選箋證》十一併有說。今此作『沓』,寫者蓋依《文選》改也。」《義證》引王先謙《漢書補註》雲:「《選》『杳』作『沓』。應劭曰:『沓,合也。』據應說,則所見本作『沓』。孫志祖雲:『《楚辭天問》:天何所沓?王逸注:沓,合也。言天與地會合何所?子云蓋祖屈原之說。』」按從「沓」通,毋需改。
象扶桑於蒙泛。
《校證》:「王惟儉本『蒙』作『蒙』。」《校注》:「按『於』字不可解,蓋涉上句而誤者。當依《西京賦》作『與』。《續歷代賦話》十四引作『與』,殆據賦文改也。」《考異》:「按:『於』應作『與』,見《西京賦》。」按《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日月於是乎出入,象扶桑與蒙泛。」李善注:「言池廣大,日月出入其中也。《淮南子》曰:『日出暘谷,拂於扶桑。』《楚辭》曰:『出自陽穀,入於濛汜。』」作「與」是,從楊說據賦文改。
置關鍵。
《校證》:「『置』,汪本、兩京本作『直』,謝校作『置』。」按作「置」是。
毛若長離之振翼。
「毛」,黃本作「光」,黃校:「元作『毛』,曹改。」《校證》:「『光』原作『毛』,梅據曹學佺改。」《校注》:「按曹改是。《漢書禮樂志》:『長麗前掞光耀明。』臣瓚曰:『長麗,靈鳥也。故相如賦《大人賦》曰:前長麗《漢書》作離而後矞皇。舊說雲:鸞也。』師古曰:『麗,音離。』」《考異》:「從『光』是,與上『採』偶。」按從黃本改。
乃穎脫之文矣。
《校證》「『穎脫』何校乙作『脫穎』。」《義證》:「沈巖臨何焯校本『穎脫』改『脫穎』。」按《史記平原君傳》:「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文選》卷三十七曹植《求自試表》、卷四十二吳質《答東阿王書》李善注引亦作「穎脫」。《南齊書王融謝朓傳》贊:「元長穎脫,拊翼將飛。」《晉書陶潛傳》:「潛少懷高尚,博學善屬文,穎脫不羈,任真自得。」《梁書劉顯傳》:「乃蒙令爲志銘曰:……穎脫斯出,學優而仕。」《漢魏南北朝墓誌彙編東魏孫固墓誌銘》:「風度穎脫,體蘊珠玉。」此作「穎脫」是。
變則其久。
「其」,黃校:「疑作『可』。」《校證》:「『堪』原作『其』,梅疑作『可』,吳校作『堪』,今據改。」《校注》:「『其』,黃校雲:『疑作可』。此沿梅校。『其』字與上句重出固非,然與『可』之形不近,恐難致誤。改『堪』亦未必是。疑原作『甚』,非舊本闕其末筆,即寫者偶脫。《時序》篇『其鼎盛乎』,元本、兩京本、王批本(《補正》無)、胡本『其』並作『甚』。是二字易誤之證。」《考異》:「從『可』從『堪』皆通,從甚則非。」《義證》:「按沈巖臨何焯校本『其』改『堪』。《易繫辭上》韓康伯注:『通變則無窮,故可久也。』」《匯校》:「按諸家說各有其理,但依韓注作『可』爲勝。」按從梅說改。
乘機無法。
「法」,黃本作「怯」,黃校:「一作『跲』。」《校證》:「『怯』原作『法』,日本刊本、何校本、黃注本作『怯』,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跲』。」《校注》:「『怯』,黃校雲:『一作跲。』天啓梅本作『跲』。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萬曆梅本、謝鈔本作『法』;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怯』。梅氏萬曆重刊本作『怯』(見馮舒校語),四庫本剜改爲『怯』。按『法』字蓋涉末句『參古定法』而誤。以其形推之,『怯』與『法』較近,當以作『怯』爲是。」《考異》:「按:『法』字誤。跲,躓也。……怯,多畏也,義皆可通,從『怯』爲長。」按作「怯」是,與「果」對。從黃本改。
定勢第三十
夫情致異區,文變殊術,莫不因情立體,即體成勢也。勢者,乘利而爲制也。如機發矢直,澗曲(文)【湍】回,自然之趣也。圓者規體,其勢也自轉;方者矩形,其勢也自安;文章體勢,如斯而已。
是以模經爲式者,自入典雅之懿;效(驗)【騷】命篇者,必歸豔逸之華;綜意淺切者,類乏醞藉;斷辭辨約者,率乖繁縟;譬激水不漪,槁木無陰,自然之勢也。
是以繪事圖色,文辭盡情,色糅而犬馬殊形,情交而雅俗異勢,鎔範所擬,各有司匠,雖無嚴郛,難得踰越。然淵乎文者,並總羣勢,奇正雖反,必兼解以俱通;剛柔雖殊,必隨時而適用。若愛典而惡華,則兼通之理偏,似夏人爭弓矢,執一不可以獨射也。若雅鄭而共篇,則總一之勢離,是楚人鬻矛(譽)盾,【譽】兩難得而俱售也。
是以括囊雜體,(切)【功】在銓別,宮商朱紫,隨勢各配。章表奏議,則準的乎(雅頌)【典雅】;賦頌歌詩,則羽儀乎清麗;符檄書移,則楷式於明斷;史論序注,則師範於核要;箴銘碑誄,則體制於弘深;連珠七辭,則從事於巧豔,此循體而成勢,隨變而立功者也。雖復契會相參,節文互雜,譬五色之錦,各以本採爲地矣。
桓譚稱「文家各有所慕,或好浮華而不知實核,或美衆多而不見要約」。陳思亦云:「世之作者,或好煩文博採,深沉其旨者;或好離言辨(白)【句】,分毫析釐者;所習不同,所務各異。」言勢殊也。劉楨雲:「文之體(指)【勢】,實【有】強弱,使其辭已盡而勢有餘,天下一人耳,不可得也。」公幹所談,頗亦兼氣。然文之任勢,勢有剛柔,不必壯言慷慨,乃稱勢也。又陸雲自稱:「往日論文,先辭而後情,尚勢而不取悅澤,及張公論文,則欲宗其言。」夫情固先辭,勢實須澤,可謂先迷後能從善矣。
自近代辭人,率好詭巧,原其爲體,訛勢所變,厭黷舊式,故穿鑿取新,察其訛意,似難而實無他術也,反正而已。故文反正爲(之)【乏】,辭反正爲奇。效奇之法,必顛倒文(冋)【句】,上字而抑下,中辭而出外,回互不常,則新色耳。
夫通衢夷坦,而多行快捷方式者,趨趣近故也;正文明白,而常務反言者,適俗故也。然密會者以意新得巧,苟異者以失體成怪。舊練之才,則執正以馭奇;新學之銳,則逐奇而失正;勢流不反,則文體遂弊。秉茲情術,可無思耶!
贊曰:形生勢成,始末相承。湍回似規,矢激如(澠)【繩】。因利騁節,情采自凝。(狂)【枉】轡學步,力(心襄)【止壽】陵。
集 校
澗曲文回。
「文」,黃本作「湍」,黃校:「元作『文』,王性凝按本贊改。」《校證》:「『湍』原作『文』,梅據王嘉丞按本贊改。」《校注》:「徐校『湍』。按『湍』字是,何本、梁本、別解本正作『湍』。」《考異》:「按:王改是。」按從黃本改。
效驗命篇者。
「驗」,黃本作「騷」,黃校:「元作『驗』,王改。」《校證》:「『騷』原作『驗』,梅據王嘉丞改,徐校同;王惟儉本作『騷』。」《補正》:「『騷』,黃校雲:『元作驗,王改。』此沿梅校。徐雲:『驗字必騷字之誤。篇目《宗經》第三,《辨騷》第五,可推矣。』按『騷』字是。何本、訓故本、謝鈔本正作『騷』。《子苑》三二引同。」《考異》:「按:王改是。」按從黃本改。
類乏醞藉。
《校注》:「『藉』,兩京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籍』;《文通》二一引同。按『醞藉』又作『溫藉』、『蘊藉』或『縕藉』,其『藉』字無作『籍』者。兩京本等作『籍』,誤。《漢書薛廣德傳》:『廣德爲人,溫雅有醞藉。』服虔曰:『寬博有餘也。』」《義證》:「王念孫曰:『服說及顏注《義縱傳》是也。(按《義縱傳》:「少溫藉。」注:「言無所含容也。」)不必分「醞」爲醞釀,「藉」爲薦藉也。』見王先謙《漢書補註》。」《考異》:「按:藉音借,《易大過》:『薦藉於物。』《曲禮》:『執物有其藉者則揚。』《儀禮聘禮》注:『藉謂繅也,繅所以蘊藉玉。』又狼藉、音與籍同、籍字始見《左傳》昭十五年傳:『司晉之典籍。』後人多藉籍相混,此作蘊藉是,音借不音籍,楊校誤。」按《漢書酷吏義縱傳》:「少溫籍。」顏師古注:「少溫籍,言無所含容也.溫音於問反.籍音才夜反.」《後漢書桓榮傳》:「榮被服儒衣,溫恭有蘊籍。」李賢注:「蘊籍猶言寬博有餘也.蘊音於問反.」《北齊書盧昌衡傳》:「沉靖有才識,風儀蘊籍,容止可觀.」《類聚》卷三十一引梁任昉《答陸倕感知己賦》曰:「既蘊籍其有餘,又淡然而無味。」籍通藉。
斷辭辨約者。
「斷」,黃校:「一作『斲』。」《校證》:「『斷』謝雲:『當作斲。』徐校同。黃注云:『一作斲。』」《補正》:「按『斷』字不誤。『斷辭』二字出《易繫辭下》。《徵聖》、《比興》兩篇亦並用之。《子苑》引作『斷』。」《考異》:「按:斲字非,『斷辭則備』見《徵聖》篇。」《義證》:「《徵聖》篇:『《易》稱辨物正言,斷辭則備。』《比興》篇:『斷辭必敢。』」按《易繫辭下》:「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韓康伯注:「開釋爻卦,使各當其名也。理類辨明,故曰『斷辭』也。」從「斷」是。
情交而雅俗異勢。
《校釋》:「『情交』。按各本皆如此,以文義求之,『交』乃『駁』之殘字。『情駁』與上句『色糅』爲類,作『交』無義。」《義證》引《綴補》雲:「案『情交』與『色糅』自爲類,無煩改字。『交』與『殽』聲義並近,《說文》:『殽,相錯雜也。』交亦雜也,《莊子刻意》篇:『不與物交,淡之至也。』《淮南子原道》篇『交』作『殽』(今本『殽』誤『散』,王念孫《雜誌》有說)。《文子道原》篇、《自然》篇並作『雜』。明『交』、『殽』並有雜義。糅亦雜也,《儀禮鄉射禮》:『無物,則以白羽與朱羽糅。』鄭玄注:『糅,雜也。』《淮南子精神》篇:『審乎無瑕,而不與物糅。』高誘注:『能審順之,故不與物相雜糅也。』並其證。」按《宋書謝靈運傳》:「(《山居賦》)顧情交之永絕,覬雲客之暫如.」《梁書陸倕傳》:「倕與樂安任昉友善,爲《感知己賦》以贈昉,昉因此名以報之曰:……心照情交,流言靡惑.」此作「交」是。
是楚人鬻矛譽盾,兩難得而俱售也。
「盾」,黃本作「楯」。《校證》:「『楯』舊本作『盾』,黃注本改。」《校注》:「按此文失倫次,當作『是楚人鬻矛楯,譽兩,難得而俱售也』,始能與上文『似夏人爭弓矢,執一,不可以獨射也』相儷。舍人是語,本《韓非子難一》篇,若作『鬻矛譽楯』,既與《韓子》『兩譽矛楯』之說舛馳,復與本篇上文『雅鄭共篇,總一勢離』之意不侔,當校正。《潛夫論釋難》篇:『韓非之取矛盾以喻者,將假其不可兩立,以詰堯舜之不得並之勢。』『不可兩立』即『難得俱售』,亦此文失倫次之有力旁證。」《義證》:「按原文亦可通,不必臆改.」按《韓非子難一》:「楚人有鬻楯與矛者。譽之曰:『吾楯之堅,物莫能陷也。』又譽其矛曰:『吾矛之利,於物無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應也。夫不可陷之楯,與無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難勢》篇末句作『以爲不可陷之楯,與無不陷之矛,爲名不可兩立也.』」楊說是,從其改。又「楯」同「盾」。
切在銓別。
「切」,黃本作「功」,黃校:「一作『切』,從《御覽》改。」《校證》:「『功』原作『切』,梅六次本、何校本、張松孫本改『功』。案《御覽》五八五正作『功』。」《校注》:「按改『功』是也。《徵聖》篇『功在上哲』,《體性》篇『功在初化』,《物色》篇『功在密附』,句法並與此同,可證。《廣博物志》卷二九引,亦作『功』。」《考異》:「按:從《御覽》是。」按從《御覽》、黃本改。
則準的乎雅頌。
「雅頌」,黃本作「典雅」,黃校:「一作『雅頌』,從《御覽》改。」《義證》:「元刻本、弘治本『典雅』作『雅頌』。」《校證》:「『典雅』原作『雅頌』,何校本、黃本從《御覽》改。案《記纂淵海》七五亦作『典雅』。」《校注》:「按《文斷》引,亦作『典雅』。」《考異》:「按:頌字與上文章表奏議不合,從《御覽》是。」按「典雅」是,與下文「清麗」相對。從《御覽》、黃本改。
則師範於核要。
「師」,範校:「孫雲:《御覽》五八五作『軌』。」《校證》:「『師』《御覽》、《記纂淵海》作『軌』,吳校亦作『軌』。」《校注》:「『師』,《御覽》五八五引作『軌』,《記纂淵海》七五、《文斷》天順本、《廣博物志》引同。按《通變》篇『師範宋集』,《才略》篇『師範屈宋』,皆以『師範』連文,此似以作『師』爲是。」《考異》:「按:軌、《左傳》隱五年:『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軌謀法度也,範軌同旨,《通變》及《才略》二篇,用師範皆指師前賢而言,此從軌爲長。」按《後漢書楊賜傳》:「(《策》曰)師範之功,昭於內外。」又《文苑趙壹傳》:「壹報(皇甫規)曰:君學成師範,縉紳歸慕。」《北史楊播傳論》:「恭德慎行,爲世師範。」《南齊書劉瓛傳》史臣曰:「劉瓛承馬、鄭之後,一時學徒以爲師範。」《類聚》卷五十二引梁裴子野《丹陽尹湘東王善政碑》曰:「導達玄微,優遊翰墨,行成師範,文爲麗則。」《文選》卷四十五孔安國《尚書序》:「典謨訓誥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弘至道,示人主以軌範也.」兩通。
此循體而成勢,隨變而立功者也。
「循體」,範校:「黃雲:案馮本『循體』校雲:『循體《御覽》作修本。』」《附校》:「『循體』作『修體』。」《校證》:「『循』,《御覽》、《記纂淵海》作『修』。『修』『循』隸書形近之誤。」《義證》引《綴補》雲:「循、隨互文,循亦隨也。《淮南子原道》篇:『循天者,與道遊者也(高誘注:循,隨也)。隨人者,與俗交者也。』循隨互文,與此同例。」《考異》:「按:凡言勢者,皆自體而來,故言循言成。又本贊雲:『形生勢成。』按形在體也,今言循與上隨字協,從『循』是。」
節文互雜。
《義證》:「『雜』字各本俱同,唯《校證》徑改作『變』而未出校語,疑是筆誤。」
或好離言辨白。
「白」,《校證》作「句」並雲:「『句』原作『白』。案《聲律》篇雲:『雙聲隔字而每舛,疊韻離句而必睽。』《章句》篇雲:『離章合句。』《麗辭》篇雲:『魏晉羣才,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剖毫析釐。』皆與此『離言辨句』意相近。『句』『白』形近致誤耳。」《義證》引潘重規《讀文心雕龍札記》雲:「按『白』疑當作『句』,形近之訛。《練字》篇亦引陳思言:『揚馬之作趣幽旨深,讀者非師傳不能析其辭,非博學不能綜其理。』又《麗辭》篇雲:『至魏晉羣才,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剖毫析釐,皆與離言辨句之旨合。』(見《制言》四十九期,一九三九年二月)」又引《雜記》雲:「案『白』字疑當作『句』,形近而誤。」《考異》:「按:上言煩文則博採之,下言離言則辨白之,白猶辨別之,王校非。」按作「句」是,《後漢書桓譚傳》:「不爲章句.」李賢注:「章句謂離章辨句,委曲枝派也.」從《校證》改。
文之體指實強弱。
《札記》:「『文之體指實強弱』句有誤,細審彥和語,疑此句當作『文之體指貴強』,下衍『弱』字。」範注:「竊案《抱朴子尚博》篇雲:『清濁參差,所稟有主,朗昧不同科,強弱各殊氣。』疑公幹語當作文之體指,實殊強弱,抱朴語或即本之公幹也。故下文雲:『公幹所談,頗亦兼氣。』《詩品》雲:『魏文學劉楨,其源出於《古詩》,仗氣愛奇,動多振絕,真骨凌霜,高風跨俗,但氣過其文,雕潤恨少。』案此亦公幹尚氣之證。」《校釋》:「按此段引劉公幹語而正之,公幹原文已佚,陸厥《與沈約書》有『劉楨奏書,大明體勢之致』語。『體』下疑脫一『勢』字,此句當作『文之體勢貴強』。『指』、『弱』二字衍,『實』又『貴』之誤。」《校證》:「『虛』字原脫。徐引謝在杭雲:當作『文之體指,虛實強弱』。按謝說是,今據補。」《考異》:「按:增『貴』衍『弱』,以就己說,黃氏《札記》似非,當作『文之體指,虛實強弱,使其辭已盡而勢有餘也。』王校據徐引謝在杭雲,增一『虛』字爲是」。《義證》:郭晉稀改作「文體之勢,實殊(依範注校增「殊」字)強弱」,注云:「作『體指』義不可通。本篇論體勢,指或勢之音訛也,故校改。陸厥《與沈約書》:『劉楨奏書,大明體勢之致』,可以證也。本篇下文又云:『然文之任勢,勢有剛柔,不必壯言慷慨,乃稱勢也。』亦申述此文,三用勢字,亦可爲證。」《校注》:「按此文確有脫誤,諸家之說仍有未安。『指』疑爲『勢』之誤。草書『勢』、『指』二字形甚近。《南齊書文學陸厥傳》:『劉楨奏書,大明體勢之致。』即此引文當作『體勢』之切證。本篇以『定勢』標目,篇中言文勢者不一而足;上文且有『即體成勢』及『循體成勢』之語,亦足以證當作『體勢』也。『實』下似脫一『有』字。原文作『文之體勢,實有強弱。』」按楊說近是,從其改補。
察其訛意,似難而實無他術也。
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訛』字疑本作『訛』,『爲』字之誤。上句當在『難』字處句絕,義自通貫。」《義證》:「按原文可通,不必改正。」
故文反正爲之。
「之」,黃本作「乏」,黃校:「元作『支』。」《校證》:「『乏』原作『支』,馮本作『之』,梅據王嘉丞說改。」《校注》:「『乏』,黃校雲:『元作支。』此沿梅校(按『支』當作『之』。元本、弘治本等乃作『之』,非作『支』也。)徐校『乏』。按『乏』字是。何本、兩京本、梁本、別解本、謝鈔本正作『乏』;《文通》二一引同。」《考異》:「按:乏字是。」按範注:「《左傳》宣公十五年:『故文反正爲乏。』」《義證》:「孔疏引服虔雲:『言人反正者,皆乏絕之道也。』」又引《斟詮》:「竹添光鴻《左傳會箋》:『《說文》正字作 ,乏字作 ,正字之反即爲乏字,正是常也,人反常則妖災生,萬物空竭矣,左氏假文字以見義。』」作「乏」是,「之」爲「乏」之殘誤,從黃本改。
必顛倒文冋。
「冋」,黃本作「句」,黃校:「元作『向』,王改。」《校證》:「『句』原作『向』,梅據王嘉丞改。」《校注》:「『句』,黃校雲:『元作向,王改。』此沿梅校。徐校『句』。朱彝尊校同。按『句』字是。何本、梁本、別解本、謝鈔本作『句』。」《考異》:「按:王改是。」按從黃本改。
則新色耳。
《校注》:「謝兆申雲:『疑作色新耳目。』按謝說近是。《麗辭》篇『碌碌麗辭,則昏睡耳目。』句法與此同,可證。」
然密會者以意新得巧,苟異者以失體成怪。
《校注》:「按『意新』、『失體』,詞性參差,以《神思》篇『庸事或萌於新意』,《風骨》篇『然後能孚甲新意』例之,當乙作『新意』,始能與『失體』相對。」按此毋須乙。
湍回似規。
《校注》:「按『回』,『回』之或體。此爲回應篇首『澗曲湍回』之辭,當作『回』,前後始一致。篇末『回互不常』亦作『回』。」按《說文》無回字,此當以「回」爲正。
矢激如澠。
「澠」,黃本作「繩」。《義證》:「元刻本『繩』作『澠』,誤。」又引《斟詮》雲:「言湍由於衝擊力猛,故其迴旋有似圓規;箭因爲發射力強,故其激進儼如直繩也。」按從黃本改。
狂轡學步。
「狂」,黃本作「枉」。《校證》:「『枉』王惟儉本、謝鈔本誤『狂』,日本刊本誤『徵』。」《校注》:「『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謝鈔本作『狂』;《喻林》引同。何本、萬曆梅本、凌本、梁本、祕書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徵』。徐校『枉』;馮舒雲:『狂,疑作枉。』按以《諧隱》篇『未免枉轡』例之,『枉』字是。『狂』、『徵』皆非。《晉書藝術傳論》:『然而碩學通人,未宜枉轡。』亦以『枉轡』爲言。」《義證》引《斟詮》雲:「枉轡,謂駕御偏差,喻邪曲傾向。《禮記曲禮》:『執策分轡。』疏:『轡,御馬索也。』」《考異》:「按:《諧讔》用『枉轡』,從上句『無益時用』而來,有微詞也,此言學步狂轡,據下文『力止壽陵』可證也,狂字不誤。」按作「枉轡」是,從黃本改。
力心襄陵。
「心」,黃本作「止」。黃校:「謝雲:『襄』當作『壽』。」範校:「顧校作『壽』。」範注:「作『壽陵』是。本書《雜文》篇:『可謂壽陵匍匐,非復邯鄲之步。』正作『壽陵』不誤。《莊子秋水》篇:『子獨不聞夫壽陵餘子之學行於邯鄲與?未得國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歸耳。』」《校證》:「『止』原作『心』,梅六次本改。『壽』原作『襄』,王惟儉本作『壽』。謝雲:『當作壽。』徐校同。案謝、徐校是。」《補正》:「『襄』,黃引謝雲:『當作壽。』梅慶生天啓二年重修本已改爲『壽』。按此語本《莊子秋水》篇,自以作『壽』爲是。《雜文》篇:『可謂壽陵匍匐,非復邯鄲之步。』正作『壽』,不誤。《漢書敘傳上》:『(班)嗣報曰:……昔有學步於邯鄲者,曾未得其髣髴,又復失其故步,遂匍匐而歸耳!』用典即本《莊子》,亦作壽陵。可證『襄』確爲『壽』字之誤。」《校注》:「文溯本剜改爲『壽』。」《考異》:「按:作壽是。」按從黃本改「心」爲「止」,從《校證》改「襄」爲「壽」。
情采第三十一
聖賢書辭,總稱文章,非採而何!夫水性虛而淪猗結,木體實而華萼振,文附質也。虎豹無文,則鞹同犬羊;犀兕有皮,而色資丹漆;質待文也。若乃綜述性靈,敷寫器象,鏤心鳥跡之中,織辭魚網之上,其爲彪炳縟彩名矣。
故立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聲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是也。五色雜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五(情)【性】發而爲辭章,神理之數也。
《孝經》垂典,喪言不文;故知君子(嘗)【常】言,未嘗質也。老子疾僞,故稱「美言不信」;而五千精妙,則非棄美矣。莊周雲:「辯雕萬物。」謂藻飾也。韓非雲:「豔(採)【乎】辯說。」謂綺麗也。綺麗以豔說,藻飾以辯雕,文辭之變,於斯極矣。
研味《孝》《老》,則知文質附乎性情;詳覽《莊》《韓》,則見華實過乎淫侈。若擇源於涇渭之流,按轡於邪正之路,亦可以馭文采矣。夫鉛黛所以飾容,而(盻)【盼】倩生於淑姿;文采所以飾言,而辯麗本於情性。故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經正而後緯成,理定而後辭暢,此立文之本源也。
昔詩人(什篇)【篇什】,爲情而造文;辭人賦頌,爲文而造情。何以明其然?蓋風雅之興,志思蓄憤,而吟詠情性,以諷其上,此爲情而造文也;諸子之徒,心非鬱陶,苟馳誇飾,鬻聲釣世,此爲文而造情也。故爲情者要約而寫真,爲文者淫麗而煩濫。而後之作者,採濫忽真,遠棄風雅,近師辭賦;(故)體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故有志深軒冕,而泛詠皋壤;心纏幾務,而虛述人外。真宰弗存,翩其反矣。夫桃李不言而成蹊,有實存也;男子樹蘭而不芳,無其情也。夫以草木之微,依情待實;況乎文章,述志爲本,言與志反,文豈足徵!
是以聯辭結采,將欲明理;採濫辭詭,則心理愈翳。固知翠綸桂餌,反所以失魚。「言隱榮華」,殆謂此也。是以衣錦褧衣,惡文太章;《賁》象窮白,貴乎反本。夫能設(謨)【模】以位理,擬地以置心,心定而後結音,理正而後摛藻,使文不滅質,博不溺心,正採耀乎朱藍,間色屏於紅紫,乃可謂雕琢其章,彬彬君子矣。
贊曰:言以文遠,誠哉斯驗。心術既形,英華乃贍。吳錦好渝,舜英徒豔。繁彩寡情,味之必厭。
集 校
夫水性虛而淪猗結。
「猗」,黃本作「漪」。範注:「陳(漢章)先生曰:淪漪,本《詩伐檀》篇。淪漪,猶《吳都賦》雲『刷蕩漪瀾』,劉淵林注:『漪瀾,水波也。』瀾即漣漪之漣。《毛詩》釋文亦云:『猗,本亦作漪。』」《校證》:「『漪』馮本、汪本、兩京本作『猗』。」《校注》:「『漪』,元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文溯本作『猗』;《文儷》十三同。謝鈔本作『漪』,馮舒校『猗』。按《詩魏風伐檀》:『河水清且淪猗。』《釋文》:『猗,……本亦作漪,同。』《文選吳都賦》:『刷蕩漪瀾。』劉注:『漪瀾,水波也。』是『淪猗』字可作『漪』矣。《定勢》篇『譬激水不漪。』則此或作『漪』字,不必校改爲『猗』也。」《義證》:「《詩經魏風伐檀》:『河水清且淪猗。』毛傳:『淪,小風水成文,轉如輪也。』『猗』石經殘碑作『兮』。朱注:『猗與兮同,語辭也。』徐堅《初學記》:『水波如錦文曰漪。』……《詩經伐檀》:『河水清且漣猗。』《文選》左思《吳都賦》:『濯明月於漣漪。』五臣向注:『漣漪,細波紋。』」郭注:「《詩伐檀》:『河水清且淪猗。』『猗』本語已詞,故石經殘碑作『兮』也。《釋文》『猗本作漪』,故後世以『漪』爲實詞,與『淪』同訓『水波』。」按《說文》無「漪」字,當以「猗」字爲正。
木體實而華萼振。
「華」,黃本作「花」。《校證》:「『花』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王謨本、崇文本作『華』。」《校注》:「『花』,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何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清謹軒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華』。《均藻》三、《喻林》八八引同。按『華』字是。孫志祖《讀書脞錄》卷七謂古書『花』皆作『華』,魏晉間始有之。是『華』與『花』古今字也。《才略》篇『非羣華之韡萼也。』是此亦當作『華』。《詩小雅常棣》:『常棣之華,鄂不韡韡。』鄭箋:『承華者曰鄂。』《說文》部『韡』下引《詩》作『萼』。《文選》六臣注本束皙《補亡》詩李注引《詩》及鄭箋亦作萼,與此同。」《考異》:「按:《後漢書》李諧《述身賦》曰:『樹先春而動色,草過歲而發花。』此花之始見也。又下與華字並用,而由魏晉以後,始有花字,後人承之,遂爲古今字,但如繁華、浮華,蓋不用花,亦自然有別。」按《文選》卷十九束晳《補亡白華》:「白華朱萼,被於幽薄。」李善注:「《毛詩》曰:鄂不韡韡。鄭玄曰:承華者,鄂也。《纂要》曰:草叢生曰薄。此喻兄弟比於華萼,在林薄之中,若孝子之在衆雜,方於華萼,自然鮮絜。」卷二十五謝宣遠《於安城答靈運》:「華萼相光飾,嚶嚶悅同響。」《類聚》卷二引《管子》曰:「無絕華萼。」卷五十五引宋顏延之《家傳銘》曰:「華萼之茂,於昭不已。」又按《齊民要術》卷第十益智:「《廣志》曰:益智,葉似蘘荷,長丈餘。其根上有小枝,高八九寸,無華萼。」《齊民要術校注》:「『無華萼』,有誤。按益智草,莖叢生,直立,圓錐形總狀花序頂生,花萼筒狀。《東坡手澤》(一百卷《說郛》本):『海南產益智,花實作長穟(按同穗),而分爲三節。』《圖經本草》亦稱:『無葉,花萼作穗生其上。』《要術》引《南方草物狀》亦明言:『二月花色,仍連着實。』所謂『無華萼』,應有脫誤。」可知初作「華萼」,魏晉以後,亦有作「花萼」者。
其爲彪炳縟彩名矣。
「彩」,黃本作「採」。《義證》:「『採』,元刻本、弘治本、兩京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並作『彩』。」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名』字與句意不協,疑爲『多』字之誤。『彪炳縟採』義亦相因,八字作一句讀。」《校注》:「『名』,《喻林》引作『明』。按《釋名釋言語》:『名,明也,實使分明也。』徐氏引作『明』,蓋以意改。」
五音比而成韶夏。
《校注》:「徐雲:『夏,一作頀。』《喻林》引作『華』。按以《樂府》篇『雖摹韶夏』及『實韶夏之鄭曲也』證之,作『頀』非是;《事類》篇引曹植《報陳琳書》,亦有『聽者因以蔑頀矣』語(它書多有以『韶夏』連文者,此不具舉)。『華』字尤謬。又按『比』,讀如《史記樂書》『協比聲律』、《漢書食貨志上》『比其音律』之『比』。顏注:『比,謂調次之也。比音頻二反。』《白虎通德論禮樂》篇:『《禮記》曰:……舜樂曰簫韶,禹樂曰大夏。』《漢書禮樂志》:『舜作《招》,(顏注:招,讀曰韶。)禹作《夏》。』《國語鄭語》:『聲一無聽。』韋注:『五聲雜然而後可聽。』《抱朴子外篇交際》:『單絃不能發韶夏之和音。』又《尚博》:『衆音雜而韶濩和也。』」《義證》:「《周禮春官大司樂》:『舞《大夏》以祭山川。』注:『禹治水敷土,言其德能大中國也。』《詩經周頌時邁》鄭箋:『樂歌大者稱《夏》。』」按作「夏」是。
五情發而爲辭章。
「情」,黃校:「疑作『性』。」《校證》:「王惟儉本『情』作『性』。馮舒校、何焯、黃叔琳校並雲:『情,疑作性。』」《校注》:「按此句爲承上文『三曰情文,五性是也』之辭,實應作『性』。《大戴禮記文王官人》篇『民有五性』,《白虎通德論性情》篇『人稟陰陽氣而生,故內懷五性六情』,《漢書翼奉傳》『五性不相害,六情更興廢』,並以五性爲言。訓故本正作『五性』,不誤。當據改。」《考異》:「按:形文承以五色,聲文承以五音,情文承以五性,故知五情應作五性,當改『情』爲『性』爲是。」《義證》:「陶潛《形影神》:『身滅名亦盡,念之五情熱。』《文選》曹植《上責躬應詔詩》:『形影相弔,五情愧赧。』劉良注:『五情,喜、怒、哀、樂、怨也。』董仲舒《元光元年舉賢良對策》:『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慾也。』陸機《演連珠》:『情生於性。』……《白虎通性情》篇:『性者陽之施,情者陰之化也。人稟陰陽氣而生,故內懷五性六情。情者,靜也;性者,生也。此人所稟六氣以生者也。』又云:『六情者何謂也?喜怒哀樂愛惡,謂六情,所以扶成五性。』」按《列子皇帝》篇:「昏然五情爽惑。」《文選》卷二十三歐陽建《臨終詩》:「執紙五情塞,揮筆涕汍瀾。」李善注:「文子曰:昔者中黃子曰:色有五色文章,人有五情。」《晉書元帝紀》:「(《勸進書》)且驚且惋,五情無主。」又《趙王倫王冏傳》:「(河間王顒上表)臣伏讀感切,五情若灼。」《劉琨傳》:「琨上疏謝曰:……伏省詔書,五情飛越。」則作「情」亦通,聯繫上文,作「性」義長,從王惟儉本改。
故知君子嘗言。
「常」,黃校:「一作『嘗』。」《校證》:「『常』舊本作『嘗』,梅六次本改『常』,匯函本同。」《義證》:「『常』,元刻本、弘治本以下均作『嘗』,梅六次本始改作『常』,訓故本同。」《校注》:「『常』,黃校雲:『一作嘗。』天啓梅本改作『常』。文溯本剜改爲『常』。按『常』字是,『嘗』蓋涉下句而誤。訓故本、祕書本、謝鈔本並作『常』;《諸子匯函》同。」又引《注訂》雲:「除喪言不文外,知君子居常之言率有文也。作『嘗』字非。」《考異》:「按:上『嘗』字應作『常』字是。」按從黃本改。
韓非雲豔採辯說。
範注:「《韓非子外儲說左上》:『範且虞慶之言,皆文辯辭勝,而反事之情。……夫不謀治強之功,而豔乎辯說文麗之聲,是卻有術之士,而任壞屋折弓也。』此雲『豔採』,『採』豈『乎』字之誤與?」《校釋》:「按此文乃舍人引韓非之語,『採』字當是『乎』字,因篇中多『採』字而誤也。」《校證》:「『乎』原作『採』。……案範說是,今據改。」《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據今本《韓非子》,『豔』訓歆羨之意,應解爲『人主豔辯說文辭之聲』。然彥和引用此文疑係見『豔採』之『辯說』者。下文承此句謂『綺麗以豔說』可證。因是此『採』字不必爲『乎』之誤,寧謂所見者爲《韓非子》之異文也。」按從《校證》改。
研味孝老。
「孝」,黃本作「李」。範校:「黃雲:案馮本作『孝』。孫詒讓曰:案『孝老』不誤,當據改。」紀評:「『李』當作『孝』,『孝老』猶雲『老易』,六朝人多此生捏字法。」《補註》:「詳案:此段首引《孝經》《老子》,次引《莊周》《韓非》,其下總詞則雲『研味李老,詳覽《莊》《韓》』。紀以『李』當爲『孝』,是也。『李』字易訛爲『孝』。《列女傳班倢妤傳》『寡孝之行』訛爲『寡李』,可以取證。」《校證》:「『孝』,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作『李』。《匯函》本作『孔』。」《校釋》:「按天啓本、嘉靖本皆作『孝』,當從。」《考異》:「按:上文有《孝經》重典,下文引老莊、故言研味孝老,作『李』非。」《校注》:「按紀說是。此句爲回應上文之詞,『孝』,《孝經》也;『老』,《老子》也。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祕書本、謝鈔本並作『孝』;《文儷》十三、《文通》二一、《四六法海》十同。當據改。《諸子匯函》誤作『孔』。」《義證》:「按『孝』指《孝經》,自元刻本以來不誤,不應改『李』。」
則知文質附乎性情。
《校證》:「兩京本『情』誤『靜』。」
而盻倩生於淑姿。
「盻」,黃本作「盼」。《補正》:「『盼』,元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校注》此下有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盻』;《詩紀別集》一、《文儷》、《子苑》三二、《四六法海》同。按『盻』字非是。《詩衛風碩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毛傳:『倩,好口輔;盼,白黑分。』」《考異》:「按:盻、恨視貌,音盻,從盼是。盼顧也,音攀去聲。見《詩衛風碩人》,此舍人所本。」按《類聚》卷三十四引晉潘岳《京陵女公子王氏哀辭》曰:「盼倩粲麗,窈窕淑良。」從黃本改。
而辯麗本於情性。
《補正》:「『辯』,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作『辨』;《詩紀別集》一、《經史子集合纂類語》九同。按《漢書王褒傳》:『辭賦大者與古詩同義,小者辯麗可喜。』則作『辨』非是。《子苑》引作『辯』,與今本同。」按《華陽國志巴志》:「俗素樸,無造次辨麗之氣。」《隋書文學傳》史臣曰:「學涉稽古,文詞辨麗。」《類聚》卷五十六引《漢書》亦作「辨麗」。辨通辯。
理定而後辭暢。
《校釋》:「按上文曰『故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經正而後緯成,理定而後辭暢。』是以經配緯,則『理定』句應以情配辭,作『情定而後辭暢』,文方合矣。」《義證》:「『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是『情』『理』和『文』『辭』都互文見義。」又引《注訂》雲:「文以足言,言以足志,而志以達情。然情忌詭邪,居心必正,心正由理真也;理真而後情足,情足而後志立,志立而後言發。此文所由成,故曰理定而後辭暢。」按《校釋》非是。
昔詩人什篇。
《校注》:「『什篇』,《藝苑卮言》一、《古逸書》後卷引作『篇什』。按《明詩》篇:『至於三六雜言,則出自篇什。』《通變》篇:『商周篇什,麗於夏年。』並以『篇什』爲言。則此當據乙爲『篇什』,始能一律。它書中言『篇什』者甚多,此不具列。」《義證》:「《詩經》編次,雅頌詩十篇爲什,後遂稱詩篇爲『篇什』或『什篇』。」按「篇什」較「什篇」所用爲繁,從楊說改。
故體情之制日疏。
《校注》:「按此『故』字不應有,疑涉上下文誤衍。」按此「故」字實可疑。從楊說刪。
心纏幾務。
《校注》:「『幾』,凌本作『機』。按以《徵聖》篇『妙極機神』,《論說》篇『銳思於機此依元本、弘治本等,黃本已改作幾。神之區』證之,『機』字是。《文選》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機務纏其心』,爲此語所本,正作『機』。《宋書王弘傳》:『參贊機務。』又《裴松之傳》:『而機務惟殷。』《梁書徐勉傳》:『雖當機務,下筆不休。』又《孔休源傳》:『軍民機務,動止詢謀。』並其旁證。」《考異》:「按:《書皋陶謨》:『一日二日萬幾。』傳:『當戒懼萬事之微。』此幾務二字所本,蓋機者生髮謂之機,見《說文》。」《義證》:「『幾』同『機』。『機務』,機要之政務。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機務纏其心,世故繁其慮。』」按《易幹》文言九三孔疏曰:「處事之極,失時則廢者,謂三在下卦之上體,是處事之極至也。至失時不進,則幾務廢闕,所以乾乾須進也。」可證作「幾務」亦通。
將欲明理。
「理」,黃本作「經」,黃校:「汪本作『理』。」範校:「黃雲:案馮本作『理』。」範注:「『經』作『理』,是。」《校注》:「『經』,黃校雲:『汪本作理。』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謝鈔本、四庫本亦並作『理』;《稗編》七三、《詩紀別集》一、《喻林》、《文儷》、《四六法海》同。按以上下文驗之,『理』字是。」《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匯函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黃本、張松孫本、紀本、崇文本『理』誤『經』。下文『採濫辭詭,則心理愈翳』,即承此『聯辭結采,將欲明理』言。」《義證》:「『理』字,自元刻本至訓故本、馮舒校本不誤,梅本、何允中本以下改『理』爲『經』,非是。」《考異》:「按:明經是據上文,『故情者文之經』,又文能宗經而言也,從『經』是。」按作「理」是。「故情者文之經」乃指經緯之經而言,非謂宗經之經也。
夫能設謨以位理。
「謨」,黃校:「謝雲:當作『模』。」範注:「『謨』作『模』,是。」《校證》:「『模』原作『謨』,謝雲:『當作模。』徐校同。案日本刊本、《四六法海》十作『模』,今據改。」《校注》:「按何本、《別解》本作『模』;《文通》、《四六法海》同。」《考異》:「按:從『模』是,《說文》法也。徐雲:『以木爲規模也。』張衡《歸田賦》:『陳三五之軌模。』上言位,下言置,故曰模曰地,從『謨』則失義。」《義證》:「按崇文本亦作『模』,今從之。《論衡物勢》篇:『今夫陶冶者,初埏埴作器,必模範爲形。以土曰型,以金曰鎔,以木曰模,以竹曰範,四者一物而材別也。』」按作「模」是,從《校證》改。
間色屏於紅紫。
範注:「『紅紫』,疑當作青紫。上文雲:正採耀乎朱藍。」《校證》:「今按『紅紫』不誤,蕭子顯《南齊書文學傳論》:『亦猶五色之有紅紫,八音之有鄭衛。』亦以『紅紫』爲間色。」《補正》:「按『紅』本間色,其字未誤。若改作『青』,則適爲正色矣。環濟《要略》:『正色有五,謂青、赤、黃、白、黑也。間色有五,謂紺、紅、縹、紫、流黃也。』《御覽》八一四引。《論語鄉黨》:『紅紫不以爲褻服。』皇侃《義疏》:『紅紫,非正色也。……侃案:五方正色:青、赤、白、黑、黃;五方間色:綠爲青之間,紅爲赤之間,碧爲白之間,紫爲黑之間,緇爲黃之間也。故不用紅紫,言是間色也。』又《陽貨》:『子曰:惡紫之奪朱也。』《集解》引孔(安國)曰:『朱,正色。紫,間色之好者。』《荀子正論》篇:『衣被則服五采,雜間色。』楊注:『服五采,言備五色也。間色,紅、碧之屬。』《法言吾子》篇:『或問蒼蠅紅紫。』李注:『紅紫,似朱而非朱也。』《南齊書文學傳論》:『亦猶五色之有紅紫。』並以『紅紫』爲間色。《說文》糹部:『紅,帛赤白也。』段注:『謂如今粉紅、桃紅。』範氏蓋錯認『紅』爲『朱』,故疑其字有誤。」《義證》:「按赤白相間爲紅,赤青相間爲紫。」又引斯波六郎雲:「案朱,正採;紅,間色。上文『朱』下文『紅』不相妨。而青是正採,若改此『紅』作『青』,違反事實。《禮記玉藻》:『衣正色,裳間色。』正義雲:『皇氏雲:正謂青、赤、黃、白、黑,五方正色也。不正謂五方間色,綠、紅、碧、紫、駠黃是也。』」
吳錦好渝。
《校注》:「按『吳』疑美之誤。《鎔裁》篇有『美錦製衣』語。」
舜英徒豔。
《校證》:「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文體明辨》四八作『蕣』。」《補正》:「『舜』,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蕣』;《喻林》八九、《文體明辨》四、《四六法海》同。按《禮記月令》:『(仲夏之月)木堇榮。』《釋文》:『堇,一名舜華。』《爾雅釋草》:『椴,木槿;櫬,木槿。』郭注:『別二名也。似李樹,華朝生夕隕。』邢疏:『其樹如李,其華朝生暮落。與草同氣,故在草中。……陸機《(草木)疏》雲:舜,一名木槿。……今朝生暮落者是也。』《說文》艹部:『蕣,木堇,朝生莫落者。』『徒豔』,謂舜華朝生夕隕也。又按《說文》引『舜』作『蕣』,是二字本通。」《考異》:「按:蕣、舜古通,蕣、花之易落者。又與瞬同義。」範注:「《詩鄭風有女同車》:『有女同行,顏如舜英。』毛傳:『舜,木槿也,英,猶華也。』陸機《草木疏》:『舜,一名木槿,今朝生暮落者也。』」《義證》:「《本草綱目》木槿:『李時珍曰:此花早開暮落,故名曰蕣,猶僅榮一瞬之義。』」
繁彩寡情。
「彩」黃本作「採」。《義證》:「『採』,元刻本、張之象本、梅本均作『彩』。」
鎔裁第三十二
情理設位,文采行乎其中。剛柔以立本,變通以趨時。立本有體,意或偏長;趨時無方,辭或繁雜。蹊要所司,職在鎔裁,檃栝情理,矯揉文采也。規範本體謂之鎔,(剪)【翦】截浮詞謂之裁。裁則蕪穢不生,鎔則綱領昭暢,譬繩墨之審分,斧斤之斲削矣。駢拇枝指,【由】侈於性;附贅懸肬,實侈於形。(二)【一】意兩出,義之駢枝也;同辭重句,文之肬贅也。
凡思緒初發,辭采苦雜,心非權衡,勢必輕重。是以草創(鳴)【鴻】筆,先標三準:履端於始,則設情以位體;舉正於中,則酌事以取類;歸餘於終,則撮辭以舉要。然後舒華布實,獻(贊)【替】節文,繩墨以外,美材既斲,故能首尾圓合,條貫(始)【統】序。若術不素定,而委心逐辭,異端叢至,駢贅必多。
故三準既定,次討(定)【字】句。句有可削,足見其疏;字不得減,乃知其密。精論要語,極略之體;遊心竄句,極繁之體;謂繁與略,適分所好。引而伸之,則兩句敷爲一章;約以貫之,則一章刪成兩句。思贍者善敷,才核者善刪。善刪者字去而意留,善敷者辭殊而義顯。字刪而意闕,則短乏而非核;辭敷而言重,則蕪穢而非膽。
昔謝艾王濟,西河文士,張(俊)【駿】以爲:艾繁而不可刪,濟略而不可益,若二子者,可謂練鎔裁而曉繁略矣。至如士衡才優,而綴辭尤繁;士龍思劣,而雅好清省。及雲之論機,亟恨其多,而稱清新相接,不以爲病,蓋崇(犮予)【友于】耳。夫美錦製衣,修短有度,雖翫其採,不倍領袖,巧猶難繁,況在乎拙。而《文賦》以爲榛楛勿剪,庸音足曲,其識非不鑑,乃情苦繁也。
夫百節成體,共資榮衛;萬趣會文,不離辭情。若情周而不繁,辭運而不濫,非夫鎔裁,何以行之乎!
贊曰:篇章戶牖,左右相瞰。辭如川流,溢則氾濫。權衡損益,斟酌濃淡。芟繁剪穢,弛於負擔。
集 校
情理設位。
《校注》:「『設』下兩京本、胡本有『乎其』二字。按兩京本、胡本非是。《易繫辭上》:『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舍人語式步此。」《義證》:「《情采》篇:『設模以位理。』『設位』,安排位置,即佈局。」按《易繫辭上》:「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孔疏:「天地陳設於位,謂知之與禮而效法天地也;而易行乎其中矣者,變易之道行乎知禮之中,言知禮與易而並行也。若以實象言之,天在上,地在下,是天地設位,天地之間萬物變化,是易行乎天地之中也。」又《繫辭下》:「天地設位,聖人成能。」孔疏:「天地設位者,言聖人乘天地之正,設貴賤之位也。」《漢書翼奉傳》:「奉奏封事曰:……天地設位,懸日月,布星辰,分陰陽,定四時,列五行,以視聖人,名之曰道。」《後漢書天文志上》:「天地設位,星辰之象備矣。」作「設位」是,兩京本、胡本有「乎其」二字者,乃因下句「文采行乎其中」而妄增,非是。
職在鎔裁,檃栝情理,矯揉文采也。
「栝」,黃本作「括」。《匯校》:「按『栝』、『括』音義俱別,『栝』爲『括』之形誤。」按《荀子非相》:「府然若渠匽檃栝之於己也。」楊倞注:「府與俯同,就物之貌,或讀爲附。渠匽所以制水,檃栝所以制木,君子制人亦猶此也。」又《性惡》篇:「故檃栝之生,爲枸木也;繩墨之起,爲不直也;……直木不待檃栝而直者,其性直也。枸木必將待檃栝烝矯然後直者,以其性不直也。」注:「檃栝,正曲木之木也。烝,謂烝之使柔;矯,謂矯之使直也。」《大略》篇:「乘輿之輪,太山之木也,示諸檃栝,三月五月,爲幬採,敝而不反其常。君子之檃栝,不可不謹也。」注:「檃栝,矯揉木之器也。」《法行》篇:「南郭惠子問於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也?』子貢曰:『君子正身以俟,欲來者不距,欲去者不止。且夫良醫之門多病人,檃栝之側多枉木,是以雜也。』」《晏子春秋集釋》卷五下「曾子將行晏子送之而贈以善言」條:「故君子慎隱揉。」注引孫星衍雲:「《荀子大略》篇:『君子之檃括,不可不謹也,慎之。』『隱』與『檃』通,謂檃括。《荀子性惡》篇:『枸木必將待檃括蒸矯然後直。』」又按《法言序》:「蠢迪檢柙。」李軌注:「蠢,動也;迪,道也;檢柙,猶隱括也。言君子舉動則當蹈規矩。」《義疏》:「按:『隱括』《說文》作『檃栝』,矯曲木之器。引伸之亦爲法式。」又《修身》篇《義疏》「《說文》:『括,絜也。』按:絜者,結束之謂。劉越石《答盧諶詩》李注引《韓詩章句》雲:『括,約束也。』約束邪曲,以爲正直,謂之括;其器謂之栝。《說文》:『栝,檃也。』字亦作『隱括』。《公羊解詁序》雲:『故遂隱括使就繩墨焉。』徐疏雲:『括謂檢括。』是也。然則括之本義爲矯曲使直,故引伸之得爲法則之稱。《廣雅釋詁》雲:『括,灋也。』」此檃栝連文,「栝」通「括」。又《校注》:「按以《宗經》、《詮賦》、《誄碑》、》隱秀》等篇『釋名章義』之句相例,『檃括』上似脫『鎔裁者』三字。」
剪截浮詞謂之裁。
《校注》:「『剪』,何本、凌本、梁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龍溪本作『翦』。按正字作『前』,《說文》刀部:『前,齊斷也。』,經傳多假『翦』爲之,『剪』乃俗體。何本等作『翦』是也。《書》僞孔傳序:『翦截浮辭。』」按《書》僞孔傳序:「芟夷煩亂,翦截浮辭,舉其宏綱,撮其機要。」孔疏:「就篇辭有浮者翦截而去之。」《文選》卷五十六陸倕《石闕銘》:「前王典故,莫不芟夷翦截,允執厥中。」《梁書處士劉歊傳》:「(《革終論》)今欲翦截煩厚,務存儉易。」又《史通浮詞》篇:「昔夫子斷唐虞以下迄於周,翦截浮詞,撮其機要。」作「翦」是。然亦有作「剪」者。《樂府詩集》卷六十九蕭淳《長相思》:「猶有望歸心,流黃未剪截。」從楊說改。
侈於性。
黃本「侈」前有「由」字。《義證》:「元刻本、弘治本無『由』字。」《匯校》:「按『由』字當有。」按《莊子駢拇》:「駢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於德;附贅縣疣,出乎形哉,而侈於性。」成玄英疏:「駢,合也;拇,大指也。謂足大拇與第二指相連爲一指也。枝指者,謂大拇指旁生一指成六指也。出乎性者,謂此駢枝二指亦稟自然性命生分中有之。侈,多也。」釋文:「王雲:『性者,受生之質;德者,全生之本。駢拇枝指與生俱來,故曰,出於性。附贅懸肬,形既具而德附焉,故曰出於形。』崔雲:『侈,過也;德,容也。』」有「由」字是,與後「實」字相儷。從黃本補。
二意兩出,義之駢枝也。
「二」,範校:「黃校作『一』。」範注:「『二意』黃蕘圃校本作『一意』,極是。」《校證》:「『一』原作『二』,兩京本、王惟儉本、黃丕烈校本作『一』,今據改。」《補正》:「『二』,兩京本、胡本、訓故本、四庫本作『一』。《子苑》三二引同。按『一』字是。『一意兩出』,始爲『義之駢枝』。若作『二』,則不相應矣。何焯、黃丕烈校作『一』。當據改。」《考異》:「按:作『一』是,『二』字誤,義不可通。」按從《校證》改。
文之肬贅也。
《校證》:「『肬』訓故本作『疣』。」《義證》:「沈亞之《送韓靜略序》:『裁經綴史,補之如疣,是文之病煩久矣。』(又見《困學紀聞》卷十七)」按《荀子宥坐》篇:「今學曾未如肬贅,則具然欲爲人師。」《楚辭九章惜誦》:「反離羣而贅肬。」洪興祖補註:「贅,之芮切。肬音尤,瘤腫也。《莊子》:附贅懸肬。」《說文》無「疣」字,肉部有「肬」字,「肬,贅也。」桂馥《說文義證》以爲「疣」之或體,可信。
是以草創鳴筆。
「鳴」,黃本作「鴻」。範校:「黃雲:案馮本作『鳴』。」紀評:「鴻當作鳴,後『鳴筆之徒』句可證。」《校證》:「『鴻筆』,舊本作『鳴筆』,黃本改。紀雲:『當作鳴,後鳴筆之徒句可證。』案《封禪》篇、《書記》篇、《練字》篇皆有『鴻筆』之語,作『鳴』者誤。」《校注》:「按紀說非是。《論衡須頌》篇,原文已見《封禪》篇『乃鴻筆耳』條下。《抱朴子》佚文『雖鴻筆不可益也』(《意林》四引)並有『鴻筆』之文。《晉書》陳壽等傳論亦有『奮鴻筆於西京』語。《封禪》篇『乃鴻筆耳』,《書記》篇『才冠鴻筆』,亦並作『鴻筆』。《練字》篇『鳴筆之徒』句『鳴』字本誤,朱謀已校爲『鴻』矣。」《補正》:「《南齊書文學丘巨源傳》:『朝庭洪筆,何故假手凡賤。』『洪』與『鴻』通。」《考異》:「按:楊校王校並從『鴻』非,鴻筆常辭,鳴字下,先標三準句,義而辭活,紀評是。」《匯校》:「按:『鴻』『鳴』形近易誤,作『鴻』是。」按疑此作「鳴」亦通,鳴筆猶命筆。《顏氏家訓名實》篇:「屬音賦韻,命筆爲詩。」《陳書魯廣達傳》:「尚書令江總撫柩慟哭,乃命筆題其棺頭。」從黃本改。
獻贊節文。
「贊」,黃本作「替」,黃校:「疑作『質』,元作『贊』。」《校證》:「『替』,原作『贊』,徐雲:『贊當作替,後有獻替之句。』梅本、王惟儉本作『替』。黃注云:『疑作質。』」《校注》:「『替』,……何焯改『質』。文溯本剜改爲『質』。按徐說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等作『贊』,乃『』之形誤。『替』之正字作『』,或體作『』。何本、訓故本、謝鈔本正作『替』。《文通》二一引同。本書屢用『獻替』二字,何改『質』,非也。」《考異》:「按:獻替有興廢取捨之義,故曰節文,從『替』是。」《義證》:「按《附會》篇雲:『獻可替否,以裁厥中。』作『替』字是。《注訂》:『獻者進也,替者廢也。』」按《文選》卷五十八王儉《褚淵碑文並序》:「盡規獻替。」李善注:「《國語》:召康公曰:天子聽政,近臣盡規。又:史黯謂趙簡子曰:夫事君者,諫過而後賞善,薦可而替否,獻能而進賢。」例多,不徧舉。作「替」是,從黃本改。
條貫始序。
「始」,黃本作「統」。《校證》:「『統』原作『始』,黃本改。」《義證》:「『統』,元明各本皆作『始』,黃本改『統』。『條貫』,有條理。『統序』,有次序,有層次。」《匯校》:「作『統』是。」按《漢書王莽傳上》:「成命統序,符契圖文。」又《高祖紀下贊》:「漢承堯運,德祚已盛,斷蛇着符,旗幟上赤,協於火德,自然之應,得天統矣。」顏注:「孟康曰:『十一月天統,物萌色赤,故云得天統也。』臣瓚曰:『漢承堯緒,爲火德。秦承周後,以火代木,得天之統序,故曰得天統。漢初因秦正,至太初元年始用夏正,不用十一月爲正也。』師古曰:『瓚說得之。』」作「統」是,從黃本改。
次討定句。
「定」,黃本作「字」。《校證》:「『字』原作『定』,黃本改。」《義證》:「『字』,元明各本均作『定』,黃本改。」《考異》:「按:從『字』是。」《匯校》:「按:下文『句有可削,足見其疏;字不得減,乃知其密。』『字句』連詞,正與下文相應。」按從黃本改。
適分所好。
「適」,黃本作「隨」。範校:「鈴木雲:諸本作『適』。」《校證》:「『隨』舊本作『適』,王惟儉本、黃本作『隨』,今據改。」《校注》:「『隨』,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適』。按『適』字是。《明詩》篇『隨性適分』,《養氣》篇『適分胸臆』,並以『適分』爲言,可證。」《考異》:「按:彥和善用適字,《徵聖》篇曰『會適』,《明詩》、《養氣》等篇曰『適分』,與此正同,從『適』是。」範注:「隨分所好,謂各隨作者性之所好。」《義證》:「『適分』、『隨性』義同。」按此二字皆通。
引而伸之。
「伸」,黃本作「申」。《校證》:「『申』王惟儉本作『伸』。」按《易繫辭上》:「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作「伸」是。
善敷者辭殊而義顯。
「義」,黃本作「意」,黃校:「汪本作『義』。」範校:「鈴木雲:《玉海》、嘉靖本、王本、岡本作『義』。」《校證》:「『意』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作『義』。《玉海》二0四亦作『義』。」《補正》:「按『義』字是。上雲『意留』,此雲『義顯』,始避重出。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合刻本、岡本、尚古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義』;《辭學指南》、《子苑》、《文斷》引同。」《考異》:「按:從『義』爲是。」
則蕪穢而非膽。
《義證》:「此段《玉海》卷二○四《辭學指南》引作:『《文心雕龍》曰:思贍者善敷,才核者善刪。善刪者字去而意留,善敷者辭殊而義顯。字刪而意缺,則短;辭敷而言重,則蕪。』」
張俊以爲。
「俊」,黃校:「當作『駿』。」《校證》:「『駿』原作『俊』。梅雲:『當作駿。』案王惟儉本正作『駿』,今據改。」《校注》:「按訓故本正作『駿』;《文通》引同。《章表》篇『張駿自序』,亦作『駿』。當據改。」《考異》:「按:俊、駿古通,《史記屈原傳》:『誹駿疑傑。』假駿爲俊,俊字並通畯、峻,此當依《晉書》作駿是。」按範注:「張駿,字公庭,十歲能屬文。傳見《晉書》八十六。謝艾見駿子《重華傳》。駿語無聞。」從《校證》改。
而雅好清省。
《校證》:「張松孫本『省』作『音』。」範注:「陸雲《與兄平原書》曰:『雲今意視文,乃好清省。』」《義證》:「《困學紀聞》卷二十《雜識》:《文心雕龍》雲:士衡才優,而綴辭尤煩;士龍思劣,而雅好清省。今觀士龍與兄書:往日論文,先辭而後情,尚絜而不取色澤(案「色」,何本作「悅」,宋板《陸士龍集》本作「悅」)。」按《抱朴子內篇道意》:「費亦多矣,復未純爲清省也。」例多,不具舉。作「省」是,「音」乃形誤。
蓋崇犮予耳。
「犮予」,黃本作「友于」。《匯校》:「按『犮予』無義,『犮予』乃『友于』之誤。」《補註》:「詳案此謂陸雲推尊其兄,語近歇後。《後漢書史弼傳》:『陛下隆於友于。』曹植《求通親親表》:『今之否隔,友于同憂。』自後遂以友于爲常語。陶公詩亦云:『再喜見友于。』彥和又無論矣。」按《尚書君陳》:「友于兄弟。」《文選》卷十六潘岳《閒居賦》:「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爲政也。」李善注:「《論語》,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爲政?子曰:《書》雲: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爲政,奚其爲爲政。包氏曰: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辭也。友于兄弟,善於兄弟也。施,行也。所行有政道,即與爲政同也。」作「友于」是,從黃本改。
乃情苦繁也。
「」,黃本作「芟」,黃校:「元作『』。」《校注》(一九五九年版):「按『芟』字是,贊中有『芟繁』文。」《校證》:「『芟』原作『』,梅改。按本贊正作『芟繁』。」《考異》:「按:爲支之誤,支古文作,又爲希之或體,形近而訛,當作苦朽支繁,非苦於芟也,故爲支之誤,而非必贊中之有『芟繁』,便從而易之也。」《補正》:「按『』字是。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並作『』;《子苑》、《詩紀別集》四同。謝鈔本作『刪』,馮舒校『』;文朔本剜改爲『』。《廣韻》二十一震:『吝,……俗作。』是『』或『恡』,原爲『吝』之俗體。《書僞仲虺之誥》『改過不吝』枚傳:『有過則改,無所吝惜。』《論語堯曰》『出納之吝』皇疏:『吝,難惜之也。』《說文》口部:『吝,恨惜也。』段注:『慳吝,亦恨惜也。』《後漢書張衡傳》:『(《思玄賦》)栢舟悄悄吝《文選》作不飛。』章懷注:『吝,惜也。』《家語致思》篇:『孔子曰:商子夏名之爲人也,甚恡於財。』王注:『恡,嗇甚也。』上引諸書,於『情苦繁』涵義,便渙然冰釋,迎刃而解矣。梅慶生因贊中有『芟繁』之文,徑改『』爲『芟』,非是。由梅本出者,皆然。」按作「」是,「繁」,所惜者多也。
聲律第三十三
夫音律所始,本於人聲者也。聲含宮商,肇自血氣,先王因之,以制樂歌。故知器寫人聲,聲非學器者也。故言語者,文章神明,樞機吐納、律呂脣吻而已。古之教歌,先揆以法,使疾呼中宮,徐呼中徵。夫(商徵)【宮商】響高,(宮羽)【徵羽】聲下;抗喉矯舌之差,攢脣激齒之異,廉肉相準,皎然可分。今操琴不調,必知改張;(摘)【摛】文乖張,而不識所調。響在被弦,乃得克諧,聲萌我心,更失和律,其故何哉?良由外聽【易爲察,內聽】難爲聰也。故外聽之易,弦以手定;內聽之難,聲與心紛;可以數求,難以辭逐。
凡聲有飛沉,響有【雙迭】,雙聲隔字而每舛,迭韻雜句而必睽;沉則響發而斷,飛則聲揚不還,並轆轤交往,逆鱗相比,()【迂】其際會,則往蹇來連,其爲疾病,亦文家之喫也。夫喫文爲患,生於好詭,逐新趣異,故喉脣糺紛;將欲解結,務在剛斷。左礙而尋右,末滯而討前,則聲轉於吻,玲玲如振玉;辭靡於耳,累累如貫珠矣。是以聲畫妍蚩,寄在吟詠,(吟詠)滋味流於下句,氣力窮於和韻。異音相從謂之和,同聲相應謂之韻。韻氣一定,(故)【則】餘聲易遣;和體抑揚,故遺響難契。屬筆易巧,【而】選和至難,綴文難精,而作韻甚易,雖纖(意)【毫】曲變,非可縷言,然振其大綱,不出茲論。
若夫宮商大和,譬諸吹鑰;翻回取均,頗似調瑟。瑟資移柱,故有時而乖貳;鑰含定管,故無往而不壹。陳思潘岳,吹鑰之調也;陸機左思,瑟柱之和也。概舉而推,可以類見。
又詩人綜韻,率多清切,《楚辭》辭楚,故訛韻(寔)【實】繁。及張華論韻,謂士衡多楚,《文賦》亦稱(知楚)【取足】不易,可謂銜靈均之聲餘,失黃鐘之正響也。凡切韻之動,勢若轉圜;訛音之作,甚於枘方;免乎枘方,則無大過矣。練才洞鑑,剖字鑽響,疎識闊略,隨音所遇,若長風之過籟,東郭之吹竽耳。古之佩玉,左宮右徵,以節其步,聲不失序。音以律文,其可(忘)【忽】哉!
贊曰:摽情務遠,比音則近。吹律胸臆,調鍾脣吻。聲得鹽梅,響滑榆槿。割棄支離,宮商難隱。
集 校
聲含宮商。
「含」,範校:「鈴木雲:閔本、岡本作『合』。」《校證》:「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含』作『合』。」《校注》:「『含』,何本、凌本、梁本、祕書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作『合』。按『合』字非是。『聲含宮商』,猶言聲含有宮商耳,非謂其合於宮商也。《白虎通得論論姓名》篇:『人含五常而生,正聲有五:宮、商、角、徵、羽。』」《補正》:「王批本作『含』,不誤。」《義證》引《注訂》雲:「《漢書律曆志》:『五聲之本,生於黃鍾之律。九寸爲宮,或損或益,以定商、角、徵、羽。』《禮記禮運》:『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爲宮也。』注云:『五聲:宮、商、角、徵、羽。』」《考異》:「按:上言本於人聲,故下言含。含本內發,合由外鑠,從『含』是。」按從「含」是。
聲非學器者也。
「學」,黃校:「當作『效』。」範注:「『學器』,當作『效器』。《毛詩》大序:『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正義曰:『原夫作樂之始,樂寫人音,人音有小大高下之殊,樂器有宮徵商羽之異,依人音而制樂,託樂器以寫人,是樂本效人,非人效樂。』衝遠數用彥和語,此亦其一也。」《校證》:「『效』原作『學』。梅雲:『當作效。』範雲:『學器當作效器。』……案梅、範校二氏所校是,今據以改正。」《校注》(一九五九年版):「按『學』字不當,黃說是也。疑原作『斅』與效通用,非舊本殘缺,即寫者偶脫,故誤爲『學』耳。」《考異》:「按:朱子曰:學之爲言效也。學效義同,無煩改從。楊校王校均非。」《校注》:「按『學』字不誤。《廣雅釋詁》三:『學,效也。』詁此正合。《物色》篇:『喓喓學草蟲之韻。』尤爲切證。」
故言語者,文章神明,樞機吐納、律呂脣吻而已。
《札記》:「案彥和此數語之意,即雲言語已具宮商。『文章』下當脫二字,『者』下一豆,『神明樞機』四字一豆,『吐納律呂』四字一豆。」範注:「案文章下疑脫『關鍵』二字,言語謂聲音,此言聲音爲文章之關鍵,又爲神明之樞機,聲音通暢,則文采鮮而精神爽矣。至於律呂之吐納,須驗之脣吻,以求諧適,下贊所云『吹律胸臆,調鍾脣吻』,即其義也。《神思》篇用『關鍵』『樞機』字。」《校證》:「『關鍵』二字原脫。……案範氏說可從,今據以補正。」《校釋》:「按『文章』下疑脫『管鑰』二字。」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札記》曰:文章下當脫二字。按疑脫『聲氣』二字。《附會》篇雲:『情志爲神明,宮商爲聲氣』云云,其義與此略近。」《考異》:「按:梅本楊氏句讀爲:『文章神明,樞機吐納,律呂脣吻而已。』意自可協,無煩以意增改。」《義證》:「《神思》篇:『物沿耳目,而辭令管其樞機。』又:『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南齊書文學傳論》:『文章者,蓋情性之風標,神明之律呂也。』說『文章』下脫二字,或補『關鍵』二字,或補『管鑰』二字,或補『聲氣』二字,都無根據。」按依《考異》斷句,「樞機吐納、律呂脣吻而已」作一句讀,意自可協,「脣吻」猶呼吸,與「吐納」相儷。「樞機」指義,「律呂」喻聲,聲義相諧,則「言語」之能事畢矣,則「文章」之精神明矣。毋需補。
夫商徵響高,宮羽聲下。
《札記》:「案此二句有訛字。當雲『宮商響高,徵羽聲下』。《周語》曰:『大不踰宮,細不踰羽。』《禮記月令》鄭注云:『凡聲尊卑,取象五行,數多者濁,數少者清。』案宮數八十一,商數七十二,角數六十四,徵數五十四,羽數四十八(詳見《律曆志》),是宮商爲濁,徵羽爲清,角清濁中,彥和此文爲誤無疑。」《校釋》:「按黃引經典及鄭注證原文有誤,是也。其所改之句,非也。當作『徵羽響高,宮商聲下』。」《校證》:「『夫徵羽響高,宮商聲下』,原作『夫商徵響高,宮羽聲下』。黃侃雲……按黃氏摘彥和之誤甚是,惟所改則非。彥和所謂宮商,即後世所謂平仄。《文鏡祕府論》天卷《調聲》引元兢雲:『聲有五聲,角徵宮商羽也。分於文字四聲,平上去入也。宮商爲平聲,徵爲上聲,羽爲去聲,角爲入聲。』日本沙門了尊《悉曇輪略圖鈔》一引《元和新聲韻譜》雲:『平聲者哀而安,上聲勵而舉,去聲清而遠,入聲直而粗。』(神珙《四聲五音九弄反紐圖序》據此)晚明釋真空之《玉鑰匙》所云:『平聲平道莫低昂,上聲高呼猛烈強;去聲分明哀遠道,入聲短促急收藏。』本此。謂四聲之上去高而平入下也。換言之,即謂『徵羽響高,宮商聲下』也。今據改。」《考異》:「按:此黃侃論之甚詳,宜作宮商響高,徵羽聲下。且古之所謂宮商,決非後世之謂平仄,分爲四聲則可,便稱等於宮商則非矣,王校殊非。」《札記》又云:「《韓非子外儲說右上》曰:『夫教歌者,使先呼而詘之,其聲反(顧廣圻曰:反當作及。)清徵者乃教之。一曰:教歌者,先揆以法,疾呼中宮,徐呼中徵。疾不中宮,徐不中徵,不可謂(與爲同)教。』案韓非之言,乃驗聲之術,彥和引用以爲聲音自然之準,意與《韓子》微異。」《義證》引《斟詮》雲:「《韓子》之言,乃樂工驗聲之術,並非聲音自然之準。彥和引之藉以表明宮商角徵羽之各有其聲調,非可混同一氣,觀於下文『廉肉相準,皎然可分』之語可知。」按《韓非子新校注》:「太田方曰:詘,屈曲。謂轉音聲也。奇猷案:詘,蓋抑屈之意。《國策秦策》:『詘敵國。』《荀子勸學》篇:『詘五指而頓之。』皆借詘爲屈之證。使先呼而詘之,蓋謂使其先大聲而呼,發尖亮之音,然後抑屈之入於低嫋之聲也。蓋清徵之音尖而亮,反清徵當爲低而嫋之音也。(本書《十過》篇:『平公問師涓曰:清商固最悲乎?師涓曰:不如清徵。』清徵之音既悲,則必尖而亮也。顧廣圻曰:『反』當作『及』。松皐圓曰:反者,變濁爲清,變宮爲徵之謂也。奇猷案:其聲反清徵者乃教之,故《經》謂『違其情』者也。以音律言,清徵爲正調,反清徵則爲反調。既是聲反清徵,故違其情。若依顧說,則不得言違其情矣。」此上文「古之教歌,先揆以法,使疾呼中宮,徐呼中徵」所本。後文「抗喉矯舌之差,攢脣激齒之異」即韓非所謂「反」之者也。《韓非子》既雲「疾不中宮,徐不中徵,不可謂教。」彥和亦承其說,謂宮商聲本低而反之使高,徵羽聲本高而反之使下,惟此可達其異音相從、同聲相應、翻回取均之效也。此處作宮之響高,徵之聲下明矣。依黃說改。
摘文乖張。
「摘」,範校:「黃雲:作『摛』。」範注:「『摘文』,當作『摛文』。」《校證》:「『摛』原作『摘』,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摛』,今據改。」《校注》:「『摘』,何本、凌本、梁本、天啓梅本、祕書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摛』。按『摛』字是。《樂府》、《詮賦》、《銘箴》、《程器》四篇,並有『摛文』連文之句。左思《七諷》:『摛文潤世。』《書鈔》一百引。」《考異》:「按:『摛風』見《宗經》篇,『摛文』見《詮賦》篇,從『摛』是。」按《類聚》卷三十八引梁簡文帝《上南郊頌表》曰:「昔東平琅邪,着藻炎德,臨淄中山,摛文魏美。」卷七十四引齊王僧虔《書賦》曰:「將摛文匪縟。託韻笙簧。」《宋書傅隆傳》:「(上表)後之學者,未逮曩時,而問難星繁,充斥兼兩,摛文列錦,煥爛可觀。」《梁書昭明太子傳》:「(司徒左長史王筠爲哀冊文)摛文掞藻。」又《張纘傳南征賦》:「若夫屈平《懷沙》之賦,賈子游湘之篇,史遷摛文以投吊,揚雄《反騷》而沉川。其風謠雅什,又是詞人之所流連也。」並其證。從《校證》改。
良由外聽難爲聰也。
「外」,黃本作「內」,黃校:「元作『外』,王改。」紀評:「『由』字下王本有『外聽易爲□而』六字。」範校:「顧校作『外』。」範注:「黃叔琳曰:『由字下王損仲本有「外聽易爲□而」六字。』案□或是巧字。操琴不調,必知改張,語本《漢書董仲舒傳》對策文。」《校證》:「『由』下『外聽易爲巧而』,六字原無,王惟儉本有『外聽易爲□而』六字。範雲:『案□或是巧字。』案王惟儉及範校是,今據補。然餘猶疑□或是『力』字,以《封禪》篇有『追觀易爲明,循勢易爲力』句,與此正復相似也。」《校釋》:「按王本是,當據增,『爲』下缺文,或是『力』字。」《考異》:「按:從『內』是,範注補六字作『巧』可從,王校從『力』則非。」《補正》:「按王氏訓故本所有六字是也。下文『外聽之易』、『內聽之難』云云,即承此引申,如今本,則踸踔而行矣。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謝鈔本作『良由外聽難爲聰也』,『聽』下『難』上即脫『易爲□而內聽』六字。《喻林》八九引此文,作『良由外聽易爲察,內聽難爲聰也』。正足以補訂今本之誤脫。范文瀾謂王本之白匡爲『巧』字,劉永濟疑是『力』字,乃想當然臆說,皆非也。」《義證》:「按元刻本亦作『良由外聽難爲聰也』。」又引《綴補》雲:「《喻林》八九引此作『良由外聽易爲察,內聽難爲聰也』,是也。下文『故外聽之易,弦以手定;內聽之難,聲與心紛』,緊承此言之。」按《南史齊宗室衡陽公諶傳》:「諶恃勳重,幹豫朝政,明帝新即位,遣左右要人於外聽察,具知諶言,深相疑阻。」《南齊書蕭諶傳》略同。亦有「察」字。楊說是,從《喻林》補。
凡聲有飛沉。
《校證》:「《文鏡祕府論》天冊《四聲論》引『聲』作『音』。」
響有。
黃本「有」下有「雙迭」二字,黃校:「二字脫,楊雲:『有』字下諸本皆遺『翕散』二字。謝雲:據下文當作『雙迭』二字。」《校證》:「『雙迭』二字原脫,楊雲:『有字下諸本皆遺翕散二字。』徐校補『翕散』二字,雲:『一作響有雙迭。』謝雲:『據下文當作雙迭二字。』馮本、梅六次本、陳本、黃注本、王謨本作『雙迭』,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作『高下』,張之象本作『動靜』。謝鈔本作『□□』。按《文鏡祕府論》、《玉海》四五正有『雙迭』二字,今據補。」《補正》:「天啓梅本補『雙迭』二字。張本作『動靜』,何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作『高下』,訓故本作『翕散』。按謝校、梅補是也。劉善經《四聲論》篇(見《文鏡祕府論》天卷)、《玉海》四五引,並作『響有雙迭』。可證。」《考異》:「按:『動靜』當作『雙迭』,梅本是。」按從黃本補。
雙聲隔字而每舛,迭韻雜句而必睽。
「雜」,《校證》作「離」,並雲:「『離』原作『雜』,據《文鏡祕府論》改。謂用迭韻字各在一句也。『而』,《文鏡祕府論》作『其』。」《補註》:「周春《雙聲迭韻譜》(卷七)論《文心雕龍》此段雲:案飛者揚也,沉者陰也。雙聲隔字而每舛者,雙聲必連二字,若上下隔斷,即非真雙聲。迭韻雜句而必睽者,迭韻亦必連二字,若雜於句中,即非正迭韻。雙迭得宜,斯陰陽調合。轆轤交往,逆鱗相比者,總指不單用也。迂其際會,謂陰陽不諧,雙迭不對,乃文字之喫,便成疾病矣。」《札記》:「此即隱侯所云前有浮聲,後須切響,兩句之中,輕重悉異者也。飛謂平清,沈謂仄濁。雙聲者二字同紐,迭韻者二字同韻。一句之內,如雜用兩同聲之字,或用二同韻之字,則讀時不便,所謂雙聲隔字而每舛,迭韻雜句而必暌也。一句純用仄濁,或一句純用平清,則讀時亦不便,所謂沈則響發而斷,飛則聲揚不還也。」範注:「雙聲隔字而每舛,即八病中傍紐病也。《文鏡祕府論》五(西卷)引元氏雲:『傍紐者,一韻之內有隔字雙聲也。』又引劉滔雲:『重字之有關關,迭韻之有窈窕,雙聲之有參差,並興於《風》詩矣。王玄謨問謝莊何者爲雙聲?何者爲迭韻?答雲:懸瓠爲雙聲,碻磝爲迭韻。時人稱其辨捷。如曹植詩云:「壯哉帝王居,佳麗殊百城。」即「居、佳」「殊、城」是雙聲之病也。凡安雙聲,唯不得隔字,若「踟躕」、「躑躅」、「蕭瑟」、「流連」之輩,兩字一處,於理即通,不在病限。』迭韻雜句而必暌,即八病之小韻病也。《文鏡祕府論》五(西卷)引或雲:『凡韻居五字內急,九字內小緩。』又引劉氏曰:『五字內犯者,曹植詩云「皇佐揚天惠」,即「皇揚」是也。十字內犯者,陸士衡《擬古歌》雲「嘉樹生朝陽,凝霜封其條」,即「陽霜」是也。若故爲迭韻兩字一處,於理得通,如飄颻、窈窕、徘徊、周流之等,不是病限,若相隔越,即不得耳。』雜句,《文鏡祕府論》一引此文作離句,疑作離者是,離亦隔也,謂迭韻字在句中隔越成病也。」《考異》:「按:雜字對上句隔字而言,隔離雜混也,此二句啓下文,異音相從,同聲相應之意也。蓋雙聲必母子相諧,迭韻必上下相承,而後無舛睽之病也。相諧相承,必雜混相合而後成聲也,且隔字睽字,亦具離義,王校從『離』殊非。」按「雜句」,謂雜出於句中也。迭韻連文,不爲聲病,若相隔越,雜出句中,即「必睽」矣。《義證》:「睽,本作暌,違背。不合。」義通,毋需改。
沉則響發而斷。
範注:「沈則響發而斷,《文鏡祕府論》一(天卷)引此作『如斷』,案作『如』義較優。」
並轆轤交往,逆鱗相比。
範注:「案轆轤二語,《文鏡祕府論》引作『鹿盧交往,逆鱗相批(批字恐誤,似當作比)』。《漢書雋不疑傳》:『攂其劍。』顏注引晉灼曰:『古長劍首以玉作井鹿盧形。』鹿盧,亦作轆轤。《韓非子說難》篇:『夫龍之爲蟲也,柔可狎而騎也。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若人有嬰之者,則必殺人。』彥和以井鹿盧喻聲韻之圓轉,逆鱗相比喻聲律之靡密。」《考異》:「『鹿盧』即『轆轤』,見《西京賦》,『轆轤』乃後起字。」按《世說新語排調》:「井上轆轤臥嬰兒。」《齊民要術》卷三種葵:「井別作桔槹、轆轤。」原注:「井深用轆轤,井淺用桔槹。」則「轆轤」乃魏晉後常語也。
其際會。
「」,黃本作「迂」。紀評:「『迂』當作『迕』。」範注:「『迂其際會,』紀評曰『迂當作迕。』案『迂』『迕』二字均通,謂若錯失音律之際會,則往蹇來連也。」《補註》:「迂其際會,謂陰陽不諧,雙迭不對,乃文字之喫,便成疾病矣。」《補正》:「按紀說是,《四聲論》篇引,正作『迕』。當據改。」《校證》:「『迕』原作『迂』。紀雲:『當作迕。』《文鏡祕府論》正作『迕』,今據改。」《考異》:「按:迂迕皆協,『迕』字爲長。」《義證》:「『迂』,元刻本、弘治本作『』。按、迂本一字。」按《文賦》:「如失機而後會,恆操末以續顛,謬玄黃之袟敘,故淟涊而不鮮。」「失機而後會」,即彥和所謂「迂其際會」也,因行文迂曲,失其際會,故往則無應,來則乘違,往來皆難也。從黃本改。
則往蹇來連。
《校證》:「『往蹇來連』,《文鏡祕府論》作『往謇來替。』」《校注》:「《四聲論》篇引『蹇』作『謇』;『連』作『替』。按『蹇』『謇』通用,『替』字非是,舍人此語用《易蹇》六四爻辭。孔疏:『蹇,難也。……馬(融)雲:連,亦難也。』」《考異》:「按:往、來二字本於《蹇》卦,而蹇、替二字,則本於《離騷》:『餘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蹇朝窣而夕替。』舍人本此,從替是。」按《王力古漢語詞典》蹇字條:「行動不便利爲『蹇』,言語不流利爲『謇』。兩字同音,義亦相通。」又謇字條:「謇,蹇。二字同音。《玉篇》:『謇,喫也。』《說文》:『蹇,跛也。』段玉裁注:『《易》曰:「蹇,難也。」行難謂之蹇,言難亦謂之蹇。』二字實同一詞,『謇』爲分別字。按《說文》無謇字。」又按《易蹇卦》六四曰:「往蹇來連。」王弼注曰:「往則無應,來則乘剛;往來皆難,故曰往蹇來連。」《楚辭離騒》:「餘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王逸注:「誶,諫也。《詩》曰:誶予不顧。替,廢也。言己雖有絕遠之智,姱好之姿,然以爲讒人所鞿羈而繫累矣。故朝諫謇謇於君,夕暮而身廢棄也。」正作謇、替,與《文鏡祕府論》所引同。然《離騒》之「謇」乃發語詞,此處當從《易》作「往蹇來連」爲是。
其爲疾病。
《校證》:「『疾』《文鏡祕府論》作『疹』。」按《國語越語上》:「令孤子、寡婦、疾疹、貧病者,納宦其子。」《素問奇病論》:「無損不足益有餘,以成其疹。」張隱庵《集註》:「疹,病也。」
逐新趣異。
《校證》:「『趣』王惟儉本作『趨』。」按《說文》走部:「趨,走也。」「趣,疾也。」《漢書賈誼傳》:「行以鸞和,步中《採齊》,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顏注:「趣,讀若趨。趨,疾步也。」
則聲轉於吻。
「聲」,《校證》作「辭」,並雲:「『辭』,清謹軒鈔本、《詩紀》別集二作『聲』。」《義證》因之。按黃本、範注本亦作「聲」,與元本同。此作「聲」是,與下文「辭靡於耳」相儷,若從《校證》作「辭轉於吻」,則復出矣。
寄在吟詠,吟詠滋味流於下句,氣力窮於和韻。
「下」,黃本作「字」,黃校:「元作『下』,商孟和改。孫雲:『氣力』上當復有『字句』二字。」範校:「黃雲:案馮本(下)作『字』。」範注:「《文鏡祕府論》一《四聲論》引此作『滋味流於下句,風力窮於和韻。』無下『吟詠』二字。下句,猶言安句造句。」《校證》:「『滋味流於下句』原作『吟詠滋味,流於下句』,梅據商改『下』爲『字』。謝雲:『吟詠二字似衍。』梅六次本刪『吟詠』二字。案謝說是,《文鏡祕府論》正作『滋味流於下句』,今據改。」又:「『風力』原作『氣力』,據《文鏡祕府論》改。梅引孫汝澄曰:『氣力上當復有字句二字。』案《文鏡祕府論》無,孫說不可從。」《補正》:「何本無『吟詠』二字。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同。徐刪去『吟詠』二字,雲:『二字似衍。』天啓梅本空二格。當系將原版之『吟詠』二字剜去。……按『吟詠』二字原系誤衍,何本、徐校本、天啓梅本是也。孫氏不審,而欲再增『字句』二字以彌縫之,非是。『下』字未誤,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亦並作『下』;《詩紀別集》二引同,商改爲『字』非。《四聲論》篇引,正作『滋味流於下句』。當據訂。」《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俱作『下句』。梅本『寄在吟詠』下空兩格,沈巖臨何焯校本在空格中添『吟詠』二字。」又引《斟詮》雲:「作『下』者,蓋誤認下句『和韻』之『和』字爲動詞,欲與對文而然,而不知『字句』與『和韻』皆平行詞,各包兩事。黃引馮本作『字』不作『下』,是乃彥和之原文,商改正是。」《考異》:「按:據諸說當作『聲畫姘媸,寄在吟詠、滋味流於下句,氣力窮於和韻。』『下句』與『和韻』爲對也。」《匯校》:「『吟詠』二字涉上而衍,『滋味流於下句,氣力窮於和韻』,相對而言。」按「吟詠」實衍,從《文鏡祕府論》刪。「下」、「氣」二字並通,毋需改。
異音相從謂之和。
《校證》:「《文鏡祕府論》『從』誤『慎』。」
故餘聲易遣。
「故」,範校:「鈴木雲:《文鏡祕府論》、《玉海》『故』作『則』。」範注:「『故』,《四聲論》引作『則』,是。」《校證》:「古鈔本《文鏡祕府論》無『故』字。日刊本《文鏡祕府論》『故』作『則』。」《匯校》:「按:故、則並通,但作『則』不與下『故』字復。較勝。」按從日刊本《文鏡祕府論》改。
故遺響難契。
「遺」,範校:「鈴木雲:岡本作『遣』。」《校證》:「日本刊本『遺』作『遣』。《文鏡祕府論》『契』下有『矣』字。」《校注》:「『遺』,岡本作『遣』。尚古本同。按岡本蓋涉上而誤。『遺響』與『餘聲』對文。《文選洞簫賦》有『吟氣遺響』語。」《考異》:「按:上句用易遣,此當作『遺』,岡本誤。」《義證》引《文鏡祕府論》天卷隋劉善經《四聲論》:「吳人劉勰着《雕龍》篇雲:『音有飛沈,……故遺響難契矣。』」按《文選》卷三十陸機《擬今日良辰會》詩:「哀音繞棟羽,遺響入雲漢。」李善注:「《列子》:秦青曰:昔韓娥東之齊,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響繞梁,三日不絕。又曰:薛談學謳於秦青,辭歸,青餞於郊衢,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又卷十潘岳《西征賦》:「想佩聲之遺響,若鏗鏘之在耳。」又按《類聚》卷三十四引晉潘岳《爲任子鹹妻作孤女澤蘭哀辭》曰:「耳存遺響,目想餘顏。」遺、餘相對,與此同。
屬筆易巧,選和至難。
《校注》:「『選』上,兩京本、胡本有『而』字。按有『而』字,始與下『綴文難精,而作韻甚易』相儷。」《考異》:「按:舍人凡用而字,皆轉折相背,如本篇中用而字皆同此意,如『而每舛』、『而必睽』、『而尋右』、『而未備』、『而乖貳』、『而不壹』,別篇亦率如此,若此句易巧與至難,似增『而』字爲是。」《匯校》:「楊說是。」按從兩京本、胡本增「而」字。
雖纖意曲變。
「意」,黃校:「一作『毫』。」紀雲:「『纖意』當作『纖毫』。」《校證》:「『意』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毫』。」《校注》:「按『毫』字較勝。黃氏所稱一本,蓋即天啓梅本。」《考異》:「按:據上文抑揚、難契、易巧、至難,此應作毫,紀評是。」按《文選》卷三十五潘勖《冊魏公九錫文》:「君秉國之均,正色處中,纖毫之惡,靡不抑退。」李善注:「謝承《後漢書》曰:李鹹奏曰,春秋之義,貶纖介之惡,採毫毛之善。」《類聚》卷十六引晉溫嶠《侍臣箴》曰:「勿謂其微,覆簣成高;勿謂其細,巨由纖毫。」又卷八十八引晉潘尼《桑樹賦》曰:「起尋抱於纖毫。崇萬匱於始基。」《宋書律曆志下》:「(祖)衝之曰:……豈能窮密盡微,纖毫不失。」《梁書昭明太子傳》:「太子明於庶事,纖毫必曉,每所奏有謬誤及巧妄,皆即就辯析,示其可否,徐令改正。」又《鄭紹叔傳》:「紹叔忠於事上,外所聞知,纖毫無隱。」例多,不徧引。從梅六次本改。
故訛韻寔繁。
「寔」,黃本作「實」。《匯校》:「按:作『實』是。《說文》:『(寔)止也。』《正韻》:『(寔)與實通。」按《詩召南小星》:「寔命不同。」毛傳:「寔,是也。」《釋文》:「寔,時職反,《韓詩》作實,雲:有也。」《大雅韓奕》:「實墉實壑。」鄭箋:「實當作寔。趙、魏之東,實寔同聲。寔,是也。」《王力古漢語字典》實字條:「實寔不同音,除解作『是』時可以通用外,餘不同用。清朱駿聲曰:『(實)與寔字音義俱別。』『異名同實』不能說成『異名同寔』,『秀而不實』不能說成『秀而不寔』。」此作「實在」講,即《左傳》莊公八年「我實不德」之「實」。從黃本改。
文賦亦稱知楚不易。
《義證》:「沈巖校本:『何雲:知楚不易,今《文賦》無此語。』」又引《綴補》雲:「案今本《文賦》有『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二句,與彥和所引不符。或記憶偶失,或今本《文賦》有脫文。」《札記》:「案《文賦》雲:『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彥和蓋引其言以明士衡多楚,不以張公之言而變。『知楚』二字乃涉上文而訛。」《校證》:「『取足』原作『知楚』。……案黃說是。『知楚』二字即『取足』形近之訛,今據改。」《考異》:「按:《文賦》原作『取足不易』,據黃氏所校,知楚字爲涉上文而訛,宜從改。」按《文選》卷十七《文賦》李善注:「言其功既多,爲累蓋寡,故以取足而不改易其文。」「亮功多而累寡」之「亮」,即《書舜典》「亮採惠疇」之「亮」,《傳》:「亮,信也。」黃說是。從《校證》改。
可謂銜靈均之聲餘,失黃鐘之正響也。
《校注》:「按『聲餘』當乙,始能與『正響』相對。上文『餘聲易遣』亦與『遺響難契』對。」按此不必乙,「聲餘」亦通,本書短句對,長句未必對也。必欲對之,於文氣或有傷也。《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女娥坐而長歌,聲清暢而蜲蛇。」薛綜注:「蜲蛇,聲餘詰曲也。」
勢若轉圜。
「圜」,範校:「鈴木雲:《玉海》作『圓』,嘉靖本亦同。」《義證》:「鈴木雲:『圜』,《玉海》作『圓』。張之象本、兩京本均作『圓』。『圜』『圓』通。」《校證》:「張之象本、馮本、王惟儉本、《玉海》四五、《詩紀》『圜』作『圓』。」《考異》:「按:圜同圓,前漢《梅福傳》:『高祖從諫轉圜。』注:『與圓同。』此轉圜所本。又《韻會》:『古方圓之圓皆作圜。』今皆作圓。」按《漢書梅福傳》:「福覆上書曰: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如轉圜。」注:「轉圜,言其順也。」《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裴注引《魏書》載太祖拒(王)芬辭曰:「故計行如轉圜,事成如摧朽。」又按《墨子法儀》:「百工爲方以矩,爲圓以規。」孫詒讓《墨子閒詁》:「案:《考工記輿人》雲:圜者中規,方者中矩。」《楚辭九辯》:「圜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鋙而難入。」五臣注:「若鑿圓穴,斫方木內之,而必參差不可入。」圜通圓,均與方相對。惟圜又音環,有環繞義,此其不同爾。
疎識闊略。
「疎識」,黃本作「識疎」,黃校:「汪本作『疎識』。」範校:「黃雲:汪本作『疎識簡略』。」《校證》:「『疎識』原作『識疎』,據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詩紀》乙正。『疎識』與『闊略』對文。兩京本『識疎』又作『識鑑』。」《補正》:「按汪本是也,『疎識』、『闊略』,詞性始能相偶。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王批本、梁本、謝鈔本、四庫本亦並作『疎識』。《詩紀別集》二、《喻林》八八引同。當據改。」《考異》:「『疎識』與『識疎』一也。闊略所以狀疎識,無所謂相偶與對文耳。」
隨音所遇。
《校證》:「『遇』下,王惟儉本空三字。」
若長風之過籟。
《校證》:「『籟』下,兩京本有『流水之浮花,鄭人之買櫝』二句十字,王惟儉本有『流水之浮花□□□鄭人之買櫝』十三字。」《校注》:「黃校雲:『「籟」字下,王本有「流水之浮花□□□鄭人之買櫝」十三字。』按兩京本、胡本有『流水之浮花,鄭人之買櫝』十字,與訓故本略同。尋繹上下文意,實不應有。『長風』,『南郭』二句皆以音喻,『流水浮花』,『鄭人買櫝』,於此頗不倫類,疑爲後人妄增。《文子自然》篇:『若風之過簫,忽然而感之,各以清濁應。』《淮南子齊俗》篇:『若風之過簫,忽然感之,各以清濁應矣。』許注:『簫,籟也。』高注:『清,商;濁,宮也。』《莊子齊物論》:『地籟則衆竅是矣。』」《考異》:「按:楊校是。」按「長風之過籟」、「東郭之吹竽」均就音言,「流水之浮花」則像其形,「鄭人之買櫝」則喻其質,夾於此處不倫,《校注》疑「後人妄增」,恐是。
東郭之吹竽耳。
「東」,黃本作「南」,黃校:「元作『東』,葉循父改。」範校:「黃雲:案馮本作『東』。」《義證》引梅注:「『南』原作『東』,葉循父改。」《校證》:「『南郭』原作『東郭』,梅據葉改。王惟儉本作『南郭』。兩京本誤作『東華』。」紀評:「東郭吹竽,其事未詳。若南郭濫竽,則於義無取;殆必不然。疑或用《莊子》南郭子綦三籟事,與上『長風』句相足爲文耳。『吹竽』或『吹噓』之訛。」《札迻》:「『南』,元本、汪本、活字本、馮本並作『東』。注云:『元作東,葉循父改。』紀雲:『東郭吹竽,其事未詳。若南郭濫竽,則於義無取;殆必不然。』按葉循父校改『南』,據《韓非子內儲說上七術》篇改也。今檢《新論審名》篇雲:『東郭吹竽而不知音。』袁孝政注亦以齊宣王東郭處士事爲釋,則南郭自有作東郭者,不必定依《韓子》也。但濫竽事終與文意不相應耳。」《札記》:「彥和之意,正同《新論》,亦云不知音而能妄成音,故與長風過籟連類而舉。章先生雲:『當作南郭之吹於耳,正與上文相連。《莊子》:前者唱於而隨者唱喁。此本南郭子綦語,而彥和遂以爲南郭事。儷語之文,固多此類。後人不知吹於之義,遂誤加竹耳。』侃謹案:如師語亦得,但原文實作『東郭』,自以孫說爲長。」範注:「案《晉書劉寔傳崇讓論》:『南郭先生不知吹竽者也。』南郭、東郭皆可通。剖字鑽響,謂調聲有術;隨音所遇,謂偶然而調。長風過籟、南郭吹竽,皆以喻無術馭聲者。」《義證》引《綴補》雲:「案《古詩紀》、《喻林》引此並作東郭,與原本同。蓋《韓非子》舊本『南郭處士』或有作東郭者。」《考異》:「按:東郭見《韓子》,南郭見《莊子》,東郭、南郭皆可通。」《匯校》:「按:黃說是也。『東郭』不必臆改爲『南郭』。」按《韓非子內儲說上七術》篇:「齊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處士請爲王吹竽,宣王說之,廩食以數百人。宣王死,愍王立,好一一聽之,處士逃。」《莊子齊物論》:「南郭子綦隱機而坐(釋文:音其。司馬雲:居南郭,因爲號。)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機者,非昔之隱機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汝聞人籟而未聞地籟,汝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子游曰:『敢問其方。』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爲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呺。而獨不聞之翏翏(郭象注:長風之聲。)乎?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窪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於而隨者唱喁。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衆竅爲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子游曰:『地籟則衆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鹹其自取,怒者其誰邪!』」均作「南郭」,可證此從「南」義長。
其可忘哉。
「忘」,黃校:「王本作『忽』。」《校證》:「『忽』原作『忘』,據王惟儉本改。《書記》篇『豈可忽哉』,字亦作『忽』。」《校注》:「按『忽』字較勝。《書記》篇:『豈可忽哉』,辭義與此相同,可證。」《義證》引徐復《正字》雲:「按作『忽』字是。《書記》篇雲『豈可忽哉』,與此同義。」《補正》:「按『忽』字是。……《漢書文帝紀》『不敢忽』顏注:『忽,怠忘也。』」《考異》:「按:忘、忽同旨。」按從《校證》改。
摽情務遠。
「摽」,黃本作「標」。《義證》:「『情』字,明徐元太《喻林》文章門引作『清』(見卷八十八)。」
調鍾脣吻。
「鍾」,黃本作「鍾」。《校證》:「『鍾』何校作『鍾』。」《校注》:「『鍾』,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張松孫本作『鍾』;《喻林》引同。何焯校『鍾』。按『鍾』、『鍾』古本通用,然以《總術》篇『知夫調鍾未易』譣之,當依各本作『鍾』,前後始能一律。《呂氏春秋長見》篇:『晉平公鑄爲大鍾,使工聽之,皆以爲調矣。師曠曰: 不調,請更鑄之。平公曰:工皆以爲調矣。師曠曰:後世有知音者,將知鍾之不調也。』高注:『調,和也。』」按《漢書揚雄傳下》:「(《解難》)師曠之調鍾,竢知音者之在後也。」顏注:「應劭曰:晉平公鍾,工者以爲調矣,師曠曰:『臣竊聽之,知其不調也。』至於師涓,而果知鍾之不調。是師曠欲善調之鍾,爲後世之有知音。」《人間訓》:「今萬人調鍾,不能比之律;誠得知者,一人而足矣。」二字通,《校注》拘泥於一律,是不通矣。
章句第三十四
夫設情有宅,置言有位;宅情曰章,位言曰句。故章者,明也;句者,局也。局言者,聯字以分疆;明情者,總義以包體:區畛相異,而衢路交通矣。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積句而爲章,積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無疵也;章之明靡,句無玷也;句之清英,字不妄也;振本而末從,知一而萬畢矣。
夫裁文匠筆,篇有小大;離章合句,調有緩急,隨變適會,莫見定準。句司數字,待相接以爲用;章總一義,須意窮而成體。其控引情理,送迎際會,譬舞容迴環,而有綴兆之位;歌聲靡曼,而有抗墜之節也。
尋詩人擬喻,雖斷章取義,然章句在篇,如繭之抽緒,原始要終,體必鱗次。啓行之辭,逆萌中篇之意;絕筆之言,追(勝)【媵】前句之旨;故能外文綺交,內義脈注,跗萼相銜,首尾一體。若辭失其(明)【朋】,則羈旅而無友;事乖其次,則飄寓而不安。是以搜句忌於顛倒,裁章貴於順序,斯固情趣之指歸,文筆之同致也。
若夫(筆)【章】句無常,而字有條數,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緩,或變之以三五,蓋應機之權節也。至於《詩頌》大體,以四言爲正,唯《祁父》肇禋,以二言爲句。尋二言肇於黃世,《竹彈》之謠是也;三言興於虞時,《元首》之詩是也;四言廣於夏年,《洛汭之歌》是也;五言見於周代,《行露》之章是也;六言七言,雜出《詩》《騷》;而【各】體之篇,成於兩漢,情數運周,隨時代用矣。
若乃改韻(從)【徙】調,所以節文辭氣,賈誼枚乘,兩韻輒易;劉歆桓譚,百句不遷;亦各有其志也。昔魏武論(賦)【詩】,嫌於積韻,而善於(資)【貿】代。陸雲亦稱四言轉句,以四句爲佳。觀彼制韻,志同枚賈。然兩韻輒易,則聲韻微躁;百句不遷,則脣吻告勞;妙才激揚,雖觸思利貞,曷若折之中和,庶保無咎。
又詩人以兮字入於句限,《楚辭》用之,字出句外。尋兮字承句,乃語助餘聲。舜詠南風,用之久矣,而魏武弗好,豈不以無益文義耶!至於夫惟蓋故者,發端之首唱;之而於以者,乃札句之舊體;乎哉矣也【者】,亦送末之常科。據事似閒,在用實切。巧者回運,彌縫文體,將令數句之外,得一字之助矣。外字難謬,況章句歟!
贊曰:斷章有檢,積句不恆。理資配主,辭忌(告)【失】朋。環情草調,宛轉相騰。離同合異,以盡厥能。
集 校
積句而爲章。
「爲」,黃本作「成」。《校證》:「『成』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作『爲』。」《補正》:「『成章』,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文津本作『爲章』。按《翰苑新書序》、《子苑》三二《唐音癸籤》四引,亦並作『爲章』。作『爲章』,與下句之『成篇』始不重出,是也。《論衡正說》篇:『文字有意以立句,句有數以連章,章有體以成篇。』」《考異》:「按:曰生曰爲曰成,含義各殊。」
句之清英。
《補正》:「『清』,何本、凌本、梁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作『青』。《詩法萃編》作『菁』。《子苑》引同今本。按『青』字非是。按《時序》篇『並結藻清英』,《程器》篇『昔庾元規才華清英』,是『青』、『菁』二字皆誤切證。《後漢書文苑下邊讓傳》:『(蔡邕)薦(讓)於何進曰:伏惟幕府初開,博選清英。』《晉書文苑傳序》:『綜採繁縟,杼軸清英。』《文選》蕭統序:『略其繁穢,集其清英。』呂延濟注:『清英,喻善也。』亦以『清英』爲言,並其旁證。」《校注》:「《文選西都賦》:『鮮顥氣之清英。』『清英』二字即出於此。」《考異》:「按:《釋名》:『清,青也。』義可通而字異,從『清』是。」按《後漢書五行志四》:「禁錮海內清英之士,謂之黨人。」《宋書符瑞志下》:「(何承天上表)野思古拙,意及庸陋,不足以發揮清英,敷贊幽旨,瞻前顧後,亦各其志。」《南齊書何昌寓傳》:「(與司空褚淵書)竹帛傳芳烈,鍾石紀清英。」《類聚》卷十八引晉張華《永懷賦》曰:「超六列於往古,邁來今之清英。」卷七十六引宋謝靈運《無量壽佛頌》曰:「淨士一何妙。來者皆清英。」作「清英」是,「青英」連文,古書罕見。又按《類聚》卷九十雉條、《御覽》卷五八八琴部均引揚雄《琴清英》文,《校注》謂「清英」二字出班固《西都賦》,疑非。
追勝前句之旨。
「勝」,黃本作「媵」,黃校:「元作『勝』,謝改。」《校證》:「『媵』原作『勝』,梅據謝改,徐校同。案謝、徐改是。王惟儉本正作『媵』。《附會》篇雲:『若首唱榮華,而媵句憔悴。』理可互參。」《校注》:「按謝改是也。弘治本、何本、訓故本、清謹軒本、岡本正作『媵』;《文通》二三引同。」《考異》:「按:謝改是。媵,送也,《附會》篇有媵句憔悴之句,從『媵』爲長。」《義證》:「『追媵』,承接。《釋名釋親屬》:『侄娣曰媵。媵,承也,承事嫡也。』」按《說文》媵作 ,在人部,「,送也。」段注:「,今之媵字。釋言曰:媵,將送也。……《九歌》曰:魚鄰鄰兮媵予。王注:媵,送也。送爲媵之本義,以侄娣送女乃其一端耳。《公羊傳》曰:媵者何,諸侯娶一國,則兩國往媵之,以侄娣從是也。」則勝有送、從、承義,用於此均通。從黃本改。
若辭失其明。
「明」,黃本作「朋」,黃校:「元作『明』。」《校證》:「『朋』原作『明』。謝雲:『玩讚語,明當作朋。』梅、徐改『朋』,王惟儉本亦作『朋』。」《校注》:「徐雲:『玩讚語,(明)當作朋。』按何本、訓故本、謝鈔本、清謹軒本、岡本正作『朋』;《文通》引同。徐校、梅改是也。」《考異》:「按:梅改是。下句『羈旅而無友』,及『飄寓而不安』,皆承『朋』字而來,從『朋』是。」按下文「則羈旅而無友」,即「失朋」也。《校注》:「《楚辭九辯》:『廓落兮,羇旅而無友生。』舊校雲:『一無生字。』《文選》張衡《思玄賦》:『顝羇旅而無友兮。』」作「朋」是,從黃本改。
若夫筆句無常。
「筆」,黃本同。《校證》改作「篇」,並雲:「『篇』原作『筆』,蓋偏旁相涉而誤。上文『啓行之辭,逆萌中篇之意;絕筆之言,追媵前句之旨』即以篇句爲言,此文承之。」《校釋》:「筆句,各本皆如此。『筆』乃『章』誤,審文可知。」《義證》從之,並引《斟詮》雲:「此實承上文『搜句』『裁章』二句之以章句爲言也。」按從「章」義長,依劉說從《義證》改。
而字有條數。
「條」,範校:「鈴木雲:閔本作『常』。」《校證》:「『條』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作『常』。」《考異》:「按:『常』字犯重,從『條』是。」《斟詮》校改此句爲「字數有條」,雲:「『字數有條』原倒作『字有條數』,不辭費解。……茲徵『章句無常』對文,並依文義移正。上句承上『離章合句,莫見定準』而言;下句爲下四字,六字,變以三五云云而發。且『有條』成語,見《書盤庚》『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有條』與『無常』之相偶,平仄諧和,亦明轉天然。」注云:「條,猶理也。見《廣雅釋詁》。《孟子萬章》:『金聲也者,始條理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戴震《孟子字義疏證》:『在物之質曰肌理,曰文理,得其分則有條而不紊,謂之條理。』彥和下文所云:『四字密而不促,六字裕而非緩』云云,即無韻之文,句中字數可稽之條理也。」(《義證》引)按作「條數」通。《北史唐邕傳》:「其未經府寺陳訴越覽辭牒,條數甚多。」可爲旁證。
六字格而非緩。
《校注》(一九五九年版):「按『格』字於此費解,殆『裕』之形誤。《說文》:『裕,衣物饒也。』《廣雅釋詁三》:『裕,寬也。』是裕有饒、寬二誼,上雲四字密而不促,此雲六字裕而非緩,斯其旨矣。」按範注:「《說文》:『格,木長貌。』是格有寬長之義。」用於此處通,《校注》新版無此條。《補正》雲:「按《說文》木部:『格,木長皃。』詁此正合。」
而體之篇。
「而」下,黃校:「疑有脫字。」範校:「黃雲:案馮本『而』下空一格;鈴木雲:梅本『而』作『兩』,其下空二字。」《義證》:「訓故本作『而體之□篇』。沈巖錄何焯硃筆校語云:『馮校兩作而,而下闕一字。』又有墨筆校語云:『而全體之篇成於兩漢。』」範注:「而體之篇,疑當作二體之篇。二體指上六言七言。蓋六言七言雜出《詩》《騷》,未有全篇用之者。」《校證》:「『兩』原作『而』,謝、梅俱雲:『疑有脫字。』梅六次本、何校本改『而』爲『兩』,王惟儉本、馮本『而』下空一格。今從梅六次本。範謂:『而體之篇,疑當作二體之篇。二體指上六言、七言。』其言與梅氏暗合。任昉稱『六言始於谷永』,而《文選》注數引劉向七言,則梅、範所定爲可從矣。今據改。」《校釋》:「梅子庾曰:『而下疑有脫字。』按當是『雜』字,雜體者,一篇之中,言之長短不一。漢魏樂府多有之。」《考異》:「篇中述二言曰肇,三言曰興,四言曰廣,五言曰見,六言七言曰雜出《詩》《騷》,至而□體之篇曰成。成,總也,全也,至兩漢而諸體備,故曰成也。然脫字應作『五』,不應爲『二』,不然應爲『諸』或『衆』字,於義可通。則梅本範注皆不可從,王校從梅範據改亦誤。」《補正》:「《詩法萃編》『體』下有『各』字。按『體』上應據補『各』字。上文已分述二言、三言、四言、五言緣起,則此『各體』當是雜體,亦即雜言詩也。各體之篇,成於兩漢者,謂雜言詩發展至兩漢,已由詩之附庸而蔚爲大國。如《日出入》、《戰城南》、《上邪》、《烏生》、《董桃行》、《西門行》、《東門行》、《婦病行》、《孤兒行》等,都成爲詩歌史上膾炙人口名篇。故云『各體之篇成於兩漢』。範說似是而實非也。」按彥和於二言、三言、四言、五言均舉例以明之,於六言、七言可無例乎,蓋茲二體雜出《詩》《騷》,兩漢之前,無純例可舉也。茲二句非釋六言七言者,乃總其成也,觀文意自明,《考異》《補正》所言近是。若從範說及《校證》,則徑言「六言七言,雜出詩騷,成於兩漢」已足,「兩體之篇」一句豈非蛇足乎?從《詩法萃編》補「各」字。蓋兩漢雜體詩,五體皆備,至彥和撰《文心》時,猶無所增益也。
成於兩漢。
「兩」,範校:「鈴木雲:梅本作『西』。」《校證》:「『西』原作『兩』,今從梅六次本、徐校本改。」按上文「而」字不改,此亦毋需改。
若乃改韻從調。
「從」,範校:「鈴木雲:案『從』疑作『徙』。」《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若』作『而』。」《補正》:「按鈴木說是。《文選》嵇康《琴賦》『改韻易調,奇弄乃發。』《晉書文苑袁宏傳》:『作《北征賦》:『……豈一性之足傷,乃致傷於天下。』其本至此便改韻。珣雲:「此賦方傳千載,無容率耳。今於天下之後,移韻徙事,然於寫送之致,似爲未盡。』並可資旁證。姚長宗《隋書經籍志考證別集類》一引作『改韻易調』,蓋以意改也。」《考異》:「按:下文『兩韻輒易』,則鈴木疑作『徙』可從。」按從「徙」是,依楊說改。
所以節文辭氣。
《義證》引《注訂》雲:「『辭』字或系衍文,不然或是『調』字之誤。」又引《斟詮》雲:「節,謂節度,節制,有調節之意。《禮記曲禮》:『不踰節。』疏:『不踰越節度。』《禮記仲尼燕居》:『樂也者,節也。』疏:『節,制也。言樂者使萬物得其節制也。』《論語泰伯》篇:『出辭氣,斯遠鄙倍矣。』朱注:『辭,言語。氣,聲氣也。』」按《樂府》篇:「聲來被辭,辭繁難節。」氣猶聲也,節文辭氣即節文之辭氣,辭,文辭,氣,聲氣也。義通,《注訂》疑「辭」字或系衍文,非是。
昔魏武論賦,嫌於積韻,而善於資代。
範校:「顧雲:《玉海》(賦)作『詩』;(資)作『貿』。」範注:「《玉海》、《詞學指南》引魏武論賦作『論詩』,詩、賦亦得通稱。『資代』作『貿代』,是。貿,遷也。」《校證》:「馮、何並雲:賦,《玉海》二○四作『詩』。」又:「『貿』原作『資』,馮校雲:『《玉海》作貿。』何、吳校亦作『貿』,今據改正。《神思》篇有『遷貿』語。」《校注》:「馮舒雲:『賦,《玉海》按見《玉海》附刻《辭學指南》,作詩;資作貿。』何焯雲:『武疑作文。』『資』改『貿』。譚獻雲:『賦,《玉海》作詩,是也;資,《玉海》作貿,是也。』按《金石例》九、《文斷》引亦作『詩』、『貿』,當據改。又按魏武論賦語不可考;何焯疑爲魏文,亦未言所出。」《義證》引《注訂》雲:「『資代』從《玉海》作『貿代』亦通,資,用;貿,遷也。」《考異》:「按:賦爲六義之一,詩賦可通稱也。資,取也,亦通。」《札記》:「魏武嫌於積韻,善於貿代,所謂善於貿代,即工於換韻耳。」《義證》引《斟詮》雲:「貿者,變易也。梁昭明太子《答晉王書》:『炎涼始貿,觸興自高。』」按《說文》:「貿,易財也。」「資,貨也。」《詩大雅板》:「喪亂蔑資。」毛傳:「資,財也。」此處從貿義長。《文選》卷四十吳質《在元城與魏太子箋》:「古今一揆,先後不貿。」李善注:「《爾雅》曰:貿,易也。」從《玉海》改。
則脣吻告勞。
「脣」,黃本作「脣」。《校注》:「按『脣』字當依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等改作『脣』。說已詳《章表》篇『脣吻不滯』條。」《考異》:「按:《章表》篇嘉靖本作『脣吻不滯』,脣從口,此又從月。《集韻》,脣音脣,義同。又音真,警也。脣脣互通,其義以音別也。楊校雲,當作脣,是未深考也。」《校證》:「『告』,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作『言』。」按《詩小雅十月之交》:「黽勉從事。不敢告勞。」鄭箋:「詩人賢者見時如是,自勉以從王事,雖勞不敢自謂勞。」《類聚》卷七十引晉傅鹹《櫛賦》曰:「雖日用而匪懈,不告勞而自已;苟以理而委任,期竭力而沒齒。」作「告」是。
字出句外。
《校證》:「『字出於句外』原作『字出句外』。謝雲:『當作出於句外。』今定從張之象本及徐校本。謂以兮字成句,無預於六言七言之數。所謂『語助餘聲』而已。」《考異》:「補『於』字殊贅,王校非。」按元本亦無「於」字,此「於」字實不必有。
尋兮字承句。
「承」,黃本作「成」。《校證》:「『成』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作『承』。」《補正》:「『成』,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文津本作『承』。文溯本剜改爲『成』。按『承』字是。」《考異》:「『承』字固通,凡語句餘聲,用『兮』承句,而指歸有未竟,氣韻有未結,不得言成也。從『承』爲是。」郭注:「承謂承上啓下。」按作「承」是。
而魏武弗好。
《義證》:「何焯校雲:『武疑作文。』魏武詩不用兮字。」
乎哉矣也。
「矣」,範校:「鈴木雲:閔本作『已』。」《校證》:「『矣』,凌本作『已』。案《史通浮詞》篇:『是以伊惟夫蓋,發語之端也;焉哉矣兮,斷句之助也。』即本此文,亦作『矣』,凌本未可從。」又《校證》句末有「者」字,並雲:「『者』字原缺,徐校補。案以上文句法求之,當有『者』字,今據補。」《校注》:「『也』下,徐沾『者』字。按有『者』字始能與上兩句相儷。徐校是也。」《考異》:「儷句之作,率如此,補『者』字非。」《匯校》:「按:楊說是。」按有「者」字義長,從《校證》補。
據事似閒。
《校證》:「『閒』,張之象本作『閒』。」
辭忌告朋。
「告」,黃本作「失」,黃校:「元作『告』,謝改。」《校證》:「『失』,元作『告』,梅據謝改。」《考異》:「篇中有『辭失其朋,則羈旅而無友』,即讚語所本,從『失』是。」按從黃本改。
環情草調。
「草」,黃校:「孫雲:當作『節』。」《校注》:「『草』,黃校引孫雲:『當作節。』此沿梅校。按孫說於文意雖通,於致誤之由則失,未可從也。疑原是『革』字,『草』其形誤。『革』,改也《易革卦》鄭注,更也《詩大雅皇矣》毛傳。『革調』,即篇中『改韻徙調』之意也。徐亦校作『革』可謂先得我心。」《補正》:「按徐校是。」《校證》:「『草』,梅引孫汝澄雲:『當作節。』徐校『草』作『革』。案『草』讀如《詔策》篇『視草』,《神思》篇『草奏』,《練字》篇『草律』,《附會》篇『草表』、『更草』之『草』,自通,不煩改字。」《考異》:「按:王校是。《後漢書陳寵傳》:『蕭何草律。』即草字所本。」按《論語憲問》:「子曰:爲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朱熹集註:「草,略也;創,造也。謂造爲草稿也。」《史記屈原列傳》:「屬草藳未定。」索隱:「屬音燭。草藳謂創制憲令之本也。《漢書》作『草具』,崔浩謂發始造端也。」「環情草調」者,謂酌情以定調也。義通,毋需改。
離同合異。
黃本作「離合同異」,黃校:「王本(合同)作『同合』。」《校證》:「『合同』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黃注引王惟儉本、王謨本、崇文本作『同合』。」《校注》:「『合同』,黃校雲:『王本作同合。』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合刻本、梁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同合』。按『合同』『同合』,其義固無異也。」《義證》引《斟詮》:「此處『離同合異』句即上文『離章合句』句之改寫,詞雖異而義實同。且此句型與上文『環情革調』相對成文,若『同合』互倒,則不相倫矣。」按作「離同合異」義長,即「折之中和」也。
麗辭第三十五
造化賦形,支體必雙;神理爲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辭,運裁百慮,高下相須,自然成對。唐虞之世,辭未極文,而皋陶贊(文)【雲】:「罪疑惟輕,功疑惟重。」益陳謨雲:「滿招損,謙受益。」豈營麗辭,率然對耳。《易》之《文》《系》,聖人之妙思也。序《幹》四德,則(八)【句】句相銜;龍虎類感,則字字相儷;乾坤易簡,則宛轉相承;日月往來,則隔行懸合;雖句字或殊,而偶意一也。至於詩人偶章,大夫聯辭,奇偶適變;不勞經營。自揚馬張蔡,崇盛麗辭,如宋(盡)【畫】吳(治)【冶】,刻形鏤法,麗句與深採並流,偶意共逸韻俱發。至魏晉羣才,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割)【剖】毫析釐。然契機者入巧,浮假者無功。
故麗辭之體,凡有四對:言對爲易,事對爲難,反對爲優,正對爲劣。言對者,雙比空辭者也;事對者,並舉人驗者也;反對者,理殊趣合者也;正對者,事異義同者也。長卿《上林》雲:「修容乎禮園,翱翔乎書圃。」此言對之類也;宋玉《神女賦》雲:「毛嬙鄣袂,不足程序,西施掩面,比之無色。」此事對之類也;仲宣《登樓》雲:「鍾儀幽而楚奏,莊舄顯而越吟。」此反對之類也;孟陽《七哀》雲:「漢祖想枌榆,光武思白水。」此正對之類也。凡偶辭胸臆,言對所以爲易也;徵人之學,事對所以爲難也;幽顯同志,反對所以爲優也;並貴共心,正對所以爲劣也;(又以事對,各有反正,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
又言對事對,各有反正】,張華詩稱「遊鴈比翼翔,歸鴻知接翮」,劉琨(言詩)【詩言】「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丘」,若斯重出,即對句之駢枝也。
是以言對爲美,貴在精巧;事對所先,務在允當。若兩(事)【言】相配,而優劣不均,是驥在左驂,駑爲右服也。若夫事或孤立,莫與相偶,是夔之一足,踸踔而行也。若氣無奇類,文乏異采,碌碌麗辭,則昏睡耳目。必使理圓事密,聯璧其章,迭用奇偶,節以雜佩,乃其貴耳。類此而思,理斯見也。
贊曰:體植必兩,辭動有配。左提右挈,精味兼載。炳爍聯華,鏡靜含態。玉潤雙流,如彼珩佩。
集 校
辭未極文。
《校證》:「清謹軒鈔本『極』作『及』。」按《詩大雅崧高》:「崧高維嶽,駿極於天。」毛傳:「駿,大;極,至也。」「辭未極文」謂文辭尚未至於藻採也。
而皋陶贊文。
「文」,黃本作「雲」。《校證》:「『雲』舊作『文』,黃注本改。」《義證》:「按元刻本作『文』。」《考異》:「按:作『雲』是。」《匯校》:「按:作『雲』是,下『益陳謨雲』可證。」按《虞書大禹謨》:「皋陶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作「雲」義長。從黃本改。
率然對耳。
「耳」,黃本作「爾」。範校:「黃雲:案馮本作『耳』。」《校證》:「『爾』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馮本、《詩紀》別集二作『耳』。」《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作『耳』。」《補正》:「『爾』,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文津本作『耳』;《詩紀別集》二引同。按『耳』字是。全書中送末用『耳』字者,凡十七處。此亦宜然。《明詩》篇『有符焉爾』句,乃『焉爾』連文。」《考異》:「按:耳,語止辭;爾、助語辭;世多通用,然於古無徵。《古詩焦仲妻作》『諾諾復爾爾,蓋有別也。後世之爾作耳者,以其音同義近而筆省也,惟耳古又音仍,如耳孫是。」按此處「爾」「耳」兩通。
則八句相銜。
「八」,黃本作「句」。《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詩紀》『句』作『八』,徐校作『句』。」《考異》:「按:八指序卦之辭,如『受之以屯』,屯者盈也,上下共八句之謂也。句句者,與下文字字爲偶,從句句爲是。」《義證》:「按元刻本『句句』作『八句』,《易幹文言》序四德正是八句。故『八』亦可通。」《匯校》:「按詹說固有理,但作『句句』較勝,與下『字字』儷。」按從黃本改。
如宋盡吳治。
黃本作「如宋畫吳冶」,黃校:「『畫』元作『盡』,『冶』元作『治』,朱改。」《校證》:「『宋畫吳冶』原作『宋盡吳治』,朱雲:『宋畫吳冶,語出《淮南子》(修務篇)。』梅據朱改。吳校作『宋燼吳沼』,非是。」《補正》:「按梅本曾引朱雲:『宋畫吳冶,語出《淮南子》。』按見《修務篇》。黃氏注中未加徵引,亦云疏矣。又按何本、謝鈔本作『宋畫吳冶』,未誤。」《考異》:「按:朱改是。宋畫見《莊子》;吳冶見《吳越春秋》,又見《淮南修務篇》。」按範注:「《莊子田子方》篇:『宋元君將畫圖,衆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筆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後至者,儃儃然不趨,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視之則解衣般礡臝。君曰:可矣,是真畫者也。』《吳越春秋闔閭內傳》:『干將作劍,採五山之鐵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陰陽同光,百神臨觀,天氣下降。』李君雁晴曰:『《淮南修務訓》:夫宋畫吳冶,刻刑鏤法,亂修曲出。高誘注:宋人之畫,吳人之冶,刻鏤刑法,亂理之文,修飾之功,曲出於不意也。』」則朱改是也。從黃本改。
割毫析釐。
「割」,黃本作「剖」,黃校:「一作『割』。」《校證》:「『剖』舊本作『割』,何校本、黃注本改。案何、黃改是。」《補正》:「『剖』,黃校雲:『一作割。』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割』。《詩紀別集》二、《漢魏詩乘總錄》引同。何焯改『剖』。按《文選西京賦》:『剖析毫釐。』即此語之所自出,不作『割』。《體性》篇『剖析毫釐者也』,亦然。黃氏依何校改『剖』,是也。『剖』、『割』形近,每易淆誤。《哀弔》篇『割析襃貶』,唐寫本『割』作『剖』;《序志篇》『至於割情析採』,元本、弘治本等『割』作『剖』。並其證。」《考異》:「按:割剖一也,據《西京賦》,則作『剖』是。」按從黃本改。
長卿上林雲。
「林」下黃本有「賦」字,黃校:「元脫,補。」《校證》:「『賦』字原脫,梅補。案梅補是。《吟窗雜錄》二七引正有『賦』字。」《校注》:「『賦』,黃校雲:『元脫,補。』按本書引賦頗多,其字出兩字外者,皆未着賦字,此不應補。《通變》、《事類》兩篇並有『相如《上林》雲』之句,尤爲切證。梅氏補一『賦』字。蓋求與下『宋玉《神女賦》雲』句相配耳。其實此『賦』字乃淺人所增,匪特與本書選文稱名之例不符,且與下『仲宣《登樓》』、『孟陽《七哀》』二句亦不相偶也。」《補正》:「王批本、《子苑》三二引,並無『賦』字。當據刪。《吟窗雜錄》二七引有『賦』字非。」《考異》:「按:楊校是。」按此「賦」字毋需補。
毛嬙鄣袂。
《校證》:「『鄣』,《吟窗雜錄》作『反』。按《文選》載玉原文作『鄣』,不作『反』。」《補正》:「《吟窗雜錄》引,『鄣』作『反』。王批本同今本。按《文選神女賦》作『鄣』不作『反』。劉良註解『鄣袂』爲『鄣袖』,亦原不作『反』之證。」按作「鄣」是。
仲宣登樓雲。
「樓」,範校:「鈴木雲:閔本、岡本有『賦』字。」《校證》:「『賦』字原無,據《吟窗雜錄》,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補。」《補正》:「『樓』下,何本、凌本、梁本、祕書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有『賦』字。按此亦不應有『賦』字。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王批本等無之,是也。」按楊校是。
徵人之學。
「徵」,黃校:「元作『擬』,一作『微』。」《校證》:「『徵』原作『微』,梅雲:當作『擬』。徐校作『徵』。唐雲:『當作徵。蓋用事則人之學可見矣。』梅六次本改作『徵』,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皆從之。」《校釋》:「梅子庚雲:『徵當作擬,學當作貴。』天啓本徵下注雲:『元作擬。』嘉靖本『徵』作『微』。今按當作『擬人貴學』,『貴』字誤入下文『並貴同心』句,『並貴』當依紀評作『並肩』,各本皆誤。此文謂事對必舉人相擬,舉人之功,在乎博學,學不博則擬人不於其倫,故曰『所以爲難也』。擬人二字,出《禮記曲禮》。」《校注》:「『徵』,黃校雲:『元作擬,一作微。』弘治本、汪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何本、訓故本、萬曆梅本等即作『微』。徐雲:『(微)當作徵。』唐雲:『當作徵。蓋用事則人之學可見矣。』見凌本、合刻本、梁本。劉永濟雲:……按晉宋以降,隸事之風日盛,舍人曾列《事類》一篇論之;上文亦明言『事對爲難』。由弘治本、汪本等作『微』推之,必原是『徵』字。元本、活字本、謝鈔本正作『徵』,未誤。梅慶生初校謂當作『擬』,見萬曆本,第六次校定本即改爲『徵』,見天啓本。可謂擇善而從矣。劉說非是。」《考異》:「按:事對皆有所徵,從『徵』是。」《義證》引王更生《文心雕龍範注駁正》雲:「按『之』爲『資』之音誤,應依文義改。《神思》篇:『難易雖殊,並資博練,若學淺而空遲,才疏而徒速,以斯成器,未之前聞。』《事類》篇:『才爲盟主,學爲輔佐,……表裏相資,古今一也。』又曰:『夫經典沈深,載籍浩瀚,實羣言之奧區,而才思之神皐也。揚、班以下,莫不取資。』凡斯所論,皆足以說明欲贍文才,必資博學,以此推之,此處『之』必爲『資』之音誤無疑。」《義證》:「《斟詮》也同意這種校改。但此僅可備一說,因無論古今,之、資二字俱不同音。而『徵人之學』……義亦可通,無煩改字。」按作「徵人之學」是。
並貴共心。
紀評:「『貴』當作『肩』。」《校證》:「『並貴共心』《廣博物志》二九作『並對苦心』。」《義證》:「(沈巖錄)何焯雲:並貴謂高祖、光武。」校注》:「按上文之『幽顯同志』云云,是就所舉《登樓賦》例言;此處之『並貴共心』云云,則指所舉《七哀》詩例言。高祖、光武俱爲帝王,故云『並貴』;想枌榆、思白水,同是念鄉,故云『共心』。紀說誤。」《考異》:「按:紀評是。曰並肩,曰共心,指用事行文而言。範注以高祖、光武皆帝王,宜作『並貴』,非。」《補正》:「董氏不得其肯綮所在,妄改爲『並對苦心』,失之遠矣。近於南京圖書館借閱所藏傳錄何焯校本,何氏亦云:『並貴,謂高祖、光武。』」按楊校是。「並貴共心」與「幽顯同志」相儷,「幽顯同志」乃櫽栝仲宣《登樓》雲「鍾儀幽而楚奏,莊舄顯而越吟」而言,此亦應指「漢祖想枌榆,光武思白水」之事,《考異》謂指「用事行文而言」,非。
又以事對,各有反正,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
紀評:「又以四句,當雲:『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又言對事對,各有反正。』於文義乃順。」範注:「按『萬』字衍,『自』爲『目』之誤,當作『指類而求,條目昭然』,即上所云四對也。」《校證》:「『又言對事對』,原作『又以事對』,今從紀說改正。又紀謂『又言對事對』二句當在『指類而求』二句之下,於文義乃順。今所不從。」《校釋》:「『又以事對,各有反正』,按疑當作『又言事二對,各有反正』,或『言對事對,各有反正』。」《校注》:「按『萬條』,喻其多。如它篇之言『衆條』『衆例』然。『萬』字非衍文,『自』字亦未誤。『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即觸類自能旁通之意。原謂由已論列者類推,並非複述上之『四對』,範說誤。」《考異》:「按:從紀評是。」按紀說近是。後文張華詩稱「遊鴈比翼翔,歸鴻知接翮」,此言對也;劉琨詩言「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丘」,此事對也。又曰:「若斯重出,即對句之駢枝也。」其所以致此,蓋不知「言對事對,各有反正」也。依紀說接「又言對事對,各有反正」之下,於文義乃順。此「又」字,乃別立一論也。按從紀說乙、補。
劉琨言詩。
黃本作「劉琨詩言」,黃校:「(言)元在『詩』字上。」《校證》:「『言』字原在『詩』字上,梅、徐乙正。按王惟儉本、《詩紀》亦作『詩言』。」《補正》:「『言』,黃校:『元在詩字上。』此沿梅校。徐雲:『言詩當作詩言。』四庫本剜乙爲『詩言』。按張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並作『詩言』;《詩紀萬曆本別集》二、《文通》二三引同。徐校、梅改是也。」《考異》:「梅本注云:『言元在詩字上。』按:梅本是。」按從黃本乙。
西狩涕孔丘。
「涕」,黃本作「泣」。《校注》:「『泣』,馮舒校作『涕』。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涕』。按《晉書》(劉)琨傳作『泣』;《文選》作『涕』。舍人原作何字雖不可知,然其義固無害也。」《考異》:「按:《說文》:泣,無聲出涕也。又:涕,泣也,義同。」按範注:「劉琨《重贈盧諶》詩見《文選》,亦載《晉書》本傳。」李善注:「《公羊傳》曰: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何以書?記異也。孔子曰:孰謂來哉,孰謂來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袍。」則「涕」「泣」二字皆有所本。
務在允當。
《校證》:「《吟窗雜錄》『在』作『於』。」
若兩事相配。
紀評:「『兩事』當作『兩言』。」《校證》:「《吟窗雜錄》『配』作『對』。」《義證》:「『兩事相配』,宋晏殊《類要》卷三十二《譬諭語》引作『兩字相犯』。」《校注》:「按紀說非是。下文『若夫事或孤立,莫與相偶』,蓋言事奇無匹,故承雲:『是夔之一足,趻踔而行也。』此雲事對不均,故承雲:『是驥在左驂,駑爲右服也。』」《補正》:「《吟窗雜錄》三七有此文,作『事』。《子苑》引亦作『事』,足見『事』字未誤。」《義證》引《注訂》雲:「『兩事』疑不誤,此指反對爲優,正對爲劣而言也。下文『若夫』云云,是指或反或正,其相偶必相稱,不然便如趻踔而行也。」《考異》:「按:紀評仍以文論,但下言優劣,則以事分,故『事』字不誤。」按紀說是。上言「言對爲美,貴在精巧;事對所先,務在允當。」此承「言對」爲言,若「優劣不均」,則言不精巧矣。下「事或孤立,莫與相偶」者,謂「事對」失於允當也。《校注》謂此專論事對,一曰不均,一曰無匹,疑非彥和之旨。蓋上亦言對、事對並論,此不應更有異也。從紀說改。
是驥在左驂。
《校證》:「『驥』,《吟窗雜錄》作『驪』。」《校注》:「『驥』,《類要》三二引作『驪』;《吟窗雜錄》同。按以下文『夔之一足趻踔而行』系用《莊子秋水》故實相例,則此當以作『驪』爲長。『驪』,盜驪之省。《列子周穆王》篇:『命駕八駿之乘;……左驂盜驪而右山子。』是『驪在左驂』一語,正用《列子》之『左驂盜驪』也。今本作『驥』,似嫌空泛。」《義證》引《斟詮》「驂,三馬也。見《說文》。謂一車駕三馬名驂也。《鄭風大叔于田》『兩驂如舞』鄭箋:『在旁曰驂。』服,駕也,乘也。《易繫辭》:『服牛乘馬。』又《詩鄭風大叔于田》『兩服上襄』鄭箋:『兩服,中央夾轅者。』」按《說文》:「驥,千里馬也。」《荀子勸學》篇:「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楊倞注:「言駑馬十度引車,則亦及騏驥之一躍。」王先謙《集解》:「十駕,十日之程也。旦而受駕,至暮脫之,故以一日所行爲一駕,若十度引車,則非駕義也。王念孫曰:《呂氏春秋貴卒》篇曰:『所爲貴驥者,爲其一日千里也;旬日取之,則與駑駘同。』《淮南子齊俗》篇:『夫騏驥千里,一日而通;駑馬十舍,旬亦至之。』此皆駑馬十日行千里之證。(辯見《大戴記述聞》)」均驥、駑對舉,此彥和所本,《校注》非是。
駑爲右服也。
《校證》:「『爲』,《吟窗雜錄》作『居』。」
若夫事或孤立。
《校證》:「『若夫事或孤立』,《吟窗雜錄》作『若美事孤立』。」
莫與相偶。
《校證》:「『相』,《吟窗雜錄》作『爲』。」
是夔之一足,踸踔而行也。
「踸」,黃本作「趻」,範校:「譚校作『踸』。鈴木雲:嘉靖本作『踸』。」《校證》:「『趻』,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吟窗雜錄》、《天中記》三七、《詩紀》、《六朝詩乘總錄》作『踸』。案『趻』與『踸』古通,《莊子秋水》篇:『夔謂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宋本《道藏》、成疏本、《文選文賦》注,『趻』並作『踸』。」《校注》:「『趻』譚獻校作『踸』,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謝鈔本、四庫本作『踸』。《吟窗雜錄》、《喻林》八九、《漢魏詩乘總錄》、《藝苑巵言》、《天中記》三七、《翰苑新書序》、《續文選緣起》引同。《類要》作『堪』,當是傳寫之誤。按『趻』字《說文》所無,《新附》有『踸』字。《楚辭》東方朔《七諫》:『馬蘭踸踔而日加。』《文賦》:『故踸踔於短垣。』《江文通文集鏡論語》『寧踸踔於馬蘭』,是古人率用『踸』字。」《考異》:「按:《莊子秋水》篇:『吾以一足趻踔而行。』正韻雲:『趻同踸,音瀋綽。』」《義證》引《斟詮》雲:「踸踔,行無常貌,或行不進貌。踔一作卓。王念孫曰:『趻卓與踔同,一作踸踔,跛者行一前一卻,不定之義。』」按《集韻寢韻》:「踸,《說文》:『踸踔,行無常貌。』或作趻。」《莊子秋水》篇:「夔謂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無如矣。」釋文:「夔,一足獸也。」成玄英疏:「趻踔,跳躑也。」
若氣無奇類,文乏異采。
《補正》:「按『類』字費解,疑當作『貌』。《誇飾》篇『至如氣貌山海,體勢宮殿,……岌岌其將動矣。莫不因誇以成狀,沿飾而得奇也。』是『氣無奇類』之『類』,應該爲『貌』始合。《物色》篇:『寫氣圖貌。』亦其切證。蓋《文心》原有作『』之本,寫者誤認爲『類』,遂以訛傳訛,流行至今。《書洪範》『一曰貌』《釋文》:『本亦作。』《說文》皃部:『,皃。或從頁。』《玉篇》頁部:『,孟教切,容也。與皃同。』《漢書刑法志》:『夫人宵天地之。』顏注:『,古貌字。』《一切經音義》十二:『貌,古文皃、二形。』《荀子禮論》篇:『而無功。』楊:『,形也。』字因不習見,故誤爲類耳。」按此作「類」通。《莊子天運》篇:「類自爲雌雄,故風化。」郭象注:「夫同類之雌雄,各自有以相感。相感之異,不可勝極,苟得其類,其化不難,故乃有遙感而風化也。」《釋文》:「或說雲:方之物類,猶如草木異種而同類也。《山海經》雲:『亶爰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狸而有發,其名曰師類;帶山有鳥,其狀如鳳,五采文,其名曰奇類,皆自牝牡也。』」《晉書載記序》:「古者帝王乃生奇類,淳維、伯禹之苗裔,豈異類哉?」亦其旁證。「奇類」猶異類也。
聯璧其章。
《校注》:「按『其』疑『共』之誤。」《義證》:「按『聯璧其章』謂其章採如聯璧,『其』字不誤。」按《義證》是。《補正》無此條。
理斯見也。
「斯」,黃本作「自」,黃校:「汪本作『斯』。」《校證》:「『自』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詩紀》作『斯』。」《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四庫本亦並作『斯』,《詩紀別集》二《統論》下引同。是也。《章表》篇『事斯見矣』,語意與此同,可資旁證。」
精味兼載。
《校釋》:「嘉靖本『味』作『未』,按當作『末』,精末,猶言精粗也。因『末』誤『未』,『未』又誤作『味』也。」《校證》:「『味』,張之象本作『未』。按『精味』之『味』猶《辨騷》篇所謂『諷味』,《附會》篇所謂『辭味』、『道味』,《總術》篇所謂『義味』之『味』,作『未』誤。」《考異》:「按:從『味』是。」按《三國志魏書田疇傳》裴注:「《先賢行狀》載太祖命曰:「蓚令田疇,……研精味道。」《類聚》卷八十七杏:「《玄晏春秋》曰:魏故侍中劉子陽,食餅知鹽生,精味之至也。」作「精味」是,指內外也。
如彼珩佩。
《校證》:「『佩』馮本作『佩』。」《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文溯本並作『佩』。《禮記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凡帶必有佩玉。』《說文》人部:『佩,大帶佩也。從人凡巾。』段注:『從人者,人所以利用也。從凡者,所謂無所不佩也。從巾者,其一端也。……俗作佩。』《玉篇》人部:『佩,大帶佩也。』又玉部:『佩,本作佩。或從玉。』《廣韻》十八隊:『佩,玉之帶也。……佩,玉佩。俗。』是『佩』爲『佩』之俗體。篇末『節以雜佩』作『佩』,則此『佩』字亦應從元本、弘治本等及《喻林》引改爲『佩』始合。」按據《匯校》元本作「佩」。佩同佩。《詩鄭風女曰雞鳴》:「雜佩以贈之。」毛傳:「珩璜琚瑜衝牙之類。」鄭箋:「珩音衡,佩上玉也。」《墨子辭過》篇:「珠玉以爲佩。」孫詒讓《閒詁》:「《大戴禮記保傅》篇雲:『玉佩上有蔥衡,下有雙璜,衝牙蚍珠,以納其間,琚瑀以雜之。』『佩』,《治要》作『佩』,《長短經》同。畢雲:『當爲佩,古無此字。』」又按《說文》無「佩」字。然亦有「珩佩」連文者。《宋書後妃文帝袁皇后傳》:「(顏延之哀策)飾遺儀於組旒,想徂音乎珩佩。」《西京雜記》卷二:「昭陽殿織珠爲簾。風至則鳴如珩佩之聲。」《樂府詩集》卷十四沈約《俊雅》二:「珩佩流響,纓紱有容。」《詩曹風候人》孔疏:「珩佩,玉之珩也。」此毋需改。
比興第三十六
《詩》文弘奧,包韞六義,毛公述《傳》,獨標興體,豈不以風通而賦同,比顯而興隱哉!故比者,附也;興者,起也。附理者切類以指事,起情者依微以擬議。起情故興體以立,附理故比例以生。比則畜憤以斥言,興則環譬以(記)【託】諷。蓋隨時之義不一,故詩人之志有二也。
觀夫興之託諭,婉而成章,稱名也小,取類也大。關睢有別,故后妃方德;尸鳩貞一,故夫人象義。義取其貞,無從於夷禽;德貴其別,不嫌於鷙鳥;明而未融,故發注而後見也。且何謂爲比?蓋寫物以附意,揚言以切事者也。故金錫以喻明德,珪璋以譬秀民,螟蛉以類教誨,蜩螗以寫號呼,澣衣以擬心憂,卷席以方誌固,凡斯切象,皆比義也。至如麻衣如雪,兩驂如舞,若斯之類,皆比類者也。(襄)【衰】楚信讒,而三閭忠烈,依詩制騷,諷兼比興。炎漢雖盛,而辭人夸毗,詩刺道喪,故興義銷亡。於是賦頌先鳴,故比體雲構,紛紜雜沓,(信)【倍】舊章矣。
夫比之爲義,取類不常:或喻於聲,或方於貌,或擬於心,或譬於事。宋玉《高唐》【雲】:「纖條悲鳴,聲似竽籟。」此比聲之類也;枚乘《(荒)【菟】園》雲:「(焱焱)【猋猋】紛紛,若塵埃之間白雲。」此(則)比貌之類也;賈生《鵩(賦)【鳥】》雲:「禍之與福,何異糺纆。」此以物比理者也;王褒《洞簫》雲:「優柔溫潤,如慈父之(愛)【畜】子也。」此以聲比心者也;馬融《【長笛】》(賦)雲:「繁縟絡繹,範蔡(說之)【之說也】。」此以響比辯者也;張衡《南都》雲:「起鄭舞,蠒(抽)【曳】緒。」此以容比物者也。若斯之類,辭賦所先,日用乎比,月忘乎興,習小而棄大,所以文謝於周人也。至於揚班之倫,曹劉以下,圖狀山川,影寫雲物,莫不(纖)【織】綜比義,以敷其華,驚聽回視,資此效績。又安仁《螢賦》雲:「流金在沙。」季(膺)【鷹】《(春)雜詩》雲:「青條若總翠。」皆其義者也。故比類雖繁,以切至爲貴,若刻(鶴)【鵠】類鶩,則無所取焉。
贊曰:詩人比興,觸物圓覽。物雖胡越,合則肝膽。擬容取心,斷辭必敢。攢()【雜】詠歌,如川之渙。
集 校
詩文弘奧。
《校證》:「張松孫本、紀本,『弘』作『宏』,避清諱。」《考異》:「黃本『弘』作『宏』。鈴木雲:『宏當作弘。』按:宏訓深大之屋也。古人閎宏通用。弘、弓聲也。《易坤卦》『含弘光大。』黃本作『宏』,避清諱也。」按《詔策》篇「武帝崇儒,選言弘奧」,與此同。
豈不以風通而賦同。
「通」,黃校:「一作『異』。」紀評:「『異』字是。」《校證》:「梅六次本、張松孫本『通』改『異』。」《札記》:「風通,『通』字是也。《詩》疏曰:『賦者,鋪陳今之善惡,其言通正變,兼美刺也。』」範注:「《詩大序》正義曰:『風之所吹,無物不扇,化之所被,無往不沾,故取名焉。』《五行大義》引翼奉說:『風通六情。』」《校注》:「按『通』,謂通於美刺;『同』,謂同爲鋪陳。天啓梅本改『通』爲『異』,非是。」《補正》:「王批本作『通』。」《考異》:「按:彥和體標比興而不及風賦者,以風通而賦同也。通作常解當不誤。梅本改作『異』者,以異同對顯隱也。」《義證》:「因風通六情,容易識別,故曰『風通』。」又引《斟詮》雲:「隋蕭吉撰《五行大義》引漢翼奉《齊詩說》:『風通六情。』此即彥和『風通』之所本。《詩大序》孔疏:『風之所吹,無物不扇,化之所被,無往不沾,故取名焉。』亦可爲『風通』一詞之註腳。孔疏又曰:『賦者,鋪陳今之政教善惡,其言通正變,兼美刺也。』蓋即所謂『賦同』之意義所在。」按《論衡變動》篇:「六情風家言,風至,爲盜賊者感應之而起。」《論衡校釋》:「吳曰:《五行大義》雲:『翼奉以風通六情。』此言『六情風家』,蓋即齊詩學也。翼奉上封事曰:『東方之情,怒也。怒行陰賊,亥卯主之。貪狼必待陰賊而後動,陰賊必待貪狼而後行。』《五行大義》引服虔左氏說曰:『風作木,木屬東方。』又曰:『怒爲風。』《論衡》風應盜賊之說,蓋本諸此。暉按:六情者,好惡喜怒哀樂也。《漢書翼奉傳》,奉上封事曰:『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貪狼,甲子主之。東方之情,怒也,怒行陰賊,亥卯主之。南方之情,惡也,惡行廉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寬大,己酉主之。上方之情,樂也,樂行奸邪,辰未主之。(上方,北與東。)下方(南與西。)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醜主之。』陳啓源《毛詩稽古篇》曰:『後世風佔有六情之說,蓋本於此。各以其日時與方,佔風之來,以觀休咎。』」又按《宋書樂志一》:「尚書左僕射建平王宏議以爲:……業富前王,風通振古,朝儀國章,並循先代。」《晉書載記苻生傳》:「然風通道會。」均「風通」連文之證。作「風通」是,毋需改。
比則畜憤以斥言。
「畜」,黃本同,《校證》作「蓄」,《義證》因之。《校注》:「按『畜』當作『蓄』,音之誤也。《說文》艹部:『蓄,積也。』又田部:『畜,田畜也。』是二字意義各別。《情采》篇:『蓋風雅之興,志思蓄憤。』尤爲切證。何本、梁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蓄』,不誤;何焯《鈍吟雜錄》評、浦銑《歷代賦話續集》十四引同。當據改。」《考異》:「按:《通志六書略》:『蓄通作畜。畜有數音,昌六反音觸,喜鬱反音緒。』後人取緒音常作蓄,楊校非。」按《詩邶風穀風》:「我有旨蓄,亦以御冬。」鄭箋:「蓄,聚美菜者,以御冬月乏無時也。」釋文:「蓄本亦作畜。」《後漢書王符傳》:「(《述赦篇》)以解畜憤。」《宋書袁淑傳》:「(淑上議)鹹畜憤矣。」作「畜憤」是,「蓄憤」連文,唐後始有之。
興則環譬以記諷。
「記」,黃校:「一作託。」紀評:「『託』字是。」《校證》:「『寄』原作『記』,王惟儉本、徐校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託』,張之象本作『寄』。案作『寄』是,『寄』以音近訛爲『記』,『記』又以形近改爲『託』耳。」《校注》:「『記』,黃校雲:『一作託。』徐校『託』;天啓梅本改『託』,張松孫本同。《鈍吟雜錄》評引作『託』。張本作『寄』。按『記諷』不辭,『寄』字亦誤。當以作『託』爲是。此雲『託諷』,下雲『託喻』,其意一也。《漢書敘傳》下《司馬相如傳述》:『寓言淫麗,託風顏注:風讀曰諷。終始。』《文選》顏延之《五君詠》:『寓辭類託諷。』並以『託諷』連文。《史通序傳》篇亦有:「或託諷以見其情」語。訓故本作『託』,未誤,當據改。」《考異》:「按:從『寄』是。」按《文選》卷二十一顏延之《五君詠阮步兵》:「沈醉似埋照,寓辭類託諷。」李善注:「班固《漢書》述曰:寓言淫麗,託諷終始。」《類聚》卷八十八引晉劉柔妻王氏《春花賦》曰:「詩人詠以託諷,良喻美而光德。」作「託」是,從紀評改。
觀夫興之託諭。
《義證》:「『諭』字,《圖書集成》本作『喻』,是。『託喻』謂託物喻意。」《校注》:「按《文選》曹植《七啓》:『假靈龜以託喻。』諭與喻同。」按《文鏡祕府論六義》:「四曰興。皎曰:『興者,立象於前,後以人事諭之,《關雎》之類是也。』王雲:『興者,指物及(《文筆眼心抄》作「反」)比其身說之爲興,蓋託諭謂之興也。』」則唐人所見本作「託諭」。《說文》有諭無喻,「諭,告也。」有比喻義。《戰國策齊四》:「請以市諭:市,朝則滿,夕則虛。」
尸鳩貞一,故夫人象義。
《校證》:「王惟儉本此句作『故淑人象儀』,下句『義』字亦作『儀』。」《校注》:「按《詩曹風鳲鳩》:『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如《訓故》本,是舍人此文所指,爲《曹風》之《鳲鳩》矣王氏注即引《曹風鳲鳩》。然元明各本皆作『夫人象義』,則所指乃《召南》之《鵲巢》。上雲『后妃方德』,此雲『夫人象義』,正相匹對。王本作『淑人』嫌泛,非也。」《義證》:「夫人象義,謂象徵夫人之義。」按《詩召南鵲巢》毛傳:「鵲巢,夫人之德也。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鄭箋:「起家而居有之,謂嫁於諸侯也。夫人有均壹之德,如鳲鳩然,而後可配國君。」又《詩》雲:「維鵲有巢,維鳩居之。」毛傳:「興也。鳩,鳲鳩,秸鞠也。鳲鳩不自爲巢,居鵲之成巢。」鄭箋:「鵲之作巢,冬至架之,至春乃成,猶國君積行累功,故以興焉。與者,鳲鳩因鵲成巢而居有之,而有均壹之德,猶國君夫人來嫁,居君子之室,德亦然。室,燕寢也。」作「夫人」是,義猶德也。
無從於夷禽。
《義證》:「『夷』字,《圖書集成》本作『彝』。」《札記》:「『從』當爲『疑』字之誤。」範注:「案作『疑』字是。《家語好生》篇:『孔子曰,小辯害義,小言破道。《關雎》興於鳥而君子美之,取其雌雄之有別;《鹿鳴》興於獸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呼。若以鳥獸之名嫌之,固不可行也。』鄭注《周禮天官司裘》曰:『玄謂廞,興也,若詩之興,謂象飾而作之。』但有一端之相似,即可取以爲興,雖鳥獸之名無嫌也。」《義證》引《講疏》雲:「案《國策秦策》注曰:『從,合也。』義取其貞,無從於夷禽,猶言僅取貞義,非謂與夷禽(夷禽,常禽也,謂鳲鳩)合德也。」又引《綴補》雲:「案『從』讀爲『縱』,《說文》:『縱,一曰舍也。』『無從』猶言『無舍』,似無煩改字。」《校注》:「郝懿行雲:『按夷禽未詳其義。』黃侃雲:『從當爲疑字之誤。』按『從』,讀曰縱。《說文》糹部:『縱,緩也;一曰舍也。』《後漢書譙玄傳》章懷注:「縱,舍也。」夷,常也。《書顧命》傳、《詩大雅皇矣》傳。『無從於夷禽』,言常禽如鳲鳩亦可歌詠,而不捨棄也。許印芳《詩法萃編》引作『無惡於拙禽』,蓋以意改,非是。」按作「從」是,毋需改。又按「夷」通「彝」,《書洪範》:「是彝是訓。」《史記宋微子世家》引作「是夷是訓。」《尚書古文註疏》:「史公彝作夷者,《詩》傳雲:夷,常也。」又《詩大雅蒸民》:「民之秉彝。」《孟子告子上》趙歧注引作「秉夷」。
蓋寫物以附意。
「意」,範校:「鈴木雲:疑當作『理』。」《義證》引明郭子章《喻林序》:「《詩》有六義,其三曰比。言之貴喻,上矣。……靡不託物以附意,揚言以切事。」(卷首)《考異》:「按:意指理之所歸。切事附意而後理得,故上文言附理,此言附意也。鈴校非。」按《考異》是。
珪璋以譬秀民。
《校注》:「按此文有誤字。梅慶生以來各傢俱引《詩大雅卷阿》之十一章以注,似是而實非也。因《卷阿》詩文與『秀民』無涉。恐非舍人所指。『秀』當作『誘』。今本脫其言旁耳。《大雅板》:『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攜,攜無曰益,牖民孔易。』毛傳:『牖,道也。……如璋如圭,言相合也。』孔疏:『牖與誘,古字通用。』《風俗通義聲音》篇、《書鈔》十引『天之牖民』作『天之誘民』;《禮記樂記》、《韓詩外傳》五、《史記樂書》引『牖民孔易』作『誘民孔易』。則此處之『秀民』,當作『誘民』無疑。舍人用經傳語多從別本,此又一證矣。」《義證》引《斟詮》雲:「秀民,民之秀出者也,見《國語齊語》『其秀民之能爲士者必是賴也』句韋注。」範注:「《詩大雅卷阿》序曰:『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賢用吉士也。』其第十一章曰:『顒顒卬卬,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豈弟君子,四方爲綱。』箋雲:『王有賢臣與之以禮義相切磋,體貌則顒顒然敬順;志氣則卬卬然高朗,如玉之圭璋也。』」按《國語齊語》:「其秀民之能爲士者,必是賴也。」韋邵注:「秀民,民之秀出者也。」秀民猶秀士也,與「明德」相儷。《詩小雅菁菁者莪》毛傳:「菁菁者莪,樂育材也;君子能長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矣。」鄭箋:「樂育材者,歌樂人君教學國人,秀士、選士、俊士、造士、進士,養之以漸至於官之。」劉向《戰國策書錄》:「皆高才秀士。」《文選》卷二十三阮籍《詠懷》:「三楚多秀士。」注:「《呂氏春秋》曰:舜耕於歷山,秀士從之。」例多,不徧舉。《校注》謂當作「誘民」,疑非。
卷席以方誌固。
「卷席」,黃本作「席捲」,黃校:「汪本作『卷席』。」《校證》:「『卷席』原作『席捲』。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詩紀》別集一作『卷席』,卷席與澣衣對言,今據改。」《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四庫本亦並作『卷席』,《詩紀》別集一引同。是也。上雲『澣衣』,此雲『卷席』,文始相儷。」《考異》:「按:上言澣衣,下言卷席,從『卷席』爲是。」按《詩邶風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鄭箋:「言己心志堅平,過於石席。」作「卷席」義長。
襄楚信讒。
「襄楚」,黃本作「楚襄」。《校證》:「『楚襄』原作『襄楚』,梅六次本,張松孫本改作『衰楚』。馮校雲:『襄楚當作楚襄。』何校本、黃注本作『楚襄』,今從之。班固《離騷贊序》:『至於襄王,複用讒言,逐屈原在野。又作《九章》賦以風諫。』此彥和所本。」《校注》:「『楚襄』,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清謹軒本作『襄楚』;《詩紀別集》引同。馮舒雲:『襄楚當作楚襄。』天啓梅本改『衰楚』。尚古本、岡本作『楚懷』。按三閭見讒,不止楚懷一代,亦非始於楚襄之世。下文以『炎漢雖盛,而辭人夸毗』與此對言,則『襄』字當依天啓梅本改作『衰』,始合文意。作『襄』作『懷』均非。《才略》篇『趙衰以文勝從饗』,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等誤『衰』爲『襄』,與此正同。」《考異》:「衰楚對下炎漢,從『衰』是。」按《文選》卷四十六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韜軼炎漢。」李善注:「《東觀漢記序》曰:漢以炎精布耀,或幽而光。」蕭統《文選序》:「自炎漢中葉,厥塗漸異。」《詩品序》:「古詩眇邈,人世難詳,推其文體,固是炎漢之制,非衰周之倡也。」亦炎衰對文,此作「衰」是。《懷南子道應訓》:「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可爲參證。從梅六次本改。
詩刺道喪。
「詩刺」,黃本作「詩剌」。範校:「譚雲:疑當作『諷刺』。」範注:「『詩刺』,當作『諷刺』。」《校證》:「『諷』原作『詩』,曹學佺曰:『詩,當作諷,興起乎風,比近乎賦,興義銷亡,故風氣愈下。』按曹說是。王惟儉本正作『諷』,譚校亦作『諷』,今據改。」《補正》:「按訓故本正作『諷』。當據改。《書記》篇有「詩人諷刺」語。《漢書藝文志》:『楚臣屈原,離讒憂國,皆作賦以風,鹹有惻隱古詩之義,其後宋玉、唐勒,漢興,枚乘、司馬相如下及揚子云,競爲侈麗閎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顏注:『離,遭也。風讀曰諷。』足與此文相發。又按『剌』當以元本、何本、梅本、凌本、彙編本、王本改作『刺』;《詩紀別集》一引同。」《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詩刺』謂詩人之諷刺,不必改爲『諷刺』。依上文言『依《詩》制《騷》』,下文言『倍舊章矣』可知。……又關於詩刺字之用例,見《奏啓》第二十三之『詩刺讒人』。」《考異》:「按:『詩』字承上依詩句而言。疑當作『諷刺』者,誤以與『興義銷亡』句相偶也。然此文宜四句一氣讀,均兩用『故』字,上言『詩刺』,下言『比體』,所以說明炎漢雖盛,而辭人夸毗也。範注非。」按《顏氏家訓教子》篇:「《詩》有諷刺之辭。」「詩刺」即詩人之諷刺也。《漢書揚雄傳下》:「雄以爲賦者,將以風也,必推類而言,極麗靡之辭,閎侈鉅衍,競於使人不能加也,既乃歸之於正,然覽者已過矣。往時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賦》,欲以風,帝反縹縹有陵雲之志。繇是言之,賦勸而不止,明矣。」顏注:「風讀曰諷,下以諷刺上也。」《隋書經籍志一》:「《詩》者,所以導達心靈,歌詠情志者也。故曰:在心爲志,發言爲詩。上古人淳俗樸,情志未惑。其後君尊於上,臣卑於下,面稱爲諂,目諫爲謗,故誦美譏惡,以諷刺之。」又《經籍志四》:「《楚辭》者,屈原之所作也。自周室衰亂,詩人寢息,謅佞之道興,諷刺之辭廢。楚有賢臣屈原,被讒放逐,乃着《離騷》八篇,言己離別愁思,申杼其心,自明無罪,因以諷諫,冀君覺悟,卒不省察,遂赴汨羅死焉。弟子宋玉,痛惜其師,傷而和之。其後,賈誼、東方朔、劉向、揚雄,嘉其文彩,擬之而作。蓋以原楚人也,謂之『楚辭』。然其氣質高麗,雅緻清遠,後之文人,鹹不能逮。」此從「詩」義長。蓋漢之羣賢,非不復諷刺,其所爲之諷刺已非詩人之諷刺也。因去詩之諷刺較三閭爲遠,故興義銷亡焉。義通,毋需改。
故比體雲構。
範注:「『故比體雲構』,『故』字疑衍。」《校注》:「按『故』字疑涉上誤衍。」《考異》:「此文宜四句一氣讀,均兩用『故』字,上言詩刺,下言此體,所以說明炎漢雖盛,而辭人夸毗也。」
信舊章矣。
範注:「信舊章矣,『信』當作倍,倍即背也。」《校釋》:「按文義,此言漢文興亡比盛,與舊不同,不當曰信。信乃倍字形誤。范文瀾謂當作『倍』,是也。」《校證》:「案舊章謂漢以來賦頌,『信舊章矣』猶言『由來久矣』。《詮賦》篇:『信興楚而盛漢矣。』《雜文》篇『信獨拔而偉麗矣』,《議對》篇『信有徵矣』,句法與此同,範說未可從。」《義證》引《斟詮》雲:「舊章乃指屈原依《詩》而制之騷體,而漢人賦頌,比體雲構,興義銷亡,故云倍舊章。觀於下文『辭賦用比忘興,習小棄大,所以文謝於周人』云云,正蒙此『倍舊章』之語而言。細審上下文意,顯而易見。若如王說,解『信舊章矣』爲由來久矣,文頗難通。」《考異》:「範注疑作『倍』者,因上有『炎漢雖盛,而辭人夸毗』,又『興義銷亡,比體沓雜』,是反乎舊章也。故疑作『倍』,義自可通。但王校云云,指舊章爲漢以來賦頌之體,誤一。『信舊章』之『信』,解作誠然是舊章之是從,則與上諸句不協,誤二。再引《詮賦》篇『信』字句與此句法相同,則自『炎漢雖盛』,至『舊章矣』,概不可通,誤三。王校三誤,所謂引喻失義者也,不可從。」牟注:「《文心雕龍》全書無『背』字,《正緯》篇說:『經正緯奇,倍擿千里。』『倍』即用背意。」按《詩大雅假樂》:「不愆不忘,率由舊章。」鄭箋:「率,循也。……循用舊典之文章。」此從「倍」是。依範說改。
枚乘荒園雲。
「荒」,黃本作「菟」。《匯校》:「按:『荒』字實誤。枚乘《菟園賦》,《古文苑》載有此文。《詮賦》篇:『枚乘《菟園》,舉要以會新。』作『菟』是。」按從黃本改。
焱焱紛紛。
「焱焱」,黃本同,《校證》作「猋猋」,未出校。《札迻》:「案枚賦見《古文苑》,『焱焱』作『疾疾』,誤,當據此正之。」範注:「《菟園賦》引見《詮賦》篇,焱焱,《古文苑》作疾疾,誤。」《義證》:「枚乘《梁王菟園賦》:『西望西山:山鵲野鳩,……被塘臨谷;翱翔羣熙,交頜接翼,……往來霞水,離散而沒合,疾疾紛紛,若塵埃之間白雲也。』黎錦熙據《古文苑》及《藝文類聚》改『焱焱』爲『疾疾』。焱,矣斂切。焱焱,光彩也。梅注:『音標。』」《校注》:「按從三『火』之『焱』與從三『犬』之『猋』音義俱別。《說文》焱部:「焱,火華也。」音琰。又犬部:「猋,犬走貌。」音飆。枚乘此段寫鳥,合是『猋』字。『猋猋紛紛』,蓋形容衆鳥『往來霞水,離散沒合』之變化多端,不可名狀。《文選》班固《西都賦》:『颮颮紛紛,矰繳相纏。』李善注:『颮颮紛紛,衆多之貌也。《說文》按見風部曰:颮,古飆字也。』猋與颮通,是猋猋紛紛即颮颮紛紛。又《東都賦》:『焱焱炎炎。』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卷十下炎部下謂當作『猋猋炎炎』。是焱猋二字形近,固易互訛也。」按《楚辭九嘆遠遊》:「日暾暾其西舍兮,陽焱焱而復顧。」王逸注:「言日暾暾西下,將舍入太陰之中,其餘陽氣,猶尚焱焱,而顧欲還也。……焱,一作炎。」洪興祖補註:「焱,火華也,音琰。」《文選》班固《東都賦》:「焱焱炎炎,揚光飛文。」李善注:「《說文》曰:焱,火華也。弋劍切。《字林》曰:炎,火光,於拑切。」《後漢書班固傳》李賢注:「焱焱,炎炎,並戈矛車馬之光也。……音以贍反。」《漢書司馬相如傳》:「雷動焱至。」顏注:「焱,疾風也。若雷之動,如焱之至,言其威且疾也。焱音必遙反。」又按《九歌雲中君》:「靈皇皇兮既降,猋遠舉兮雲中。」王逸注:「猋,去疾貌也。雲中,雲神所居也。言云神往來急疾,飲食既飽,猋然遠舉,復還其處也。」洪興祖補註:「猋,卑遙切,羣犬走貌。《大人賦》曰:猋風湧而云浮。李善引此,作焱,其字從火,非也。」《爾雅釋天》:「焚輪謂之頹,扶搖謂之猋。」郭注:「(猋)暴風從下上。」《詩小雅穀風》:「習習穀風,維風及頹。」孔疏:「《釋天》雲:焚輪謂頹,扶搖謂之焱。李巡曰:焚輪,暴風從上來降,謂之頹,頹,下也;扶搖,暴風從下升上,故曰焱,焱,上也。孫炎曰:迴風從上下曰頹,迴風從下上曰焱。」阮元《挍勘記》:「扶搖謂之焱,閩本、明監本、毛本同。案浦鏜雲:『猋誤焱,下同。』是也。」猋焱義不同,因形近,故古書多淆用。猋通飆。《文選》二十九張景陽《雜詩》十首之二:「浮陽映翠林,迴飆扇綠竹。」黃丕烈《文選考異》:「案:『飆』當作『猋』。茶陵本雲五臣作『飆』。袁本雲善作『猋』。尤(袤)誤以五臣亂善也。『猋』、『飆』同字,鮑明遠《放歌行》注云:『《爾雅》,或爲此猋。飆與猋同,古字通也。』《古詩十九首》注云:『爾雅,或爲此飆。』《園葵》詩『歲暮商猋飛』與此,善皆不更注,因前已詳也。五臣一槩盡改『猋』爲『飆』,非。」作「猋」是,從《校證》改。
此則比貌之類也。
《校證》:「『此』下原有『則』字,以上下文例求之,不當有,今刪。」按從《校證》刪。
賈生鵩賦雲。
「賦」,範校:「顧雲當作『鳥』。」《校證》:「『鳥』原作『賦』,顧雲當作『鳥』。案以上下文例求之,顧校是,今據改。」《校注》:「顧廣圻雲:『賦當作鳥。』譚獻說同。按顧、譚說是。此段所引《高唐》、《菟園》、《洞簫》、《長笛》、《南都》諸賦,皆未箸『賦』字,此亦應爾。《詮賦》篇亦引《菟園》、《洞簫》、《鵩鳥》諸賦,而《鵩鳥》正不作《鵩賦》。」按從《校證》改。
如慈父之愛子也。
「愛」,黃本作「畜」。《校證》:「『畜』原作『愛』,梅雲:『本賦作畜字。』黃本據改。」《義證》引《綴補》雲:「案明嘉靖本『畜』作『愛』,《古詩紀》引同。」校注》:「『畜』,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愛』;《詩紀別集》、《賦略緒言》引同。何焯改『畜』。按梅本有校語云:『本賦作畜字。』是黃氏據《文選洞簫賦》改爲『畜』也。意舍人所見本有作『愛』者,不然,『愛』『畜』二字之形不近,何由致誤?」《補正》:「《類聚》四四所引王賦,惜未引此句。又按《漢書陳湯傳》『示棄捐不畜』顏注:『畜,謂愛養也。』可證元本等作『愛』並非字誤,不必僅依今本《文選》遽改爲『畜』也。」《考異》:「按:《文選洞蕭賦》本作『畜』字,畜,始養也。此或旁註誤入。始養之義,有愛存焉。」按《文選》卷十七王襃《洞蕭賦》:「故聽其巨音,則周流汜濫,幷包吐含,若慈父之畜子也。」李善注:「《韓詩》曰:夫爲人父者,必懷慈仁之愛,以畜養其子也。」五臣向注:「聞其大音,周流氾濫而廣遠,幷包衆聲,吐含和樂,乃如慈父之於子也,包含仁愛以養之。……畜,養也。」《大戴禮記曾子立孝》:「故與父言,言畜子。」從「愛」亦通,茲從黃本改。
馬融賦雲。
「賦」,黃本作「長笛」。《校證》:「『長笛』原作『賦』字,何校本、黃本改。馮校雲:『融下脫長笛二字。』案依上下文例求之,黃改是,今從之。」《考異》:「按:上下皆具作者篇名,依例當改。」按從黃本改。
範蔡說之。
黃本作「範蔡之說也」。《校證》:「『範蔡之說也』,原作『範蔡說之』,馮校、黃本乙補。案據本賦,馮校、黃本是,今從之。」《考異》:「按:黃本是。」按《文選》卷十八馬融《長笛賦》:「繁縟駱驛,範蔡之說也。」李善注:「辭旨繁縟,又相連續也。《說文》曰:『縟,彩飾也。』范雎、蔡澤,並辯士也。」五臣銑注:「範,范雎也,說秦而爲秦相;蔡,蔡澤也,說范雎而代其相位,皆辯士也。笛聲繁多相連不絕,如范雎,蔡澤之說辭也。」從黃本乙補。
蠒抽緒。
「蠒抽」,黃本作「蠒曳」,黃校:「元作『蠒抽』,按本賦改。」《校證》:「『蠒曳』原作『蠒抽』,梅案本賦改。」《校注》:「按謝鈔本即作『曳』。元本等作『抽』,非出舍人誤記,即由寫者依《章句》篇『如繭之抽緒』妄改。」《補正》:「按作『抽』蓋寫者依前《章句》篇『如繭之抽緒』句妄改。謝鈔本作『曳』,未誤。梅校、黃改是也。」按《文選》卷四張衡《南都賦》:「坐南歌兮起鄭舞。白鶴飛兮繭曳緒。」李善注:「《呂氏春秋》曰:禹行水見塗山之女,禹未之遇,而省南土,塗山之女乃令其妾往候禹於塗山之陽,女乃作歌曰:候人猗兮!實始爲南音。周公、召公取風焉。高誘曰:取南音以爲樂歌也。《楚辭》曰:二八齊容起鄭舞。王逸曰:鄭國舞也。白鶴飛兮繭曳緒,皆舞人之容。」《說文》蠒作繭。從黃本改。
此以容比物者也。
範注:「張衡《南都賦》曰:『坐南歌兮起鄭儛,白鶴飛兮蠒曳緒。』注曰:『白鶴飛兮繭曳緒,皆舞人之容。』此雲『以容比物』,似當作『以物比容』。」《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從上文『此以聲比心者也』、『此以響比辯者也』之例推之,原文『以容比物』爲佳。『起鄭舞』謂『容』,『蠒曳緒』謂物。上文之『此以物比理者也』疑或不應作『此以理比物者也』耶?」按「禍之與福,何異糺纆。此以物比理者也。」其用法與此同;「優柔溫潤,如慈父之畜子也。此以聲比心者也。」「繁縟絡繹,範蔡之說也。此以響比辯者也。」用法與此異,舍人蓋回互其文耳。
莫不纖綜比義。
「纖」,黃校:「疑作『織』。」《札記》:「『纖』當爲『織』字之誤。」範注:「『纖』當作『織』。」《校證》:「『織』原作『纖』,何、黃並雲:『疑作織。』案作『織』是,《正緯》篇亦有『織綜』語,今據改。」《補正》:「『纖』,黃校雲:『疑作織。』本何焯說(《詩法萃編》一引作『織』)按《正緯》篇:『蓋緯之成經,其猶織綜。』又『先緯後經,體乖織綜。』並足證『纖』爲『織』之誤。當據改。」《考異》:「按:楊子《方言》:纖、小也,繒帛之細者謂之纖。纖綜所以諷兩漢之賦,近於靡麗之謂,王校非。」按「纖綜」非辭,作「織綜」是。孔穎達《尚書正義序》:「焯乃織綜經文,穿鑿孔穴。」可爲旁證。從《校證》改。
季膺春雜詩云。
黃本作「季鷹雜詩云」。範校:「顧校(雜)作『春』。」《校證》:「徐校作『雜』,案季鷹《雜詩》,《文選》入雜詩內,詩中正有『青條若總翠』語。作『春』者誤。」《補正》:「『雜』,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文津本作『春』。《詩紀別集》、《賦略緒言》引同。徐『春』校『雜』。文溯本剜改作『雜』。馮舒『雜』校『春』。何焯校同。按《文選》卷二九題作《雜詩》,徐氏蓋據《文選》校也。覆按其詞,發端四句即寫暮春景象:『暮春和氣應,白日照園林。青條若揔翠,黃華如散金。』宜人春色,躍然紙上。元本、弘治本、王批本等作『春』,是也。當據改。」《考異》:「按:從春者,以其詩爲詠春草也。然目爲雜詩者,雜體中有寫春之句也,從『雜』是。」《匯校》:「『膺春』二字皆誤。」按《文選》卷二十九張季鷹《雜詩》:「暮春和氣應,白日照園林。青條若揔翠,黃華如散金。嘉卉亮有觀,顧此難久躭。延頸無良塗,頓足託幽深。榮與壯俱去,賤與老相尋。歡樂不照顏,慘愴發謳吟。謳吟何嗟及,古人可慰心。」李善注:「《今書七志》曰:張翰,字季鷹,吳郡人也。文藻新麗,齊王冏闢爲東曹掾,覩天下亂,東歸,卒於家。」蓋以春景起興者也,異乎詠春之辭。黃本作「雜」是,從改。
青條若總翠。
「總」,《文選》作「揔」。
皆其義者也。
《義證》引斯波六郎雲:「『義』疑『美』之誤。蓋與《論說》第十八『然亦其美矣』同一句法。」
若刻鶴類鶩。
「鶴」,黃本作「鵠」,黃校:「元作『鶴』,謝改。」《校證》:「『鵠』元作『鶴』,梅據謝改,徐校同,王惟儉本亦作『鵠』。案鶴鵠二字古通用。」《校注》:「按謝改是也。何本、訓故本、別解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正作『鵠』;《歷代賦話續集》十四引同。」《考異》:「按:謝改是。」按《後漢書馬援傳》:「(《誡兄子嚴敦書》)效伯高不得,猶爲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作「鵠」是。從黃本改。
攢詠歌。
「」,黃本作「雜」。《校證》:「『雜』王惟儉本作『』。」《匯校》:「按:《唐韻》:『,戶簾也。』、雜音同義別,作『』非是。」按從黃本改。
如川之渙。
《札記》:「『渙』字失韻,當作『澹』,字形相近而誤。澹淡,水貌也。」《校注》:「按黃說是。《文選》宋玉《高唐賦》:『水澹澹而盤紆兮。』李注引《說文》水部曰:『澹澹,水搖(貌)也。』《東京賦》:『淥水澹澹。』曹操《步出夏門行觀滄海》:『水何澹澹。』」《補正》:「按黃說是。覽、膽、敢皆敢韻字(見《廣韻》上聲四十九敢。惟『渙』字在換韻(《廣韻》去聲二十九換)。確是失韻。作『澹』,則在敢韻內矣。當據改。又按《文選西都賦》:『澹淡浮。』李注:『澹淡,蓋隨風之貌也。』又《高唐賦》:『徙靡澹淡。』李注:『澹淡,水波小文也。』又《七發》:『湍流溯波,又澹淡之。』李注:『澹淡,搖盪之貌也。』《說文》水部:『澹,水搖也。』《玉篇》水部:『澹,水動貌。』上所引者,對理解『如川之澹』句涵義,不無小助,故覃及之。」按《易渙》象曰:「風行水上,渙。」孔疏:「風行水上,激動波濤,散釋之象。」《詩經鄭風溱洧》:「溱與洧,方渙渙兮。」毛傳:「溱、洧,鄭兩水名。渙渙,春水盛也。」鄭箋:「仲春之時,冰以釋水,則渙渙然。」《釋文》:「渙,呼亂反。《韓詩》作洹洹,音丸。《說文》作泛泛,音父弓反。」又按渙,火貫切,換韻,元部。澹,徒濫切,音淡,闞韻,談部。音近義通,毋需改。
誇飾第三十七
夫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神道難摹,精言不能追其極;形器易寫,壯辭可得喻其真;才非短長,理自難易耳。故自天地以降,豫入聲貌,文辭所被,誇飾恆存。雖詩書雅言,風(格)【俗】訓世,事必宜廣,文亦過焉。是以言峻則嵩高極天,論狹則河不容舠,說多則子孫千億,稱少則民靡孑遺,襄陵舉滔天之目,倒戈立漂杵之論,辭雖已甚,其義無害也。且夫鴞音之醜,豈有泮林而變好,荼味之苦,寧以周原而成飴;並意深褒讚,故義成矯飾,大聖所錄,以垂憲章。孟軻所【雲】「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也。
自宋玉景差,【誇】飾始盛。相如憑風,詭濫愈甚。故上林之館,奔星與宛虹入軒;從禽之盛,飛廉與(鷦鷯)【焦明】俱獲。及揚雄《甘泉》,酌其餘波,語瓌奇則假珍於玉樹,言峻極則顛墜於鬼神。至《(東)【西】都》之比目,《西京》之海若,驗理則理無(不)【可】驗,窮飾則飾猶未窮矣。又子云《校獵》,鞭宓妃以饟屈原;張衡《羽獵》,困玄冥於朔野。(欒)【孌】彼洛神,既非魑魅;惟此水怪,亦非(魑魅)【魍魎】;而虛用濫形,不其踈乎!此欲誇其威,而其事義暌剌也。至如氣貌山海,體勢宮殿,嵯峨揭業,熠耀焜煌之狀,光采煒煒而欲然,聲貌岌岌其將動矣。莫不因誇以成狀,沿飾而得奇也。
於是後進之才,獎氣挾聲,軒翥而欲奮飛,騰躑而羞局步,辭入煒燁,春藻不能程其豔,言在萎絕,寒谷未足成其凋;談歡則字與笑並,論戚則聲共泣偕;(言)【信】可以發蘊而飛滯,披瞽而駭聾矣。
然飾窮其要,則心聲鋒起,誇過其理,則名(貫)【實】兩乖。若能酌詩書之曠旨,剪揚馬之甚泰,使誇而有節,飾而不誣,亦可謂之懿也。
贊曰:誇飾在用,文豈循檢。言必鵬運,氣靡鴻漸。倒海探珠,傾昆取琰。曠而不溢,奢而無玷。
集 校
風格訓世。
「格」,範校:「顧校作『俗』;黃雲:『馮本作俗。』」範注:「《詩大序》:『風,教也。』《緇衣》:『言有物而行有格。』注曰:『格,舊法也。』」《校證》:「顧校本、黃丕烈引馮本,『格』作『俗』。」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格』字疑當作『俗』。《議對》篇雲:『風格存焉。』宋本《御覽》誤作『風俗』。但此『風格』似系『風俗』之誤。」《考異》:「按:風格承『詩書雅言』,風俗則失其指歸,從『俗』非。」《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格』蓋『俗』之誤。『風俗』謂風化俗,與『訓世』相對爲句。」《校注》:「『格』,謝鈔本作『俗』。顧廣圻校作『俗』。按『風格訓世』,義不可通,作『俗』是也。《議對》篇『風格存焉。』《御覽》五九五引『格』作『俗』,是二字易訛之例。『風』讀爲『諷』。『風俗訓世』即《詩大序》『風,諷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之意。慧皎《高僧傳序》:『明詩書禮樂,以成風俗之訓。』語意與此同,尤爲切證。」按《文選》卷六十任昉《齊竟陵文宣王行狀》:「庠序肇興,儀形國胄;師氏之選,允師人範。」李善注:「袁山松《後漢書》曰:李膺風格儀刑,皆可師範。……《法言》曰:務學不如務求師。師者,人之模範也。」《後漢書黨錮李膺傳》:「膺獨持風裁,以聲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爲登龍門。」《世說新語德行》:「李元禮風格秀整,高自標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爲己任。」裁格義近。此作「風格」亦通,然不及「風俗」義長。從謝鈔本改。
論狹則河不容舠。
《札迻》:「案《詩衛風河廣》:『曾不容刀。』《釋文》雲:『刀,字書作舠。』(《廣雅釋器》及《釋名釋舟》並作「」,同。)彥和依字書作舠(《說文》舟部雲:『舠,船行不安也,從舟,刖省聲,讀若兀。』與《詩》『容刀』字音義俱別)。」範注:「《衛風河廣》:『誰謂河廣,曾不容刀。』箋曰:『不容刀亦喻狹,小船曰刀。』《釋文》:『刀如字,字書作舠。《說文》作,並音刀。』」按《集韻》:「舠,小船也。或從周。」
孟軻所。
黃本作「孟軻所云」。《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無『所』字。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四庫》本無『雲』字。王惟儉本『雲』作『謂』。」《義證》:「按元刻本無『雲』字。何義門校於『雲』字上加『所』字。」《考異》:「梅本所作雲,說連下讀,凌本同。黃本作孟軻所云,說連下讀。按:從梅本是。」《匯校》:「『雲』字當有。」按從黃本補。
自宋玉景差飾始盛。
「飾」,黃本作「誇飾」。《校證》:「兩京本『誇』作『章』,馮本墨釘。」《匯校》:「『誇』字當有。」按《文選》卷四十五皇甫謐《三都賦序》:「宋玉之徒,淫文放發,言過於實,誇競之興,體失之漸,風雅之則,於是乎乖。」李善注:「《漢書》曰:其後宋玉、唐勒競爲侈麗宏衍之詞,沒其風諭之義。《法言》曰:辭人之賦麗以淫。」範注:「揚雄《法言吾子》篇:『或問:景差、唐勒、宋玉、枚乘之賦也益乎?曰:必也淫。淫則奈何?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屈原,詩人之賦也,尚存比興之義;宋玉以下,辭人之賦也,則誇飾彌盛矣。」有「誇」字是,《廣韻》麻韻:「誇,大言也。」與「誇」通。從黃本補。
飛廉與鷦鷯俱獲。
「鷦鷯」,黃校:「按本賦作『焦明』。」範注:「案『鷦鷯』應依本賦作『焦明』。」《校證》:「『焦明』原作『鷦鷯』,梅雲:『案本賦作焦明。』王惟儉本作『焦明』。案此淺人習見『鷦鷯』,鮮見『焦明』,致誤,今據改正。」《補正》:「按作『焦明』是。訓故本正作『焦明』。《史記司馬相如傳》:『(《上林賦》)掩焦明。』《漢書相如傳上》同集解:『焦明似鳳。』索隱:『《樂葉圖徵》曰:焦明狀似鳳皇。宋衷曰:水鳥。』又《難蜀父老》:『猶鷦明已翔乎寥廓,而羅者猶視乎藪澤。』《文選》作鷦。《楚辭》劉向《九嘆遠遊》:『駕鸞凰以上游兮,從玄鶴與鷦明。』王注:『鷦明,俊鳥也。』焦明、 鷦明、鷦,字形雖異,音義則同。『鷦鷯』,當據訓故本改作『焦明』始合。《詩法萃編》引作『鷦明』。又按《莊子逍遙遊》:『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釋文》引李頤雲:『鷦鷯,小鳥也。』《文選》張華《鷦鷯賦》:『鷦鷯,小鳥也。生於蒿萊之間,長於藩籬之下,翔集尋常之內。』又:『惟鷦鷯之微禽兮,……毛弗施於器用,肉弗登於俎味。』陸機《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桃蟲,今鷦鷯是也,微小於黃雀。』(《詩周頌小毖》孔疏、《爾雅釋鳥》邢疏引)某氏《詩義疏》:『桃蟲,今鷦鷯,微小黃雀也。』(《文選鷦鷯賦》李注引)鷦鷯既微小,毛肉又無所用之,『從禽』者不可能追逐。蓋淺人習見鷦鷯,罕見鷦或鷦明,因而妄改致誤。元至正本已作鷦鷯,是二字之誤,早在六百五十年前矣。」
按《文選》卷八《上林賦》:「於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獵。……椎蜚廉,弄獬豸,……捷鵷鶵,揜焦明。」郭璞注:「張揖曰:焦明,似鳳,西方之鳥也。」李善注:「《方言》曰:揜,取也。」《漢書司馬相如傳》同。《史記司馬相如傳》作「掩焦明」。集解:「焦明似鳳。」索隱:「張揖曰:焦明似鳳,西方鳥。《樂葉圖徵》曰:焦明狀似鳳皇。宋衷曰:水鳥。」正義:「案(焦明)長喙,疏翼,員尾,非幽閒不集,非珍物不食。」掩通揜。《楚辭九懷株昭》:「鷦開路兮。」王逸注:「仁士智鳥,導在前也。一作焦明。」洪興祖補註:「《博雅》曰:鷦,鳳也。音明。《楊子》:鷦明沖天,不在六翮乎?」《抱朴子內篇祛惑》:「其上神鳥神馬,幽昌、鷦、騰黃、吉光之輩。」王明《校釋》:「幽昌、鷦,皆神鳥名。鷦一作焦明。《說文》鷫字雲:五方神鳥也,東方發明,南方焦明,西方鷫鷞,北方幽昌,中央鳳皇。」《晉書摯虞傳》:「(《思遊賦》)纚焦明以承旗兮,駔天馬而高馳。」《南齊書五行志》:「建武二年,有大鳥集建安,形如水犢子。其年,郡大水。三年,大鳥集東陽郡,太守沈約表雲:鳥身備五采,赤色居多。案《樂緯葉圖徵》雲:焦明鳥質赤,至則水之感也。」此作「焦明」是,從《校證》改。
至東都之比目。
範注:「《文選》班固《西都賦》曰:『揄文竿,出比目。』李善注曰:『《說文》曰:揄,引也。音頭。』『《爾雅》曰: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其名謂之鰈。』此雲《東都》,蓋誤記也。」《校釋》:「按『比目』出《西都賦》,此誤作《東都》。」按依範說改。
驗理則理無不驗。
紀評:「『不驗』當作『可驗』。」範注:「紀說是也。」《校證》:「『可』原作『不』,紀雲:『不驗當作可驗。』案紀說是,今據改。」《義證》引徐復《正字》雲:「不驗疑當作以驗,『不』『以』形近。」《考異》:「按:紀評是。」《補正》:「按紀說是。《詩法萃編》引作『可驗』。」按從《校證》改。
又子云校獵。
「校」,黃本作「羽」,黃校:「一作『校』。」《校證》:「『羽』原作『校』,梅雲:『當作羽。』何校本、黃注本改作『羽』。」《補正》:「『羽』,黃校雲:『一作校』。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校』。湯氏《續文選》二七、胡氏《續文選》十二、《文儷》十三、《四六法海》十、《賦略緒言》引同。梅慶生雲:『(校)當作羽。』何焯校同。按以《通變》篇引『出入日月,天與地沓』二句而標爲『校獵』證之,此當依諸本作『校』,前後始能一律。黃氏從梅、何兩家校徑改爲『羽』,非是。」《義證》引徐復《正字》雲:「按《通變》篇雲『揚雄《校獵》』云云,則彥和固作『校』字矣。又作校與下文《羽獵》字不復。校獵者,以木相貫穿,總爲闌校,遮止禽獸,而獵取之。」《考異》:「『校獵』見司馬長卿《上林賦》:『天子校獵。』又揚子云《羽獵賦序》:『故聊因校獵,賦以風之。』此『校獵』二字所本。且以『羽獵』兩見,故此用『校』也,所以別下句張衡《羽獵》也。非如揚校所云,更與『出入日月』二句無關。而校獵區區一辭非羽即校,皆有所本,又何必前後一律乎。王右軍《蘭亭序》『之』字不同,歐陽永叔《醉翁亭記》,『也』字連篇,前後一律與否皆成妙品,又何拘乎。」按範注:「《文選》揚雄《羽獵賦》:『鞭洛水之宓妃,餉屈原與彭胥。』鄭玄曰:『彭,彭咸也。』晉灼曰:『胥,伍子胥也。』嚴可均輯《全後漢文》有張衡《羽獵賦》殘文,無『困玄冥於朔野』語。」此毋須改。
困玄冥於朔野。
「玄」,黃本作「元」。《校證》:「黃注本、王謨本、張松孫本、紀本、四庫輯注本,『玄』作『元』,避清諱。」《校注》:「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崇文本作『玄』;湯氏《續文選》、胡氏《續文選》、《文儷》、《四六法海》、《賦略緒言》、《文通》二二引同。清謹軒本、四庫本作『』,缺末筆。按『玄』字是。玄冥,水正也。見《左傳》昭公二十九年。」《補正》:「按黃氏例避清諱,改『玄』爲『元』。」範注:「《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水正曰玄冥。」《義證》:「《左傳》昭公十八年:『禳火於玄冥回祿。』杜注:『玄冥,水神。』《禮記月令》:『孟冬之月,……其神玄冥。』鄭注:『玄冥,少皞氏之子曰修曰熙,爲水官。』張衡《思玄賦》:『前長離使拂羽兮,後委水衡乎玄冥。』《文選》李善注:『《家語》:季康子曰:吾聞玄冥爲水正。』」按此作「玄」是。
鞭宓妃以饟屈原。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清謹軒鈔本『饟』誤『釀』。日本刊本作『餉』。」《義證》:「『饟』,《漢書》《文選》皆作『餉』。『饟』爲『餉』之或字,饋食也,有款待意。」
欒彼洛神。
「欒」,黃本作「孌」。《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孌』作『欒』,徐校作『孌』。」《義證》:「按元刻本亦作欒。」《校注》:「按《詩邶風泉水》:『孌彼諸姬。』毛傳:『孌,好貌。』」《考異》:「欒作孌是。《詩曹風》『婉兮孌兮』。」《匯校》:「欒系孌之形近而誤。」按《說文》木部:「欒木,似欄。……《禮》:天子樹松,諸侯柏,大夫欒。」此作「孌」是。《說文》女部:「孌,慕也。」段注:「孌戀爲古今字。……《廣韻》二十八……訓美好。」從黃本改。
既非魑魅。
「魑魅」,黃本作「罔兩」。《校證》:「『魑魅』,舊本皆如是,梅六次本改作『罔兩』,而黃注本、王謨本、張松孫本、紀本等從之,誤矣。」《考異》:「按:梅本作『罔兩』是。因魑魅犯重。」
惟此水怪,
「怪」,黃本作「師」。《校證》:「『師』原作『怪』,梅六次本改作『師』。」《校注》:「『師』,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怪』。湯氏《續文選》、胡氏《續文選》、《四六法海》、《賦略緒言》引同。按《國語魯語下》:『木石之怪,曰夔、蝄蜽;水之怪,曰龍、罔象。』《左傳》宣公三年:『魑魅罔兩。』杜注:『魅,怪物。』是『怪』字未誤。黃本作『師』,蓋據天啓梅本改也。」《補正》:「天啓梅本作『師』。」《考異》:「怪作師非。《說文》:『怪、異也。』妖怪之怪本作傀,傀音同怪,世俗沿用怪而傀 。梅本『師』字旁並墨注『怪』字,當爲楊氏之筆,作『怪』是。」《義證》:「按此處『水師』承上文『玄冥』而言,下句又云『亦非魍魎』,可見不應作『水怪』。」按此作「怪」是,與「洛神」之神字對。《論語述爾》:「子不語怪力亂神。」
亦非魑魅。
《校證》:「『魍魎』原作『魑魅』,今從謝徐校改。王惟儉本、《文通》二二正作『魍魎』。」《匯校》:「按作『魍魎』是,不與上重出。」按從《校證》改。
此欲誇其威,而其事義暌剌也。
黃本「而」下有「飾」字,黃校:「(飾)元脫;(其)下有闕字。」《校證》:「『此欲誇飾其威,而忘其事義暌剌也』,原作『此欲誇其威而飾(原脫,梅補)其(何黃並雲「下有闕字」)事暌剌也』,今改。」《校注》:「黃校雲:『(飾),元脫;此沿梅校。(其)下有闕字。』此襲何焯說。按何本、謝鈔本有『飾』字,梅補是也。『事』下加豆,文義自通,非有闕脫也。」《校釋》:「按此句當作『此欲誇飾其威,而忘其事義暌剌也』。」《義證》引潘重規《文心雕龍札記》雲:「按:『此欲誇其威而其事義暌剌也』,正承上『鞭宓妃』『困玄冥』而言,不增『飾』字,文義本明。」《考異》:「按:梅本補『飾』字是。」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此句不脫,疑『而』字當在下句『義』上,正讀爲『此欲誇其威,飾其事而義暌剌也』,語自通順。」按元本、黃本均無「忘」字,《校證》從《校釋》徑補,非是。且原句自通,讀爲「此欲誇其威,而其事義暌剌也」,若補「飾」字,從《校注》讀作「此欲誇其威而飾其事,義暌剌也」,事義相分,恐非彥和之旨。「義暌剌」失偶,此應作「事義暌剌」,事與義相乖戾也。本書《事類》篇:「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者也。」亦事義並言,此「飾」字實不應有。上文「窮飾則飾猶未窮」者言其「飾」,此「誇其威而其事義暌剌」者論其「誇」,後文「莫不因誇以成狀,沿飾而得奇」者,則總而言之矣。諸本不曉彥和立論之旨,妄生歧義,非是。
莫不因誇以成狀。
《校注》:「按『狀』疑當作『壯』,與下句之『奇』對。篇首亦言『壯辭』也。」按《補正》無此條。
騰躑而羞局步。
「躑」,黃本作「擲」。《校注》:「『擲』,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躑』;湯氏《續文選》、胡氏《續文選》、《文儷》、《四六法海》、《賦略緒言》引同。何氏《類鎔》十五有此文,亦作躑。按『躑』爲『蹢』之後起字,『擲』又『躑』之俗體,當據改爲『躑』。」《考異》:「按:躑古文作蹄,近作躑。《說文》無躑字,始見於《荀子禮論》篇。《釋文》『蹢』又作『躑』。擲躑古通,非俗體,楊氏說誤。」按《莊子徐無鬼》:「有一狙焉,委蛇攫抓,見巧乎王。」成玄英疏:「攫抓,騰擲也。」
談歡則字與笑並,論戚則聲共泣偕。
《校證》:「『字與笑並』,徐校『字』作『容』。」《校注》:「『字』,徐校作『容』。『偕』,《經史子集合纂類語》引作『諧』。按徐校馮引皆非。《文賦》:『思涉樂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嘆。』《抱朴子外篇嘉遁》:『言歡則木梗怡顏如巧笑,語戚則偶象嚬嘁而滂沱。』並足與此文相發。」
言可以發蘊而飛滯。
「言」,黃本作「信」。《義證》:「『信』字,元刻本、弘治本均作『言』,『信』字義長。」按從黃本改。
則名貫兩乖。
「貫」,黃本作「實」。《匯校》:「按作『實』是,貫乃實殘『宀』頭而誤。」按從黃本改。
事類第三十八
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者也。昔文王繇《易》,剖判爻位,《既濟》九三,遠引高宗之伐;《明夷》六五,近書箕子之貞:斯略舉人事,以徵義者也。至若胤徵羲和,陳(正)【政】典之訓;盤庚誥民,敘遲任之言;此全引成辭,以明理者也。然則明理引乎成辭,徵義舉乎人事,乃聖賢之鴻謨,經籍之通矩也。《大畜》之象:「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亦有包於文矣。
觀夫屈宋屬篇,號依詩人,雖引古事,而莫取舊辭。唯賈誼《鵩(賦)【鳥】》,始用鶡冠之說;相如《上林》,撮引李斯之書;此萬分之一會也。及揚雄《(六)【百】官箴》,頗酌於詩書;劉歆《遂初賦》,歷敘於紀傳;漸漸綜採矣。至於崔班張蔡,遂捃摭經史,華實布護,因書立功,皆後人之範式也。
夫薑桂(同)【因】地,辛在本性;文章由學,能在天(資)【才】。【故】才自內發,學以外成,有(飽學)【學飽】而才餒,有才富而學貧。【學貧】者,迍邅於事義;才餒者,劬勞於辭情;此內外之殊分也。是以屬意立文,心與筆謀,才爲盟主,學爲輔佐,主佐合德,文采必霸;才學褊狹,雖美少功。夫以子云之才,而自奏不學,及觀書石室,乃成鴻採。表裏相資,古今一也。故魏武稱張子之文爲拙,然學問膚淺,所見不博,專拾掇崔杜小文,所作不可悉難,難便不知所出,斯則寡聞之病也。
夫經典沈深,載籍浩汗,實羣言之奧區,而才思之神皋也。揚班以下,莫不取資,任力耕耨,縱意漁獵,操刀能割,必裂膏腴;是以將贍才力,務在博見,狐腋非一皮能溫,雞蹠必數千而飽矣。是以綜學在博,取事貴約,校練務精,捃理須核,衆美輻輳,表裏發(輝)【揮】。劉(邵)【劭】《趙都賦》(客)雲:「公子之客,叱勁楚令歃盟;管庫隸臣,呵強秦使鼓缶。」用事如斯,可稱理得而義要矣。故事得其要,雖小成績,譬寸轄制輪,尺樞運關也。或微言美事,置於閒【散】,是綴金翠於足脛,靚粉黛於胸臆也。
凡用舊合機,不啻自其口出;引事乘謬,雖千載而爲瑕。陳思,羣才之英也,《報孔璋書》雲:「葛天氏之樂,千人唱,萬人和,聽者因以蔑《韶》《夏》矣。」此引事之實謬也。按葛天之歌,唱和三人而已。相如《上林》雲:「奏陶唐之舞,聽葛天之歌,千人唱,萬人和。」唱和千萬人,乃相如(接人)【推之】,然而濫侈葛天,推三成萬者,信賦妄書,致斯謬也。陸機《園葵》詩云:「庇足同一智,生理(合異)【各萬】端。」夫葵能衛足,事譏鮑莊;葛藟庇根,辭自樂豫;若譬葛爲葵,則引事爲謬;若謂庇勝衛,則改事失真;斯又不精之患。夫以子建明練,士衡沈密,而不免於謬。曹(仁)【洪】之謬高唐,又曷足以嘲哉!夫山木爲良匠所度,經書爲文士所擇,木美而定於斧斤,事美而制於刀筆,研思之士,無慚匠石矣。
贊曰:經籍深富,辭理遐亙。皜如江海,鬱若昆鄧。文梓共採,瓊珠交贈。用人若己,古來無懵。
集 校
陳正典之訓。
「正」,黃本作「政」,範校:「黃雲:案馮本『正』,顧校作『正』。」《校證》:「『政』,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顧校本作『正』,按《胤徵》本文是『政』字,作『正』者非。」《義證》:「元刻本亦作『正』。」《補正》:「『政』,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謝鈔本、王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作『正』。顧廣圻校作『正』。按《書僞胤徵》本文作『政』;枚傳:『政典,夏後爲政之典籍。』亦作『政』。元本等及顧校皆誤。」《考異》:「按:政、正古通。《詩小雅》:『今茲之正。』王校非。」按《墨子節葬下》:「上稽之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而政逆之。」孫詒讓《閒詁》:「政、正通。」茲從黃本改。
乃聖賢之鴻謨,經籍之通矩也。
《校注》:「按『鴻謨』、『通矩』,謂『舉人事』與『引成辭』二者,則『謨』當作『模』。《情采》篇『夫能設謨以位理』,其誤『模』爲『謨』與此同。」按《書伊訓》:「聖謨洋洋,嘉言孔彰。」僞孔傳:「洋洋,美善,言甚明可。」此作「謨」是。又按《補正》無此條。
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
《考異》:「梅本旁註『行』字下有『以畜其德此』五字,凌本、黃本俱無。按當從梅本補,王失校。」按《周易大畜》象曰:「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孔疏:「君子則此大畜,物既大畜,德亦大畜,故多記識前代之言,往賢之行,使多聞多見以畜積己德。」疑此五字應補,上文「以徵義者也」言其義,「以明理者也」言其理,此言其德,正相應。
唯賈誼鵩賦。
《校注》:「按『賦』當作『鳥』,已詳《比興》篇『賈生《鵩賦》』條。」按從楊說改。
相如上林,撮引李斯之書。
《考異》:「梅本『林』下旁註一『賦』字,『書』旁註一『旨』字。按:梅補是。王失校。」按此二字實不必有,蓋「鵩鳥」與「上林」儷,「鶡冠之說」與「李斯之書」對也。
及揚雄六官箴。
「六」,黃本作「百」,黃校:「元作『六』。」《義證》:「元刻本『揚』作『楊』。」範注:「揚雄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不得雲『揚雄《百官箴》』(《百官箴》之名,起自胡廣),『百』疑是『州』之誤。」《校證》:「『百』原作『六』,梅改。王惟儉本作『百』。」《校釋》:「按胡廣補揚、崔《官箴》,合稱《百官箴》,舍人或用後起之名也。」《考異》:「揚雄《百官箴》爲未竟之作,故只有二十五箴,胡廣補之。作『百』者用其成數。曰『六』者,指六官之制而言也。範注謂《百官箴》起自胡廣者非。」《補正》:「按『六』字固誤;改『百』亦非。範說是也。《銘箴》篇:『至揚雄稽古,始範《虞箴》,作卿尹、州牧二十五篇。及崔胡補綴,總稱《百官》。』挹彼注此,最爲確切。亦可證作『六』、改『百』之謬。」牟世金《文心雕龍範注補正》:「案範說非是。彥和在《銘箴》篇曾說:『至揚雄稽古,始範《虞箴》,作卿尹、州牧二十五篇。及崔胡補綴,總稱《百官》。』可證他認爲《百官箴》是崔胡等人補充揚雄之作而成。史實正是如此。《後漢書胡廣傳》雲:『初,揚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闕。後涿郡崔駰及子瑗,又臨邑侯劉騊駼增補十六篇,廣復繼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爲之解釋,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這說明『百官』之稱,本非實數,而四十八篇中又以揚雄之作最多。所以《古文苑》卷十五,就以揚雄之《光祿勳箴》等,總名爲《百官箴》。則原文揚雄《百官箴》未必有誤。」按《晉書潘尼傳》:「爲《乘輿箴》,其辭曰:……故箴規之興,將以救過補闕,然猶依違諷喻,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誡。先儒既援古義,舉內外之殊,而高祖亦序六官,論成敗之要,義正辭約,又盡善矣。自《虞人箴》以至於《百官》,非唯規其所司,誠欲人主斟酌其得失焉。《春秋傳》曰:命百官箴王闕。則亦天子之事也。」《考異》之說是。茲從黃本改。
華實布護。
「護」,黃本作「濩」。《校證》:「『濩』,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誤『護』。」《校注》:「『濩』,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護』。按『護』、『濩』同音通假。《文選》司馬相如《封禪文》『我泛布護之』作『護』;《上林賦》『布濩閎澤』、揚雄《劇秦美新》『布濩流衍』作『濩』,是其相通之證。『布濩』之作『布護』,猶『大濩』之作『大護』然也。郭璞《上林賦》注:『布濩,猶布露也。』」《考異》:「布濩,流衍之意,作『護』者誤。《周禮春官》『大司樂』賈疏作大濩,『護』與『濩』音同而不相通,通者皆俗訛也。楊注非。」按《漢書司馬相如傳上》:「布濩閎澤。」顏注:「郭璞曰:布濩猶布露也。師古曰:閎亦大也。濩音護。」《文選》卷八《上林賦》注同。《文選》卷三張衡《東京賦》:「聲教布濩。」薛綜注曰:「布濩,猶散被也。」《漢書司馬相如傳下》:「泛布護之。」顏注:「泛,普也。布護,言遍佈也。」《說文》水部:「濩,雨流溜下皃,從水,蒦聲。」段注:「皃,宋本無,非。溜,屋水流下也。今俗語呼檐水澑下曰滴濩,乃古語也。或假濩爲鑊,如《詩》『是刈是濩』是也。或假爲護,如湯樂名『大濩』是也。」又言部:「護,救視也。從言,蒦聲。」二字義異音同,古書多相通假。《洛陽伽藍記》卷一:「布護階墀。」範祥雍《校注》:「吳管本、漢魏本作濩,三寶記亦作濩。護濩二字聲同相通。」然亦有別,凡言及水澤者多從濩,狀及土木者多從護。《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傳論》:「蠻夷雖附阻巖谷,而類有土居,連涉荊、交之區,布護巴、庸之外,不可量極.」《宋書謝靈運傳》:「(《山居賦》)山縱橫以布護,水回沈而縈浥.」《類聚》卷四十四引晉潘岳《笙賦》曰:「徘徊布護。渙衍葺襲。」卷七十七引陳虞荔《梁同泰寺剎下銘》曰:「重欒布護,積栱崚嶒。」卷八十一引梁王筠《蜀葵花賦》曰:「布護交加,蓊茸紛葩。」卷八十八引梁沈約《高松賦》曰:「輕陰蒙密。喬柯布護。」
夫薑桂同地。
「同」,範校:「孫雲:《御覽》五八五作『因』。」《校證》:「『因』原作『同』,《御覽》五八五作『因』,『因』與下文『由』對言。《韓詩外傳》七:『薑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語又見《新序雜事》五、原本《書鈔》三三引《宋玉集序》。)此彥和所本。今據改。」《校注》:「按『因』字是,『同』,其形誤也。《宋玉集序》:『宋玉事楚懷王,友人言之宋玉,玉以爲小臣。王議友人,友曰:薑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書鈔》三三引。《韓詩外傳》七:『宋玉因其友見楚襄王,襄王待之無以異,乃讓其友。友曰,夫薑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新序雜事》五、《渚宮舊事》三同。爲舍人此文所本,正作『因』。」《考異》:「按:《御覽》是。」按從《御覽》改。
文章由學。
《校證》:「《御覽》、《記纂淵海》七五『由』作『沿』。」《補正》:「按『沿』字較勝。《文心》全書中有『沿』字辭句,凡十二見,此其一也。有『由』字辭句僅四見。」
能在天資。
「天資」,範校:「孫雲:明抄本《御覽》作『才資』。」《校證》:「《御覽》『資』作『才』,何校作『才』。」 《校注》:「『資』,《御覽》引作『才』;《文斷總論》作文法引同。何焯改『才』。按『才』字是。下文屢以『才』『學』對言,即承此引申。若作『資』,則上下不應矣。」按從《御覽》改。
才自內發。
範校:「鈴木雲:《御覽》『才』上有『故』字。」《校證》:「《御覽》、《記纂淵海》七五『才』上有『故』字。」《校注》:「按有『故』字,於義爲長。《文斷》引亦有『故』字。」《補正》:「當據增。」按從《御覽》補。
有飽學而才餒。
「飽學」,黃本作「學飽」。《義證》:「元刻本、弘治本『學飽』作『飽學』。」《校證》:「張之象本『餒』下有『者』字,涉下文『學貧者』句而誤衍。」《匯校》:「『飽學』《御覽》作『學飽』。按作『學飽』是,與下『才富』相對而言。」按從《御覽》、黃本乙。
有才富而學貧。
《校證》:「張之象本『貧』下有『者』字,涉下文『學貧者』句而誤衍。」《考異》:「按:(兩)『者』字衍。」
者迍邅於事義。
黃本「者」前有「學貧」二字。《匯校》:「《御覽》作『學貧者迍邅於事義』。按『學貧』二字原脫,當據《御覽》補。」按從《御覽》、黃本補。
此內外之殊分也。
「分」,黃校:「《御覽》作『方』。」 範校:「顧校作『方』,孫雲:明抄本《御覽》作『貧』。鈴木雲:案《御覽》作『分』不作『方』。」範注:「案《莊子逍遙遊》:『定乎內外之分。』此彥和所本,作方者非是。」《校證》:「鮑本《御覽》『分』作『方』,顧校作『方』。案『分』字不誤,《莊子逍遙遊》:『定乎內外之分。』此彥和所本。」《校注》:「按宋本、鈔本、倪本、活字本、喜多本《御覽》作『分』;《記纂淵海》七五、《文斷》引同,是也。《莊子逍遙遊》『定乎內外之分』,亦可爲此當作『分』之證。」《補正》:「黃顧二家所據《御覽》爲鮑刻本。」《考異》:「按:因才自內發,學以外成,故內外殊分也。」按《老子指歸》卷四《治大國》篇:「殊分異職。」《晉書齊王冏傳》:「光熙初,追冊冏曰:……廓土殊分,跨兼吳楚。」此作「分」是。
是以屬意立文。
「立」,範校:「孫雲:《御覽》作『於』。」《校證》:「《御覽》『立』作『於』。」《考異》:「《禮冠義》:『而後禮義立。』立,成也。屬意成文,較『於』字爲長。又『文』與『言』同。《左傳》襄二十四年:『穆叔曰:其次立言。』立文,猶立言也,從『立』是。」按《禮記三年問》:「稱情而立文。」鄭注:「稱人之情輕重而制其禮也。」作「立」是。
主佐合德。
範校:「孫雲:《御覽》無『主佐』二字,『德』作『得』。明抄本《御覽》亦無『主佐』二字,『德』作『縷』。」《補正》:「『德』,倪本、活字本、鮑本《御覽》引作『得』。按『合德』二字出《易幹文言》。《文子精誠》篇『故大人與天地合德』,《鶡冠子天則》篇『與天地合德』,《淮南子泰族訓》『故大人者,與天地合德』,《漢書律曆志上》『衡權合德』,《隸釋桐柏淮源廟碑》『五嶽四瀆,與天合德』,並以『合德』爲言,則作『得』非也。」《考異》:「『德』『得』古通。合德,言主與佐合也。《御覽》非,王失校。」按《易繫辭下》:「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幹,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以體天地之撰。」王弼注:「撰,數也。」孔疏:「若陰陽不合,則剛柔之體無從而生;以陰陽相合,乃生萬物,或剛或柔,各有其體:陽多爲剛,陰多爲柔也。」《漢書司馬相如傳下》贊曰:「司馬遷稱《春秋》推見至隱,《易》本隱以之顯,《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譏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雖殊,其合德一也。」《文選》卷十潘岳《西征賦》:「 遭千載之嘉會,皇合德於乾坤。」李善注:「《周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作「合德」是。「合得」連文之「得」與「德」異。
然學問膚淺。
範注:「『然』字疑衍。」《校注》:「按『然』猶『乃』也。見《經傳釋詞》卷七。非衍文。」
載籍浩汗。
「汗」,黃本作「瀚」。《校注》:「『瀚』,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謝鈔本作『汗』;《喻林》八九引同。按『汗』、『瀚』音同得通。」《考異》:「按:司馬相如《上林賦》:『采色浩汗』。字又作『瀚』,見《淮南俶真》篇『浩浩瀚瀚』,是『汗』『瀚』古通也。楊注云,汗瀚音同得通,不言所據。」按《文選》卷四十三孫楚《爲石仲容與孫皓書》:「三江五湖,浩汗無涯。」卷五十七潘岳《哀永逝文》:「望山兮寥廓,臨水兮浩汗。」《世說新語賞譽》:「王司州與殷中軍語,嘆雲:己之府奧,蚤已傾瀉而見;殷陳勢浩汗,衆源未可得測。」《抱朴子內篇微旨》:「雖告之以無涯之浩汗,語之以宇宙之恢闊,以爲空言,必不肯信也。」
必裂膏腴。
「裂」,黃本作「列」,黃校:「汪作『裂』。」範校:「黃雲:案馮本校『裂』。」《校證》:「『列』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作『裂』。」《校注》:「『列』,黃校雲:『汪作裂。』何焯校作『裂』。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裂』。按《說文》刀部:『列,分解也。』又衣部:『裂,繒餘也。』是分裂字本應作『列』,然古多通用不別。」《補正》:「《子鳶》三二作『裂』。」《考異》:「《史記項羽本紀》『分列天下』,《盧綰傳》『故得列地』,《漢書》作『鹹得裂地』。『列』、『裂』古通。又《說文》段注,裂、殘也。古作裂、通作列。楊校雲,是二字誼並得通,前以音同得通,此以義得通,皆妄說也。」按《說文》衣部:「裂,繒餘也。從衣,列聲。」《系傳》:「剪裁之餘也。」段注:「繒餘之義,引伸爲凡分散殘餘之偁。或假烈爲之,《方言》曰:烈,餘也。晉衛之間曰烈。《齊語》:戎車待遊車之裂。韋注云:裂,殘也。古作裂、通作列。」《戰國策秦三》:「百人誠輿瓢,瓢必裂。」鮑注:「以爭持者衆。」《史記黥布傳》:「漢王必裂地而分大王。」《漢書英布傳》同。此「必裂」連文之證。
雞蹠必數千而飽矣。
範注:「《淮南子說山訓》:『天下無粹白狐,而有粹白之裘,掇之衆白也。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必食其蹠,數十而後足。』高誘注曰:『蹠,雞足踵也,喻學取道衆多然後優。』彥和語即本《淮南》文。《淮南》又本《呂氏春秋用衆》篇。『數千』似當作『數十』,數千不將太多乎!」《校注》:「按古人爲文,恆多誇飾之詞,舍人於前篇言之備矣。如雞蹠數千,即爲太多,則所謂周遊七十二君者,其國安在?白髮三千丈者,其長誰施耶?《呂氏春秋用衆》篇:『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也,必食其蹠,與蹠同。數千而後足。』是舍人此文,本《呂子》也。且本篇立論,務在博見,故謂『狐腋非一皮能溫,雞蹠必數千而飽』;皆喻學者取道衆多,然後優也。」《考異》:「按:血流可以漂杵,一食何妨千蹠,皆在誇飾之列,況呂氏之作可徵乎?範注非。」
是以綜學在博,取事貴約。
《校證》:「《吟窗雜錄》三十七『詩有四貴』條,引『在』作『貴』;『約』作『要』」。《校注》:「『約』,《吟窗雜錄》三七作『要』。按『要』字非是。《孟子離婁下》:『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袁準《正書》:『學莫大於博,行莫過於約。』《御覽》六一二引。並以『博』與『約』對舉。」《義證》:「《吟窗雜錄》卷三十七:詩有四貴,綜學貴博,取事貴要,校練貴精,捃理貴核。」
校練務精,捃理須核。
「理」,黃校:「一作『摭』。」《校證》:「《吟窗雜錄》『務』作『貴』;『須』作『貴』。」又:「梅六次本、張松孫本『理』作『摭』。」《校注》:「按『摭』字非是。《吟窗雜錄》作『捃理貴核』,是所見本作『理』。」《考異》:「按:綜學、取事、校練、捃理,四句一貫,故下言衆美,指此四事也,從『理』是。」按《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及如荀卿、孟子、公孫固、韓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書,不可勝紀。」《漢書藝文志》:「武帝時,軍政楊僕捃摭遺逸,紀奏兵錄。」顏注:「捃摭,謂拾取之。捃音九問反。摭音之石反。」《後漢書蔡邕傳》李賢注引《邕別傳》邕上書自陳曰:「及經典羣書所宜捃摭。」疑此作「捃摭」爲是,與「校練」相儷。《斟詮》:「校練,考校簡選也。《三國志魏志鍾會傳》注:『弼與鍾會善,會論議以校練爲家。』」(《義證》引)《北史儒林下熊安生傳》:「乃討論圖緯,捃摭異聞。先儒所未悟者,皆發明之。」《隋書王劭傳》:「劭於是採民間歌謠,引圖書讖緯,依約符命,捃摭佛經,撰爲《皇隋靈感志》,合三十卷,奏之。」 亦其旁證。
衆美輻輳。
《校證》:「『輳』馮本、張之象本、何允中本作『湊』,古通。」《校注》:「『輳』,元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訓故本、四庫本作『湊』。按『湊』字是,已詳《書記》篇『詭麗輻輳』條。」《考異》:「按:湊輳古通,說見前。」
表裏發輝。
「輝」,黃本作「揮」。《校證》:「『揮』,汪本、畲本、張之象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四庫本、王謨本、張松孫本作『輝』。徐校作『揮』。」《考異》:「按:從『揮』是,說見前。」《義證》:「元刻本『揮』作『輝』。何焯校『輝』改『揮』。按『輝』字義長。」《匯校》:「輝揮同音而誤,作『揮』是。」按《三國志蜀書郄正傳》:「(《釋譏》)終揚光以發輝也。」《文選》卷五十六潘岳《楊荊州誄並序》:「散璞發輝。」《魏書陽固傳》引《演賾賦》:「始樓桑而發輝兮。」輝從光,此不及「發揮」義長。《易幹》文言:「六爻發揮,旁通情也。」孔疏:「發,謂發越也;揮,謂揮散也。言六爻發越揮散,旁通萬物之情也。」《釋文》:「揮本亦作輝。」《說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 韓康伯注:「剛柔發散,變動相和。」《釋文》:「發揮,音輝。鄭雲:揚也。王廙韓雲:散也。」《文選》卷七潘岳《藉田賦》:「表朱玄於離坎,飛青縞於震兌。中黃曄以發揮,方彩紛其繁會。」從黃本改。
劉邵趙都賦客雲。
「邵」,黃本作「劭」,無「客」字。《義證》:「元刻本、弘治本『劭』作『邵』,『雲』上有『客』字。」《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賦』上有『客』字,崇文本『賦』上有『無』字;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鍾本、梁本、謝鈔本、日本刊本、四庫本『賦』下有『客』字,王謨本『賦』下有『有』字。梅六次本剜去『客』字,馮校雲:『客雲,客字疑衍。』而黃注本、張松孫本從之,是也。」《校注》:「『劭』,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作『邵』。梁本、清謹軒本作『卲』。按《丹鉛總錄》卷四劉卲之卲從卩不從:『劉卲,字孔才。宋庠曰:卲,從卩。高也。故字孔才。《揚子》周公之才之卲按今《法言修身篇》文異。是也。《三國志》作劭,或作邵,從邑,皆非,不葉孔才之義;從卩爲卲,乃葉。』宋說見《人物誌》卷尾。則此當依梁本、清謹軒本改作『卲』。」按《三國志魏書劉劭傳》:「劉劭,字孔才,廣平邯鄲人也。……嘗作《趙都賦》,明帝美之,詔劭作許都、洛都賦。時外興軍旅,內營宮室,劭作二賦,皆諷諫焉。」《文選》卷六左思《魏都賦》李善注:「《冀州圖》,鄴西北鼓山,山上有石鼓之形,俗言時自鳴。劉邵《趙都賦》曰:神鉦發聲。俗雲:石鼓鳴,則天下有兵革之事。」卷十二木華《海賦》李善注:「劉劭《趙都賦》曰:其東則有天浪水府,百川是理。」卷十四顏延之《赭白馬賦》李善注:「劉邵《趙都賦》曰:良馬則飛兔、奚斯、常驪、紫燕。」三十四曹植《七啓》:「揮袂則九野生風,慷慨則氣成虹蜺。」李善注:「劉邵《趙郡(誤,應爲都)賦》曰:煦氣成虹蜺,揮袖起風塵。文與此同,未詳其本也。」卷五十五陸機《演連珠》第三十八李善注:「劉邵《趙都賦》曰:巨鰲冠山,陵魚吞舟,吸潦吐波,氣成雲霧。」《類聚》卷六十一引魏劉邵《趙都賦》。徧檢羣書,無作「劉卲」者,此當以《魏志》爲是。又「客」字涉下而衍。均從黃本改正。
或微言美事置於閒。
黃本「閒」後有「散」字。《校證》:「張之象本『閒』作『間』。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脫『散』字。王惟儉本作『閒□』。」《義證》:「按元刻本即脫『散』字。」《匯校》:「『散』字當有。」按《宋書孔覬傳》:「其後職任閒散。」從黃本補。
奏陶唐之舞。
範注:「《文選》司馬相如《上林賦》:奏陶唐氏之舞,聽葛天氏之歌,千人唱,萬人和,山陵爲之震動,川穀爲之蕩波。」《校釋》:「『陶唐』乃『陰康』之誤。《史記相如傳》同。師古注曰:『陶唐當爲陰康,傳寫字誤耳。』梁玉繩《史記志疑》卷三十四曰:『人表有陰康氏』,《呂氏春秋》:『陰康作舞。』按梁說是也。今《文選》亦誤作陶唐。」《義證》:「陶唐氏即堯。……按《史記》《文選》既作陶唐,則彥和所見亦同,不必據顏師古注改作陰康。」按《義證》是。
乃相如接人。
「接人」,黃校:「疑當作『推之』二字。」紀評:「『接人』二字,疑爲『增入』之訛。」範校:「黃雲:案馮本『接人』校『推之』。」《補註》:「篇中『接人』乃『接入』之訛。古人引書,據前人引申之說,併爲本書,此例多有。」範注:「案似作『推之』爲是。」《校證》:「『推之』原作『接人』,梅雲:『當作推之二字。』崇文本作『推之』,今據改。徐校作『接之』。」《考異》:「梅本疑作『推之』者,據下文『推三成萬』而言也。紀評疑作『增入』者,據上文『唱和千萬人』而言也。俱可以通,姑兩存之。」按從《校證》改。
庇足同一智,生理合異端。
《校證》:「日本刊本、崇文本『智』誤『致』。本集『合異』作『各萬』。」範注:「陸機《園葵》詩二首,《文選》載其一首,彥和所引詩本集載之,作『庇足同一智,生理各萬端』,『合異』當是『各萬』之誤。」《《補正》:「『合異端』,《藝文類聚》卷八十二引作『各萬端』。按士衡詩多偶句,《類聚》所引是也。作『各萬端』,始能與『同一智』相儷。《園葵詩》二首,《文選》載其第一首;《四部叢刊》影印《陸士衡文集》,《小萬卷樓叢書》所刻《陸平原集》,亦各祇有第一首。舍人此文所舉者,應屬第二首。今檢《詩紀》卷三十五及《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卷四十九,《園葵詩》二首俱在。其第二首第六句,正作『生理各萬端。』與《類聚》所引合。當據改。」匯校》:「按範說是,當據本詩更正。」按據本集及《類聚》改。
則引事爲謬。
《義證》:「『引事爲謬』,梅本『爲』字旁墨注一『實』字。」
斯又不精之患。
《校證》:「《詩紀》別集十一『又』作『文』。」按作「又」是。
曹仁之謬高唐。
範注:「《文選》有陳琳《爲曹洪與魏文帝書》。『曹仁』當是『曹洪』之誤。書雲:『蓋聞過高唐者,效王豹之謳。』李善注引《孟子》淳于髡曰:『昔王豹處淇,而河西善謳;綿駒處高唐,而齊右善歌。』彥和譏曹洪之謬高唐,謂綿駒誤作王豹也。文帝答洪書佚(李善注《爲曹洪與文帝書》引兩條)。其中當有嘲辭。」《校證》:「『曹洪』原作『曹仁』。……案範說是,今改。」校釋》:「范文瀾注……謂『仁』當作『洪』,然實陳代曹作,彥和未加分別.」《義證》引駱鴻凱《文選學》雲:「今按此文本孔璋爲曹洪作,故彥和即以爲曹洪耳.」《校注》:「按上文明言『夫以子建明練,士衡沈密,而不免於謬』,故此承之曰:『曹仁(當作洪)之謬高唐,又曷足以嘲哉!』意即曹洪非子建士衡之比,其謬綿駒爲王豹,固無足嘲也.似與曹丕答洪書之是否有嘲辭無關.」《考異》「按:範注是。」按從《校證》改。
文梓共採。
「採」,黃本作「採」。範校:「顧校作『採』。」《校證》:「『採』顧本作『採』。」《考異》「按:從『採』是。」
練字第三十九
夫文象列而結繩移,鳥跡明而書契作,斯乃言語之體貌,而文章之宅宇也。蒼頡造之,鬼哭粟飛;黃帝用之,官治民察。先王聲教,書必同文,輶軒之使,紀言殊俗,所以一字體,總異音。《周禮》保(章)氏,掌教六書。秦滅舊章,以吏爲師。及李斯刪籀而秦篆興,程邈造隸而古文廢。
漢初章律,明着厥法,太史學童,教試六體;又吏民上書,字謬輒劾;是以馬字缺畫,而石建懼死,雖雲性慎,亦時重文也。至孝武之世,則相如譔篇。及宣成二帝,徵集小學,張敞以正讀傳業,揚雄以奇字纂訓,並貫練《雅》《(頌)【頡】》,總閱音義,鳴筆之徒,莫不洞曉。且多賦京苑,假借形聲;是以前漢小學,率多瑋字,非獨制異,乃共曉難也。暨乎後漢,小學轉踈,覆文隱訓,臧【否】太半。
及魏代綴藻,則字有常檢,追觀漢作,翻成阻奧。故陳思稱:「揚馬之作,趣幽旨深,讀者非師傳不能析其辭,非博學不能綜其理。」豈直才懸,抑亦字隱。自晉來用字,率從簡易;時並習易,人誰取難。今一字詭異,則羣句震驚;三人弗識,則將成字妖矣。後世所同曉者,雖難斯易;時所共廢,雖易斯難;趣舍之間,不可不察。
夫《爾雅》者,孔徒之所(慕)【纂】,而詩書之襟帶也;《蒼頡》者,李斯之所輯,而鳥籀之遺體也;《雅》以淵(淵誥)【源詁】訓,《頡》以苑囿奇文,異體相資,如左右肩股,該舊而知新,亦可以屬文。若夫義訓古今,興廢殊用,字形單復,妍蚩異體,心既託聲於言,言亦寄形於字,諷誦則(續)【績】在宮商,臨文則能歸字形矣。
是以綴字屬篇,必須練擇:一避詭異,二省聯邊,三權重(幽)【出】,四調單復。詭異者,字體瓌怪者也。曹攄詩稱「豈不願斯遊,褊心惡()【】呶」。兩字詭異,大疵美篇,況乃過此,其可觀乎!聯邊者,半字同文者也。狀貌山川,古今鹹用,施於常文,則鉏銛爲瑕,如不獲免,可至三接,三接之外,其字林乎!重出者,同字相犯者也。《詩》《(驗)【騷】》適會,而近世忌同,若兩字俱要,則寧在相犯。故善爲文者,富於萬篇,貧於一字,一字非少,相避爲難也。單復者,字形肥瘠者也。瘠字累句,則纖踈而行劣;肥字積文,則黯(默)【黕】而篇闇;善酌字者,(叄)【參】伍單復,磊落如珠矣。凡此四條:雖文不必有,而體例不無。若值而莫悟,則非精解。
至於經典隱曖,方冊紛綸,簡蠹帛裂,三寫易字,或以音訛,或以文變。子思弟子,於穆不(祀)【似】者,音訛之異也。晉之史記,三豕渡河,文變之謬也。《尚書大傳》有「別風淮(兩)【雨】」,《帝王世紀》雲「列風淫雨」。別列淮淫,字似潛移。淫列義當而不奇,淮別理乖而新異。傅毅制誄,已用「淮雨」;【元長作序,亦用「別風」】;固知愛奇之心,古今一也。史之闕文,聖人所慎,若依義棄奇,則可與正文字矣。
贊曰:篆隸相鎔,蒼雅品訓。古今殊跡,妍蚩異分。字靡(異)【易】流,文阻難運。聲畫昭精,墨採騰奮。
集 校
練字第三十九。
範注:「《章句》篇以下,《麗辭》《比興》《誇飾》《事類》四篇所論,皆屬於句之事。而四篇之中,《事類》屬於《麗辭》,以《麗辭》所重在於事對也。《誇飾》屬於《比興》,以比之語味加重則成誇飾也。《練字》篇與上四篇不相聯接,當直屬於《章句》篇。《章句》篇雲『積字而成句;』又云『句之清英,字不妄也;』練訓簡,訓選,訓擇,用字而出於簡擇精切,則句自清英矣。」
夫文象列而結繩移。
「文象」,《校釋》:「按各本皆如此,疑當作『爻象』。《易繫辭下》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此言聖人因八卦象可治民事,故以易結繩。下句始及造文字之事,疑『文』乃『爻』字形誤。」《校注》:「按許慎《說文解字序》:『倉頡之初作書,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文者,物象之本。』(此六字原脫,段依《左傳》宣公十五年孔疏補)『文象』二字,蓋出於此。」《義證》:「按全文均與爻象無關,且『爻』字亦於板本無據,不當改。『文象』,文字形象,即最初之象形文字。」按《後漢書襄楷傳》:「楷自家詣闕上疏曰:臣聞皇天不言,以文象設教。」《晉書樂志下釣竿》:「日月有徵兆,文象興二皇.」《宋書樂志四》同。《類聚》卷五十五《經典》引《尚書璇璣鈐》曰:「《尚書》篇題號,尚者上也。上天垂文象,布節度書也,如天行也。」卷五十八引晉傅玄《筆賦》曰:「染芳松之淳煙,寫文象於紈素。」卷九十一引晉傅玄《山雞賦》曰:「惟南州之令鳥,兼坤離而體珍。被黃中之正色,敷文象以飾身。」《文選》卷三十六王融《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之五李善注:「司馬彪《續漢書》,永平詔曰:《春秋保乾圖》雲:……旋璣不正,文象不稽。」此均「文象」連文之證,《校釋》所疑,非是。
周禮保章氏,掌教六書。
黃本無「章」字,黃校:「張本有『章』字。」《校釋》:「按諸本作『保章氏』,誤。保章氏世守天文之變,與保氏異職,其誤無疑。」《校證》:「舊本『保』下俱有『章』字,黃注本刪。案掌教六書,此《地官》保氏職,黃本刪是。」《補正》:「『保』下,黃校雲:『張本有章字。』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有『章』字;文溯本剜去『章』字。《子苑》四三、《文通》二三引同。皆非也。『教以六書』見《地官》保氏,非保章氏也。」《考異》:「按:《周禮》、保氏:『掌諫五惡,而養國之道,乃教之六藝、五曰六書。』本無章字,此衍文也。」按《周禮地官司徒下》:「保氏,掌諫王惡,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五曰六書。」《漢書藝文志》:「古者八歲入小學,故周官保氏掌養國子,教之六書。謂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註﹑假借,造字之本也。」顏注:「保氏,地官之屬也。保,安也。」《周禮春官宗伯下》:「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變動,以觀天下之遷,辨其吉凶。」二氏異職,掌教六書者乃保氏而非保章氏也。從黃本刪。
及李斯刪籀而秦篆興。
《校證》:「『及』,紀本誤『乃』。」《校注》:「按芸香堂本誤『及』爲『乃』,翰墨園本、思賢講捨本同。非是。」《補正》:「《子苑》引作『及』。」
漢初章律。
「章」,黃本作「草」。《校證》:「『草』,舊本俱作『章』,黃注本改。」《補正》:「『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章』。《子苑》、《文通》引同。按『章』字非是。《漢書藝文志》:『漢興,蕭何草律,顏注:草,創造之。亦着其法。』舍人此文所本也。」《考異》:「按:蕭何草律見漢志。黃本是。」《匯校》:「按章、草形近致誤。」按《漢書藝文志》:「漢興,蕭何草律,亦着其法,曰:『太史試學童能諷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爲史。』又以六體試之,課最者以爲尚書、御史、史書令史。」《後漢書陳寵傳》:「寵奏曰:……秦爲虐政,四時行刑,聖漢初興,改從簡易。蕭何草律,季秋論囚,俱避立春之月。」李賢注:「草謂創造之也。」此黃本改字所本。又按《漢書刑法志》:「漢興,高祖初入關,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蠲削煩苛,兆民大說。其後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於是相國蕭何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論衡謝短》篇:「法律之家,亦爲儒生。問曰:『《九章》,誰所作也?』……或曰:『蕭何也。』 詰曰:『……案今《九章》象刑,非肉刑也。……而云《九章》蕭何所造乎?』……蕭何律有九章。」《論衡校釋》:「《刑法志》:『蕭何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唐律疏議》曰:『李悝集諸國刑典,造法經六篇,一盜法,二賊法,三囚法,四捕法,五雜法,六具法。商鞅傳授,改法爲律。漢相蕭何更加悝所造戶、興、廄三篇,謂《九章》之律。』據此,則蕭何《九章》律,爲盜律,賊律,囚律,捕律,雜律,具律,戶律,興律,廄律也。」《類聚》卷二十二引魏應瑒《文質論》曰:「且高帝龍飛豐沛,虎據秦楚,唯德是建,唯賢是與:陸酈摛其文辯,良平奮其權諝;蕭何創其章律,叔孫定其庠序;周樊展其忠毅,韓彭列其威武。明建天下者,非一士之術;營宮廟者,非一匠之矩也。」柳贇《唐律疏義序》:「自魏文侯以李悝爲師,造法經六篇,至漢蕭何定加三篇,總謂九章律,而律之根荄已見。」「章律」,蓋指蕭何所創之九章律也。
太史學童,教試六體。
王更生《文心雕龍範注駁正》:「按『教試』應移在『學童』之前,於文法始合,徵《漢書藝文志》小學家序,當乙正。又『六體』爲『八體』,乃淺人據今本《漢志》之誤字而改,據王先謙《漢書補註》引李賡芸徵《說文敘》應訂正。」李曰剛《斟詮》亦稱:「『教試』原倒在『學童』下,於文法不合,徵《漢書藝文志》小學家序乙正。又『八體』原作『六體』,乃淺人據今本《漢志》之誤字而改,據王先謙《漢書補註》引李賡芸徵《說文敘》訂正。《補註》:『李賡芸曰:《說文敘》雲:學僮十七以上始試,諷籀書九千字,乃得爲吏,又以八體試之。此『六』乃『八』之誤。據《說文敘》言:王莽時甄豐改定古文有六體。蕭何時止有八體,無六體也。先謙曰:六當爲八,李說是也。上文(指《漢志》小學家書目「八體六技」)明言八體,是班氏非不知有八體者,且此數語與《說文序》吻合,不應事實歧異,淺人見下六體字(此釋亡新所定六體,上所云六伎也)而妄改也。』剛按王引李說甚精,應從之。」(以上均引自《義證》)。按《說文敘》:「自爾秦書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漢興有草書。尉律:學僮十七已上始試,諷籀書九千字,乃得爲史(各本作「吏」,今依《魏書江式傳》改正),又以八體試之,郡移太史並課,最者以爲尚書史,書或不正,輒舉劾之。」《魏書術藝江式傳》:「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以六書: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諧聲,四曰會意,五曰轉註,六曰假借。蓋是史頡之遺法也。……隸書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於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隸,即謂之隸書。故秦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書,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漢興,有尉律學,復教以 書,又習八體,試之課最,以爲尚書史。吏民上書,省字不正,輒舉劾焉。」《文選》卷五十九沈約《齊故安陸昭王碑文》:「窮六義於懷抱,究八體於毫端。」李善注:「《漢書》:八體六技。韋昭曰: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廣弘明集》二十引蕭繹《簡文帝法寶聯璧序》:「大秦之籍,非符八體;康居之篆,有異六爻。」疑作「八體」爲是。又按《漢書藝文志》:「蕭何草律,亦着其法,曰:太史試學童能諷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爲史。又以六體試之。……六體者,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皆所以通知古今文字,摹印章,書幡信也。」《周書藝術趙文深傳》:「太祖以隸書紕繆,命文深與黎季明、沈遐等依說文及字林刊定六體,成一萬餘言,行於世。」亦以「六體」爲言,此或爲彥和所本。又「太史學童,教試六體」與「漢初章律,明着厥法」相儷,漢初後省一之字,太史後省一於字耳,義通,毋需改。《斟詮》求之過甚,非是。
雖雲性慎。
《義證》:「王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卷四《小學》:字或不正,輒舉劾。原注:『劉勰雲:馬字缺畫,而石建懼死。雖雲性謹,亦時重文也。』」《校注》:「『慎』,《漢書藝文志考證》四引作『謹』,按王氏避宋孝宗諱改『慎』爲『謹』,非所見本有異也。《體性》篇『學慎始習』,王氏亦引『慎』爲『謹』。」
及宣成二帝。
範注:「《漢書藝文志》:『武帝時,司馬相如作《凡將篇》,無復字。』《說文序》曰:『孝宣皇帝時,召通《倉頡》讀者,(《藝文志》:《倉頡》多古字,俗師失其讀,宣帝時,徵齊人能正讀者,張敞從受之。)張敞從受之。涼州刺史杜業,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皇帝時,徵禮等百餘人,令說文字未央廷中。以禮爲小學元士。黃門侍郎揚雄採以作《訓纂篇》。』(《藝文志》:至元始中,徵天下通小學者以百數,各令記字於庭中,揚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訓纂篇》。)《漢書揚雄傳贊》:『劉棻嘗從雄學作奇字。』據《藝文志》及《說文序》張敞正讀在孝宣時,揚雄纂《訓》在孝平時。此雲宣成二帝,疑『成』是『平』之誤。」《校釋》:「范文瀾注疑『成』是『平』之誤,是也」。《義證》引《注訂》雲:「範注謂『成』是『平』之誤,非是。此言徵集小學始自宣、成,非指某人某時言也。」《考異》:「漢自孝宣至孝平,頗重小學,張敞、揚雄諸作皆在此時。歷孝宣、元、成、平諸帝,作輟不一。《漢志》所載,未必爲全。而本文所指,概言其略,故曰宣、成。」按《考異》是,此乃概括言之,未可膠柱而鼓,刻舟以求也。
徵集小學。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集』作『習』。」《校注》:「『集』,何本、凌本、梁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習』;《歷代賦話續集》十四引同。按《漢書藝文志》:『至元始中,徵天下通小學者以百數,各令記字於庭中。』《說文解字序》:『孝平時,徵(爰)禮等百餘人,令說文字未央廷中。』則作『習』非也。」《補正》:「《子苑》引作『集』。」按《漢書藝文志》》:「徵天下通小學者以百數,各令記字於庭中。」作「徵集」是。《後漢書韋義傳》:「數上書順帝,陳宜依古典,考功黜陟,徵集名儒,大定其制.」《宋書禮志四》:「成帝鹹康三年,國子祭酒袁瓌、太常馮懷又上疏。……疏奏,帝有感焉.由是議立國學,徵集生徒,而世尚莊、老,莫肯用心儒訓.」均其旁證。又按《南齊書》卷五十九:「(荊州刺史豫章王嶷與廣香書)除難剿寇,豈俟徵習!」《校勘記》:「『徵習』南監本作『召集』,殿本、局本作『徵集』。」是此二字易訛之證。
並貫練雅頌。
範注:「『並貫練雅頌』,『頌』是『頡』字之誤。下文雲:『雅以淵源詁訓,頡以苑囿奇文。』」《校釋》:「範注『頌』乃『頡』誤。是。即後文之《爾雅》《蒼頡》。」《義證》引《注訂》雲:「雅頌爲三百篇略詞,貫練雅頌者,猶言熟習而上本雅頌。且雅頌爲通辭,範注云:『頌』是『頡』之誤。以下文『雅以』『頡以』爲說,是誤解下文也。『雅以』者,指《爾雅》而言,『頡以』者,指《蒼頡》一篇而言,與此無涉。」《補正》:「按本段專論小學,『雅頌』二字於此不倫類,『頌』當作『頡』始合。『雅』謂《爾雅》,『頡』謂《倉頡篇》也。下文『雅以淵源詁訓,頡以苑囿奇文』,正以《雅》與《頡》對舉;贊中『倉雅品訓』,亦以《倉頡篇》與《爾雅》連文。皆『頌』爲『頡』之誤切證。『雅頌』與小學無關。當據改。傳寫者蓋不習見『雅頡』連文,而妄改爲『雅頌』。」按範注是。從《匯校》改。
鳴筆之徒。
「鳴」,黃本作「鴻」,黃校:「元作『鳴』,朱改。」《校證》:「『鴻』原作『鳴』,梅據朱改作『鴻』。徐校同。」《考異》:「按:鳴,鳩之善鳴者也;鳴筆,言文之善者也。假筆墨以出之故曰鳴筆。韓退之曾本之爲文,是徵鳴字之用較鴻爲長,朱改非是。」按《說文》鳥部:「鳴,鳥聲也。」段注:「引伸之凡出聲皆曰鳴。」 鳴筆,以筆鳴之也,後文「心既託聲於言,言亦寄形於字」即此義。此乃概乎言之,論前漢作文之士也。若從黃本作「鴻筆」則所論窄矣。原文自通,毋需改。
臧太半。
黃本「臧否太半」,黃注:「《東京賦》注:凡數三分有二爲太半。」範注本作「臧否大半」,範注:「臧否大半,大疑是亦字之誤,謂後漢之文,有深於小學者,有踈於小學者,臧否各半也。」《校證》同範注本,《義證》因之,並注云:「元刻本無『否』字。『大』作『太』」按《楚辭七諫怨世》:「年既已過太半兮,然埳軻而留滯。」王逸注:「輡軻,不遇也。言己年已過五十,而輡軻沈滯,卒無所逢遇也。埳,一作轗,一作輡.」《史記項羽本紀》:「漢有天下太半。」集解:「韋昭曰:凡數三分有二爲太半,一爲少半。」太通大。《廣雅釋詁一》:「太,大也。」《說文》水部泰注:「凡言大而以爲形容未盡,則作太。」「否」字應據黃本補。《左傳》隱公十一年:「凡諸侯有命,告則書,不然則否。師出臧否,亦如之。雖及滅國,滅不告敗,勝不告克,不書於策。」杜注:「臧否,謂善惡得失也。」
讀者非師傳不能析其辭。
《校注》:「『傳』,凌本、祕書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傅』。梅本作「傅」。按作『傅』非是。《三國志魏志國淵傳》:『《二京賦》,博物之書也。世人忽略,少有其師,可求能讀者從受之。』足與此相發。」按黃本、範注本、《義證》均作「傳」,惟《校證》作「傅」,未出校。《文選》卷四十三劉歆《移書讓太常博士》:「《尚書》初出於屋壁,朽折散絕,今其書見在,時師傳讀而已。」此作「傳」是。
非博學不能綜其理。
《校證》:「馮本、汪本、畲本,『綜』誤『縹』,徐校作『綜』。」
豈直才懸,抑亦字隱。
《校證》:「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崇文本『直』誤『真』。」《校注》:「『直』,何本、祕書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崇文本作『真』;《歷代賦話續集》引同。按『真』字誤。《詔策》篇:『豈直取美當時,亦敬慎來葉矣。』亦以『豈直』連文。」按《戰國策魏四》:「安陵君受地於先王而守之,雖千里不敢易也,豈直五百里哉?」例多,不徧舉,作「直」是。
後世所同曉者,雖難斯易。
《義證》引斯波六郎雲:「鈴木先生《校勘記》曰:『後字可疑。』謹案:『後』疑『然』字之誤。蓋與《指瑕》第四十一『然世遠者太輕,時同者爲尤矣』句法同。」按鈴木所疑近是。
時所共廢,雖易斯難。
《校注》:「按以上文『後世所同曉者,雖難斯易』例之,『廢』下,合補『者』字。」《補正》:「『廢』下,疑脫『者』字。」
孔徒之所慕。
「慕」,黃本作「纂」,黃校:「元作『慕』,許改。」《校證》:「『纂』原作『慕』,梅據許改。徐校同,王惟儉本作『纂』。」《校注》:「按何本、訓故本、清謹軒本作『纂』;《文通》引同。許改徐校是也。」《考異》:「按:許改是。」《匯校》:「按:《爾雅》爲儒家經典《十三經》之一,作『纂』是。」範注:「張揖《進廣雅表》曰:『昔在周公制禮以導天下,着《爾雅》一篇以釋其義。今俗所傳三篇,或言仲尼所增,或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孫通所補,或言沛郡梁文所考。皆解家所說,先師口傳,疑不能明。』《西京雜記》:『揚子云曰,《爾雅》者,孔子門徒遊、夏之儔,所記以解釋六藝者也。』鄭玄《駁五經異義》曰:『玄之聞也,《爾雅》者,孔子門人所作,以釋六藝之旨,蓋不誤也。』」《義證》引《斟詮》雲:「案:依近世諸家考證,大致以周公作《釋詁》造其端,七十子又爲解釋六經而增加《釋言》、《釋訓》等篇,秦漢間經師更遞相補益而成書。」按從黃本改。
蒼頡者,李斯之所輯。
「蒼」,黃本作「倉」。《校注》:「『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蒼』。『倉』與『蒼』音同得通。然此與篇首『蒼頡造之』及贊中『蒼雅品訓』前後不一律,應改其一。」按蒼通倉,蒼頡、倉頡古書均有其徵,說見前,《校注》求之過甚,非是。
而鳥籀之遺體也。
範注:「『鳥籀』當作『史籀』。《藝文志》雲:『《蒼頡》七章者,秦丞相李斯所作也。文字多取《史籀篇》。』《說文序》亦云:『斯作《倉頡篇》,取《史籀》大篆。』《倉頡》所載皆小篆,而鳥蟲書別爲一體,以書幡信,與小篆不同。」《校注》:「按『鳥』字不誤。『籀』,即《史籀》簡稱,『鳥』蓋指蒼頡初作之書言。《說文序》雲:「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蹏迒之跡,……初造書契。」《呂氏春秋君守》篇:「蒼頡作書。」高注:「蒼頡生而知書,寫仿鳥跡,以造文章。」舍人謂之『鳥籀』,正如許君之雲『古籀』《說文序》雲:「今敘篆文,合以古籀。」然也。《情采》篇『鏤心鳥跡之中』,亦以『鳥跡』代替文字。且此文與上相儷,上雲『詩書襟帶』,此雲『鳥籀遺體』,詞性相同;若作『史籀』,則奇觚矣。《說文序》雲:『及宣王太史籀着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同或同二字,據《系傳》本增或異。……斯作《倉頡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或之雲者,不盡然之詞,是大篆中存有古文之體,而《蒼頡篇》亦必有因仍之者。《漢志》雲:『文字多取《史籀篇》。』則《蒼頡》所載,不盡爲小篆,又可知矣。故舍人槩之曰:『鳥籀之遺體也。』鳥蟲書自別爲一體,許君列爲亡新時六書之一,雖未着其緣起,然廁於佐書之後見《說文序》,其爲後起無疑;舍人豈不是審,而置於史籀之上哉!」《義證》引《注訂》雲:「範注云:『鳥籀當作史籀。』非是。彥和辭旨在述李斯輯作,遵所沿習,鳥篆與籀書,皆古之遺文也。『多取』與『取』之爲言,略述其所本也。且斯之所作,統小篆言之,其中秦六體之書皆所包括,故此並言『鳥籀』爲是。」
雅以淵淵誥訓。
黃本作「雅以淵源詁訓」。《校證》:「『詁』舊本作『誥』,馮校雲:『誥當作詁。』何校本、黃注本改。」《義證》:「按元刻本作『雅以淵淵誥訓』。弘治本『詁』作『誥』。」《考異》:「按:黃本是。」《匯校》:「按元刻本文乖不可解,『誥』乃『詁』之形誤,次『淵』字涉上而衍,又脫『源』字。此言《爾雅》爲訓詁之淵源,下雲《倉頡》爲奇文之苑囿。當從黃本改正。」按《高僧傳釋慧叡傳》:「音譯誥訓,殊方異義,無不必曉。」湯用彤《高僧傳校注》卷七:「三本、金陵本、《洪音》『誥』作『詁』。」是此二字易訛之證。《後漢書桓譚傳》:「博學多通,徧習五經,皆詁訓大義,不爲章句。」李賢注:「《說文》曰:『詁,訓古言也。』章句謂離章辨句,委曲枝派也。」《賈逵傳》:「逵數爲帝言古文《尚書》與經傳《爾雅》詁訓相應,詔令撰歐陽、大小夏侯尚書古文同異。逵集爲三卷。」《文選》卷四左思《三都賦序》:「聊舉其一隅,攝其體統,歸諸詁訓焉。」《爾雅》有《釋詁》、《釋訓》篇。黃本是,從改。
妍蚩異體。
「蚩」,黃本作「媸」。《校注》:「『媸』,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祕書本、謝鈔本、文溯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作『蚩』。兩京本作媸(由其字體偏左推之,蓋原止作蚩,後乃加女旁。)按作『蚩』是。已詳《聲律》篇『是以聲畫妍蚩』條。」《補正》:「《子苑》引作『蚩』。」按《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夫放言遣辭,良多變矣,妍蚩好惡,可得而言。」李善注:「文之好惡,可得而言論也。范曄《後漢書》,趙壹《刺世疾邪》曰:孰知辯其妍蚩。《廣雅》曰:妍,好也。《說文》曰:妍,慧也。《釋名》曰:蚩,癡也。《聲類》曰:蚩,騃也。然妍蚩亦好惡也。」《世說新語巧藝》:「顧長康畫人,或數年不點目精。人問其故,顧曰:四體妍蚩,本無關於妙處,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蚩通媸,《說文》無媸字,以蚩爲正。《抱朴子內篇塞難》:「妍媸有定矣,而憎愛異情,故兩目不相爲視焉。」王明《校釋》:「孫校:媸,藏本作蚩。」
諷誦則續在宮商。
「續」,黃本作「績」。《校證》:「『績』舊本作『續』,徐校作『績』,梅六次本、黃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改『績』。」《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績』作『續』,沈巖臨何焯校本『續』改『績』。」《考異》:「按:從『績』是。」按作「績」是。《宋書》卷六十三《沈勃傳》:「忠績在朝。」可爲旁證。從黃本改。
必須練擇。
「練」,《校證》作「揀」,並雲:「『揀』原作『練』,徐雲:『練當作揀。』案《廣博物志》二九正作『揀』,今據改。」《補正》:「按《埤蒼》:『練,擇也。』《文選七發》李注引。是『練』字未誤。徐說非。董氏蓋以意改。」《義證》引《綴補》雲:「案『練擇』復語,『練』借爲『柬』,《爾雅釋詁》:『柬,擇也。』字亦作揀,《廣雅釋詁》:『揀,擇也。』」《考異》:「按:『練』字不誤。《前漢禮樂志》:『練時日。』練者選也。王校非。」按《鹽鐵論復古》篇:「今者廣進賢之途,練擇守尉,不待去鹽鐵而安民也。」王利器《鹽鐵論校注》:「張之象本,沈延銓本、金蟠本『練』作『揀』。案練揀音義同,《六韜》有《選將練士》篇,《韓非子和氏》篇:『以奉選練之士。』《呂氏春秋愛類》篇:『選卒練士。』又《七月紀》:『簡練桀雋。』《淮南子道應》篇:『選練甲卒。』《文選月賦》注:『練,擇也。」王氏明於彼而喑於此,非是。
三權重幽。
「幽」,黃本作「出」,黃校:「元作『幽』,欽愚公改。」《校證》:「《吟窗雜錄》三七『權』作『推』。」又「『出』原作『幽』,謝雲:『一作出。』梅據欽叔陽改『出』,徐校同。案王惟儉本、《吟窗雜錄》正作『出』。」《校注》:「『出』,黃校雲:『元作幽,欽愚公改。』此沿梅校。兩京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作『出』;《文通》引同。《吟窗雜錄》三七、《廣博物志》、《唐音癸籤》四並有此文,均作『出』。按欽改是。」《考異》:「按:從『出』是。」《匯校》:「按『重幽』不辭,作『出』是。」按後文雲「重出者,同字相犯者也」,此作「出」是。又按《類聚》卷三十五引魏繁欽《愁思賦》曰:「潛白日於玄陰,翳朗月於重幽。」《匯校》謂「重幽」不辭,非是。從黃本改。
曹攄詩稱。
《校證》:「『攄』,紀本誤作『據』。《才略》篇謂:『曹攄清靡於長篇。』即其人也。」《補正》:「『攄』,芸香堂本作『據』。翰墨園本、思賢講捨本同。按蕭齊前詩家無曹據其人;元明各本亦無作『曹據』者。『據』字當爲寫刻之誤。此與《才略》篇謂:『曹攄清靡於長篇。』之曹攄,應是一人。《三國志魏書曹休傳》裴注引《文士傳》曰:『(曹)肇孫攄,字顏遠。少厲志操,博學,有才藻。……大司馬齊王冏輔政,攄與齊人左思俱爲記室督從中郎。』《書鈔》六九引、唐修《晉書良吏攄傳》略同。《詩品》中:『季倫石崇字顏遠,並有英篇。』其詩丁福保《全晉詩》卷四據《文選》及《文館詞林》輯得七首,惜漏此二句。」《考異》:「按:曹攄、晉人,字顏遠。作『據』非。」按《文選》卷二十九錄曹攄《思友人詩》,李善注:「臧榮緒《晉書》曰:曹攄,字顏遠,譙國人。篤志好學,參南國中郎將,遷高密王左司馬。流人王逌等寇掠城邑,攄與戰,軍敗而死。」作「據」非是。
褊心惡呶。
「」,黃本作「」。《義證》:「呶,喧譁聲。」引《注訂》雲:「音哄,又音匈,衆言也。《荀子解蔽篇》:『以爲。』又作哅哅。」又引《斟詮》:「『』或作『訩』,與『哅』同。《荀子解蔽》:『掩耳而聽者,聽漠漠而以爲哅哅。』注:『哅哅,喧聲也。』」《匯校》:「,訊之古文,問也。《詩小雅》:『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傳曰:『訊,問也。』『』,《韻會小補》:『本作訩』,衆言也。《荀子解蔽篇》:『以爲。』『』、『』義別,作『』是。」按從黃本改。
則鉏銛爲瑕。
「鉏銛」,黃本作「齟齬」,黃校:「元作『鉏銛』,朱改。」《校證》:「『齟齬』原作『鉏銛』,梅據朱改,徐校同。」《補正》:「『齟齬』,黃校雲:『元作鉏銛,朱改。』此沿梅校。何焯『銛』改『鋙』。黃丕烈所校元本作『鉏鋙』。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鉏銛』。『銛』乃『鋙』之殘誤。《楚辭九辯》:『圓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鋙而難入。』《文選》呂延濟注:『鉏鋙,相距貌。』《玉篇》齒部:『齟,牀呂切,齟齬。齬,牛莒切,齒不相值也。』《廣韻》八語:『齬,齟齬,不相當也;或作鉏鋙。』是『鉏鋙』即『齟齬』也。」《義證》引《注訂》雲:「《說文》:『齒不相值曰齟齬。』音咀語。」《考異》:「按:朱改是。齬又從金。」按《義證》引清袁守定《佔畢叢談》卷五《談文》雲:「劉舍人論文……有忌聯邊之說,聯邊者,半字同文,如江淮河漢是也。」鉏銛均爲農具,亦半字同文,用於此處,通。義爲:半字同文者,狀貌山川,則古今鹹用,施於常文;則「鉏銛」之類,兩字連文,亦爲瑕矣。上論「詭異」,取「呶」以例之;此論「聯邊」,取「鉏銛」以例之,正相應。若從黃本作「齟齬」,齟齬已爲瑕,則後之「瑕」字安施?不如徑作「則爲齟齬」,前後均四字句,豈非更合文法乎!學者因習見齟齬,又齟齬同鉏鋙,以爲鉏銛乃鉏鋙之誤,非是也。
同字相犯者也。
《校證》:「『字』,《吟窗雜錄》作『事』。」按後文「若兩字俱要,則寧在相犯」,作「事」非。
詩驗適會。
「驗」,黃本作「騷」,黃校:「元作『驗』。」《校證》:「『騷』原作『驗』,梅六次本改。徐校同。」《考異》:「按:梅改是。」《匯校》:「驗、騷形近致誤,作『騷』是。」按從黃本改。
貧於一字。
《隨園詩話》卷二第十五條引此文作「窘於一字」。
肥字積文。
《校證》:「『積』《吟窗雜錄》作『損瘠』二字,誤。」
則黯默而篇闇。
「默」,黃本作「黕」,黃校:「元作『默』,朱改。」《校證》:「『黕』,原作『默』,梅據朱改。」《義證》引《注訂》雲:「嘉靖本作『黯默』,誤。範注從朱改作『黕』,亦非。黃本作『黮』,是,宜從。劉向《九嘆》:『望舊邦之黯黮兮。』注:『黯黮,暗也。』」《考異》:「按:從『黮』是。參《注訂》。又按黮與黕,皆音膽,義同,字可互通。」按《說文》黑部:「黯,深黑也。」「黕,滓垢也。」段注:「《文選》魏文帝《愁霖賦》曰:玄雲黕其四塞。借黕爲黒皃,引申之義也。」「黮,桑葚之黑也。」段注:「葚黑曰黮。……《廣雅》:黑也。則引申爲凡黑之稱。」《楚辭九辯》:「尚黯黮而有瑕。」洪興祖補註:「黮,徒感切。雲黑。」《九嘆遠遊》:「望舊邦之黯黮兮。」王逸注:「黯黮,不明貌也。」 黮與黕通,茲從黃本改。
三伍單復。
「三」,黃本作「參」。《匯校》:「作『參』是。」按《說文》人部:「伍,相參伍也。」《論衡非韓》篇:「察參伍之正。」《論衡校釋》:「韓子『察』上有『不』字,此蒙上文省。『正』讀作『政』。《韓子八經》篇:『參伍之道,行參以謀多,揆伍以責失。』《史記蒙恬傳》引《周書》曰:『必參而伍之。』又云:『察於參伍,上聖之法。』索隱謂:『參謂三卿,伍謂五大夫,欲參伍更議。』其說非也。《韓非子內儲說上》雲:『觀聽不參,則誠不聞。』(誠,實也。)《荀子成相篇》雲:『參伍明謹施賞刑。』楊注:『參伍猶錯雜,謂或往參之,或往伍之。』」《文選》卷十三賈誼《鵩鳥賦》李善注:「《鶡冠子》曰:遲速止息,必中參伍。」《漢書司馬遷傳上》載司馬談《論六家之要指》:「若夫控名責實,參伍不失。」顏注:「晉灼曰:引名責實,參錯交互,明知事情也。」《老子指歸》卷三《出生入死》篇:「參伍左右,前後相連。隨時循理,曲因其當,萬物並作,歸之自然。」卷四《以正治國》篇:「正國綱紀,分明察理,元元本本,牽左連右,參伍前後,物如其所。」從黃本改。
雖文不必有,而體例不無。
範注:「『而體例不無』,似當作『而體非不無』。」《注訂》:「『不無』者言可存其一例也,範注非。」《義證》引王更生《文心雕龍範注駁正》雲:「按『例』字不誤,……所謂『體例不無』者,即綜言上列四條,綴字屬篇,必須練擇之意。若改作『非』,則下承之『若值而莫悟,則非精解』,便失去根據,故知範校不可從。」《考異》:「按:範意以『非』字偶上『不』字,而不知上句必有,而下句不有,有字犯重,而音節不勁。上言『不有』,下對『不無』,句法協律,範注殊非。」按原文通,毋需改。
若值而莫悟。
「莫」,範校:「鈴木雲:《玉海》作『不』。」 《校證》:「《玉海》四五,『莫』作『不』。」
於穆不祀者。
孫詒讓《札迻》十二:「案:『祀』當作『似』。《詩周頌》『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毛傳引孟仲子說,正義引《鄭譜》雲:『孟仲子者,子思弟子。』又云:『子思論《詩》於穆不已,孟仲子曰:於穆不似。』此彥和所本。今所傳歐陽修輯本《鄭譜》殘闕,無此二文。」範注:「案《弘明集》劉勰《滅惑論》雲:『是以於穆不祀,謬師資於《周頌》。』《周頌維天之命》正義曰:『此傳雖引仲子之言,而文無不似之義,蓋取其所說,而不從其讀,故王肅述毛,亦爲不已,與鄭同也。』殆彥和所見毛傳引孟仲子說作『不祀』歟!」《校注》:「按孫說是也。《玉海》四五、《困學紀聞》三、《漢書藝文志考證》二引並作似。」《考異》:「按:祀、似音近易混,遂訛爲祀,宜從孫改。」《校證》:「『似』原作『祀』。孫詒讓曰……,案孫說是。《玉海》正作『似』,今據改。《弘明集》載彥和《滅惑論》雲:『是以於穆不祀,謬師資於《周頌》。』亦當據此作『似』。『似』之誤『祀』,此又音訛之異也。又舊本『音』上有『者』字,《玉海》無,以下『三豕渡河』句例之,亦當無,此蓋涉『音』字形近而誤衍,今據刪。」按《詩周頌維天之命》:「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毛傳:「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無極而美周之禮也。」鄭箋:「命猶道也。天之道於乎美哉,動而不止,行而不已。」孔疏:「《孟子》雲:齊王以孟子辭病,使人問醫,來,孟仲子對。趙岐雲:孟仲子,孟子從昆弟,學於孟子者也。《譜》雲:孟仲子者,子思弟子,蓋與孟軻共事子思,後學於孟軻,著書論《詩》,毛氏取以爲說,言此詩之意,稱天命以述制禮之事者,嘆大哉天命之無極而嘉美周世之禮也。美天道行而不己,是嘆大天命之極,文王能順天而行周禮,順文王之意,是周之禮法,效天爲之,故此言文王,是美周之禮也。定本作美周之禮或作周公之禮者,誤也。《譜》雲:子思論詩,於穆不已。仲子曰:於穆不似。此傳雖引仲子之言,而文無不似之義,蓋取其所說而不從其讀,故王肅述毛亦爲不已,與鄭同也。」此作「似」是,從《校證》改。又按《校證》刪「者」字,《義證》因之,非是。上文「後世所同曉者,雖難斯易;時所共廢,雖易斯難」,句法與此同,亦有「者」字。《校注》欲補,《校證》徑刪,皆非。
三豕渡河。
《校注》:「按『河』下當有『者』字,始與上『於穆不似者』句一律。」《考異》:「按:『者』字若上刪,則下可增,下增則上自可存矣。」按此亦非是,說見上。
尚書大傳有別風淮兩。
「兩」,黃本作「雨」。《匯校》:「『兩』爲『雨』之形誤,作『雨』是。」按《類聚》卷二十:「《尚書大傳》曰:天無別風淮雨,中國有聖人。」作「雨」是,下同,徑從黃本改,不出校。
傅毅制誄,已用淮雨。
範校:「顧校補『元長作序,亦用別風』二句。」範注引盧文弨《鐘山札記》卷一:「《尚書大傳》:『越裳以三象重九譯而獻白雉,其使請曰:吾受命吾國之黃耇曰:久矣天之無別風淮雨,意者中國有聖人乎!』鄭康成注:『淮,暴雨之名也。』自後諸書所引皆作『烈風淫雨』。若《說苑辨物》篇、《書舜典》正義、《詩蓼蕭》《臣工》及《周頌》譜正義所引,皆無有作『別風淮雨』者。劉彥和《雕龍練字》篇有云:『《尚書大傳》有別風淮雨,《帝王世紀》雲列風淫雨。別、列、淮、淫,字似潛移。淫、列義當而不奇,淮、別理乖而新異。傅毅制誄,已用淮雨;元長作序,亦有別風。』(今本脫此二句,宋本有之。)案《古文苑》載傅毅《靖王興誄》雲:『白日幽光,淮雨杳冥。』但其文不全。今《雕龍誄碑》篇所載,爲後人易以『氛霧杳冥』矣。《蔡中郎集》中有《太尉楊賜碑》雲:『烈風淮雨,不易其趣。』今俗間本『淮雨』改作『雖變』,餘所見者宋本。安知『烈風』不亦出後人所改乎!元長序無考。惟陸士龍《九愍》有『思振袂於別風』(按見《士龍集》卷七)之語,於彥和所舉之外,又得此二證。《困學紀聞》:『《周書王會》「東越海蛤」,或誤爲「侮食」,而王元長《曲水詩序》用之,其「別風淮雨」之類乎!』」《義證》:「按此見《困學紀聞》卷十九《評文》海蛤誤侮食條。」又引馬國翰《目耕帖》卷十《書四》雲:「《書》序,《微子之命》下有《歸禾》《嘉禾》二篇,俱佚。《尚書大傳》有『嘉禾』,當是佚篇之文。中記越裳氏使請曰:『吾國之黃耇曰:久矣天之無別風淮雨。』《帝王世紀》作『烈風淫雨』。劉勰《文心雕龍》:『烈、淫義當而不奇,別、淮理違而新異。』則知玄晏所見本當不誤也。」《校釋》:「盧文弨《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曰:『此下有「元長作序,亦用別風」八字。』按盧氏系據吳仲伊校本。《書後》謂吳仲伊本出錢惟善,其字句異同勝盧氏自有本者,錄出爲書後,但不知盧氏所有爲何本。吳本存亡,亦不可知矣。附記於此,以待知者。又按李慈銘《日記》曰:『別者,烈字形近之誤;淮者,淫字音近之借也。』又曰:『《文心雕龍》謂淮、別字新異,引傅毅用淮雨,王融用別風爲證。』是李所見本亦有『元長作序,亦用別風』八字,參《誄碑》篇。」《校證》:「『元長作序,亦用別風』二句八字原無。何校雲:『「淮雨」下當闕王元長《曲水詩序》用「別風」字。』吳校雲:『淮雨下當缺王元長《曲水詩序》作別風事。』盧文弨《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所據吳校本作『元長作序,亦用別風』。而盧氏《鐘山札記》一『別風淮雨』條引宋本,亦有此二句,顧校亦補此二句,今據補。」《校注》:「按顧廣圻亦校補『元長作序,亦用別風』八字。惟未言所據。盧文弨《鐘山札記》卷一則謂宋本有『元長作序,亦用別風』二句。頃檢《文選》卷四十六王融《曲水詩序》,實無『別風』辭句;而盧氏所見宋本,又無從問津。姑存疑待考。」《考異》:「按:宜從顧校增入二句爲是,此據慮文弨《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所引吳本而言。」牟注:「亦用別風:查《文選》、《王寧朔集》(《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和《全齊文》卷十三所載王融《曲水詩序》,均無『別風』二字。『元長作序,亦用別風』八字,《文心雕龍》明清諸本均無。范文瀾注,劉永濟、王利器校,均以盧文弨說爲主(盧以爲宋本《文心雕龍》有此二句),或注或補。按此處文意似應有此二句始全,但可疑有三:一、盧文弨所見是何宋本?二、今存王融序文,並無『別風』二字;三、劉勰所論作家,止於晉末宋初,宋以後作者,他認爲『世近易明,無勞甄序』(《才略》),王融(公元四六八─四九四年)是比劉勰生年略晚之同時人,恐難論及。」《義證》:「按元刻本亦無此二句。東漢末年名士韓融,亦字符長。《後漢書》卷六十二《韓紹傳》:子融字符長。少能辨理而不爲章句。聲名甚盛,五府並闢。獻帝初,至太僕。年七十卒。但《全後漢文》不見著錄。不知是其人否。」按《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傳》:「交址之南有越裳國.周公居攝六年,制禮作樂,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譯而獻白雉,曰:『道路悠遠,山川岨深,音使不通,故重譯而朝.』成王以歸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不施焉,則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獲此賜也!』其使請曰:『吾受命吾國之黃耇曰:久矣,天之無烈風雷雨,意者中國有聖人乎?有則盍往朝之.』周公乃歸之於王,稱先王之神致,以薦於宗廟.周德既衰,於是稍絕.」李賢注:「《尚書大傳》作『別風注雨』.」《校勘記》:「按:集解引惠棟說,謂今《尚書大傳》作『別風淮雨』.」又《班固彪傳上》引班固《兩都賦》:「內則別風之嶕嶢。」李賢注:「《三輔故事》曰:『建章宮東有折風闕。』《關中記》曰:『折風一名別風。』」《文選》卷一《西都賦》李善注同。《類聚》卷六十二引《關中記》曰:「未央宮東有青龍闕,北有玄武闕,《漢書》所謂北闕者也。建章宮圓闕,臨北道,鳳在上,故曰鳳闕也。閶闔門內東出,有折風闕,一名別風闕。」《史記孝武帝本紀》:「於是作建章宮,度爲千門萬戶。前殿度高未央,其東則鳳闕,高二十餘丈。」索隱:「《三輔黃圖》雲:『武帝營建章,起鳳闕,高三十五丈。』《關中記》:『一名別風,言別四方之風。』《西京賦》曰『閶闔之內,別風嶕嶢』是也。《三輔故事》雲:『北有圜闕,高二十丈,上有銅鳳皇,故曰鳳闕也。』」《南史沈炯傳》:「沈炯字初明,……嘗獨行經漢武通天台,爲表奏之,陳己思鄉之意。曰:……陵雲故基,與原田而膴膴,別風餘跡,帶陵阜而芒芒。」是別風亦臺闕之名也。《隋書文學虞綽傳》:「從徵遼東,帝舍臨海登,見大鳥,異之,詔綽爲銘。其辭曰:……兼以聖德遐宣,息別風與淮雨,休符潛感,表重潤於夷波。」則別風淮雨,兼言之矣。細案文意,此二句當有。王融《曲水詩序》無「別風」二字者,或文有缺佚,或序有另篇。牟說亦非,「世近易明,無勞甄序」者,常也;「別風淮雨」者,異也,未可一槩而論。茲從《校證》補。
妍蚩異分。
「蚩」,黃本作「媸」。《校證》:「『媸』王惟儉本作『蚩』。」《校注》:「按此『媸』字,亦當從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謝鈔本等改作『蚩』。」
字靡異流。
《札記》:「『異』當作『易』。」《考異》:「從『易』是,據下『難』字爲偶,於義亦通。」按從黃說改。
墨採騰奮。
《校證》:「《金壷記》中引此文作『字贊曰:子玄,墨彩騰奮。』『子玄』二字,不知從何訛衍。」《校注》:「『採』,《金壷記》中引作『彩』。按採、彩古通。」
隱秀第四十
夫心術之動遠矣,文情之變深矣,源奧而派生,根盛而穎峻;是以文之英蕤,有秀有隱。隱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獨拔者也。隱以複意爲工,秀以卓絕爲巧,斯乃舊章之懿績,才情之嘉會也。
夫隱之爲體,義生文外,祕響傍通,伏採潛發,譬爻象之變(玄)【互】體,川瀆之韞珠玉也。故(玄)【互】體變爻,而(成化)【化成】四象;珠玉潛水,而瀾表方圓。始正而末奇,內明而外潤,使翫之者無窮,味之者不厭矣。
彼波起辭間,是謂之秀,纖手麗音,宛乎逸態,若遠山之浮煙靄,孌女之靚容華。然煙靄天成,不勞於妝點,容華格定,無待於裁鎔,深淺而各奇,()【穠】纖而俱妙,若揮之則有餘,而攬之則不足矣。
夫立意之士,務欲造奇,每馳心於玄默之表;工辭之人,必欲臻美,恆溺思於佳麗之鄉。嘔心吐膽,不足語窮;煅歲煉年,奚能喻苦。故能藏穎詞間,昏迷於庸目;露鋒文外,驚絕乎妙心。使醞藉者蓄隱而意愉,英銳者抱秀而心悅,譬諸裁雲制霞,不讓乎天工,斲卉刻葩,有同乎神匠矣。若篇中乏隱,等宿儒之無學,或一叩而語窮;句間鮮秀,如巨室之少珍,若百詰而色沮;斯並不足於才思,而亦有媿於文辭矣。
將欲徵隱,聊可指篇;古詩之離別,樂府之長城,詞怨旨深,而復兼乎比與。陳思之黃雀,公幹之青松,格剛纔勁,而並長於諷諭。叔夜之□□,嗣宗之□□,境玄思澹,而獨得乎優閒。士衡之□□,彭澤之□□,心密語澄,而俱適乎□□。
如欲辨秀,亦惟摘句:『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災熱,』意悽而詞婉,此匹婦之無聊也。『臨河濯長纓,念子悵悠悠,』志高而言壯,此丈夫之不遂也。『東西安所之,徘徊以旁皇,』心孤而情懼,此閨房之悲極也。「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氣寒而事傷,此羈旅之怨曲也。
凡文集勝篇,不盈十一;篇章秀句,裁可百二;並思合而自逢,非研慮之所果也。或有雕削取巧,雖美非秀矣。故自然會妙,譬卉木之耀英華;潤色取美,譬繒帛之染朱綠。朱綠染繒,深而繁鮮;英華曜樹,淺而煒燁;秀句所以照文苑,蓋以此也。
贊曰:深文隱蔚,餘味曲包。辭生互體,有似變爻。言之秀矣,萬慮一交。動心驚耳,逸響笙匏。
集 校
是以文之英蕤。
《校證》:「《吟窗雜錄》三七『英』作『精』。」《校注》:「按《嵇中散集琴賦》:『飛英蕤於昊蒼。』是『英蕤』連文,固有所本也。『精』字非是。」《義證》引《斟詮》雲:「英蕤,謂美異之花,《文選》嵇康《琴賦》:『欎紛紜以獨茂兮,飛英蕤於昊蒼。』李善注:《說文》曰:『蕤,草木花(垂)貌。』」《補正》:「按《文選》嵇康《琴賦》:『欎紛紜以獨茂兮,飛英蕤於昊蒼。』李注引《說文》曰:『(蕤)草木花貌。』按《說文》艹部:『蕤,草木華垂皃。』是李注脫『垂』字。呂延濟注:『鬱紛紜,枝葉繁茂盛也。英蕤,花也。昊蒼,天也。』是『英蕤』連文,出自《琴賦》。《藝苑卮言》一引,亦作『英蕤『。可證作』精『之誤。」按《類聚》卷四引晉潘尼《三日洛水作詩》曰:「百草敷英蕤,聊爲三日遊。」卷十六引晉左九嬪《萬年公主誄》曰:「曄曄榮曜,英蕤始芳。」則「英蕤」連文,亦非僅《琴賦》爲然也。
有秀有隱。
《校證》:「《吟窗雜錄》『有秀有隱』作『有隱有秀』。《藝苑巵言》作『有秀有隱』。」
文外之重旨者也。
《校證》:「《吟窗雜錄》無『者』字。《藝苑卮言》此句作『文之重旨』。」
篇中之獨拔者也。
《校證》:「《吟窗雜錄》無『者』字。《藝苑卮言》此句作『文之獨拔』。」
義生文外。
「生」,黃本作「主」,黃校:「汪作『生『。」紀評:「『生』字是。」《校證》:「『生』原作『主』,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何校本作『生』。紀雲『生字是』,今據改。」《考異》:「按:文內以義爲主,闡發引申,則屬之文外,則義見,故從『生』也。紀評是。」
祕響傍通。
「祕」,黃本作「祕」。《校注》:「『祕』,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訓故本、梁本、岡本、尚古本、文津本、崇文本作『祕』;《喻林》八八引同。按『祕』字是。已詳《正緯》篇『東序祕寶』條。又按『傍』當作『旁』,《原道》篇『旁通而無滯』,其明徵也。《剡山石城寺石像碑》有「妙應旁通」語。」《考異》:「『祕』,《正字通》:『俗從禾作祕,訛。』又按『傍』字見《詩小雅》:『王事傍傍。』《集韻》並通旁,亦近也,宜作旁。《易乾卦》『旁通情也』,爲舍人所本。王失校。」《義證》引《斟詮》雲:「祕響,謂祕而不宣之心聲。旁通,語出《易經幹文言》:『六爻發揮,旁通情也。』孔疏:『言六爻發越揮散,旁通萬物之情也。』《周易虞氏義》:『當爻交錯,謂之發揮;全卦對易,謂之旁通。』如《比》,卦辭《集解》引虞氏曰:『與《大有》旁通。』《大有》,卦辭《集解》引虞氏曰:『與《比》旁通。』虞氏以爲凡卦除以其本卦之含義解釋外,尚可以其旁通之含義解釋之。朱子《本義》:『旁通,猶言曲盡。』胡炳文曰:『曲盡其義者,在六爻而備全其德。』又《法言問明》:『或問行,曰:旁通厥德。』注:『動靜不能由一塗,由一塗不可以應萬變,應萬變而不失其正者,惟旁通乎!』彥和取作比喻,以爲根據文意相關之義理,可推斷出作祕而不宣之心聲。」按「傍」通「旁」,說見《原道》篇。《墨子尚同中》:「已有善傍薦之。」《墨子閒詁》:「王(念孫)雲:……傍者,溥也,徧也。《說文》:『旁,溥也』。旁與傍通,言民有善則衆共薦之,若《堯典》所云師錫也。」《文選》卷十二郭璞《江賦》:「潛逵傍通,幽岫窈窕。」卷四十三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足下傍通,多可而少怪。」李善注:「言足下傍通衆藝,多有許可,少有疑怪,言寬容也。《周易》曰: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法言》曰:或問行,曰:旁通厥德。李軌曰:應萬變而不失其正者,唯旁通乎?」《類聚》卷三十六引晉戴逵《閒遊贊》曰:「冥外傍通,潛感莫滯。」卷七十七引陳徐陵《孝義寺碑》曰:「至道傍通,無思不格。」《南史儒林顧越傳》:「越徧該經藝,深明《毛詩》,傍通異義。特善莊、老,尤長論難。」均其證。又按《漢魏南北朝墓誌彙編北魏宣公元使君墓誌銘》:「天津未泳,雲翮已摧;銷光祕響,暑往寒來。」此作「祕響」是。
譬爻象之變玄體。
「玄」,黃本作「互」,黃校:「元作『玄』,王改。」《校證》:「『互』原作『玄』,馮校雲:『玄疑作互。』梅據王改。」《考異》:「梅本、凌本、黃本玄並作『互』。注云:『互元作玄,王改。』左氏杜注:『六爻皆有變體;又有互體,聖人隨其義而論之。』按:『玄』『互』形近易訛,作『互』是。下文贊曰:『辭生互體,有似變爻。』足證。」黃注:「《左傳》杜氏注:『易之爲書,六爻皆有變體,又有互體,聖人隨其義而論之。』疏雲:二至四,三至五,兩體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謂之互體。聖人隨其義而論之,或取互體,言其取義無常也。」牟注:「原卦爻辭對所佔卜之事難以說通,便取『互體』。劉勰即以其『取義無常』,來比喻『文外之重旨』可以『祕響旁通』。」《義證》:「漢儒說《易》,以《易》卦上下兩體相交可以互取象者,謂之互體,亦曰互卦。《左傳》莊公二十二年:『陳侯使筮之,遇觀之否。』注:『坤下巽上觀,坤下幹上否。觀六四爻變而爲否。……《易》之爲書,六爻皆有變象,又有互體,聖人隨其義而論之。』疏:『《易》之爲書,揲蓍求爻,重爻爲卦。爻有七、八、九、六,其七、八者,六爻並皆不變。……其九、六者,當爻有變,每爻別爲其辭名之曰象。……每爻各有象辭,是六爻皆有變象。二至四、三至五兩體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謂之互體。聖人取其義而論之,或取互體,言其取義爲(無)常也。』按觀自二至四爻爲坤,自三至五爻爲艮,故云兩體交互各成一卦。或以《易》卦上下分象亦爲互體,如鄭注《既濟》九五爻雲『互體爲坎』,旅初六爻雲『互體爲艮』是也。」《匯校》:「按:作『互』是。」按《後漢書楊震傳》:「震上疏曰:……《易》曰:『無攸遂,在中饋。』」 李賢注:「家人卦六二爻辭也。鄭玄注曰:二爲陰爻,得正於內;五,陽爻也,得正於外。猶婦人自修正於內,丈夫修正於外。無攸遂,言婦人無敢自遂也。爻體離,又互體坎,火位在下,水在上,餁之象也。饋,食也,故云在中饋也。」《文選》卷十五張衡《思玄賦》:「歷衆山以周流兮,翼迅風以揚聲。」舊注:「從初至三爲艮。艮爲山,故曰歷衆山。從二至四爲巽。巽爲風,故曰翼迅風。」李善注:「謂遁卦也。《楚辭》曰:歷衆山而日遠。又曰:聊浮游于山陿。又曰:步周流於江畔。《幽通賦》曰:雄朔野以揚聲。遁下體是艮,說卦雲:爲山假言衆爾。下互體得巽。巽爲風,故曰揚聲。」作「互體」是,從黃本改。下同。
而成化四象。
「成化」,黃本作「化成」。《匯校》:「按變爻生四象,作『化成』是。」按《義證》:「《說文》:『爻,交也。』徐灝曰:『交者交錯之義。』《易繫辭上》:『爻者,言乎變者也。』《繫辭下》:『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蓋交錯則變動矣。《易繫辭上》:『易有四象,所以示也。』正義引莊氏曰:『四象謂六十四卦之中,有實象,有假像,有義象,有用象,爲四象也。』」此作「化成」是,《易賁》彖:「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王弼注:「觀人之文則化成可爲也。」《恆》彖:「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孔疏:「聖人應變隨時,得其長久之道,所以能光宅天下,使萬物從化而成也。」從黃本改。
而瀾表方圓。
《校證》:「胡本『瀾』作『潤』。」按範注:「《藝文類聚》八引《屍子》:『凡水,其方折者有玉,其圓折者有珠。』」《義證》:「《淮南子地形訓》:水圓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按此作「瀾」是,《文選》卷四十六任儉《王文憲集序》:「觀海莫際其瀾。」李善注:「《孟子》曰:觀海有術,必觀其瀾。趙岐曰:瀾,水中大波也。」《孟子盡心上》朱熹注:「瀾,水之湍急處也。……觀水之瀾,則知其源之有本矣。」
始正而末奇。
《匯校》:「自本句起,迄『朔風動秋草』句『朔』字止,全脫。今錄黃本充之。此段補文真僞,歷來有爭議;紀昀、黃侃等人辯證其僞;周汝昌、詹瑛等人又力主其真。」按此段補文乃僞作無疑,辯證詳附錄。茲據黃本補入。
使翫之者無窮,味之者不厭矣。
「翫」,黃本同。《校證》:「錢本作『玩』。」《義證》作「玩」。按《荀子非十二子》:「玩琦辭。」楊倞注:「玩與翫同。」《文選》卷二十五《答盧諶詩幷書》:「執玩反覆,不能釋手。」李善注:「玩,猶愛弄也。」疑此二句「翫」「味」應互乙。《呂氏春秋博志》:「今有寶劍良馬於此,玩之不厭,視之無倦。」《詩品序》:「使味之者無極。」極猶窮也。
彼波起辭間。
「辭」,《校證》:「徐本、錢本作『詞』。」《義證》作「詞」,注云:「詞,黃注本作辭。」
纖手麗音。
黃校:「纖、麗字闕。」《校證》:「黃雲:『纖、麗字闕。』曹、徐『手』作『乎』。」《義證》作「□乎□音」。注云:「此句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俱作『□乎□音』。馮舒校本作『□手□音』。何義門校本『乎』改『手』,頂批:『一有纖麗二字,馮校本闕。』黃注本作『纖手麗音』,下注:『纖麗字缺。』」按作「乎」是。
若遠山之浮煙靄。
《校證》:「『浮』曹作『□』。」《義證》同黃本,注云:「曹批梅六次本『浮』字缺。馮、徐二校本有『浮』字。」
無待於裁鎔。
「裁鎔」,《義證》作「鎔裁」,注云:「『鎔裁』,馮舒校本作『裁鎔』,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作『鎔裁』。」按本書有《鎔裁》篇,此作「鎔裁」是。
纖而俱妙。
黃校:「字典無『』字,應是『穠』字之誤。」《校證》作「穠」,注云:「原作『』,從徐、毛本(毛子晉刻本)。」《義證》作「穠」,注云:「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作穠。馮校本作『』。範注:『字典無字,應是穠字之誤。』曹植《洛神賦》:『穠纖得中,修短合度。』五臣翰注:『穠,肥;纖,細也。』」按此作「穠」字是,從黃說改。
每馳心於玄默之表。
「玄」,《校證》:「原作『元』,避清諱,今從徐、錢二本。」按《義證》:「玄默,沈靜寡言。《漢書刑法志》:『孝文即位,躬修玄默。』」又引《斟詮》:「玄默,沈靜寡言也。……《漢書古今人表》注:『老子玄默,孔子所師。』《淮南子主術訓》:『天道玄默,無容無則。』」
工辭之人。
「辭」,《校證》:「錢作『詞』。」《義證》作「詞」,注云:「黃注本詞作辭。」按《類聚》卷五十引梁蕭琛《和元帝詩》曰:「弈弈工辭賦,翩翩富文雅。」
恆溺思於佳麗之鄉。
「思」,《校證》:「徐作『心』。」《義證》:「 徐校本『思』作『心』,曹批梅六次本『恆(恆)』字缺筆作『』。」
不足語窮。
「語」,《校證》:「徐、曹闕。」《義證》:「『語』字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俱闕。」
奚能喻苦。
《校證》:「『奚』,毛作『莫』。馮校雲:『喻,錢本注云一作愈。』」
昏迷於庸目。
「於」,《校證》:「徐作『乎』。」《義證》作「乎」,注云:「馮舒校本『乎』作『於』。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作『乎』。」
驚絕乎妙心。
《校證》:「『妙』毛作『遐』。」
使醞藉者蓄隱而意愉。
「蓄」,《校證》:「徐、錢作『畜』。」《義證》作「畜」,注云:「『畜』字黃注本作『蓄』,按畜、蓄在此可通。」
譬諸裁雲制霞。
《校證》:「雲,徐、毛作霞;霞,徐、毛作雲。」《義證》作「譬諸裁霞制雲」,注云:「馮校本作『裁雲制霞』,徐校本、曹批梅六次本作『裁霞制雲』。據《校證》毛本亦作『裁霞制雲』。」
不讓乎天工。
《校證》:「『工』原作『上』。馮校雲:『當作工。』」《義證》:「馮本原抄作『天上』,注云:『上當作工。』」
若篇中乏隱。
「若」,《義證》作「故」,注云:「馮校本『故』字作『若』。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均作『故』。何義門校『故』改『若』。」
等宿儒之無學。
《校證》:「『等』毛作『若』。」《義證》作「若」,注云:「『若』,何義門改『等』。黃注本從之。」
如巨室之少珍。
「少珍」,黃校:「馮本有此二字。」《校證》:「『巨』毛作『鉅』。」又:「黃雲:『馮本有此(少珍)二字。案徐、錢有。」《義證》作「鉅」,注云:「『鉅』,馮校本作『巨』。『巨室』謂世家大族。《孟子離婁上》:『爲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
若百詰而色沮。
黃校:「『詰』字闕。」《校證》:「黃雲:『詰字闕。』案徐、錢闕,毛補。」《義證》:「馮本、徐本、曹批梅六次本『詰』字俱闕。沈巖臨何焯校本註明:『百下一有詰字。』何雲:『少珍,馮本有,詰字闕。』」
而亦有媿於文辭矣。
《校證》:「(有)徐、馮、何作『無』;(媿)徐、錢作『愧』;(辭)錢作『詞』。」《義證》「媿」作「愧」,「辭」作「詞」。注云:「『有』字,馮本作『無』,注云:『無當作有。』『詞』字,黃注本作『辭』。『愧』字,曹批梅六次本、黃注本作『媿』,馮、徐作『愧』。」
詞怨旨深。
《校證》:「(詞)徐作『調』;(怨)徐作『遠』。」《義證》作「調遠旨深」,注云:「『調遠旨深』,此據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馮舒校本作『詞怨旨深』。按『調遠旨深』意長。」
叔夜之□□。
黃校:「闕二字。」《校證》:「毛作『疎』字。」
嗣宗之□□。
黃校:「闕二字。」《校證》作「嗣宗之詠懷」,注云:「原闕『詠懷』二字,據徐補。毛作『放』字。」《義證》亦有「詠懷」二字,注云:「『詠懷』二字,馮校本缺,此據徐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校證》謂此二句毛本作『叔夜之疎,嗣宗之放』。」
境玄思澹。
「澹」,《義證》作「淡」,注云:「『淡』,徐校本作『澹』,按『淡』謂淡泊,亦作澹泊。」
而獨得乎優閒。
「優閒」,《校證》:「徐作『幽閒』。錢『閒』作『閒』。」《義證》作「優閒」,注云:「徐校本『優』作『幽』。何義門校本『閒』改『閒』,黃注本從之。」按《後漢書韋彪傳》:「彪上議曰:……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爲滕、薛大夫。」李賢注:「《論語》孔子之言也。公綽,魯大夫。趙、魏皆晉卿之邑也。家臣稱老。公綽性寡慾,趙、魏老優閒無事;滕、薛小國,大夫職煩,故不可爲也。」
士衡之□□。
黃校:「闕二字。」《校證》:「毛作『豪』字。」
彭澤之□□。
黃校:「闕二字。以上四句(指闕字者),功甫本闕八字,一本增入『疎放豪逸』四字。」《校證》:「毛作『逸』字。……姚範曰:『案此蓋舉嵇阮陸陶之傳篇耳。錢功甫,名允治,長洲人,無子,遺書散逸。』方東樹曰:『允治父谷,字叔寶,以善畫名家,博雅好學,取宋人鄭虎臣《吳都文粹》,增益百卷,以備吳中故實,故功甫藏書最富,見《有學集》。』」《義證》:「何焯雲:『四句(錢)功甫本闕八字,一本增入『疎放豪逸』四字。『適乎』下闕二字,一本有『壯採』二字。」(見過錄沈巖校本)。《校證》謂毛本作『士衡之豪,彭澤之逸』。」《校注》:「紀昀雲:『稱淵明爲彭澤,乃唐人語,六朝但有徵士之稱,不稱其官也。』按此篇所補四百餘字,出明人僞撰,紀氏已多所抉發;惟謂『稱淵明爲彭澤,乃唐人語』云云,則未確。鮑氏集卷四有『學陶彭澤體』一首,是稱淵明爲彭澤,非始於唐人也。」
而俱適乎□□。
黃校:「下闕二字,一本有『壯採』二字。」《校證》:「毛作『壯採』二字。」
念子悵悠悠。
《義證》:「『悵』字,馮校本作『長』,誤。此二句見舊傳爲李陵《與蘇武詩》『嘉會難再遇』一首。」
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
「朔風」,範校:「鈴木雲:王本同,嘉靖本『朔』作『涼』,梅本、閔本『朔風』作『涼飆』。」《校證》:「『朔風』,馮本、汪本、兩京本、王惟儉本無『朔』字;張之象本作『涼風』,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文通》二一、日本刊本作『涼飆』。《詩紀》四作『朔風』,黃注本改『朔風』。梅引謝雲:內『涼飆動秋草』上,或『怨曲也』句下,必脫數行。前雲隱之爲體,此當論秀之爲用。又引李漢煃雲:『涼飆』『怨曲』上下,信有脫文,但後篇俱發秀義,恐非脫秀之爲用。」《校注》:「『朔風』,張本作『涼風』。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作『涼飆』;《文通》二一引同。按元本止闕『朔』字,『風』字原有。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批本朔風二字品排刻)胡本、訓故本同。謝鈔本、徐(校本)、何焯鈔本作『朔風』;《詩紀別集》四引同。是也。正長『朔風』之句,曾爲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鍾嶸《詩品》中。所標舉,蕭統且以入選,見《文選》卷二九。作『涼風』、『涼飆』均非是。」《義證》:「此二句見晉人王贊《雜詩》。」又引《綴補》雲:「《詩品中》評晉著作王贊詩:『正長朔風之後。』即指此。」按《文選》卷二十九王贊李善注:「臧榮緒《晉書》曰:王贊,字正長,義陽人也。博學有俊才,闢司空掾,歷散騎侍郎,卒。」《雜詩》:「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李善注:「蔡琰詩曰:北風厲兮肅泠泠,胡笳動兮邊馬鳴。」卷五十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子荊零雨之章,正長朔風之句。」李善注:「孫子荊《陟陽候詩》曰:晨風飄岐路,零雨被秋草。王正長《雜詩》曰: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卷二十九曹植《朔風詩》:「仰彼朔風,用懷魏都。願騁代馬,倏忽北徂。」卷二十三阮籍《詠懷》十二:「朔風厲嚴寒,陰氣下微霜。羈旅無疇匹,俛仰懷哀傷。」顏延年注:「《爾雅》曰:朔,北方也。杜預《左氏傳》注曰:厲,猛也。曾子曰:陰氣騰則凝爲霜。左氏傳曰:陳敬仲曰:羈旅之臣也。」沈約注:「因乎眺望多懷,兼以羈旅無匹,而發此詠。」結合後句「氣寒而事傷,此羈旅之怨曲也」或爲彥和所本,此作「朔」是。
氣寒而事傷。
《校證》:「王謨本『寒』誤『容』。」
非研慮之所果也。
「果」,黃本作「求」,黃校:「元作『果』,謝改。」範注:「案『果』疑『課』字壞文,本書《才略》篇『多役才而不課學。』即與此同義。陸機《文賦》:『課虛無以責有,叩寂寞而求音。』則課亦有責求義,謝氏臆改非是。」《校注》:「求,黃校雲:『元作果,謝改。』梅校引謝雲:『果當作求。』徐雲:『國,一作求。』謝鈔本作『求』。按王批本作『果』。『果』與『求』之形音俱不近,恐難致誤。疑原是『課』字,偶脫其言旁耳。《才略》篇:『然自卿淵已前,多役才而不課學。』其用『課』字義與此同。」《校證》改作「課」:「『課』原作『果』,梅從謝改『求』。徐校同,胡本作『得』。今按『果』是『課』之壞文。《諸子》篇『課名實之符』,《章表》篇『循名課實』,《議對》篇『名實相課』,《指瑕》篇『課文了不成義』,《才略》篇『多役才而不課學』,即其義。陸機《文賦》:『課虛無以責有,叩寂寞而求音。』則『課』亦有責求意,今據改。」《校釋》:「『求』,舊校:『元作果,謝改。』按嘉靖本作果。果疑得之誤。得或作,因誤成果也。」《義證》引《綴補》雲:「案謝改『果』爲『求』,是也。『求』,隸書作『 』,與『果』形近,因致誤耳。」《考異》:「按:楊校、王校皆非,從謝改作『求』是。」《義證》:「按馮校本、徐校本、曹批梅六次本俱作『求』,不誤。」按《說文》木部:「果,木實也,從木,象果形在木之上。」段注:「引伸假借爲誠實,果敢之稱。」《禮記檀弓下》:「於是弗果用。」鄭注:「果,決。」此作「果」亦通。「非研慮之所果」即「非研慮之所成」或「非研慮之所決」也。《續高僧傳習禪釋靜之傳》:「祈求遍至而無所果.」可爲旁證。
或有。
黃本「或有」下有「晦塞爲深,雖奧非隱」八字。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梅本、岡本無『晦塞』以下八字。」《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王惟儉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四庫本、《文通》無『晦塞爲深,雖奧非隱』二句八字。」 《考異》:「按:此八字爲傳抄誤脫,上二句應『隱以複意爲工』而發,下二句系應『秀以卓絕爲巧』而發,非淺筆僞增,宜補入。」《義證》:「『晦塞爲深,雖奧非隱』,只見於馮校本和曹批梅六次本,徐校本未補此二句。其它各種元明刊本均無此二句,當是從宋本補入。紀昀在這兩句上方批曰:『精微之論。』」按上文雲:「凡文集勝篇,不盈十一;篇章秀句,裁可百二;並思合而自逢,非研慮之所求也。」言秀而不及隱;此「或有雕削取巧,雖美非秀矣」,乃承上而言,亦惟論秀而已。如《情采》篇末段亦專論採而不及情,《比興》篇末段專論比而不及興。淺人見不及此,妄補「晦塞爲深,雖奧非隱」二句,雖與篇名相合,而與上下文義牴牾。此二句實不必有。
潤色取美。
《補正》:「按『取』字與上『取巧』復,疑當作『致』。《左傳》文公十五年:『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杜注:『各盡其美,義乃終。』此『致美』二字見於古籍之最早者。《頌讚》篇『並致美於序』,《才略》篇『亦致美於序銘』,亦並以『致美』連文。」按《說苑立節》篇:「夫彰父之過而取美諸侯。」《列子湯問》篇楊倞注:「夫期功於旦夕者,聞歲暮而致嘆;取美於當年者,在身後而長悲。」本書《雜文》篇「陳思七啓,取美於宏壯」,《詔策》篇「豈直取美當時,亦敬慎來葉矣」,此毋需改。
英華曜樹。
《校注》:「按此句爲回應上文『譬卉木之耀英華』之詞,曜、耀不同,當改其一。梅慶生天啓二年重修本已改『曜』爲『耀』。」《考異》:「按:曜耀古通,《玉篇》耀字注云:『與曜同。』於曜字注云:『亦作耀。』楊校失檢,非。」
秀句所以照文苑。
《義證》此句作「隱篇所以照文苑,秀句所以侈翰林」,注云:「『隱篇』二句是據曹批梅六次本,其它各本都把這兩句話錯簡成一句『秀句所以照文苑』,就使人難以索解。紀批:『此秀句乃泛稱佳篇,非本題之秀字。』這簡直是望文生義,無法自圓其說。《斟詮》把『秀句』臆改爲『隱秀』,仍然是『夔之一足』,不能自圓其說。」按上文雲:「故自然會妙,譬卉木之耀英華;潤色取美,譬繒帛之染朱綠。朱綠染繒,深而繁鮮;英華曜樹,淺而煒燁。」此亦惟論秀而已,無關乎隱。《義證》將「秀句所以照文苑」,分爲二句,作「隱篇所以照文苑,秀句所以侈翰林」者,非是,蓋秀而可照,隱則不可照也。彥和論文,以自然爲妙,潤色次之。樹之英華,因自然生髮,雖淺而煒燁;繒之朱綠,靠潤色所致,及深亦繁鮮。蓋致秀亦有自然、潤色兩途也。《義證》謂「『自然會妙,譬卉木之耀英華』,是說如何形成秀句;『潤色取美,譬繒帛之染朱綠』,是說如何形成隱篇。」亦非。上文雲「隱之爲體,……譬爻象之變互體,川瀆之韞珠玉。」已明其有人化與天成之別。本篇次節論隱之爲體,末節論篇之秀句,正首尾呼應,合爲一體,惜中間殘佚,不能觀其運思之脈絡耳。且此二句元明各本及黃本均無,其爲後人妄補無疑。
附錄:
錢允治(字功甫)曰:按此書至正乙未(一三五五)刻於嘉禾,弘治甲子(一五零四)刻於吳門,嘉靖庚子(一五四零)刻於新安,辛卯(一五三一)刻於建安,癸卯(一五四三)又刻於新安,萬曆已酉(一五七九)刻於南昌,至《隱秀》一篇,均之缺如也。餘從阮華山得宋本鈔補,始爲完書。甲寅(一六一四)七月二十四日,書於南官坊之新居。
朱謀(字孝穆)曰:《隱秀》中脫數百字,旁求不得,梅子庾既以注而梓之。萬曆乙卯(一六一五年)夏海虞許子洽於錢功甫萬卷樓檢得宋刻,適存此篇,喜而錄之,來過南州,出以示餘,遂成完璧,因寫寄子庾補梓焉。子洽,名重熙,博奧士也,原本尚缺十三字,世必再有別本可續補者。
馮舒(字已蒼)曰:歲丁卯(即天啓七年),予從牧齋借得此本,因乞友人謝行甫錄之。錄畢,閱完,因識此。其《隱秀》一篇,恐遂多傳於世,聊自錄之。又曰:南都有謝耳伯(名兆申)校本,則又從牧齋所得本,而附以諸家之是正者也。……聞耳伯借之牧齋時,牧齋雖以錢本與之,而祕《隱秀》一篇。故別篇頗同此本,而第八卷獨缺。今而後始無憾矣。又曰:此本一依功甫原本,不改一字。即有確然知其誤者,亦列之卷端,不敢自矜一隙,短損前賢也。
徐(字興公)曰:第四十《隱秀》一篇,原脫一板,予以萬曆戍午(一六一八)之冬,客遊南昌,王孫孝穆雲:曾見宋本,業已鈔補。予亟從孝穆錄之。予家有元本,亦系脫漏,則此篇文字既絕而復搜得之,孝穆之功大矣。因告諸同志,傳鈔以成完書。古人云:書貴舊本。誠然哉。
何焯(字義門)曰:《隱秀》篇自「始正而末奇」至「朔風動秋草」朔字,元至正乙未刻於嘉禾者,即闕此一葉,此後諸刻仍之。胡孝轅、朱鬱儀皆不見完書。錢功甫得阮華山宋槧本鈔補,後歸虞山,而傳錄於外甚少。康熙庚辰,心友(名煌)從吳興賈人得一舊本,適有鈔補《隱秀》篇全文。除夕,坐語古小齋,走筆錄之。又曰:辛巳正月,過隱湖訪毛先生斧季,從汲古閣架上見馮己蒼所傳功甫本,記其闕字以歸。如「疎放豪逸」四字,顯然爲不學者以意增加也。又曰:康熙甲申,餘弟心友得錢丈遵王家所藏馮己蒼手校本;功甫此跋,己蒼手鈔於後。乙酉,攜至京師,餘因補錄之。己蒼又記雲:謝耳伯嘗借功甫本於牧齋宗伯,宗伯仍祕《隱秀》一篇,己蒼以天啓丁卯從宗伯借得,因乞友人謝行甫錄之。其《隱秀》一篇,恐遂多傳於世,聊自錄之。則兩公之心,頗近於隘,後之君子,不可不以爲戒。若餘兄弟者,蓋惟恐此篇傳之不廣,或至凐沒也。
黃叔琳曰:《隱秀》篇自「始正而末奇」至「朔風動秋草」朔字,元至正乙未刻於嘉禾者即闕此葉,此後諸刻仍之,胡孝轅、朱鬱儀皆不見完書。錢功甫得阮華山宋槧本鈔補,後歸虞山,而傳錄於外甚少。康熙庚辰,何心友從吳興賈人得一舊本,適有鈔補《隱秀》篇全文;辛巳,義門過隱湖,從汲古閣架上,見馮己蒼所傳功甫本,記其闕字以歸。如「疎放豪逸」四字,顯然爲不學者以意增加也。鈴木《校勘記》:何義門文集卷九載有《跋文心雕龍》三則,叔琳括約其前後文以作此記,義門名焯,心友,焯之弟,虞山,言錢謙益也。馮己蒼名舒,錢功甫名允治,明末常熟人,即稱得阮華山宋槧本者。
《古今圖書集成考證》考《隱秀》篇雲:案此篇瀾表方圓以下缺一葉,《永樂大典》所收舊本亦無之,今坊本乃何焯校補。
吳騫(字壽暘)《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四《文心雕龍》:胡夏客曰:《隱秀》篇書脫四百餘字,餘家藏宋本獨完。丁丑冬,復得崑山張誕嘉氏雅芑緘寄家藏鈔本,爲校定數字,以貽之朋好。夏客字宣子,海鹽人,孝轅先生子也。然據所錄補四百餘言,尚不無魯魚。爰復爲校訂,錄於簡端。槎客吳某記。
盧文弨《抱經堂文集》十四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曰:昨年吳秀才伊仲示餘校本,無可比對,復就長安覓得此本,紙墨俱不精,吳所錄《隱秀》篇之缺文及勝國諸人增刪改正之處,此本具有之。然他人所改俱着其姓,唯梅子庾獨否。不幾攘其美以爲己有耶!
紀昀曰:此篇出於僞託,義門(即何焯)爲阮華山所欺耳。又曰:此一頁詞殊不類,究屬可疑。嘔心吐膽似摭玉溪李賀小傳嘔出心肝語。煅歲煉年,似摭《六一詩話》周樸月煅季煉語。稱淵明爲彭澤,乃唐人語,六朝但有徵士之稱,不稱其官也。稱班姬爲匹婦,亦摭鍾嶸《詩品》語。此書成於齊代,不應述梁代之說也。且《隱秀》三段,皆論詩而不論文,亦非此書之體,似乎明人僞託,不如從元本缺之。又曰:癸巳(一七七三)三月以《永樂大典》所收舊本校勘,凡阮本所補,悉無之,然後知其真出僞撰。又《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一百九十五《文心雕龍》提要:是書自至正乙未刻於嘉禾,至明弘治、嘉靖、萬曆間,凡經五刻,其《隱秀》一篇皆有闕文。明末,常熟錢允治稱得阮華山槧本,抄補四百餘字,然其書晚出,別無顯證,其詞亦頗不類。如嘔心吐膽,似摭《李賀小傳》語;煅歲煉年,似摭《六一詩話》論周樸語。稱班姬爲匹婦,亦似摭鍾嶸《詩品》語。況至正去宋未遠,不應宋本已無一存。三百年後,乃爲明人所得。又考《永樂大典》所載舊本,缺文亦同。其時宋本如林,更不應內府所藏,無一完刻。阮氏所稱,殆同影撰。何焯等誤信之也。
黃侃曰:自始正而末奇,至朔風動秋草朔字,紀氏以《永樂大典》校之,明爲僞撰,然于波起辭間一節,復雲純任自然,彥和之宗旨,即千古之定論,是仍爲僞書所紿也。詳此補亡之文,出辭膚淺,無所甄明。且原文明雲:思合自逢,非由研慮;即補亡者,亦知不勞妝點,無待裁鎔;乃中篇忽羼入馳心、溺思、嘔心、煅歲諸語,此之矛盾,令人笑詫,豈以彥和而至於斯?至如用字之庸雜,舉證之闊疏,又不足誚也。案此紙亡於元時,則宋時尚得見之,惜少徵引者,惟張戒《歲寒堂詩話》引劉勰雲「情在詞外曰隱,狀溢目前曰秀。」此真《隱秀》篇之文。今本既雲出於宋槧,何以遺此二言?然則贗跡至斯愈顯,不待考索文理而亦知之矣。
范文瀾曰:明人最喜作僞,此篇之不可信,已無疑義,故特刪去。
劉永濟曰:此篇自「始正而末奇」,至「此閨房之悲極也」爲明人僞託。紀評謂其「詞句不類舍人」。黃氏《札記》復舉張戒所引二語,不見文中,證爲贗品,已無可疑。今復得一證。文中有「彭澤之□□」句,此彭澤乃指陶淵明。然細檢全書,品列成文,未及陶公隻字。蓋陶公隱居息遊,當時知者已鮮,又顏、謝之體,方爲世重,陶公所作,與世異味,而陶集流傳,始於昭明,舍人著書,乃在齊代,其時陶集尚未流傳,即令入梁,曾見傳本,而書成已久,不及追加。故以彭澤之閒雅絕倫,《文心》竟不及品論。淺人見不及此,以陶居劉前,理可援據,乃於此特加徵引,適足成其僞託之證。此則紀、黃二氏所未及舉者也。
楊明照曰:按此篇所補四百餘字,出明人僞撰,紀氏已多所抉發;惟謂稱淵明爲彭澤,乃唐人語云雲,則未確。《鮑氏集》卷四有《效陶彭澤體》詩一首,是稱淵明爲彭澤,非始於唐人也。(按《提要》已無此語,疑紀氏已覺其非也。)
王利器曰:案《隱秀》闕葉,明人鈔補之僞,世人多能言之,今從刊削;仍據黃注本附其僞文於後,而以徐手鈔本及錢允治校本、毛子晉刻本、馮舒校本注其異同焉。……徐雲:《隱秀》一篇諸本俱脫,無從覓補。萬曆戍午(一六一八)之冬,客遊預章,王孫朱孝穆得故家舊本,因錄之,亦一快心也。案萬曆乙酉(一六零九)梅慶生刻本引朱謀尚雲:《隱秀》一篇,脫數百字,不可復考。朱氏萬曆癸巳(一五九三)序亦稱《隱秀》一篇,脫數百字,不復可補。蓋相去十餘年,朱氏得故家舊本補入,徐氏更從而迻錄之也。朱鬱儀曰:……器案:今所見元本,每半葉十行,行二十字,其款式當出宋本,則所脫一葉當爲四百字;今明人抄補者乃爲四百十一字,即此亦足以知其爲僞撰矣。
按此段補文,紀昀、黃侃辯證其僞之後,學者多從之。惟詹瑛、周汝昌尚疑其真(說見《義證隱秀》篇),楊明照、周振甫益證其僞(說分見《校注》附錄七、《註釋》隱秀篇),文多,不具載。按此乃僞託無疑,諸說之外,復有數證:其一,是篇所補四百餘字,訛脫較他篇爲甚,疑傳鈔者已知其僞,故各以己意弭縫之耳。其二:「朔風動秋草,邊馬有歸心」二句,元本僅脫「朔」字,諸本或作「涼風」,或作「涼飆」,蓋初撰者不知二句所本,先作「涼」字,傳鈔者因其不類,故易「風」爲「飆」耳;至謝鈔本、徐校本、何鈔本始知其本源,斯定爲「朔」字,黃注本從之。然牴牾之跡,究不可泯。其三:馮舒跋曰:「聞耳伯借之牧齋時,牧齋雖以錢本與之,而祕《隱秀》一篇。」又曰:「其《隱秀》一篇,恐遂多傳於世,聊自錄之。」疑錢、馮二氏均知其乃僞託,恐以此誤世,故祕而不傳。何焯譏其爲隘,亦未爲得也。
指瑕第四十一
管仲有言:「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然則聲不假翼,其飛甚易;情不待根,其固匪難:以之垂文,可不慎歟!古來文才,異世爭驅:或逸才以爽迅,或精思以纖密,而慮動難圓,鮮無瑕病。陳思之文,羣才之俊也,而《武帝誄》雲:「尊靈永蟄。」《明帝頌》雲:「聖體浮輕。」浮輕有似於蝴蝶,永蟄頗疑於昆蟲,施之尊極,豈其當乎!左思《七諷》,說孝而不從,反道若斯,餘不足觀矣。潘岳爲才,善於哀文,然悲內兄,則雲感口澤,傷弱子,則雲心如疑。《禮》文在尊極,而施之下流,辭雖足哀,義斯替矣。
若夫君子擬人,必於其倫,而崔瑗之誄李公,比行於黃虞,向秀之賦嵇生,方罪於李斯;與其失也,雖寧(降)【僭】無濫,然高厚之詩,不類甚矣。
凡巧言易摽,拙辭難隱,斯言之玷,實深白圭,繁例難載,故略舉四條。
若夫立文之道,惟字與義。字以訓正,義以理宣,而晉末篇章,依俙其旨,始有賞際奇至之言,終(無)【有】撫叩酬即之語,每單舉一字,指以爲情。夫賞訓錫賚,豈關心解;撫訓執握,何預情理;《雅》《頌》未聞,漢魏莫用,懸領似如可辯,課文了不成義,斯實情訛之所變,文澆之致獘。而宋來才英,未之或改,舊染成俗,非一朝也。
近代辭人,率多猜忌,至乃比語求蚩,反音取瑕,雖不屑於古,而有擇於今焉。又制同他文,理宜刪革,若(排)【掠】人美辭,以爲己力,寶玉大弓,終非其有。全寫則揭篋,傍採則探囊,然世遠者太輕,時同者爲尤矣。
若夫註解爲書,所以明正事理;然謬於研求,或率意而斷。《西京賦》稱中黃育獲之疇,而薛綜謬注,謂之閹尹,是不聞執雕虎之人也。又《周禮》井賦,舊有疋馬,而應(邵)【劭】釋疋,或量首數蹄,斯豈辯物之要哉!
原夫古之正名,車兩而馬疋,【疋】兩稱目,以並耦爲用。蓋車貳佐乘,馬儷驂服,服乘不只,故名號必雙,名號一正,則雖單爲疋矣。疋夫疋婦,亦配義也。夫車馬小義,而歷代莫悟;辭賦近事,而千里致差;況鑽灼經典,能不謬哉!夫辨(言)【疋】而數【首】蹄,選勇而驅閹尹,失理太甚,故舉以爲戒。丹青初炳而後渝,文章歲久而彌光,若能檃括於一朝,可以無慚於千載也。
贊曰:羿氏舛射,東野敗駕。雖有雋才,謬則多謝。斯言一玷,千載弗化。令章靡疚,亦善之亞。
集 校:
其固匪難。
《校證》:「兩京本『匪』作『非』。」《校注》:「『匪』,兩京本、胡本、文津本作『非』。按作『非』與《金樓子立言下》篇合。」《補正》:「文溯本作『匪』。」《義證》引《斟詮》雲:「匪非古通。《說文通訓定聲》:『匪,假借爲非。』《廣雅釋詁四》:『匪,非也。』」《考異》:「按:非、匪義同。《說文》一曰非也。音亦同、《集韻》、非音斐。《史記平準書》:作腹非。注云:非讀曰誹。是二字音義皆通也。」按《詩衛風木瓜》:「匪報也,永以爲好也。」鄭箋:「匪,非也。」《氓》:「匪來貿絲。」鄭箋:「匪,非也。」是二字相通之證。《玉篇》:「非,不是也。」
以之垂文。
《校證》:「兩京本『垂』作『綴』。」《校注》:「『垂』,兩京本、胡本作『綴』。按此爲申述上文之辭,作『綴』嫌泛。《原道》、《諸子》、《程器》三篇,並有『垂文』語。《金樓子》亦作『垂』。」按《楚辭九嘆逢紛》:「垂文揚採,遺將來兮。」王逸注:「言己雖不得施行道德,將垂典雅之文,揚美藻之採,以遺將來賢君,使知己志也。」《論衡對作》篇:「上自孔、墨之黨,下至荀、孟之徒,教訓必作垂文。」《文選》卷十八嵇康《琴賦》:「華繪雕琢,布藻垂文。」《文選》卷四十五皇甫謐《三都賦序》:「自時厥後,綴文之士,不率典言,並務恢張,其文博誕空類。」此作「垂」義長。
古來文才。
《札記》:「《金樓子立言》篇下有『管仲有言』,至『施之尊極,不其嗤乎』云云,與此篇校,但少『或逸才以爽迅』二句耳。」範注:「《金樓子立言》篇下引彥和此文,自『管仲有言』至『不其嗤乎』,茲依《金樓子》校之。『文才』作『文士』。無『或逸才以爽迅,或精思以纖密』二句。『難圓』作『難固』。『俊』作『雋』。『頗疑』作『可擬』。『豈其當乎』作『不其嗤乎』。」《義證》:「『才』,《金樓子立言下》篇作『士』。按『才』字與下第二句復,當以作『士』爲長。」按後文雲「陳思之文,羣才之俊也」,「羣才」與此句相應,毋需改。
異世爭驅。
《校證》:「兩京本『異』作『畢』。」《校注》:「『異』,兩京本、胡本作『畢』。按『異』字較勝。《物色》篇:『古來辭人,異代接武。』異世與異代同。《金樓子》亦作『異』。」按《禮記樂記》:「三王異世,不相襲禮。」《漢書郊祀志下》:「王者各以其禮制事天地,非因異世所立而繼之。」顏注:「異世,謂前代。」《文選》卷二十五謝靈運《七里瀨》:「誰謂古今殊,異世可同調。」李善注:「郭象《莊子注》曰:人性有變,古今不同。《樂稽耀嘉》曰:聖人雖生異世,其心意同如一也。」《類聚》卷二十九引晉左思《贈妹九嬪悼離詩》曰:「比德古烈,異世同聲。」此作「異世」是。古書亦有「畢世」連文者,然畢多訓終,於此文境不合。《文選》卷五左思《吳都賦》:「中夏比焉,畢世而罕見,丹青圖其珍瑋。」劉逵注:「中夏貴其珍寶而不能見,徒以丹青畫其象類也。」《漢書司馬相如傳》《封禪書》顏注引應劭曰:「屈,絕也。言古帝王若但各一時之榮,畢世而絕者,則說者無從顯稱於後也。」
而慮動難圓。
《校證》:「『圓』,《金樓子立言下》作『固』,『固』疑『周』訛。」《補正》:「『圓』,《金樓子》作『固』。按本書屢用『圓』字,『固』蓋涉上文而誤。《詩商頌長髮》『幅隕既長』鄭箋:『隕當作圓。圓,謂周也。』詁此正合。」《考異》:「『圓』即『周』,諸本作『圓』,不誤。」按《類聚》卷一引梁鮑泉《江上望月詩》曰:「川澄光尚動,流駛影難圓。」
羣才之俊也。
《校證》:「『俊』,《金樓子》作『雋』,《御覽》五九六作『儁』。」《校注》:「『俊』,張本作『峻』。按『峻』字誤。《御覽》五九六引作『儁』;《金樓子》作『雋』。『儁』與『俊』同見《玉篇》人部;『雋』,『儁』之省。」《考異》:「按:俊、儁、雋古通。」按《史記秦始皇本紀》引賈誼《過秦論》:「於是山東大擾,諸侯並起,豪俊相立。」集解:「駰案:鶡冠子曰:德萬人者謂之俊,德千人者謂之豪,德百人者謂之英。」
聖體浮輕。
《校證》:「案『聖體浮輕』,語出子建《冬至獻襪頌》,董斯張《吹景集》卷三『子建未可輕詆』原注已言之,劉氏誤引。」《義證》:「明董斯張《吹影集》卷三『子建未可輕詆』條:劉彥和《文心雕龍》,摘陳思瑕語,謂其誄武帝雲『聖體浮輕』,誄明帝雲『尊靈永蟄』(楊明照:按「聖體」「尊靈」二句當互易;「誄明帝」之「誄」當作「頌」),至以蝴蝶昆蟲譏之。案《廣雅》曰:『二氣相接,輕清爲天。』(楊注:按見《釋天》,「二」當作「三」)《宣夜》曰:『天無質,日月衆星自然浮生虛空之中。』(楊注:見《書鈔》卷一四九、《御覽》卷二等引《抱朴子》)以天擬父,蒼蒼者亦韓憑所化乎?《繫辭》雲:『龍蛇之蟄,以存身也。』蟄龍不可以喻死君,則飛龍獨可以喻生君乎?文人相輕,直是不度德,不量力。今枵然其腹,而侈東莞之譏彈者,亦榆枋之笑也。」《補正》:「按曹植《冬至獻襪頌》:『玉趾既御,履和蹈貞。行與祿邁,動以福並。南窺北戶,西巡王城。翱翔萬域。聖體浮輕。』(《類聚》七十引)曹集卷八祇有《冬至獻襪頌表》。附按:董斯張《吹景集》卷三『子建未可輕詆』:『劉彥和《文心雕龍》摘陳思瑕語,謂其誄武帝雲『聖體浮輕』,誄明帝雲『尊靈永蟄』,至以蝴蝶、昆蟲譏之。按遐周於《文心》原文尚未弄清,即信口開闔,妄下雌黃,無乃笑他人之未工,忘己事之已拙乎。」
浮輕有似於蝴蝶。
「蝴」,黃本作「胡」。《校證》:「『浮輕』,《御覽》、《事文類聚》別集五作『輕浮』。」又:「『胡』,馮本、汪本、畲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四庫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蝴』,《御覽》、《事文類聚》同。」《義證》:「按元刻本亦作『蝴』。」《校注》:「『浮輕』,《御覽》五九六引作『輕浮』;《事文類聚》別集五引同。按此『浮輕』與下文『永蟄』,皆承接上文,不應彼此差池。《金樓子》亦作『浮輕』。」按《莊子齊無論》:「昔者莊周夢爲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至樂》篇:「烏足之根爲蠐螬,其葉爲蝴蝶。」《釋文》:「蝶音楪,即蛺蝶也。」《列子天瑞》篇同。《文選》卷二十九張協《雜詩》:「蝴蝶飛南園。」李善注:「《莊子》曰:莊周夢爲蝴蝶,栩栩然。司馬彪曰:蝶,蛺蝶也。」《晉書郭璞傳》:「(《客傲》)故皋壤爲悲欣之府,蝴蝶爲物化之器矣。」《玉篇》:「蝶,蝴蝶。」《字彙》虫部:「蝶,蝴蝶。古惟單胡字,後人加蟲。」唐代始有「蝴」字,此當以「胡」爲正。
永蟄頗疑於昆蟲。
《校證》:「『疑』,《金樓子》、《御覽》、《事文類聚》作『擬』,古通。」《校注》:「『疑』,《金樓子》作『擬』,《御覽》、《事文類聚》引同。按《漢書何武王嘉師丹傳贊》:『董賢之愛,疑於親戚。』顏注:『疑,讀曰擬;擬,比也。』意舍人此文,原是『疑』字。《金樓子》等作『擬』,蓋改引也。」《考異》:「按:疑、擬古通。《易文言》:『陰疑於陽。』疑、擬也。《集韻》雲:『疑同擬。』《禮射義》:『而以大夫爲貴賓爲疑也。』疏:『疑、擬也。』是在下比擬於上也。」按《漢書食貨志下》:「東置滄海郡,人徒之費疑於南夷。」顏注:「疑讀曰儗。儗謂比也。」《禮記曲禮下》:「儗人必於其倫。」鄭注:「儗猶比也,倫猶類也。比大夫當於大夫,比士當於士,不以其類,則有所褻。」孔疏:「儗,比也;倫,匹類也。凡欲比方於人,當以類相併,不得以貴比賤,則爲不敬也。」疑與儗、擬並通。
施之尊極。
《義證》引《綴補》雲:「《事文類聚》引『之』作『於』,義同。」
豈其當乎。
「其」,範校:「顧校作『有』。」《校證》:「《御覽》、《事文類聚》『豈』作『不』,『當』作『豈』。顧校『其』作『有』。」《校注》:「《金樓子》作『不其嗤乎』。張紹仁『其』改『有』。按《御覽》、《事文類聚》引並作『不其蚩與嗤通乎』,與《金樓子》合。」《考異》:「蚩、當皆通,此別本異文,兩存爲是。」《補正》:「按句首以『豈其』二字發端者,古籍中多有之。如《詩陳風衡門》二、三章僅八句,即有四句以『豈其』發端。可證改『其』爲『有』之非。」按《校證》謂「當作豈」者誤。據《校注》應是「當作蚩」,豈蚩形近,疑爲排版之誤。
反道若斯。
《校證》:「《文通》二五『道』作『古』。」《校注》:「按《雜文》篇:『自桓麟《七說》以下,左思《七諷》以上,……或文麗而義暌,或理粹而辭駁,……唯《七厲》敘賢,歸以儒道。』則《七諷》之『說孝不從』,當是違反『儒道』。《原道》篇贊『炳耀仁孝』,《諸子》篇『至如商韓,六蝨五蠹,棄孝廢仁』,《程器》篇『黃香之淳孝』,足見舍人爲重視『孝』者,故以『反道』評之。若作『古』,則非其指矣。」按《尚書大禹謨》:「反道敗德。」孔傳:「狎侮先王,輕慢典教,反正道,敗德義。」《史記宋微子世家》:「毋反毋側,王道正直。」集解:「馬融曰:反,反道也。側,傾側也。」《呂氏春秋音初》篇:「君子反道以修德。」《漢書昭帝紀》:「詔曰:燕王迷惑失道,前與齊王子劉澤等爲逆,抑而不揚,望王反道自新。」反道有二義,一爲離棄正道,一爲復歸正道,此用《尚書》義。
若夫君子擬人,必於其倫。
《校注》:「《禮記曲禮下》:『儗人必於其倫。』鄭注:『儗,猶比也。』是『擬』當作『儗』,始與《曲禮》合。《歷代賦話續集》十四引作『儗』,蓋意改也。」《考異》:「按:疑、擬、儗古皆通。《易系詞上》:儗之而後言。」按《說苑奉使》:「倉唐曰:《禮》,擬人必於其倫,諸侯毋偶,無所擬之。」向宗魯《說苑校證》:「《紀聞》引『擬』作『儗』,與《曲禮》合。」《晉書李重傳》:「重奏曰:……然古之厲行高尚之士,或棲身巖穴,或隱跡丘園,或克己復禮,或耄期稱道,出處默語,唯義所在。未可以少長異操,疑其所守之美,而遠同終始之責,非所謂擬人必於其倫之義也。」《郗鑑傳》:「鑑曰:擬人必於其倫。」《三國志魏書辛毗傳》裴注:「臣松之以爲擬人必於其倫,取譬宜引其類,故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類聚》卷十七引晉張敏《頭責子羽文》曰:「且擬人其倫。」《說苑》後,多從「擬」,想《文心》亦是。
雖寧降無濫。
「降」,黃本作「僭」,黃校:「元作『降』,孫改。」《校證》:「『僭』原作『降』,梅據孫汝澄改。」《校注》:「按何本、梁本、謝鈔本正作『僭』;《文通》引同。孫改是也。」《補正》:「《詩商頌殷武》:『不僭不濫』毛傳:『賞不僭,刑不濫也。』」《考異》:「按:孫改是。」按《左傳》襄公二十六年:「歸生聞之:善爲國者,賞不僭而刑不濫。賞僭,則懼及淫人;刑濫,則懼及善人。若不幸而過,寧僭無濫。」範注:「《左傳》哀五年杜注:『僭,差也。濫,溢也。』」楊伯峻注:「僭、濫,如僭越,氾濫。皆過差而不當之義,此謂不當賞而賞,不當罰而罰。……此數語亦見《荀子致士》篇,當本之《左傳》。」《荀子致士》篇:「賞不欲僭,刑不欲濫。賞僭則利及小人,刑濫則害及君子。若不幸而過,寧僭勿濫。與其害善,不若利淫。」與《左傳》小異。《後漢書郭寵傳》:「(寵)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不濫。」均作「僭」,從黃本改。
然高厚之詩,不類甚矣。
《匯校》:「『厚』字漫漶,據黃本補。」《校證》:「『厚』原作『原』,馮校雲:『原當作厚。』黃注本改。」《校注》:「『厚』,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作『原』;《文通》引同。馮舒雲:『原當作厚。』按黃氏改『原』爲『厚』是。高厚之詩不類,見《左傳》襄公十六年。」《考異》:「按:左襄十六年傳:『齊高厚之詩不類。』黃本是。」按《左傳》襄公十六年:「晉侯與諸侯宴於溫,使諸大夫舞,曰:『詩歌必類。』齊高厚之詩不類。」杜注:「齊有二心故。」孔疏:「歌古詩,各從其恩好之義類,高厚所歌之詩,獨不取恩好之義類,故杜雲齊有二心。劉炫雲:『歌詩不類,知有二心者,不服晉,故違其令。違其令,是有二心也。』」此作「厚」是。「原」乃其形誤。
凡巧言易摽。
「摽」,黃本同,範注本、《校證》、《義證》均作「標」。按二字通。《管子侈靡》篇:「摽然若秋雲之遠。」尹知章注:「摽,高舉貌。」《說文》木部:「標,木杪末也。」段注:「引伸之義曰標舉。」《類聚》卷十六引齊王融《皇太子哀策文》曰:「曖徽儀而可慕,摽嗣子之純心。」《文選》卷十二郭璞《江賦》:「標之以翠蘙,泛之以遊菰。」李善注:「標,猶表識也。」亦其證。
依俙其旨。
「俙」,黃本作「希」。範注本、《校證》、《義證》同。《校證》:「兩京本『希』作『稀』。」《義證》:「元刻本作『俙』。」《注訂》:「『希』通『稀』。」《匯校》:「按『俙』,《說文》:『訟而相是也。』段注:『謂內爭而外順也。』當作希或稀。」按《王力古漢語字典》俙字條:「依俙同依稀。」《宋書王景文傳》:「上詔答曰:……既非聖人,不能見吉凶之先,正是依俙於理,言可行而爲之耳。」《南史王彧(字景文)傳》同。《魏書劉昶傳》:「使千載之後,我得髣像唐虞,卿等依俙元、凱。」《類聚》卷二十七引梁丘遲《還林賦》曰:「依俙子陵之釣,髣髴滄浪之歌。」卷三十八引陳陽慎《從駕祀麓山廟詩》曰:「依俙長安驛,蕭條都尉城。」卷十一引後魏溫子升《舜廟碑》曰:「龍駕帝服,蓋依俙於慕舜;交鼓亙瑟,實髣髴於聞韶。」卷五十引宋顏延之《爲齊景靈王世子臨會稽郡表》曰:「此郡歌風蹈雅,既髣髴於淹中;春誦夏弦,實依俙於河上。」均其證。《匯校》改作「依稀」。
始有賞際奇至之言。
《校證》:「『始』,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誤『斯』。《文通》『賞』作『實』。案《文選》沈休文《宋書謝靈運傳論》『諷高歷賞』(此事黃侃所舉),任彥升《王文憲集序》『綴賞無地』,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序》『賞心樂事』,如此之等,上非故訓,下異方言,相沿習用,不以爲異;而當時驟讀,頗費摸索,故彥和謂之情澆文訛也。《文通》作『實』,誤。」範注:「此節所論,未得確解,聊引《世說新語》數事說之。賞際奇至(至疑當作致)或即如《文學》篇:『謝公因子弟集聚,問《毛詩》何句最佳。遏稱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公曰:訐謨定命,遠猷辰告。謂此句偏有雅人深致。』《詩》三百篇似不得單指一二句以爲最佳,然各以己之所喜,謂有深致,似尚無大過。又如劉注引《郭璞別傳》曰:『璞奇博德通,文藻粲麗,才學賞豫,足參上流。』又:『孫興公作《庾公誄》。袁羊曰:見此張緩。於時以爲名賞。』《晉書文苑顧愷之傳》:『嘗爲《箏賦》成,謂人曰:吾賦之比嵇康琴,不賞者必以後出相遺;深識者亦當以高奇見賞。』六朝人好言賞,然如上例,似不應致譏。《明詩》篇雲:『宋初文詠,爭價一句之奇。』或其甚者,竟舉一字以爲賞。李諤上書謂『爭一字之巧』,殆指此歟!」《校注》:「《文選》謝靈運《遊南亭》詩『賞心唯良知』,又《鄴中集詩序》『賞心樂事』,謝朓《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橋》詩『賞心於此遇』,沈約《遊沈道士館》詩『寄言賞心客』,任昉《王文憲集序》『綴賞無地』,並用賞字關心解之例。又按《漢書酷吏尹賞傳》:『尹賞,字子心。』古人立字,展名取同義。是賞關心解,漢人已用矣。」《義證》引《斟詮》雲:「賞際奇至,猶言『賞會奇致』,亦即『欣賞領會奇異情致』之意也。際,《說文》:『壁會也。』段注:『兩牆相合之縫也。』《廣雅釋詁》四:『際,會也。』賞際,猶言賞會,《宋書謝弘微傳》:『唯與族子靈運、瞻、曜、弘微,並以文義賞會。』『至』,與『致』通。《莊子外物》:『然則廁足而墊之致黃泉。』《釋文》:『致,至也,本亦作至。』《禮記禮器》:『禮也者,物之致也。』鄭注:『致之言至也。』奇致,猶言奇趣。《字彙》:『致,趣也。』《南史蕭範傳》:『招集文士,率意題章,亦時有奇致。』謝朓《敬亭山》詩:『要欲追奇趣,即此陵丹梯。』」又引《注訂》雲:「賞際奇至,此言文成當賞鑑之際,而有驚奇高至之感,至猶致也。」
終無撫叩酬即之語。
「酬即」,黃校:「謝雲:(即)當作『酢』。」範校:「鈴木雲:岡本作『即酬』。」《校證》:「『有』原作『無』,鈴木雲:『當作有。』案作『有』義長,今據改。」又:「『即』,謝雲:『當作酢。』《文通》作『酢』。案《文選》謝靈運《南樓望所遲客》雲『即事怨睽攜』,沈休文《鐘山詩應西陽王教》雲『即事既多美』,謝玄暉《敬亭山詩》雲『即此陵丹梯』,當即彥和所指,不當作『酢』。日本刊本『即』移『酬』上。」《札記》:「『無』當作『有』。『賞際奇至』『撫叩酬即』二語,今不知所出。用『賞』者,如沈休文《宋書謝靈運傳論》之『諷高歷賞』。用『撫』者,如傅季友《爲宋公修張良廟教》之『撫事彌深』。」範注:「『撫叩酬酢』,或即如《言語》篇:『顧司空未知名,詣王丞相。丞相小極,對之疲睡。顧思所以叩會之。因謂同坐曰:昔每聞元公(顧榮)、道公協贊中宗,保全江表,體小不安,令人喘息。丞相因覺,謂顧曰:此子珪璋特達,機警有鋒。』單舉一字,指以爲情,或即如《排調》篇:『庾園客詣孫監,值行,見齊莊在外,尚幼而有神意。庾試之曰:孫安國何在?即答曰:庾稗恭家。庾大笑曰:諸孫大盛,有兒如此。又答曰:未若諸庾之翼翼。還語人曰:我故勝,得重喚奴父名。』注引《孫放別傳》曰:『放應機制勝,時人仰焉。』《說文》:『賞,賜有功也。』《廣雅釋詁》三:『撫,持也。』」《義證》:「《斟詮》作『終有撫叩即酬之語」』校雲:『即酬』原倒作『酬即』,據鈴木引岡本乙正。『撫叩即酬』,猶言隨機叩問,即口酬答也。撫,讀如『撫今思昔』之撫。《說文》:『撫,一曰揗也。』《說文》『揗』字段注:『《廣雅釋詁》曰:循,順也。今人撫循字,古蓋作揗。』《說文通訓定聲》:『揗,叚借爲循。』揗、順皆隨義。酬即酬酢,有應對之義。《蒼頡篇》:『主答客曰酬,客酬主人曰酢。』《易繫辭上》:『是故與酬酢。』注:『酬酢,猶應對也。』沈約《與範述曾》詩:『仰酬睿旨。』……謝靈運《應暘》詩:『調笑輒酬答,嘲謔無慚沮。』撫,《廣雅釋詁》訓持。而執,持也,見《詩簡兮》『左手執鑰』句鄭箋。《廣雅釋詁》亦訓持。《漢書食貨志》:『輕微易藏,在乎把握。』是撫之本訓爲執持掌握也。」《校釋》:「『始有賞際奇至之言』二句,頗難索解。觀下文獨標『賞』『撫』二字,用相詆訶,則晉人文中,或有『賞際奇至』『撫叩酬酢』等詞,舍人病其用字訛義,致意義依希。然以錫賚作心解之意,用執握指情理爲言,乃文家引申本義而用之之法,初不必爲瑕累。蓋一字初本一義,及文家轉相引申,而後數義一字。如都本先王宗廟所在地,而《詩》有『洵美且都』,則以爲都閒矣;《史記》有『姣冶嫺都』,則以爲都雅矣。蓋都城爲人物萃薈之地,才質閒美者衆,異於他方,故引申爲閒雅之義。……以此論彼,事同一例,不得曰『雅頌未聞』也。」《校注》:「按《文選》傅亮《爲宋公修張良廟教》『微管之嘆,撫事彌深』,又『撫事懷人』,謝靈運《從遊京口北固應詔》詩『撫志慚場苗』,顏延之《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撫存悼亡』,並用『撫』字預情理之例。」駱鴻凱《文選學餘論》二《指瑕》:「按用『賞』者,《文選》如沈休文《宋書謝靈運論傳》之『諷高歷賞』,任彥升《王文憲集序》之『綴賞無地』(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序》亦有「賞心」之語)。用『撫』者,如傅季友《爲宋公修張良廟教》之『撫事懷人』,《爲宋公求加贈劉前將軍表》之『撫事永念』。用『即』者,如謝靈運《南樓中望所遲客》之『即事怨睽攜』,沈休文《遊鐘山詩》之『即事既多美』,謝玄暉《敬亭山詩》之『即此陵丹梯』。此類上非故訓,下異方言,後人沿習,不以爲異。而當時驟讀,頗費摸索。謂之『情訛』『文澆』,非過語也。」《考異》:「按:撫叩即酬,相對而言,岡本爲長。」按此二句頗難解,故備引諸家之說。《毛詩小大雅譜》鄭箋:「飲之而有幣酬,即饗所用。」即同卽,《衛風氓》:「匪來貿絲,來卽我謀。」鄭箋:「匪,非;卽,就也。此民非來買絲,但來就我,欲與我謀爲室家也。」《說文》:「卽,卽食也。」段注:「卽當作節,《周易》所謂節飲食也。節食者,檢制之使不過。故凡止於是之詞謂之卽,凡見於經史言卽者,皆是也。《鄭風》毛傳:卽,就也。」「酬卽」與上句「奇至」對文,《考異》謂與「撫叩」相對而言,非是。又按《校證》依鈴木、黃侃說改「無」爲「有」,驗之下文,近是,從改。
雅頌未聞。
《校注》:「此段專就文字訓詁言,『頌』,疑當作『頡』。雅謂《爾雅》,頡謂《倉頡篇》也。」《補正》:「按此段專就文字訓詁言,與《詩》之雅頌無關。『頌』乃『頡』之誤。已詳《練字》篇『並貫練雅頌』條。」
至乃比語求蚩。
「蚩」,範校:「鈴木雲:岡本作『媸』。」《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蚩』作『媸』。」《考異》:「按:蚩、媸互通。陸機《文賦》:『姘蚩好惡。』蚩即媸也。」按蚩、媸、嗤互通。《說文》無媸字,字本作蚩。說見上。又:《校釋》:「『比語』,按諸本皆作『比』,疑切字之誤,下言反音,詞異義同,皆指其時反切之學也。」
若排人美辭。
「排」,黃校:「王本作『掠』。」《校證》:「『排』王惟儉本作『掠』。吳雲:疑作『採』。」《補正》:「『排』,黃校雲:『王本即訓故本作掠。』文溯本剜改爲『掠』。何焯雲:『排,疑作採。』吳翌鳳校同。按《說文》手部:『排,擠也。』《廣雅釋詁三》:『排,推也。』其訓與此均不愜,當以作『掠』爲是。《左傳》昭公十四年:『己惡而掠美爲昏。』杜注:『掠,取也。』詁此正合。若作『排』,則與下幾句文不屬矣。」《義證》引斯波六郎雲:「作『掠』者應從。」《考異》:「按:排、推也,掠、取也。左昭十四年《傳》:『掠美爲昏。』從『掠』是。」按《說文》無掠字,新附有之,雲:「奪取也。」又手部:「排,擠也。」「抵,擠也。」段注:「抵,排而相距也。」《南齊書王僧虔傳》:「僧虔宋世嘗有書誡子曰:……吾在世,雖乏德素,要復推排人間數十許年,故是一舊物,人或以比數汝耳。」疑此作「排」亦通。然不及從「掠」字義長。從王惟儉本改。
西京賦稱中黃育獲之疇。
《校證》:「『儔』原作『疇』,日本刊本作『儔』,案《文選西京賦》:『乃使中黃之士,育獲之儔。』字正作『儔』,今據改正。」按儔通疇。《說文》田部:「疇,耕治之田也。從田,象耕田之形。」段注:「耕者,犁也,犁其田而治之,其田曰疇。……許謂耕治之田爲疇,耕治必有耦,且必非一耦,故賈逵注《國語》曰:一井爲疇。杜預注《左傳》曰:並畔爲疇。並畔則二井也。引申之,高注《國策》、韋注《漢書》:疇,類也。王逸注《楚辭》:二人爲匹,四人爲疇。張晏注《漢書》:等也。如淳曰:家業世世相傳爲疇。考《國語》:人與人相疇,家與家相疇。《戰國策》曰:夫物各有疇。《漢書》曰:疇人子弟。王粲賦:顯敞寡疇。曹植賦:命疇嘯侶。蓋自唐以前無不用從田之疇,絕無用從人之儔。訓類者,此古今之變,不可不知也。楊倞注《荀卿》乃雲疇當爲儔矣。」《說文》人部:「儔,翳也。」段注:「翳者,華蓋也,引伸爲凡覆蔽之稱。按《玉篇》:儔,直流切,侶也。又大到切,翳、隱蔽也。《廣韻》尤韻:儔,侶也。直由切。號韻:儔,隱也,徒到切。是儔有隱蔽之訓,而其音與疇侶絕不同。與翿、纛音同,由其義相近也。翳義廢而侶義獨行矣。然自唐以前用儔侶皆作疇,絕無作儔者。……疇亦類也。今或作儔矣。然則用儔者起唐初,以至於今。」《漢書車千秋傳》:「上報曰:……曩者,江充先治甘泉宮人,轉至未央椒房,[八]以及敬聲之疇﹑李禹之屬謀入匈奴,有司無所發,今丞相親掘蘭臺蠱驗,所明知也。」《敘傳上》引班彪《王命論》:「燕雀之疇不奮六翮之用。」此作「疇」,或亦存古本之舊,《校證》據李善注《文選》改,非是。
而應邵釋疋。
「邵」,黃本作「劭」。《校證》:「『劭』,馮本、汪本、畲本作『邵』。」《義證》:「按『邵』字當是從元刻本而誤。」按從黃本改。
斯豈辯物之要哉。
「辯」,《校證》作「辨」。《義證》:「辯、辨通。」按《易同人》象辭:「君子以類族辨物。」孔疏:「辨物,謂分辨事物,各同其黨,使自相同,不間雜也。」《未濟》象辭:「君子以慎,辨物居方。」王弼注:「辨物居方,令物各當其所也。」孔疏:「君子見未濟之時,剛柔失正,故用慎爲德,辨別衆物,各居其方,使皆得安其所,所以濟也。」《文選》卷四左思《三都賦序》:「且夫任土作貢,《虞書》所著;辯物居方,《周易》所慎。」李善注:「《周易》曰:君子以慎,辯物居方。」是二字相通之證。又《易繫辭下》:「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阮元《挍勘記》:「石經嶽本閩監毛本同,釋文出辯物,錢本亦作辯。」
車兩而馬疋。
範注:「《周禮地官小司徒》:『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四甸爲縣,四縣爲都,以任地事而令貢賦。凡稅斂之事。』鄭注引《司馬法》曰:『六尺爲步,步百爲畮,畮百爲夫,夫三爲屋,屋三爲井,井十爲通,通爲匹馬。』正義曰:『三十家使出馬一匹,故曰通爲匹馬。』今存《風俗通》無釋匹之文。《藝文類聚》九十三引《風俗通》雲:『馬一匹,俗說相馬比君子,與人相匹。或曰,馬夜行,目明照前四丈,故曰一匹。或曰度馬縱橫,適得一匹。或說馬死賣得一匹帛。或雲,《春秋》左氏說,諸侯相贈乘馬束帛,束帛爲匹,與馬相匹耳。』案此皆與量首數蹄說未合。《說文》:匹,四丈也。《漢書食貨志》:布帛廣二尺二寸爲幅,長四丈爲匹。《尚書牧誓》:『戎車三百兩。』傳:『車稱兩。』《風俗通》:『車有兩輪,故稱爲兩;猶履有兩隻,亦稱爲兩。』段玉裁注《說文》匹字雲:『凡言匹敵匹耦者,皆於二端或兩取意(二丈爲一端,二端爲兩,每兩爲一匹)。凡言匹夫匹婦者,於一兩成匹取意。兩而成匹,判合之理也,雖其半亦得雲匹也。馬稱匹者,亦以一牝一牡離之而云匹,猶人言匹夫也。』案本篇『疋』字皆當作『匹』。《孟子告子》:『力不能勝一匹雛。』孫奭《音義》雲:『匹,丁公著作疋。』是也。疋即匹字之訛,蓋漢隸匹有變八爲小而作『』者,見武榮馮緄等碑,故俗又訛爲疋。且以匹爲匹偶之匹,疋爲丈疋之疋,則尤訛也。」《校注》:「按《書牧誓序》:『武王戎車三百兩。』孔傳:「車稱兩。」《詩召南鵲巢》:『百兩御之。』毛傳:「百兩,百乘也。」此車稱『兩』之證。《易中孚》爻辭:『馬匹亡。』《書文侯之命》:『馬四匹。』此馬稱『匹』之證。《廣韻》五質:『匹,俗作疋。』活字本『疋』作『匹』,下同。」按《說文》疋部:「疋,足也。上象腓腸,下從止。《弟子職》曰:段注:《弟子職》,《管子》書篇名,《漢藝文志》已列於《孝經》十一家。是其單行久矣。問疋何止。段注:謂問尊長之臥足當在何方也。古文以爲《詩》大疋(雅)字。段注:雅各布本作疋,誤。此謂古文叚借疋爲雅字,古音同在五部也。亦以爲足字。段注:此則以形相似而叚借,變例也。或曰胥字。段注:此亦爲同音叚借,如府吏胥徒之胥,徑作疋可也。一曰:疋,記也。段注:記下雲疋也,是爲轉註,後代改疋爲疏耳。此與足也別一義。」今本《管子》止作趾。《說文》匸部:「匹,四丈也。」《漢書食貨志》:「布廣二尺二寸爲幅,長四丈爲匹。」疋本無匹義,後因與匹形近,訛爲匹。
兩稱目。
黃本句前有「疋」字,黃校:「元脫,楊補。」《校證》:「『疋』原脫,梅據楊補。王惟儉本有。」《校注》:「『疋』,黃校雲:『元脫,楊補。』此沿梅校。徐校沾『疋』字。按張本、何本、謝鈔本正有『疋』字,未脫。」《考異》:「按:楊補是。」《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無(第二)『疋』字。」《匯校》:「『疋兩』承上『車兩而馬疋』而言,『疋』字當有。」此從黃本補「疋」字。
則雖單爲疋矣。
《校證》:「凌本謂『元脫楊補』者爲此『疋』字,誤。」
蓋車貳佐乘。
《校注》:「按此文淆次,當乙作『車乘貳佐』,始能與下句『馬儷驂服』相對。『車乘貳佐』者,謂車乘有貳車、佐車也。」按範注:「《禮記少儀》:『乘貳車則貳,佐車則否。貳車者,諸侯七乘,上大夫五乘,下大夫三乘。』鄭注:『貳車佐車,皆副車也。朝祀之副曰貳;戎獵之副曰佐。』」疑楊說近是。
疋夫疋婦,亦配義也。
「也」,黃本作「矣」,範校:「顧校作『也』。」《校證》:「兩京本、王惟儉本、顧校本『矣』作『也』。《演繁露》十四引此句作『如匹夫匹婦之稱匹是也』,字亦作『也』。何校『矣』改『也』。」《補正》:「『矣』,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訓故本、四庫本作『也』。馮舒校『矣』作『也』。何焯、顧廣圻校同。按『也』字是。既與上『則雖單爲疋矣』句避復,語氣亦較勝。《演繁露》十四引此二句作『如匹夫匹婦之稱匹是也』。是所見本即作『也』,當據改。」
夫辨言而數蹄。
「辨」,黃本作「辯」,「數」下有「筌」字,黃校:「(言)一作『疋』,(筌)一作『首』。」範注:「夫辯言而數筌蹄,應依一作『辯匹而數首蹄。』」《校釋》:「范文瀾注謂『應依一作辯匹而數首蹄』,是也。」《校證》:「『疋』原作『言』,徐校作『疋』,梅六次本改『疋』。今從之。『首』字,馮本、汪本、畲本、王惟儉本脫,徐補『首』字。他本作『筌』字。鍾本、梁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作『首』字,今從之。」《校注》:「黃校雲:『(言)一作疋,(筌)一作首。』萬曆梅本作『夫辯言而數筌蹄』,校雲:『(筌)一作首。』天啓梅本作『夫辯疋而數首蹄』,校雲:『(首)元作筌。』何本、凌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岡本、尚古本、崇文本作『夫辯言而數首蹄』。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夫辯言而數蹄』,脫一『首』字。徐校補「首」字。按《大戴禮記小辯》篇:『《爾雅》以觀於古,足以辯言矣。』上文有『量首數蹄』語,則作『夫辯言而數首蹄』是也。」《考異》:「按:上文有『或量首數蹄』,此從『首』是。」《補正》:「王批本作『夫辯言而數筌』。」《義證》:「按元刻本作『夫辨言而數蹄』。辨、辯通。」按上文雲:「而應劭釋疋,或量首數蹄,斯豈辯物之要哉!」可證「首」字應有,且與下句「閹尹」相儷。「辨疋」乃合「釋疋」與「辯物」言之,作「辨言」者非是。從《校證》改、補。
可以無慚於千載也。
「慚」,黃本作「慚」。範校:「鈴木雲:梅本、閔本、岡本作『愧』。」《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王謨本、岡本、崇文本『慚』作『愧』。」《補正》:「『慚』,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岡本、尚古本、王本、崇文本作『愧』。按以《祝盟》篇『所貴無慚』及《事類》篇『無慚匠石矣』例之,作『愧』非是。《養氣》篇有『或慚鳧企鶴』語。」《義證》:「按元刻本作『慚』。」《考異》:「按:慚、慚一字,慚、愧一義也。」按《說文》愧作媿,在女部:「媿,慚也,從女,鬼聲。愧,媿或從恥省。」段注:「慚下曰:媿也。二篆爲轉註。」
雖有雋才。
「雋」,黃本作「儁」。《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儁』作『雋』。」《義證》:「按元刻本正作『雋』。」按《說文》隹部:「雋,肥肉也。從弓,所以射隹。」段注:「雋,鳥肥也。各本作肥肉也。今依《廣韻》。《廣韻》不雲《說文》,然必《說文》善本也。不言鳥則字何以從隹。……惟野鳥味可以言雋,故從弓。」《玉篇》:「雋,鳥肥也。」《漢書蒯通傳》:「通論戰國時說士權變,亦自序其說,凡八十一首,號曰《雋永》。」顏注::「雋音字兗反。雋,肥肉也。永,長也。言其所論甘美,而義深長也。」通儁,《國語鄭語》:「秦仲、齊侯,姜、嬴之雋也。」《左傳》莊公十一年:「得儁曰克。」孔疏:「克,訓勝也。戰勝其師,獲得其軍內之雄儁者,故云得儁曰克。」《釋文》:「儁音俊,本或作俊。」阮元《挍勘記》:「得儁曰克,淳熙本、足利本儁作雋。《釋文》雲:『本或作俊。』諸本皆作儁。案《漢書陳湯傳》注引作『俊』。《玉篇》雲:『儁同俊。』」是二字或有互用者。
養氣第四十二
昔王充著述,制《養氣》之篇,驗己而作,豈虛造哉!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心慮言辭,神之用也。率志委和,則理融而情暢;鑽礪過分,則神疲而氣衰;此性情之數也。夫三皇辭質,心絕於道華;帝世始文,言貴於敷奏;三代春秋,雖沿世彌縟,並適分胸臆,非牽課才外也。戰代枝詐,攻奇飾說;漢世迄今,辭務日新,爭光鬻採,慮亦竭矣。故淳言以比澆辭,文質懸乎千載;率志以方竭情,勞逸差於萬里;古人所以餘裕,後進所以莫遑也。
凡童少鑑淺而志盛,長艾識堅而氣衰,志盛者思銳以勝勞,氣衰者慮密以傷神,斯實中人之常資,歲時之大較也。若夫器分有限,智用無涯,或漸鳧企鶴,瀝辭鐫思,於是精氣內銷,有似尾閭之(波)【泄】;神志外傷,同乎牛山之(木)【伐】;怛惕之盛疾,亦可推矣。
至如仲任置硯以綜述,(敬)【叔】通懷筆以專業,既暄之以歲序,又煎之以日時,是以曹公懼爲文之傷命,陸雲嘆用思之困神,非虛談也。
夫學業在勤,故有錐股自厲;(志)【至】於文也,則【有】申寫鬱滯;故宜從容率情,優柔適會。若銷鑠精膽,蹙迫和氣,秉牘以驅齡,灑翰以伐性,豈聖賢之素心,會文之直理哉!
且夫思有利鈍,時有通塞,沐則心覆,且或反常,神之方昏,再三愈黷。是以吐納文藝,務在節宣,清和其心,調暢其氣,煩而即舍,勿使壅滯,【意得】則舒懷以命筆,理伏則投筆以之卷懷,逍遙以針勞,談笑以藥勌,常弄閒於才鋒,賈餘於文勇,使刃發如新,湊理無滯,雖非胎息之萬術,斯亦衛氣之一方也。
贊曰:紛哉萬象,勞矣千想。玄神宜寶,素氣資養。水停以鑑,火靜而朗。無擾文慮,鬱此精爽。
集 校:
夫三皇辭質。
《校注》:「『皇』,兩京本、胡本作『王』。按『王』字非是。《孝經》緯《援神契》:『三皇無文。』《周禮地官》保氏賈疏引。是其證。」
戰代枝詐。
「枝」,範校:「鈴木雲:岡本作『技』。」《校證》:「『枝』兩京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作『技』。徐校作『譎』。」《補正》:「『枝』,兩京本、胡本、訓故本、岡本作『技』。徐校『枝』作『譎』。按『枝』與『技』於此均費解,與『譎』之形亦不近,恐非舍人之舊。疑當作『權』。權,俗作權。蓋初由權作權,後遂訛爲枝或技耳。此雲『權詐』,正如《諧隱》篇『蓋意生於權譎』之權譎然也。《說文》言部:『譎,權詐也。』《詩大序》孔疏:『譎者,權詐之名。』楊雄《尚書箴》:『秦尚權詐。』《類聚》四八引。《論衡定賢》篇:『以權詐卓譎,能將兵御衆爲賢乎?是韓信之徒也。』《漢書刑法志》:『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併爲戰國。……雄桀之士因勢輔時,作爲權詐以相傾覆,吳有孫武,齊有孫臏,魏有吳起,秦有商鞅,皆禽敵立勝,垂着篇籍。當此之時,合從連衡,轉相攻伐,代爲雌雄。……世方爭於功利,而馳說者以孫、吳爲宗。』《抱朴子外篇仁明》:『曩六國相吞,豺虎力兢,高權詐而下道德。』並以『權詐』連文,可證。又按劉向《戰國策書錄》『是故始皇因四塞之固,……並有天下,杖於謀詐之弊。』『枝』或技,豈『杖』之誤歟?以其形最近,姑附識於此。」《考異》:「按:技、枝形近而訛,從『技』是。即《莊子天下》篇所謂各得一察之旨。」《義證》引《斟詮》雲:「謂戰國時代縱橫遊談,競尚妍巧詭詐也。技,《說文》:『巧也。』……技詐,猶言巧詐。《韓非子說林上》:『故曰巧詐不如拙誠。』」郭注:「『技』原作『枝』,今依岡本校改。技枝形近致訛。《莊子養生主》『技經肯綮之未嘗』,彼文技字則枝字之訛,可證也。」《匯校》:「按:『枝』字校議紛紜,但見於版本者唯枝與技耳。『技』義較長,今從郭說,據岡本改。」按《說文》木部:「枝,木別生條也。」段注:「艹部曰:莖,枝主也。干與莖爲艹木之主,而別生條謂之枝,枝必岐出也。故古枝岐通用。」岐字亦作歧,岔路也。枝詐謂詐僞旁出,若枝條之離於本幹,岐徑之偏於大道也。義通,毋需改。《校注》謂宜從「權」或「杖」,與上文之「辭質」不對,非是。郭注從岡本改「技」,亦不及「枝」字義長。《易繫辭下》:「中心疑者其辭枝。」孔疏:「枝,謂樹枝也。中心於事疑惑,則其心不定,其辭分散,若閒枝也。」
若夫器分有限。
《校證》:「『器』,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作『氣』,涉下文『精氣』而誤。」按作「器」是。《魏書蕭寶寅傳》:「器分定於下,爵位懸於上。」《北史王昕傳》:「語其器分,何因到此?」《南史韋叡傳》論:「其器分有在,隆名豈虛得乎?」均其證。
有似尾閭之波。
《校證》:「『波』兩京本作『泄』。《文通》二一無『有』字。」《補正》:「『波』,兩京本、胡本作『泄』。按『泄』字蓋出後人妄改,不如『波』字義長。《均藻》四引作『波』。」《補正》:「按『泄』同『泄』字是。《玉篇》水部:『泄,又思列切。漏也。泄,同上。』《廣韻》十七薛:『泄,漏泄也。……亦作泄。』上句言『銷』,下句言『泄』,文意始合;聲律亦諧。作『波』非是。《文選》嵇康《養生論》:『或益之以畎澮,而泄之以尾閭。』李注引司馬彪(《莊子注》)曰:『尾閭,水之從海水出者也。一名沃燋,在東大海之中。尾者,在百川之下,故稱尾。閭者聚也,水聚族之處,故稱閭也。』李翰周注:『畎澮,細流也。尾閭,海水泄處也。言人之服藥,所益如細流之進,而多泄其精,如尾閭之泄。』」按《莊子秋水》篇:「天下之水,莫大於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尾閭泄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成玄英疏:「尾閭者,泄海水之所也;在碧海之東,其處有石,闊四萬裏,厚四萬裏,居百川之下尾而爲閭族,故曰尾閭。海水沃着即焦,亦名沃焦也。」《釋文》:「尾閭,崔雲:海東川名。司馬雲:泄海水出外者也。」《抱朴子內篇論仙》:「但以升合之助,不供鍾石之費,畎澮之輸,不給尾閭之泄耳。」泄本作泄。此作「泄」字是,與《莊子》合,且下句「木」字兩京本、胡本作「伐」,亦相儷。從兩京本改。
同乎牛山之木。
《校證》:「『木』,兩京本作『伐』。《文通》無『乎』字。」《校注》:「『木』,兩京本、胡本作『伐』。按『伐』字亦出後人妄改。」《考異》:「按:上言『波』,下言『木』,實字相偶,從『木』是。牛山之木,見《孟子告子上》。」《補正》:「按『伐』字是。『伐』與上句之『泄』皆動詞。《孟子告子上》:『孟子曰:牛山之木嘗美矣,以其郊於大國也,斧斤伐之,可以爲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櫱之生焉,牛羊又從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見其濯濯也,以爲未嘗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亦猶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爲美乎?……故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趙注:『牛山,齊之東南山也。邑外謂之郊。息,長也。濯濯,無草木之貌。牛山未嘗盛美,以在國郊,斧斤牛羊使得不得有草木耳,非山之性無草木也。』」此作「伐」是,說見上。後文亦有「伐性」語。從兩京本改。
怛惕之盛疾。
「盛」,黃校:「一作『成』。」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怛)作『恆』。」《校證》:「張之象本『怛』誤『恆』。『盛』,梅六次本改『成』,『成』、『盛』古通。」範注:「《說文》:『怛,憯也。』《毛詩匪風》:『中心怛兮。』傳雲:『怛,傷也。』《文選》嵇康《幽憤詩》:『怛若創痏。』《說文》:『惕,驚也。』《一切經音義》七:『惕,怵惕,悚懼也。』怛惕有迫促傷害之義,『盛』一作『成』,是。」《校注》:「『怛』,張本作『恆』。『盛』,黃校雲:『一作成。』天啓梅本改『成』。按『恆』字誤。《史記文帝紀》:『(十七年)憂苦萬民,爲之怛惕不安。』是『怛惕』連文之證。『盛』讀平聲,在器中曰盛。《史記文帝紀》集解引應劭注。『怛惕盛疾』,猶言疾在怛惕之中,即憂能傷人之意也。天啓梅本改『成』,非是。」《義證》:「《注訂》:『怛惕者傷害心性,違養氣之道,以致有盛疾之累,盛作成亦通。怛音達。』……《斟詮》改爲『怛惕之成疾』,釋雲:『謂憂傷勞瘁而成疾病也。』」《考異》:「按:『怛惕』見《孟子》。『恆』字形近而訛,梅本是。又按成、盛古通。左宣二年傳:宣子盛服將朝。注:盛、音成、本或作成。」按《文選》卷十八馬融《長笛賦》:「聽簉弄者,遙思於古昔,虞志於怛惕,以知長戚之不能閒居焉。」李善注:「簉弄,蓋小曲也。《說文》曰:簉,倅字如此。毛萇傳曰:怛怛惕惕,憂勞也。」《類聚》卷二十八引曹植《感節賦》:「內紆曲而潛結,心怛惕以中驚。」亦「怛惕」連文之證。《呂氏春秋先己》篇:「松柏成,而塗之人已蔭矣。」高誘注:「成,盛。」
敬通懷筆以專業。
「敬」,黃本作「叔」,黃校:「元作『敬』,孫無撓改。」《校證》:「『叔』原作『敬』,梅據孫汝澄改。案王惟儉本正作『叔』不誤。」《校注》:「按訓故本、謝鈔本正作『叔』。孫改是也。」《考異》:「梅本注云:『叔元作敬,孫無撓改。』按:敬通,馮衍字;叔通,曹褒字。因褒傳有沈吟專思之語,從孫是。」按《後漢書曹褒傳》:「曹褒字叔通,魯國薛人也。父充,持《慶氏禮》,……褒少篤志,有大度,結髮傳充業,博雅疎通,尤好禮事。常憾朝廷制度未備,慕叔孫通漢禮儀,晝夜研精,沈吟專思,寢則懷抱筆札,行則誦習文書,當其念至,忘所之適。」有「懷抱筆札」語,黃本是,從改。
既暄之以歲序。
《斟詮》改「暄」作「晅」,注云:「晅,《集韻》:『許元切,日氣也。』《易說卦》傳:『日以烜之。』……《釋文》:『烜,幹也。』而幹有乾燥、乾涸、乾耗、幹竭諸義,此處可作『銷耗』解。《左傳》僖十五年:『外強中乾。』注:『外雖有強形,而內實幹竭。』」(《義證》引)。按《南齊書東夷傳》:「四時暄暖,無霜雪。」暄,暖也。義通,毋需改。
夫學業在勤,故有錐股自厲。
此二句黃本作「夫學業在勤,功庸弗怠,故有錐股自厲,和熊以苦之人」,範校:「黃雲:案馮本與元刻無『功庸弗怠』及『和熊以苦之人』二句。」範注:「盧文弨《抱經堂文集》十四《文心雕龍輯注書後》:『《養氣篇》故有錐股自厲和熊以苦之人。案下六字吳本無,當本脫四字,不學者妄增成之,而忘其年代之不合也。』《新唐書柳仲郢傳》:『母韓善訓子,故仲郢幼嗜學,嘗和熊膽丸,使夜咀嚥以助勤。』」《校釋》:「按盧校是。」《校證》:「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雲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黃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故有錐股自厲』句上,有『功庸弗怠』一句四字,句下有『和熊以苦之人』一句六字。盧雲:『按下六字,吳本無。當本脫四字,不學者妄增成之,而忘其年代之不合也。』案盧說是,傳校元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梅本、馮校本等,正無此二句,今據刪。」《校注》:「『功庸弗怠』、『和熊以苦之人』二句,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王批本、萬曆梅本、謝鈔本、彙編本、文津本無。何焯雲:『和熊,唐人事。此後人謬增。』按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天啓梅本夾行沾刻有此二句,以後各本從之。尋繹文意,實不必有,確出後人謬增。」《義證》:「沈巖批:何本無『和熊』六字。」《考異》:「『功庸』四字似原脫。六朝文體及四六,率雙起雙收,無『功庸』句『則不免夔足之譏。下面『和熊』句以原缺,後人妄加,典引失時。……王校刪『功庸』二句,而存『錐股』句非是。」
志於文也,則申寫鬱滯。
紀評:「『志』當作『至』。」《校證》:「王惟儉本『志』作『至』。紀雲:『志當作至。』『志於文也』句下,兩京本有『舍氣無依』一句四字。」又:「『有』字原闕,今據兩京本補。又兩京本『則有申寫鬱滯』句下有『玄解頓釋之輩』一句六字。」《校注》:「何焯雲:『志疑作至。』紀昀說同。兩京本、胡本『也』下有『舍氣無依』四字;『滯』下有『玄解頓釋之輩』六字。按何、紀說是。訓故本正作『至』。《樂府》篇『精之至也』,唐寫本誤『至』爲『志』;《史傳》篇『子長繼志』,元本等又誤『志』爲『至』。是『至』『志』二字易淆誤之證。兩京本、胡本多出二句,亦爲後人妄增。」《考異》:「紀評雲:『志當作至。』邐評似有未安,因志字、是由上學業中單提文章一項,均言志也。」《匯校》:「按:作『至』是。」又:「『有』字當有,與上句儷。」按從《匯校》改補。
調暢其氣。
《校證》:「『調』,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日本刊本、王謨本作『條』。案《書記》篇有『條暢』語。」《校注》:「『調』,何本、凌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條』。按以《書記》篇『故宜條暢以任氣』例之,作『條』是。《文選》王褒《四子講德論》:『進者樂其條暢。』《古文苑》劉歆《遂初賦》:『玩琴書以條暢兮。』並以『條暢』爲言。《嵇中散集琴賦》:『清和條昶。』昶與暢同。亦可證。」按《風俗通義正失》篇:「俗說:夔一足而用精專,故能調暢於音樂。」《世說新語賞譽》:「王子敬語謝公:公故蕭灑。謝曰:身不蕭灑,君道身最得,身正自調暢。」劉孝標註:「《續晉陽秋》曰:安宏雅有氣,風神調暢也。」《容止》:「王丞相見衛洗馬,曰:居然有羸形,雖復終日調暢,若不堪羅綺。」《輕詆》:「王北中郎不爲林公所知,乃着論《沙門不得爲高士論》,大略雲:高士必在於縱心調暢。」《南史何敬容傳》:「敬容接對賓朋,言詞若訥,酬答二宮,則音韻調暢。」《隋書音樂志下》:「古者人君食,皆用當月之調,以取時律之聲。使不失五常之性,調暢四體,令得時氣之和。」《莊子逍遙遊》郭慶藩《集釋》:「唐釋湛然《止觀輔行傳弘決》引王瞀夜雲:消搖者,調暢逸豫之意。」則「調暢」乃江左之常語。《說文》言部:「調,和也。」《新語道基》:「調氣養性,仁者壽長。」亦其證。
則舒懷以命筆。
《匯校》:「(元本)『則舒懷』前有一空位,黃本作『意得則舒懷』。」《校證》:「『意得』兩京本作『理鎔』,馮本墨釘。」《補正》:「『意得』,兩京本作『理鎔』;《子苑》三二引同。按『理鎔』與下句『理伏』重出一字,非是。王批本作『意得』。」按從黃本補。
常弄閒於才鋒。
《校證》:「張松孫本『閒』作『閒』。」《義證》引《斟詮》雲:「謂掉弄閒情之際顯露才華鋒鋩也。」
賈餘於文勇。
《校注》:「『賈』上,兩京本有『時』字。按『常』字直貫二句,『時』字不必有。」《補正》:「《子苑》引無『時』字。」
湊理無滯。
「湊」,範校:「鈴木雲:當作『腠』。」《校證》:「『腠』原作『湊』。據兩京本、王惟儉本改。」《補正》:「按鈴木說是。兩京本、胡本、訓故本正作『腠』。《子苑》引同。當據改。」《義證》:「《呂氏春秋先己》篇:『用其新,棄其陳,腠理遂通。』高誘注:『腠理,肌脈。』《史記倉公扁鵲列傳》:『君有疾在腠理。』亦作『湊理』。《素問生氣通天論》:『氣血以流,湊理以密。』一說爲肌肉文理。《素問舉痛論》:『寒則腠理閉。』張志聰集註:『腠理者,肌肉之文理,寒氣容之,則腠理閉而氣不通。』」按《新序》卷二扁鵲見齊桓侯章:「君有疾在腠理。」石光瑛《校釋》:「《史記正義》曰:『腠音湊,謂皮膚。』案《說文》肉部無腠字,古止作奏。」《史記司馬相如傳》:「(《難蜀父老辭》)躬胝無胈,膚不生毛。」集解:「徐廣曰:胝音竹移反。胈,踵也。一作腠,音湊。膚,理也。胈音魃。」索隱:「躬奏胝無胈。張揖曰:奏作戚。躬,體也。戚,腠理也。」《漢書》顏注:「張揖曰:躬,體也。戚,湊理也。」《鹽鐵論大論》篇:「扁鵲攻於湊理,絕邪氣,故癰疽不得成形。」王利器《校注》:「明初本、正嘉本、張之象本、沈延銓本、兩京遺編本、金蟠本、《百家類纂》、《百子匯函》『湊』作『腠』。湊、腠古通。《文心雕龍養氣》篇:『湊理無滯。』兩京遺編本『湊理』作『腠理』,即其證。」《宋書王僧達傳》:「(上表解職)兼比日眩瞀更甚,風虛漸劇,湊理合閉,榮衛惛底,心氣忡弱,神志衰散,念此根疵,不支歲月。」二字相通,毋需改。
雖非胎息之萬術。
「萬」,黃本作「邁」,範校:「顧校作『萬』。」《校證》:「『邁』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顧校本、《廣博物志》二九作『萬』,較勝。」《校釋》:「邁術,顧廣圻校作『萬術』,是也。按嘉靖本正作『萬術』,此與下『一方』爲對。」《補正》:「『邁』,顧廣圻校作『萬』。按元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正作『萬』。《子苑》、《廣博物志》二九引同。『萬術』與下句『一方』對,顧校是也。」《義證》引斯波六郎雲:「『邁』恐『萬』字之誤。『萬術』蓋萬全之術之意,對下句『一方』。」《考異》:「按:從『邁』爲長。」按元本作「萬」,義通,毋需從黃本改。
玄神宜寶。
「玄」,黃本作「元」。《校證》:「『玄』,黃注本作『元』,避清諱。」《校注》:「『元』,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崇文本作『玄』;《文體明辨》四八、《喻林》九十引同。按『玄』字是。」按《補正》此條無。
附會第四十三
何謂附會?謂總文理,統首尾,定與奪,合涯際,彌綸一篇,使雜而不越者也。若築室之須基構,裁衣之待縫緝矣。夫才(量)【童】學文,宜正體制,必以情志爲神明,事義爲骨髓,辭采爲肌膚,宮商爲聲氣,然後品藻玄黃,摛振金玉,獻可替否,以裁厥中,斯綴思之常數也。
凡大體文章,類多枝派,整派者依源,理枝者循幹,是以附辭會義,務總綱領,驅萬塗於同歸,貞百慮於一致,使衆理雖繁,而無倒置之乖,羣言雖多,而無棼絲之亂,扶陽而出條,順陰而藏跡,首尾周密,表裏一體,此附會之術也。夫畫者謹發而易貌,射者儀毫而失牆,銳精細(乃)【巧】,必疎體統。故宜詘寸以信尺,枉尺以直尋,棄偏善之巧,學具美之績,此命篇之經略也。
夫文變無方,意見浮雜,約則義孤,博則辭叛,率故多尤,需爲事賊。且才分不同,思緒各異,或制首以通尾,或(片)【尺】接以寸附,然通制者蓋寡,接附者甚衆。若統緒失宗,辭味必亂,義脈不流,則偏枯文體。夫能懸識湊理,然後(文節)【節文】自會,如膠之粘木,豆之合黃矣。是以駟牡異力,而六轡如琴;馭文之法,有似於此。去留隨心,修短在手,齊其步驟,總轡而已。
故善附者異旨如肝膽,拙會者同音如胡越,改章難於造篇,易字艱於代句,此已然之驗也。昔張湯疑奏而再卻,虞松草表而屢譴,並理事之不明,而辭旨之失調也。及兒寬更草,鍾會易字,而漢武嘆奇,晉景稱善者,乃理得而事明,心敏而辭當也。以此而觀,則知附會巧拙,相去遠哉!
若夫絕筆斷章,譬乘舟之振楫;克終(底)【厎】績,寄在寫(遠)送。若首唱榮華,而媵句憔悴,則遺勢鬱湮,餘風不暢。此《周易》所謂「臀無膚,其行次(雎)【且】」也。惟首尾相援,則附會之體,固亦無以加於此矣。
贊曰:篇統間關,情數稠迭。原始要終,踈條布葉。道味相附,懸緒自接。如樂之和,心聲克協。
集 校:
夫才量學文。
範注:「才量學文,『量』疑當作『優』,或系傳寫之誤。殆由學優則仕意化成此語。」《校注》:「『量』,宋本、鈔本《御覽》引作『童』。范文瀾雲……,按範說誤。『量』字其形與『優』不近,恐難致誤;『才量學文』與『學優則仕』亦毫不相干,何能由其化成?《御覽》引『量』作『童』,極是,『量』其形誤也。《體性》篇:『故童子雕琢,必先雅制』,文意與此相同,可證。」趙西陸《評范文瀾文心雕龍注》:「案《太平御覽》五百八十五引作『才童』,知『量』蓋『童』之訛。《體性》篇雲:『童子雕琢,必先雅制。』與此可互證。推彥和之意,不過謂學慎始習耳;與學優則仕意何與耶?」《校證》:「『才童』原作『才量』,今據《御覽》五八五引改。《體性》篇『童子雕琢,必先雅制』,文意正與此相同。《辨騷》篇『童蒙拾其香草』,《養氣》篇『童少鑑淺而志盛』,亦謂童子學文之事耳。」《考異》:「按:『量』字不誤、字沿上句『裁衣』、與下句『裁厥中』而來。『童』『量』形近而訛、楊王二氏皆非。」按《三國志魏書潘勖》裴注:「晉諸公贊:(潘)滔以博學才量爲名。」《晉書周處傳》:「及元帝爲晉王,將加處策諡,太常賀循議曰:處履德清方,才量高出。」又《忠義辛恭靖傳》:「少有器幹,才量過人。」《類聚》卷五十引晉孫楚《鴈門太守牽府君碑》曰:「君體德允直,才量高傑。」凡才量連文者,量均訓爲器量,若果沿上下文而來,學應爲制字,疑《考異》非是。此作「才童」義長,《高僧傳》卷八《釋法安傳》:「昔扶風朱勃年十二,能讀書詠詩,時人號才童。」從《御覽》改。
事義爲骨髓。
「髓」,範校:「鈴木雲:《御覽》作『鯁』。」範注:「案《御覽》五八五引『骨髓』作『骨鯁』,是。本書《辯騷》:篇『骨鯁所樹,肌膚所附。』亦是以『骨鯁』與『肌膚』對言。」趙西陸《評範文心雕龍注》:「範注引鈴木校雲:『髓』,《御覽》作『鯁』。案:『髓』當作『鯁』。本書《辨騷》篇雲:『骨鯁所樹,肌膚所附。』亦以『骨鯁』與『肌膚』對舉,是其證。景宋本《御覽》五百八十五引正作『鯁』。」《校證》:「『骨髓』宋本《御覽》作『骨鯁』。『骨鯁』『骨髓』俱彥和習用語。《辨騷》篇『觀其骨鯁所樹,肌膚所附』,以『骨鯁』與『肌膚』對文,則從宋本《御覽》作『骨鯁』亦通。(「鯁」當依《說文》作「鯁」,宋本《御覽》不誤。)」《校注》:「『髓』,宋本、鈔本、喜多本《御覽》引作『鯁』;倪本、活字本、鮑本《御覽》作『鯁』。按『骨髓』『骨鯁』,鯁與鯁音同得通。其義無甚出入;然以《辨騷》篇『骨鯁所樹,肌膚所附』例之,當以《御覽》所引爲是。」《考異》:「《文心》屢用『骨鯁』,義含梗介。此用『骨髓』者,骨外指事,髓內指義,精義內含,均可曰髓,與他文所指有殊。楊校取例失旨,非是。從『髓』是。」《義證》引《斟詮》雲:「《體性》篇讚語有『辭爲肌膚,志實骨髓』之對語,以不改爲勝。」按作「骨髓」通,毋需改。
然後品藻玄黃。
「玄」,黃本作「元」。《校證》:「『玄』,黃注本作『元』,避清諱。」《校注》:「『元』,《御覽》引作『玄』;《喻林》九十、《文通》二十一引同。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崇文本亦並作『玄』。按《原道》篇『夫玄黃色雜』,《詮賦》篇『畫繪之着玄黃』,皆以『玄黃』連文,此固不應作『元』也。」《考異》:「按:黃本『玄』字皆作『元』,避清諱也。楊雲『不應作元』,殊非。」按《補正》此條無。
斯綴思之常數也。
「常」,黃本作「恆」。《校證》:「『恆』,舊本作『常』,黃注本改『恆』。案《御覽》作『恆』。」《補正》:「『恆』,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並作『常』;《子苑》三二、《文通》引同。《御覽》引作『恆』;訓故本、謝鈔本同。何焯校作『恆』。按『恆』『常』古多通用。然以《文心》全書譣之,用『常』字者,凡二十一見;用『恆』字者,僅十一見。似不必改『常』爲『恆』也。」《考異》:「按:恆字漢文避諱改爲常,後人遂沿用,恆常互通。」按《戰國策秦三》「蔡澤見逐於趙」條:「物盛則衰,天之常數也。」
夫畫者謹發而易貌。
範注:「《呂氏春秋處方》篇:『今夫射者儀毫而失牆,畫者儀發而易貌,言審本也。』(高誘)注:『儀,望也。』《淮南子說林訓》:『畫者謹毛而失貌,射者儀小而遺大。』注:『謹悉微毛,留意於小,則失其大貌,儀望小處而射之,故能中,事各有宜。』此謂謀篇之始,宜規畫大體,明立骨幹。體幹既立,然後整理枝派,獻替可否,以裁厥中。若僅知銳精細巧,則體幹必有倒置棼亂之失。『易貌』,疑當作『遺貌』。遺貌,即失貌也。」《校注》:「按『易』字未誤。『易,輕也』;《左傳》襄公十五年杜注。『輕,易也』;《禮記樂記》鄭注。詁此並無不合。『謹發易貌』,即重小輕大之意。不必準《呂氏春秋處方》篇、《淮南子說林》篇之『失貌』,而改『易』爲『遺』也。」《義證》引《斟詮》雲:「《呂氏春秋處方》篇云云,高注:『儀,望也。睎望毫毛之微,而不視堵牆之大,故能中也。畫者,睎毫髮,寫人貌,儀之於象,不失其形,故曰易貌也。射必能中,畫必象人,故曰審本。』孫鏘鳴曰:『注未明。《文心雕龍附會》篇引此二語下言「銳精細巧,必疏體統」,似謹於小而忽於大之意。』許維遹《集釋》:『孫說是。《說文》:儀,度也。度有慎義。易爲偒之借字。《說文》:偒,輕也。此謂畫者謹慎其發,而輕易其貌。《淮南說林》篇襲此文作畫者謹毛而失貌,射者儀小而遺大,語尤明。』」《注訂》:「易者,輕忽也,範注非是。」按《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奇幻儵忽,易貌分形。」薛綜注:「儵忽,疾也。易貌分形,變化異也。」《漢書賈誼傳》:「豫讓釁面吞炭。」顏注:「鄭氏曰:釁,漆面以易貌。吞炭,以變聲也。」《抱朴子內篇對俗》:「隱形以淪於無象,易貌以成於異物。」易均訓變易,與此語境不同。《說文》人部:「偒,輕也。」段注:「《蒼頡篇》曰:偒,慢也。《廣韻》曰:偒,相輕也。自易專行而偒廢矣。《禮記》:易慢之心入之矣。注:易,輕易也。《國語》:貴貨而易土。注:易,輕也。《國策》注、《呂覽》注、《漢書》注皆同。凡皆偒之假借字也。」此易字乃偒之假借,句法與《國語晉語七》「貴貨而易土」同。韋昭注:「貴,重也。易,輕也。」
銳精細乃。
「乃」,黃本作「巧」。《校證》:「『銳精細巧』,兩京本作『或銳精細』;汪本、畲本『巧』作『乃』,徐校作『巧』。」《義證》:「按元本、弘治本『巧』作『乃』,誤。」《考異》:「按:梅本從『巧』是。」按「乃」字不辭,從黃本改。
夫文變無方。
「無」,黃本作「多」,黃校:「汪作『無』。」範注:「案《御覽》五八五引『多方』作『無方』,與汪本同,本書《通變》篇:『變文之數無方。』文與此正同,疑作『無方』爲是。」《校證》:「『無』原作『多』,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作『無』,《御覽》亦作『無』,今據改。《明詩》篇雲:『屬辭無方。』《諧讔》篇雲:『歡謔之言無方。』《書記》篇雲:『兵謀無方。』《通變》篇雲:『變文之數無方。』文與此正同。」《補正》:「『多』,黃校雲:『汪作無。』馮舒『多』改『無』。何焯校同。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岡本、尚古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無』。按《御覽》引作『無』。馮改、何校、元本等是也。《通變》篇『變文之數無方』,與『文變無方』意同,當以作『無』爲是。《子苑》引正作『無』,是所見本尚未誤也。當據改。」《考異》:「『無方』與『多方』旨同,從『多』從『無』皆通。無煩改從,楊校王校皆非。」按《楚辭九辯》:「何所憂之多方。」五臣注:「方,猶端也。」《莊子天下》篇:「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踳駁,其言也不中。」從「多」亦通,然與下「多尤」重,故不及從「無」義長。
博則辭叛。
《補正》:「『叛』,弘治本、汪本、畲本作『判』。徐校『判』爲『叛』。按《易繫辭下》:『將叛者,其辭慚。』此『辭叛』二字所本。作『判』非是。王批本、《子苑》引作『叛』,可證。」《義證》:「按元刻本作『叛』,不誤。」
率故多尤。
「率」,範校:「鈴木雲:《御覽》作『變』。」範注:「謂率爾操觚,事不經思,固多尤悔。」《校注》:「『率』,《御覽》引作『變』。按《文賦》:『或率意而寡尤。』舍人反其意而用之,與下『需爲事賊』句各明一義。作『變』非是。」《補正》:「《子苑》引作『率』。」《考異》:「按:從『變』爲長,『變』字承上文『無方』來。」按楊說是。
需爲事賊。
《校證》:「《御覽》『需』誤『而』,『賊』誤『賤』。左哀公十四年《傳》:『需,事之賊也。』此彥和所本。」《考異》:「按:句本左哀十二年:『需,事之賊也。』《御覽》誤。」按範注:「《左傳》哀公十四年:『需,事之賊。』《釋文》:『需,疑也。』……若意見浮雜,遲疑失斷,亦文之賊也。」王校是。
或片接以寸附。
「片」,黃本作「尺」,黃校:「一作『片』。」《校證》:「『尺』,舊本作『片』,黃注本改『尺』。案《御覽》正作『尺』。」《考異》:「按:從『尺』是;上言首尾;此言尺寸正合。」按此承上文「故宜詘寸以信尺,枉尺以直尋」而言,作「尺」是。從《御覽》、黃本改。
夫能懸識湊理。
《校證》:「『腠』原作『湊』,據兩京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改。」《補正》:「『腠』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湊』;《子苑》、《文通》引同。按『腠』字是。『懸識腠理』,用扁鵲見蔡桓公《史記扁鵲傳》、《新序雜事二》作齊桓侯。事,見《韓非子喻老》篇。」《考異》:「按:《說文》無腠字。《儀禮鄉飲酒》:『禮進腠。』注:『膚理也。』又湊,《說文》:水上人所會也。又聚也。此言『湊理』,據下文『節文』二字,是聚會衆理之意;宜從『湊』是。別如湊、腠、揍、輳,皆爲後起通假,《釋文》作進奏。注云:『又作腠,同。』王校改誤,不可從。」郭注改「懸」爲「玄」,雲:「『玄』元作『懸』,聲之誤也。玄、弦、懸常通用,如玄圃、弦圃、懸圃,一也。玄,妙也。」按湊通腠,說見上。郭注改「懸」爲「玄」,非是。《類聚》卷七十四引梁元帝《職貢圖贊》曰:「懸識留侯之貌。」卷七十七引梁陸倕《志法師墓誌銘》曰:「豫言未兆,懸識他心。」均其證。
然後文節自會。
「文節」,黃本作「節文」,黃校:「一作『文節』。」《校證》:「『節文』原作『文節』,黃注本乙。案《御覽》正作『節文』。《誄碑》、《章表》、《書記》、《定勢》、《鎔裁》、《章句》諸篇,俱有『節文』語。」《補正》:「『節文』,黃校雲:『一作文節。』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等作『文節』。按《御覽》引作『節文』,是也。《誄碑》、《章表》、《書記》、《定勢》、《鎔裁》、《章句》五篇,並有『節文』之詞;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等作『文節』誤。《禮記坊記》:『禮者,因人之情而爲之節文。』即舍人『節文』一詞所本。」《考異》:「按:從『節文』爲長。」按《魏書禮志二》:「且禮有升降,事有文節,通時之制,聖人弗違。」「文節」,其義與「節文」同。《孟子離婁上》:「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趙注:「禮義之實,節文事親、從兄,使不失其節,而文其禮敬之容,故中心樂之也。」焦循《正義》:「太過則失其節,故節之;太質則無禮敬之容,故文之。」《史記禮書》:「事有宜適,物有節文。」《太史公自序》:「維三代之禮,所損益各殊務,然要以近性情,通王道,故禮因人質爲之節文,略協古今之變。作《禮書》第一。」《漢書藝文志》:「房中者,情性之極,至道之際,是以聖王制外樂以禁內情,而爲之節文。」《叔孫通傳》:「通曰: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者,因時世人情爲之節文者也。」《兒寬傳》:「總百官之職,各稱事宜而爲之節文。」《匡衡傳》:「物有節文,以章人倫。」顏注:「物,事也,事事皆有節文。」《後漢書應劭傳》:「蠲去復重,爲之節文。」「節文」自孟子以之論禮,後多承之,應劭始以論律,彥和更以論文耳。從《御覽》、黃本改。
豆之合黃矣。
範校:「孫雲:《御覽》五八五『豆』作『石』,『黃』作『玉』。」範注:「『豆之合黃』,未詳其說。《御覽》引作『石之合玉』。(鈴木)校勘記:『石之合玉,謂玉石之聲,其調和合也。』」趙西陸《評范文瀾文心雕龍注》:「案『豆』疑當作『白』(蘄春黃氏說)。本書《頌讚》篇:『徒張虛論,有如黃白之僞說。』黃注引《呂氏春秋(別類篇)》曰:『相劍者曰:白所以爲堅也,黃所以爲牣也。黃白雜,則堅且牣;良劍也。』是其義。」潘重規《讀文心雕龍札記》:「先師黃君曰:『豆疑當作白。』……白謂錫,黃謂金,金錫合冶以爲劍。《考工記》:『金錫之齊。』是其義也。又《頌讚》篇:『徒張虛論,有如黃白之僞說。』則本書固已黃白連用矣。」徐復《文心雕龍刊誤》:「『豆之合黃』四字,宋本《御覽文部一》引作『石之合玉』,較爲近之。惟『合』疑『含』字之誤。此正承上『懸識湊理』句言之。《明詩》篇雲『叔夜含其潤』,宋本《御覽文部一》引『含』訛作『合』,其誤正同。又班固《賓戲》曰:『和氏之璧,韞於荊石。』韞正訓含,可以移釋此句。」《斟詮》雲:「言玉產於石中,爲石之結晶體,與石合而爲一者也。《說文》:『玉,石之美者。』……《文賦》:『石韞玉而山暉。』皆石玉相合之證。」(上四說均引自《義證》)《校注》(一九五九年版):「『豆之合黃矣』,《御覽》五八五引作『石之合玉矣』。按兩文皆通,蓋喻附會之確切也。」《校證》:「『石之合玉』原作『豆之合黃』。黃侃曰:『豆疑當作白。』黃氏蓋以《呂氏春秋別類》篇『相劍者曰:白所以爲堅也,黃所以爲牣也,黃白雜則堅且牣,良劍也』之事說之。然《頌讚》篇已斥黃白之說爲僞,彥和當不至自相牴牾如此。今從謝本、《御覽》改正。『石之合玉』,謂石之韞玉,混沌元包,故附合無間也。」按此處疑不能明。《說文》:「豆,古食肉器也。」段注:「《考工記》曰:食一豆肉,中人之食也。《左傳》曰:四升爲豆。《周禮》醢人:掌四豆之食。」《周禮》醢人:「掌四豆之食,朝事之豆,其實韭菹、醓醢、昌本、麋臡,菁菹、鹿臡、茆菹、麇臡。」鄭注:「醓,肉汁也。昌本,昌蒲根,切之四寸爲菹。三臡亦醢也。作醢及臡者,必先膊幹其肉,乃後莝之,雜以梁曲及鹽,漬以美酒,塗置瓶中百日則成矣。……凡菹醢皆以氣味相成,其狀未聞。」賈疏:「經雲韭菹、醓醢已下,兩兩相配者,皆是氣味相成,之狀不可知,故云其狀未聞。」孫詒讓《正義》:「『掌四豆之食』者,此並與籩人、酰人爲官聯也。《說文》豆部:『豆,古食肉器也。梪,木梪謂之梪。』《詩大雅生民》篇『於豆於豆』,毛傳雲:『木曰豆,瓦曰登。豆,薦菹醢也。登,大羹也。』王涇《大唐郊祀錄》引《三禮圖》雲:『豆,以木爲之,受四升,高尺二寸,桼赤中。』案:此四豆以盛菹醢,則皆木豆也,與瓬人所爲瓦豆異。正字皆作梪,經典通作豆。」《呂氏春秋功名》:「缶酰黃,蚋聚之,有酸。」高誘注:「黃,美也。」吳承仕曰:「《齊民要術》作酢有下黃衣法,此黃即所謂黃衣也。」《左傳》昭公二十年:「水火酰醢鹽梅,以烹魚肉。」孔疏:「酰,酢也。醢,肉醬也。」疑此句乃就食物而言,「豆之合黃」,即取其兩兩相配、氣味相成之義,故用一「合」字。黃侃謂「豆疑當作白」者,非是。《校證》據《御覽》改爲「石之合玉」,亦未妥。
是以駟牡異力。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御覽》『駟』作『四』。」《校注》:「『駟』《御覽》引作『四』。何本、凌本、梁本、祕書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四』。按作『四』是也。《詩小雅車舝》:『四牡騑騑,六轡如琴。』毛詩中句有『四牡』者,凡二十七見,皆不作『駟』。」《考異》:「按:從『四』是,《詩小雅》、四牡騑騑、四牡癸騤。」按《說文》馬部:「駟,一乘也,從馬,四聲。」徐鍇曰:「四馬也。」段注:「《周禮校人》鄭司農注:四馬爲乘。按乘者,覆也。車軛駕乎馬上曰乘,馬必四,故四馬爲一乘,不必已駕者也。引伸之,凡物四曰乘:如乘如、乘矢、乘皮、乘韋、乘壺皆是。駟者,馬一乘之名。鄭清人箋雲:駟,四馬也。按《詩》言四牡、言四騏、言四驖、言四騵、言四駱、言四黃,皆作四,下一字皆馬名也。言駟介、言俴駟,謂有所以加乎駟者也。」此作「四牡」是,然經傳亦有作「駟牡」者。《詩大雅烝民》:「仲山甫出祖,四牡業業,征夫捷捷,每懷靡及。」孔疏:「言仲山甫既受王命,將欲適齊,出於國門,而爲祖道之祭,正陳車騎,而人觀之,見其所乘之駟牡,業業然動而高大,所從衆人之行夫,捷捷然敏而樂事。」《儀禮既夕禮》:「公賵,玄纁束馬兩。」鄭注:「兩馬,士制也。」賈疏:「雲『兩馬士制也』者,謂士在家常乘之法,若出使及征伐則乘駟馬。其大夫以上則常乘駟馬,故鄭駁異義雲:天子駕駟。……《詩》雲:駟騵彭彭,武王所乘。《魯頌》雲:六轡耳耳,僖公所乘。《小雅》雲:駟牡騑騑,大夫所乘。是大夫以上駕駟之文也。」《爾雅釋言》:「偟,暇也。」郭璞注:「《詩》曰:不遑啓處。」邢昺疏:「《詩》曰不遑啓處者,《小雅駟牡》文。」《文選》卷二十三阮籍《詠懷詩》十七:「皐蘭被徑路,青驪逝駸駸。」李善注:「毛詩曰:駕彼駟牡,載驟駸駸。」今本《詩小雅》作「四牡」,或古本亦有作「駟牡」者。《後漢書鄭玄傳》:「矧乃鄭公之德,而無駟牡之路。」《類聚》卷四七引後漢張衡《司徒呂公誄》曰:「斿旍從風,駟牡超驤。」《華陽國志序志》:「駟牡騤騤,萬馬龍飛。」任乃強《校注》:「駟牡騤騤,用《詩經》成語(《小雅采薇》、《六月》,《大雅桑柔》、《烝民》並有)。本作四牡。言貴者之車,駕四牡馬,亟馳之狀。駟亦四馬之義,故可通假。」此毋需改。
而六轡如琴。
黃本句下有「並駕齊驅,而一轂統輻」二句九字。《校證》:「『六轡如琴』句下,梅六次本、黃注本、張松孫本有『並駕齊驅,而一轂統輻』二句九字,舊本俱無,《御覽》亦無,今據刪。」《校注》:「《御覽》引無此句。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王批本、何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無之。按尋繹文意,此二句實不可少。元本、弘治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謝鈔本、《四庫》本未脫。天啓梅本與上『駟牡』二句夾行刻。」《校釋》:「按此二句嘉靖本、五家言本均無,《御覽》五八五引亦無,似後人所加。」《考異》:「按:下二句宜存,蓋四句統演馭文之馭字義,王校刪非。」《義證》:「按元本、弘治本均無此二句,楊氏校勘有誤。」按下文雲「齊其步驟,總轡而已」,已有「並駕齊驅」義,此二句似不必有。《詩小雅車舝》:「四牡騑騑,六轡如琴。」鄭箋:「如御四馬騑騑然,持其教令,使之調均,亦如六轡,緩急有和也。」孔疏:「如善御者之使四牡之馬,騑騑行而不息,進止有度,執其六轡,緩急調和,如琴瑟之相應也。」陳奐疏:「如琴,言調和也。六轡以御四馬,喻御衆之有禮法。」言駕馭之和諧,此「六轡如琴」一句已足。且「一轂統輻」一句,與此語境亦不合。《老子》十一章:「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朱謙之《校釋》:「錢坫曰:《考工記》曰:『輪輻三十,象日月。』日三十日而與月會,輻數象之,老子亦云。又曰:『輻所湊,謂之轂。』《老子》曰:『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河上公說:『無有謂空處。』故《考工記》注亦云:『利轉者,以無有爲用也。』《說文解字》:『轂,輻所湊也。』言轂外爲輻所湊,而中空虛受軸,以利轉爲用(車制考,見《清經解續編》卷二百十六)。」
昔張湯疑奏而再卻。
「疑」,黃本作「擬」。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梅本、岡本作『疑』。」《校證》:「『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岡本、張松孫本、《御覽》、《廣博物志》二九作『疑』,古通。」《補正》:「『擬』,宋本、鈔本《御覽》引作『疑』;王批本、《子苑》、《廣博物志》二九、《文通》引同。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疑』。馮舒、何焯校『疑』爲『擬』,黃氏從之。按『擬』字是。『擬』爲動詞,『擬奏』,始能與下句之『草表』相儷。各本作『疑』,蓋狃於《漢書兒寬傳》『有疑奏已再見卻矣』句而改耳。殊不知彼文之『疑奏』,乃指所草之奏言;此處之『擬奏』,則就草擬其奏之事言。所指固不同也。」按《說文》手部:「擬,度也。從手,疑聲。」段注:「今所謂揣度也。」《漢書兒寬傳》:「張湯爲廷尉。廷尉府盡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寬以儒生在其間,見謂不習事,不署曹,除爲從史,之北地視畜數年。還至府,上畜簿,會廷尉時有疑奏,已再見卻矣。掾吏莫知所爲。寬爲言其意,掾吏因使寬爲奏。奏成,讀之皆服。」《魏書刑罰志》:「先是諸曹奏事,多有疑請,又口傳詔敕,或致矯擅。於是事無大小,皆令據律正名,不得疑奏。」此「疑奏」之疑,即揣度也。又按《禮記燕義》:「不以公卿爲賓,而以大夫爲賓,爲疑也。」鄭注:「疑,自下上至之辭也。公卿尊矣,復以爲賓,則尊與君大相近。」孔疏:「疑,擬也。是在下比擬於上,故云『自下上至之辭也』。」疑、擬亦相通,然用於詁此則不合。此當以《漢書》本傳爲正,黃本作「擬奏」者,非是。
並理事之不明。
「理事」,範校:「鈴木雲:《御覽》作『事理』。」《校注》:「『理事』,《御覽》引作『事理』。按《銘箴》篇『何事理之能閒哉』,《雜文》篇『致辨於事理』,《議對》篇『事理明也』,《指瑕》篇『所以明正事理』,並作『事理』。則此當以《御覽》所引爲是。《論衡宣漢》篇有「核事理之情」語。」按「事理」與「理事」義別。《論衡效力》篇:「文吏以理事爲力,而儒生以學問爲力。」又《程才》篇:「文吏、儒生皆有所志,然而儒生務忠良,文吏趨理事。」黃暉《校釋》:「賈誼《新書大政下》篇:『吏者,理也。理之所出。』楊泉《物理論》(《書抄》七七)曰:『吏者,理也。理萬物,平百揆。』」《後漢書卓茂傳》:「初,茂到縣,有所廢置,吏人笑之,鄰城聞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爲置守令,茂不爲嫌,理事自若。」「理事」乃對吏而言。《史記越王句踐世家》:「諸御千人。」索隱:「諸御,謂諸理事之官在軍有職掌者。」《漢書朱博傳》:「詣治所。」顏注:「治所,刺史所止理事處。」《後漢書張湛傳》:「後告歸平陵,望寺門而步。」李賢注:「告,請也。告歸謂請假歸。寺門即平陵縣門也。《風俗通》曰:寺者,嗣也。理事之吏,嗣續於其中也。」此處作「理事」方與上下語境合。
而辭旨之失調也。
「辭」,黃本作「詞」。《校證》:「『詞』,兩京本、王惟儉本、鍾本、梁本、崇文本作『辭』,《御覽》、《廣博物志》同。」《義證》:「按元刻本作『辭』。」
及兒寬更草。
「兒」,黃本作「倪」。《校證》:「汪本、畲本、王惟儉本、《廣博物志》『倪』作『兒』。」《補正》:「『倪』,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兒』。王批本、《子苑》、《廣博物志》引同。馮舒校『倪』作『兒』。何焯校同。按以《時序》篇『嘆兒寬之擬奏』驗之,此必原作『兒』也。當據改。《漢書》卷五八有傳作『兒』。」按楊說是。
譬乘舟之振楫。
黃本句下有「會辭切理,如引轡以揮鞭」二句十字。《校證》:「『譬乘舟之振楫』句下,梅六次本、黃注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皆有『會詞切理,如引轡以揮鞭』二句十字,舊本俱無,今從舊本。」《校注》:「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何本、萬曆梅本、合刻本、凌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無此二句。按此二句亦不可少。元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四庫本、崇文本未脫。天啓梅本此二句夾行刻。」《義證》:「按元刻本無此二句,楊氏校勘有誤。」《校釋》:「按嘉靖本、五家言本無此二句,下作『克終厎績,寄在遠以寫送』,與絕筆二句爲偶。詳審文義,此段乃論文家結尾之法,故曰『絕筆斷章』,曰『克終厎績』,不應復有會詞切理之言。惟『寄在』句或有訛誤,『寫送』乃六朝文人常語,猶今言收束有餘韻也。本書《詮賦》篇有『寫送文勢』之言,此言致終篇之功,在收筆有不盡之勢也。」《考異》:「按:嘉靖本四句本協,梅本因所據原本厎績以上均缺,故爲校補,當有所本,如補作必有註明。」按上文曰「齊其步驟,總轡而已」,此再曰「引轡以揮鞭」,則復出,元刻本無此二句是也。疑與上「並駕齊驅,而一轂統輻」二句九字,併爲後人評註而闌入正文者。
克終底績。
「底」,《義證》作「厎」。《校注》:「按『底』當作『厎』。已詳《詮賦》篇『底績於流制』條。鄭藏鈔本作「厎」,未誤。」《斟詮》:「厎績,謂致功也。《書禹貢》:『覃懷厎績,至於衡漳。』此處有獲致創作功效之意。」《義證》:「《尚書舜典》:『乃言厎可績。』孔傳:『厎,致。』《釋文》:『厎音之履反。王雲:致也。馬雲:定也。』」按《說文》厂部:「厎,柔石也。」段注:「柔石,石之精細者。鄭注《尚書》曰:厲摩刀刃石也,精者曰砥。……按厎者,砥之正字。後人乃謂砥爲正字,厎與砥異用,強爲分別之過也。厎之引伸之義爲致也、至也、平也。」《說文》广部:「底,山居也。一曰下也。從廣,氐聲。」段注:「底,山尻也。尻,各本訛作居,今正。山當作止,字之誤也。字從廣,故曰止尻。《玉篇》曰:底,止也、下也。《廣韻》曰:底,下也、止也。皆本《說文》。《釋詁》曰:底,止也。又曰:底、止、徯,待也。《晉語》:戾久將底。注曰:底,止也。《左傳》昭元年:勿使有所壅閉湫底。服注:底,止也。杜注:底,滯也。《楚語》:夫民氣縱則底,底則滯。注曰:底,箸也。按底訓止,與厂部厎訓柔石、引伸之訓致也、至也迥別。俗書多亂之,《小雅》:伊於胡厎。箋雲:厎,至也。俗本多作胡底。」《詩小雅祁父》:「靡所厎止。」毛傳:「厎,至也。厎,爪履反。」其讀與底異,然經史多混用。《禹貢》:「既修大原,至於岳陽,覃懷厎績,至於衡漳。」孔傳:「厎,之履反。」《周禮職方氏》河內賈公彥疏引作「覃懷底績,至於衡漳」。《漢書地理志上》:「既修太原,至於岳陽。覃懷底績,至於衡章。」顏注:「覃懷,近河地名也。底,致也。績,功也。衡章,謂章水橫流而入河也。言禹於覃懷致功以至衡章也。底音之履反。」《後漢書肅宗孝章帝紀》:「底績遠圖,復禹弘業。」李賢注:「《尚書》曰:『覃懷厎績。』孔安國注云:『厎,置;績,功也。』遠圖猶長筭也。言能復禹爲理水之大功。」《循吏王景傳》:「景乃商度地埶,鑿山阜,破砥績。」李賢注:「《尚書》曰:『原隰底績。』注:『底,致也。績,功也。』言破禹所致功之處也。或雲砥磧,山名也。」作「厎」是,從《義證》改。
寄在寫遠送。
黃本作「寄深寫遠」。範校:「黃雲:案馮本『寫』下多『以』字,『遠』下多『送』字。」範注:「『寄深寫遠』,『寫遠』當作『寫送』。《世說新語文學》篇注:『袁宏嘗與王珣、伏滔同在溫坐,溫令滔讀其《北征賦》,至豈一物之足傷,乃致傷於天下,其本至此便改韻。珣雲:今於天下之後,移韻徙事,然於寫送之致,似爲未盡。』」《校證》:「『寄在寫以遠送』梅六次本改作『寄深寫遠』,而黃注本等從之。舊本『寫』下無『以』字,梅據沈天啓補。案『克終厎績,寄在寫以遠送』,與上『絕筆』二句爲偶,《詮賦》篇亦有『寫送文勢』之語,惟『寄在』句仍疑有訛誤耳。《哀弔》贊曰:『寓言以送。』『送』字義同。」《校注》:「元本、活字本作『寄在寫遠』,《喻林》八八引同。弘治本、汪本、畲本作『寄在寫遠送』;張本、何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岡本、尚本作『寄在寫以遠送』。《文通》引同。兩京本、王批本、胡本作『寄深寫遠送』。吳翌鳳雲:『作寄深寫遠,與上四字作對。』按諸本皆誤。疑當作『寄在寫送』。『寫送』六朝常語。已詳《詮賦》篇『迭致文契』條。」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詮賦》篇雲:亂以理篇,迭致文契。宋本《御覽》引下句作『寫送文勢』,與此意略同。疑此『寫遠』亦爲『寫送』之誤,皆指文勢矣。」《義證》:「《斟詮》改作『寄深寫送』,是。《文鏡祕府論定位》:『開發端緒,寫送文勢,則六言、七言之功也。』王利器校注:《文心雕龍附會》篇雲:『寄深寫送。』則『寫送』爲六朝、唐人習用語。器按:《詩經小雅蓼蕭》:『既見君子,我心寫兮。』毛傳:『輸寫其心也。』鄭箋:『我心寫者,輸其情意無留恨也。』《漢書趙廣漢傳》:『輸寫心腹。』……寫送與輸寫義同。」《匯校》:「按:『寫送』爲六朝唐人慣用語,上『絕筆』二句自爲偶,『遠』字實衍,此當作『克終厎績,寄在寫送』較順。今從範注刪『遠』字。」按《高僧傳》卷十三《釋曇智傳》:「性風流,善舉止。能談莊老。經論書史,多所綜涉。既有高亮之聲。雅好轉讀。雖依擬前宗,而獨拔新異。高調清徹,寫送有餘。」又《釋曇調傳》:「寫送清雅,恨功夫未足。」「寫送」本就唱導佛經而言,彥和因之論文耳。從楊說刪「遠」字。
則遺勢鬱湮。
《校證》:「兩京本『則』上有『否』字。」
餘風不暢。
《校證》:「兩京本、王惟儉本『餘』上有『而』字。」
此周易所謂臀無膚,其行次雎也。
「雎」,黃本作「且」。《校證》:「馮本『且』作『睢』。」《補正》:「『且』,弘治本、汪本、張本、王批本、謝鈔本作『雎』。訓故本作『鴡』。徐雲:『雎當作且。』何焯改『且』。按《廣雅釋訓》:『雎,難行也。』《玉篇》隹部:『雎,次雎,行難也。』是『雎』字自可,不必依《易夬卦》爻辭改爲『且』也。」《補正》:「按舍人用經傳語,多從別本。以元本、弘治本等作『雎』推之,此必原是『雎』字。今作『且』者,蓋後人所改。絕不是《文心》即已作『且』也。」《義證》:「按元刻本作『雎』。」並引《斟詮》雲:「次且,行不進也。……字亦作趑趄,《文選》張載《劍閣銘》:『一人荷戟,萬夫趑趄。』李善注:『趑趄,難行也。』」《匯校》:「按作『且』是。」按《易夬》九四爻辭:「臀無膚,其行次且。」王弼注:「不(疑作『下』字,樓宇烈《王弼集校釋》即作『下』字)剛而進,非已所據,必見侵傷,失其所安,故臀無膚,其行次且也。」孔疏:「臀無膚其行次且者,九四據下,三陽位又不正,下剛而進,必見侵傷,侵傷則居不得安,若臀無膚矣。次且,行不前進也。臀之無膚,居既失安,行亦不進,故曰:臀無膚,其行次且也。」樓宇烈《王弼集校釋》:「次且,《釋文》雲:『本亦作趦趄。或作跙。』按,此皆借爲『趑趄』,《說文》:『趑趄,難行也。』」《說文》隹部無雎字,此當以《周易》爲正。從黃本改。迷佽
則附會之體。
《校證》:「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崇文本『體』下有『也』字。」
總術第四十四
今之常言,有文有筆,以爲無韻者筆也,有韻者文也。夫文以足言,理兼《詩》《書》,別目兩名,自近代耳。顏延年以爲:「筆之爲體,言之文也;經典則言而非筆,傳記則筆而非言」。請奪彼矛,還攻其盾矣。何者?《易》之《文言》,豈非言文;若筆不言文,不得雲經典非筆矣。將以立論,未見其論立也。予以爲:發口爲言,屬(筆)【翰】曰(翰)【筆】,常道曰經,述經曰傳。經傳之體,出言入筆,筆爲言使,可強可弱。(分)【六】經以典奧爲不刊,非以言筆爲優劣也。昔陸氏《文賦》,號爲曲盡;然泛論纖悉,而實體未該。故知九變之(實)【貫】匪(躬)【窮】,知言之選難備矣。
凡精慮造文,各競新麗,多欲練辭,莫肯研術。落落之玉,或亂乎石;碌碌之石,時似乎玉。精者要約,匱者亦尠;博者該贍,(無)【蕪】者亦繁;辯者昭晢,淺者亦露;奧者復隱,詭者亦(典)【異】。或義華而聲悴,或理拙而文澤。知夫調鍾未易,張琴實難。伶人告和,不必盡窕槬之中;動用揮扇,何必窮初終之韻;魏文比篇章於音樂,蓋有徵矣。夫不截盤根,無以驗利器;不剖文奧,無以辯通才。才之能通,必資曉術,(目)【自】非圓鑑區域,大判條例,豈能控引(清)【情】源,制勝文(菀)【苑】哉!
是以執術馭篇,似善弈之窮數;(無)【棄】術任心,如博塞之邀遇。故博塞之文,借巧儻來,雖前驅有功,而後援難繼;少既無以相接,多亦不知所刪,乃多少之(非)【並】惑,何妍蚩之能制乎!若夫善弈之文,則術有恆數,按部整伍,以待情會,因時順機,動不失正。數逢其極,機入其巧,則義味騰躍而生,辭氣叢雜而至。視之則錦繪,聽之則絲簧,味之則甘腴,佩之則芬芳,斷章之功,於斯盛矣。
夫驥足雖駿,(纏)【纆】牽忌長,以萬分一累,且廢千里。況文體多術,共相彌綸,一物攜貳,莫不解體。所以列在一篇,備總情變,譬三十之輻,共成一轂,雖未足觀,亦鄙夫之見也。
贊曰:文場筆苑,有術有門。務先大體,鑑必窮源。乘一總萬,舉要治繁。思無定契,理有恆存。
集 校:
總術。
《校注》:「按今本有錯簡,本篇統攝《神思》至《附會》所論爲文之術,應是第四十五,殿九卷之後;《時序》與《才略》互有關聯,不能分散在兩卷,《時序》應爲四十六,冠十卷之首;《物色》介於《時序》、《才略》之間,殊爲不倫,當移入九卷中,其位置應爲第四十一。《指瑕》、《養氣》、《附會》三篇依次遞降。」《補正》:「《子苑》卷三十二即以《時序》與《才略》兩篇相一連,是所見《文心》篇之次第,尚未淆亂也。當據正。」
今之常言。
「今」,黃校:「元作『令』,商改。」紀評:「此篇文有訛誤,語多難解。郭象雲:自不害其宏旨,皆可略之。」範注:「宋翔鳳《過庭錄》雲:『所謂今之常言者,蓋謂當時功令有此別目也。元刻作令,俗刻改爲今。』案宋說迂,『令』自是『今』字之誤。」《校證》:「『今』原作『令』,梅據商家梅改。案兩京本、王惟儉本正作『今』。」《校注》:「『今』,黃校雲:『元作令,商改。』此沿梅校。徐『令』改『今』。按『今』字是,元本、覆刻汪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謝鈔本、四庫本並作『今』,不誤。」《義證》:「按弘治本亦作『今』。」
若筆不言文。
《札記》:「『若筆不言文』,『不』字是『爲』字之誤。紀氏以此一字不憭,而引郭象注莊之語以自慰,覽古者宜如是耶!」範注:「『若筆不言文』句,『不』字誤。」《校釋》:「按黃說是也,而所改之『爲』字,猶未的。『不』乃『果』之壞字,承顏說而言果也。」《校證》:「『果』原作『不』。黃侃雲:『不字爲爲字之誤。』今案『不』字乃『果』字草書形近之誤,此承顏說而爲言也。故改爲『果』字。《序志》贊『文果載心』,句法同。」《斟詮》:「潘重規氏雲:『規案不似乃字形近之誤。《韓子內儲說下》:因請立齊爲東帝而不能成也。顧廣圻曰:不當作乃。亦乃誤爲不也。』潘說然,茲據改。」《考異》:「按:此二句反轉爲言以見義,以若字爲重,無關於爲之與果也,不可因黃氏之疑,便擅改從。且果字何據稱草書形近之誤乎?今按此二句原無誤字,且意無隔閡,詞句亦協,黃氏疑之者誤,而王氏改從者亦非也。」按梁元帝《金樓子立言》篇下:「古人之學者有二,今人之學者有四。夫子門徒,轉相師受,通聖人之經者,謂之儒。屈原、宋玉、枚乘、長卿之徒,止於辭賦,則謂之文。今之儒,博窮子史,但能識其事,不能通其理者,謂之學。至如不便爲詩如閻纂,善爲章奏如伯松,若此之流,泛謂之筆。吟詠風謠,流連哀思者,謂之文。筆退則非謂成篇,進則不雲取義,神其巧慧,筆端而已。至如文者,惟須綺縠紛披,宮徵靡曼,脣吻遒會,情靈搖盪,而古之文筆,今之文筆,其源又異。」《札記》:「顏延年之說,今不知所出,宜在所著之《庭誥》中。蓋顏氏嘗多論文之辭,而頗多疏失,如《詩品》下引王融之言曰:『宮商與二儀俱生,自古詞人不知之,唯顏憲子(即延之之諡)乃雲律呂音調,其實大謬。』延之論音律而見誚於元長,亦猶論言筆而見誚於彥和矣。顏氏之分言筆,蓋與文筆不同,故云『筆之爲體,言之文也』,此文謂有文采,經典質實,故云非筆,傳記廣博,故云非言,然《易》明有《文言》,是經典亦可稱筆,彥和以此駁之,殊爲明快。」範注:「顏延年謂『經典則言而非筆,傳記則筆而非言』,此『言』字與『筆』字對舉,意謂直言事理,不加彩飾者爲『言』,如《尚書》之類是;言之有文飾者爲『筆』,如《左傳》、《禮記》之類是;其有文飾而又有韻者爲『文』。顏氏分爲三類,未始不善,惟約舉經典傳記,則似嫌籠統。蓋《文言》,經典也,而實有文飾,是經典不必皆『言』矣;況《詩》三百篇又爲韻文之祖耶!」此處疑不能明,竊以鄙意解之:顏延年以爲經典非筆,然《易》之《文言》,豈非言之文者?此與其「筆之爲體,言之文也」之論斷自相矛盾;「若筆不言文,不得雲經典非筆矣」一句乃彥和補充其說者,即使顏延年以爲筆非言之文者,亦不得雲經典非筆,蓋經典中有言之文者,亦有言之不文者,顏氏謂「經典則言而非筆」者亦自相矛盾。故彥和謂其「將以立論,未見其論立也」。
屬筆曰翰。
《校注》:「按以下文『出言入筆,筆爲言使』及『非以言筆爲優劣也』驗之,『屬筆曰翰』,當乙作『屬翰曰筆』。」王更生《範註文心駁正》:「『翰筆』二字互倒。案上文:『筆之爲體,言之文也。』『經典則言而非筆,傳記則筆而非言。』皆以筆與言對文,此處上句爲『發口爲言』,自亦應以『言』對『筆』;下文『出言入筆,筆爲言使』,及『非以言筆爲優劣也』,皆承此『言』『筆』對文而言,作『翰』者乃淺人所妄易,應依文理、辭例改。」按楊說近是,從乙。
分經以典奧爲不刊。
「分」下,黃校:「疑有脫誤。」《札記》:「『分』當作『六』。」範注:「《文心》書中,屢以文筆分類,此處蓋專指顏氏分經傳爲言、筆論之。」《校證》:「『六』原作『分』。黃注云:『疑有脫誤。』黃侃雲:『分當作六。』案黃說是,今改。」《校釋》:「《札記》曰:『分當作六。』範注以《文心》『屢以文筆分類,此處蓋專指顏氏分經傳爲言、筆論之』,不從黃校,恐非。」《考異》:「按:分之爲言者;經分爲六,或辨經之文,以典奧爲不刊也,黃侃言『當作六』,及王校從改皆非。」按黃說是,從《校證》改。
故知九變之實匪躬,知言之選難備矣。
「實」,黃本作「貫」,黃校:「元作『實』,楊改。」「躬」,黃本作「窮」,黃校:「元作『躬』,孫改。」《校證》:「『貫』原作『實』,梅據楊改雲:『《漢書(武帝紀)》引逸詩:九變復貫,知言之選。』案王惟儉本正作『貫』。『窮』原作『躬』,梅據孫汝澄改,王惟儉本作『躬』。」《考異》:「漢武帝詔書有詩云:『九變復貫,知言之選。』應邵曰:『逸詩也。』師古注:『貫,事也。』梅本作逸書誤,從貫從窮是。」按《漢書武帝紀》:「春三月甲子,……詔曰:朕聞天地不變,不成施化;陰陽不變,物不暢茂。《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詩》雲:『九變復貫,知言之選』。」顏注:「應劭曰:逸詩也。陽數九,人君當陽,言變政復禮,合於先王舊貫。知言之選,選,善也。孟康曰:貫,道也。選,數也。極天之變而不失道者,知言之數也。臣瓚曰:先王創制易教,以救流弊也,是以三王之教有文有質。九,數之多也。師古曰:貫,事也。選,擇也。《論語》曰『仍舊貫』,此言文質不同,寬猛殊用,循環復舊,擇善而從之。瓚說近之也。」《文選》卷二十六顏延年《直東宮答鄭尚書》:「知言有誠貫,美價難克充。」李善注:「知汝之言,有誠實舊貫,美價難以克充。《漢書》,武帝詔書曰:九變復貫,知言之選。」卷四十七陸機《漢高祖功臣頌》:「抑抑陸生,知言之貫。」李善注引同。《校釋》:「貫字之義,孟康訓爲道,師古訓爲事,皆非也。《荀子天論》,有『不知貫不能應變』之文,楊倞注曰:『貫,條貫也。』條貫即一貫,一貫者,不變之常理,與九變對文,意甚分明。舍人所謂九變之貫,即指文學原理而言。蓋辭有質文,因時而異,理無二致,不以代殊,故曰『九變之貫』,猶言萬變之宗也。逸詩『九變復貫』,貫亦一也,猶言九變而復於一也。數極於九,至九則復歸於一,故曰『復貫』也。」郭注:「『貫』,即《論語》『吾道一以貫之』之『貫』。」此作「貫」是。「躬」乃「窮」之形誤。從黃本改。
落落之玉,或亂乎石;碌碌之石,時似乎玉。
《校證》:「案《老子》三十九章:『不欲碌碌若玉,落落若石。』此彥和所本。《晏子春秋內篇下》亦云:『堅哉石乎!落落,視之則堅,無以爲久,是以速亡也。』此文『碌碌』『落落』,疑當互易。」《校注》:「《後漢書馮衍傳下》:『又自論曰:馮子以爲夫人之德,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李注:『《老子德經》之詞也。言可貴可賤,皆非道真。玉貌碌碌,爲人所貴;石形落落,爲人所賤。』疑此處『玉』『石』二字淆次。」《注訂》:「《老子》第三十九章:『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河上公注:『碌碌喻少,落落喻多。』此言多少易混,而玉石難分也。下文『調鍾』至『何必窮初終之韻』,皆演此義。」《義證》:「《斟詮》改作『碌碌之玉,或亂乎石;落落之石,時似乎玉』。謂:碌碌然溫潤之玉,間或外形與石相混,落落然堅緻之石,有時表現與玉無殊,比喻無術者外表雖與有術者無甚區別,而有術者之素養則與無術者大相徑庭也。……落落,王弼注:『石堅貌。』碌碌,《廣韻》:『石綠色。』」《考異》:「按:落落又作珞珞,句出《老子》不誤,王校雲互易者非。」《匯校》:「按楊說是。落落,石堅貌,(《老子》王弼注);碌碌,石青色(《集韻》)。或曰:碌碌,玉美貌;落落,石惡貌(張如松《老子校讀》)。」按《老子》三十九章:「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朱謙之《校釋》:「嚴可均曰:『落落』,王弼作『珞珞』。羅振玉曰:敦煌本作『祿祿』、『落落』。謙之案:『琭琭』,景福本作『淥淥』,嚴遵、傅奕本作『碌碌』。『落落』,御注、遂州、邢玄、慶陽、磻溪、樓正、室町、柰卷、嚴遵、河上、顧歡、彭、範、趙同此石,景福作『硌硌』。又二『如』字,傅、範並作『若』。畢沅曰:案古無『琭』、『碌』、『珞』三字,『硌』應作『落』。廣韻以『公等彔彔』爲『娽娽』。《說文解字》雲:『娽,隨從也。』廣韻是應用之歟?洪頤煊曰:案『琭琭』猶彔彔。《廣雅釋訓》:『逯逯,衆也。』《說文》:『娽,隨從也。』並通用字。王本:『貴物以多而見賤。落落,石堅貌。石本賤物,以堅而自貞,是以兩不欲也。』《晏子春秋內篇問下》:『堅哉石乎!落落,視之則堅,無以爲久,是以速亡也。』即此義。高延第曰:『琭琭』,《史記平原君傳》作『彔彔』,《後漢馮衍傳》作『碌碌』,注:『碌碌爲人所貴,落落爲人所賤。』河上注以『琭琭喻少,落落喻多』,王弼以爲『琭琭珞珞,體盡於形』。王逸《九思》注:『硌硌,長而多有皃也。』以上諸解,皆與本文義不合。且證以毛遂譏十九人曰:『公等彔彔,因人成事者也。』《蕭何世家》:『彔彔未有奇節。』(注:『彔彔猶鹿鹿。』)荀悅《漢紀》王仲翁譏蕭望之曰:『不肎碌碌,反抱關木。』《後漢書馬援傳》:『今更陸陸,欲往坿之。』則諸解尤不可通。按《說文》:『娽,隨從也。』(言爲人所役使。)索隱王劭曰:『錄,借字耳。《說文》雲:『娽娽,隨從之皃。』』《廣韻》『娽』下引毛遂曰:『公等娽娽,可謂因人成事耳。』《史記》亦作『錄』。則琭、碌、錄、鹿、陸皆『娽』之假借,以隨從之義釋之,與以上諸人譏刺之語,並可意會。後人徒見下有『玉』『石』字,遂以從玉從石爲正,各爲異說,不悟其不可通耳。『落』、『珞』、『硌』亦傳寫之異,今從《後漢書耿弇傳》『落落難合』,注『疏闊皃』,言其厓異,與人不相入,與隨從之義正相反也。謙之案:『琭琭』,或作『碌碌』,或作『淥淥』,又作『祿祿』,又作『鹿鹿』。『落落』,或作『珞珞』,或作『硌硌』,蓋皆一聲之轉與傳寫之異,古人通用。其義則《後漢書馮衍傳》注曾言之,謂:『可貴可賤,皆非道真。玉貌珞珞,爲人所貴,石形落落,爲人所賤,賤既失矣,貴亦未得。言當處纔不才之間。』此蓋以莊子義釋老。」王弼《老子注》「落落」作「珞珞」,雲:「玉石琭琭、珞珞,體盡於形,故不欲也。」樓宇烈《王弼集校釋》:「『體盡於形』,意爲玉石堅硬之質全部表露於其外形上,而不能深藏,因而貴賤、譭譽一目瞭然。此也是舍母用子之結果,所以下文說『不欲』。」此句毋需乙,彥和蓋反《老子》之微言而言之:落落之玉,玉之形惡者也,故或亂乎石;碌碌之石,石之形美者也,故時似乎玉。碌碌非專用於玉,亦可喻石,《爾雅釋丘》:「天下有名丘五。」郭璞注:「案此方稱天下之名丘,恐此諸丘碌碌,未足用當之。殆自別更有魁梧桀大者五。」刑昺疏:「此郭氏破先儒說天下名丘未當也。碌,小石也。碌碌,多貌。恐此州黎等五丘碌碌然小耳。《史記》毛遂入楚謂平原君諸舍人曰『公等碌碌,所謂因人成事者也』,意相類也。」
無者亦繁。
「無」,黃本作「蕪」,黃校:「元作『無『,朱改。」《校證》:「『蕪』原作『無』,梅據朱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正作『蕪』。」《補正》:「『蕪』,黃校雲:『元作無,朱改。』此沿梅校。徐校『蕪』。張按乙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並作『蕪』。朱改、徐校是也。」《考異》:「按:朱改是。」《義證》:「《鎔裁》篇:辭敷而言重,則蕪穢而非贍。」《匯校》:「按:精與匱、博與蕪、辯與淺、奧與詭,均如玉石易於淆混者,作『無』則悖矣。」按從黃本改。
辯者昭晢。
「晢」,黃本作「晳」。《校注》:「『晳』,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作『晢』。按『晢』字是。已詳《徵聖》篇『文章昭晰以象離』條。」按《說文》日部:「晢,昭晢,明也。從日,折聲。《禮》曰:晣明行事。」段注:「《周易》王弼本:明辨晢也。《陳風》:明星晢晢。傳曰:晢晢猶煌煌也。《洪範》:明作晢。鄭曰:君視明則臣昭晢。按昭晢皆從日,本謂日之光,引伸之爲人之明哲。口部曰:哲,知也。……晢字日在下,或日在旁作晣,同耳。」字亦作晣。《詩大雅大明》:「明明在下,赫赫在上。」鄭箋:「明明者,文王武王施明德於天下,其徵應照晢見於天。」《釋文》:「照,章遙反,本或作灼;晢,之設反。」阮元《挍勘記》:「其徵應照晢見於天,小字本、相臺本同。案《釋文》雲『照本或作灼』,考照晢即昭晢,灼字非也。」《史記司馬相如傳》:「(《封禪書》)首惡湮沒,闇昧昭晢。」《後漢書馮衍傳》:「蓋聞明者見於無形,智者慮於未萌,況其昭晢者乎?」李賢注:「晢,明也。商鞅謂秦孝公曰:愚者闇於成事,智者見於未萌。」《張衡傳》贊:「不有玄慮,孰能昭晣?」李賢注:「晣,音制。」《文選》卷十九宋玉《高唐賦》:「晣兮若姣姬。」李善注:「晣,昭晣,謂有光明美色。」此作「晢」是,黃本作「晳」者,形誤也。
詭者亦典。
《校注》:「何焯雲:『典字有訛。』按『典』字與上文之『尠』、『繁』、『露』,實不論類,疑爲『曲』之誤。」《校釋》:「按此『典』字亦應作『曲』字,詳《體性》篇『馥採典文』校語。」《校證》:「『曲』原作『典』,誤,今改。『匱尠』,『蕪繁』,『淺露』,『詭曲』,皆聯字爲義,若作『詭典』,則文不成義也。《宗經》篇、《頌讚》篇俱有『纖曲』語,曲字義與此同。《明詩》篇『清典可味』,今本『典』皆作『曲』,此本書『典』『曲』二字互誤之證。」《考異》:「按:『典』疑作『異』。《後漢書班固傳》:『殊形詭制。』注:『詭、異也。』與上文淺露句可協,王校非。」按《莊子外篇胠篋》:「知詐漸毒、頡滑堅白、解垢同異之變多,則俗惑於辯矣。」《釋文》:「司馬崔雲:解垢,隔角也。或雲:詭曲之辭。」《類聚》卷六引晉裴秀《禹貢九州島地域圖論》曰:「故雖有峻山巨海之隔,絕域殊方之迥,登降詭曲之因,皆可得舉而定者。準望之法既正,則曲直遠近,無所隱其形也。」此「詭曲」聯文之證。然不及「詭異」聯文爲常。《後漢書王充傳》:「充好論說,始若詭異,終有理實。」《論衡驗符篇》篇:「金玉神寶,故出詭異。」《談天》篇:「此言詭異,聞者驚駭,然亦不能實然否,相隨觀讀諷述以談。」《講瑞》篇:「且瑞物皆起和氣而生,生於常類之中,而有詭異之性,則爲瑞矣。」例多,不徧舉,本書《辨騷》篇:「詭異之辭也。」亦「詭異」聯文。曲、異二字與典字均形近。疑此作「異」字是。《管子法禁》篇:「詭俗異禮,大言法行。」詭與異相對。《後漢書班彪傳上》:「(班固《兩都賦》)殊形詭制,每各異觀。」李賢注:「詭,異也。」亦其證。從《考異》改。
不必盡窕槬之中。
黃本「槬」下有「桍」字,黃校:「字衍。」範校:「鈴木雲:嘉靖本無『桍』字。」範注:「《左傳》昭公二十一年:『天王將鑄無射。泠州鳩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則和於物。物和則嘉成。』杜注:『窕,細不滿;槬,橫大不入。』『桍』字衍,當刪。」《校證》:「『槬』,汪本、畲本作『瓜』,『瓜』下有『桍』字,此一字誤爲二字也。梅本『槬』下有『桍』字,注云:『窕槬二字見《國語》(當雲見《左傳》昭公二十一年)。桍字衍。』梅六次本剜去『桍』字。馮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俱無『桍』,今從之。」《校注》:「『桍』,黃校雲:『字衍。』此沿萬曆梅本校語(天啓梅本已剜去桍字)。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無『桍』字。汪本誤爲『瓜桍』二字,畲本『槬』上有『瓜』字。按『桍』當據刪。蓋寫者誤重『槬』字未竣時,知其爲衍,故未全書,傳寫者不察,亦復書出,遂致文不成義。」《校釋》:「范文瀾注:『桍字衍,當刪。』按五家言本、嘉靖本無『桍』字,是也。」《考異》:「按:黃本『桍』字衍。」《義證》:「《斟詮》謂:『槬應作摦。』洪亮吉《春秋左傳詁》:『徐鉉《新附》有摦字,《五經文字》本收摦字,雲:戶化反,見《春秋傳》。則此字不應從木旁。』《左傳會箋》:『小大以聲言。窕,輕薄細小也。……《玉篇》:瓠,胡化切,寬也。《廣韻》雲:寬也,大也。』(見《斟詮》引)。」按元刻本此字漫漶,《匯校》據黃本補「槬」字。《說文》無槬字。《左傳》昭公二十一年:「天王將鑄無射。泠州鳩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樂,天子之職也;夫音,樂之輿也;而鍾,音之器也。天子省風以作樂,器以鍾之,輿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則和於物。物和則嘉成。故和聲入於耳而藏於心,心億則樂,窕則不鹹,槬則不容,心是以感,感實生疾。今鍾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杜預注:「窕,細不滿。窕,他雕反。槬,橫大不入。槬戶化反。」孔穎達疏:「言小不至窕,則窕是細之意也;大不至槬,則槬是大之義也。《說文》雲:窕,深肆極也。由細故能極於深,是窕爲細不滿,謂不能充滿心也。槬聲近橫,故爲橫大,心所不容,故不入心也。」《漢書五行志下之上》引此文作「摦」,顏注:「窕,輕小也。摦,橫大也。窕音它堯反。摦音胡化反。」槬、摦二字,音義俱同,或相通也。
動用揮扇,何必窮初終之韻。
範注:「『動用揮扇』二句,未詳其義。」《校注》:「何焯雲:『揮扇,未詳。』郝懿行雲:『按動用揮扇,何必窮初終之韻二句未詳。』范文瀾雲:『動用揮扇二句,未詳其義,』按此文向無註釋,殆書中之較難解者。然反覆研求,亦有跡可尋:二語既承上『張琴』句,其義必與鼓琴有關。《說苑善說》篇:『雍門子周以琴見乎孟嘗君,……雍門子周引琴而鼓之,徐動宮、徵,微揮羽、角;初初原誤作『切』,據桓譚《新論》改。終,而成曲。孟嘗君涕浪汗增,欷而就之。曰:先生之鼓琴,令文立若破國亡邑之人也。』舍人遣辭,即出於此。如改『用』爲『角』,改『扇』爲『羽』,則文從字順,渙然冰釋矣。」《義證》引《綴補》雲:「此承上文『張琴實難』而言。『動、用、揮、扇』四字迭義。(古書四字迭義之例甚多,詳拙著《史記伯夷列傳斟證》「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條。)《易繫辭下》:『變動不居。』虞注:『動,行也。』《方言》六:『用,行也。』動、用並可訓行,則用亦猶動矣。《廣雅釋詁一》:『揮,動也。』《集韻》:『扇,一曰動也。』用、揮、扇並有動義,故與動字迭用。上文言『張琴實難』,則動、用、揮、扇琴之時,不必窮初終之韻也。」楊明照《文心雕龍研究中值得商榷的幾個問題》:「桓譚《新論琴道》篇:『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雍門周引琴而鼓之:徐動宮、徵,揮角、羽;初終,而成曲。孟嘗君遂歔欷而就之。』(《文選豪士賦序》李善注、《說苑善說》篇文略同,惟「初」誤作「切」。)只因今本《文心雕龍》誤『角』爲『用』,誤『羽』爲『扇』,致面目全非,幾不易於索解。」《注訂》:「按『扇』疑爲『羽』字,蓋形近而訛,《大禹謨》:『舞幹羽於兩階。』《傳》:『羽,翳也,舞者所執。』據下文『初終之韻』及『比篇章於音樂』句,知『揮扇』應作『揮羽』,則得其解矣。蓋此節言文得體要爲貴,於辭筆大小纖巨之間,有不必盡、不必窮者,必有通才,方可制勝也。」潘重規《講壇一得》:「餘謂『扇』或爲『羽』之誤,然觀察文義脈絡,『伶人告和』承『調鍾未易』,『動用揮扇』承『張琴實難』,故此語必就張琴立言,方合文理。許生學仁對曰:『江淹《別賦》琴羽張兮鍾鼓陳,動用揮羽,蓋謂揮琴之羽聲也。』餘謂此解可通,『動用』當爲『動角』,許生即檢《文選別賦》李善注云:『琴羽,琴之羽聲。《說苑》曰: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微揮當角羽。張晏《甘泉賦》注曰:聲細不過羽。』又檢《說苑》本書《善說》篇曰:『雍門子周引琴而鼓之,徐動宮徵,微揮羽角,切終而成曲。孟嘗君涕浪汗增欷而就之。』又引蔡邕《琴賦》雲:『爾乃清聲發兮五音舉,韻宮商兮動角羽,曲引與兮繁弦撫。』彥和此文『動角揮羽』,即用《說苑善說》及蔡邕《琴賦》之成文,辭義碻然,因明白矣。」(見一九七八年四月四日中國文化學院《創新週刊》第二一三期)《斟詮》改「動用揮扇」爲「田連揮羽」,雲:「『田連』原誤倒作『動用』,『揮羽』原誤改爲『揮扇』,此句殆本嵇康《琴賦》『田連操張』一語而來。茲審文義並衡與上文『伶人告和』(此語相當於嵇賦之「伶倫比律」)偶句訂正。案『田』先形誤爲『用』,傳寫者以『用連』不辭,又改『連』爲『動』而乙之。語雖勉通,而不知與上文『伶人』不相對應矣。又『揮羽』謂操琴之羽聲也,有『操張』之意,語出《說苑善說》篇,淺人不習見,乃改爲『揮扇』以就之,則不得其解矣。……『動用揮扇』一語,校訂爲『動角揮羽』,就字之形誤而論,僅更正『用』『扇』二字,甚合情理。惟『動角』『揮羽』二詞皆平列對稱,與上文『伶人』、『告和』二詞一縱一橫之性格有異,非麗辭常態,故茲校但擇從其下『揮羽』,而割愛其上『動角』,而乙改原文爲『田連』耳。」《義證》:「按李曰剛如此校改,既無版本根據,解釋亦過於迂曲,不足信。」《考異》:「按:扇當作羽,說詳《注訂》。」《匯校》:「『動用揮扇』,義不可解,楊說有理,今從其改。」按此處疑不能明,從楊說,考之《說苑》、《新論》固「文從字順,渙然冰釋」矣,然「扇」字或易殘誤爲「羽」字,「羽」字卻不易誤爲「扇」字。《類聚》卷九十一引魏陳王曹植《鬥雞詩》曰:「揮羽激流風,……扇翼獨翱翔。」揮亦扇也。且《說苑》:「徐動宮徵,微揮羽角。」《新論》:「徐動宮徵,揮角羽。」亦無「動角」之說。疑《綴補》所云「動用揮扇,四字迭義」爲是,其用與《指瑕》篇「賞際奇至」、「撫叩酬即」同。暫不改,以俟博聞者。
不剖文奧。
範注:「陳先生曰:『不判(誤,應爲剖)文奧』,『文』字當是『窔』之誤。班孟堅《答賓戲》:『守窔奧之熒燭,未仰天庭而覩白日也。』『窔』與『文』字形近故誤。杜詩『文章開窔奧』,又本此文。」《注訂》:「文奧亦即文妙。『窔』與『文』,筆劃疏密大別,陳說非。」按《弘明集》卷六引謝鎮之書與顧道士:「及其敷文奧,籍三藏。」卷十引《太子洗馬蕭靡答》:「文奧不刊,辭溢系表。」又《三國志吳書陳武傳》:「弟表,字文奧。」此不誤,範注非是。
無以辯通才。
「辯」,黃本作「辨」。按辨通辯,毋需改。
目非圓鑑區域。
「目」,黃本作「自」。《匯校》:「按:『目』乃『自』之形誤。」按從黃本改。
豈能控引清源。
「清」,黃本作「情」,黃校:「元作『清』。」《校證》:「『情』,原作『清』。梅雲:『當作情。』王惟儉本、黃注本作『情』。案作『情』是。《章句》篇:『控引情理。』」《校注》:「『情』,黃校雲:『元作清。』梅本作『清』,校雲:『當作情。』按梅校是。『情源』與下句之『文苑』對。訓故本、梁本、謝鈔本正作『情』,未誤。文溯本剜改爲『情』。《章句》篇『控引情理』,亦其旁證。」《考異》:「按:從『情』是。」按作「情」是,《晉書郭璞傳》:「史臣曰:景純篤志綈緗,洽聞強記,在異書而畢綜,瞻往滯而鹹釋;情源秀逸,思業高奇;襲文雅於西朝,振辭鋒於南夏,爲中興才學之宗矣。」可爲旁證。從黃本改。
制勝文菀哉。
「菀」,黃本作「苑」。《匯校》:「按:苑可通菀,而菀無薈萃之義。此處當作『苑』。」按《說文》艹部:「菀,茈菀也。出漢中房陵。從艹,宛聲。」段注:「《唐本艹》注云:白菀謂之女菀。《急就篇》:牡蒙,甘草,菀,藜蘆。顏師古注:菀,謂紫菀、女菀之屬也。於阮切,十四部。《詩》:菀彼北林。有菀者桺。假借爲鬱字也。」《詩小雅菀柳》毛傳:「菀音鬱。茂木也。」阮元《挍勘記》:「《釋文》菀柳下雲:木茂也。是其本作木茂。」又通苑。《管子水地》:「地者,萬物之本原,諸生之根菀也。」尹知章注:「菀,囿城也。」然以作「苑」爲常,從黃本改。
無術任心。
「無」,黃本作「棄」,黃校:「元作『築』。」範校:「鈴木雲:嘉靖本作『無』。」《校證》:「『棄』,原作『築』,梅改。徐校同。案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四庫》本作『無』。」《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作『無』,《稗編》七五、《喻林》八九引同。徐雲:「無,一作棄。」以梅校『元作』覆刻汪本作『築』推之,改『棄』是也。何本作「棄」。《陸士衡文集五等諸侯論》『棄道任術』,句法與此相同,亦可證。」《考異》:「按:『無』『棄』皆通,『築』字誤。」《匯校》:「按:『棄術』與上『執術』對,作『棄』是。」按從黃本改。
如博塞之邀遇。
《校證》:「兩京本『邀遇』作『遨遊』。」《校注》:「『邀遇』,兩京本、胡本作『遨遊』;《喻林》引同。馮舒雲:『邀遇,一作遨遊。』按『邀』,求也。《文選廣絕交論》李注引賈逵《國語》注。『遇』,偶也《爾雅釋言》,得也。《孟子離婁下》趙注。『博塞邀遇』,喻『棄術任心』以從事撰述,如博徒之希求偶得然。下文『故博塞之文,借巧儻來』云云,即承此而言。《文選西京賦》『不邀自遇。』薛注:「不須邀逐,往自得之。」似爲『邀遇』二字之所自出。兩京本、胡本作『遨遊』,蓋據《莊子駢拇》篇『則博塞以遊』句臆改,而昧其與上下文之不愜也。」按黃注:「許慎《說文》:博,局戲也。六箸十二棋也。又行棋相塞曰博塞。」範注:「《說文》竹部:『簙,局戲也;六箸,十二棊也。古者烏曹作簙。』玉裁曰:『古戲今不得其實,箸,《韓非》所謂博箭。《招魂》注云:篦簬作箸。故其字從竹。』」《義證》:「《莊子駢拇》:問谷奚事,則博塞以遊。《釋文》:塞,博之類也。林希逸雲:投瓊曰博,不投瓊曰塞,瓊猶今骰子也。」按《莊子寓言》:「陽子居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於梁而遇老子。」成玄英疏:「姓楊,名朱,字子居。之,往也。沛,彭城,今徐州是也。邀,遇也。梁國,今汴州也。楊朱南邁,老子西遊,邂逅逢於梁宋之地,適於郊野而與之言。」《釋文》:「邀,古堯反,要也,遇也。《玉篇》雲:求也,抄也,遮也。」此「邀遇」二字之所自出。邀者,中路而候之也,故下文雲「雖前驅有功,而後援難繼」。兩京本、胡本作「遨遊」者非是。《晉書賈充傳》贊:「公閭便佞,心乖雅正。邀遇時來,遂階榮命。」亦其旁證。
乃多少之非惑。
「非」,黃本作「並」,黃校:「元作『非』,許改。」《校注》:「『並』,黃校雲:『元作非,許改。』此沿梅校。按許改是也。何本、謝鈔本正作『並』。《老子》第二十二章:『少則得,多則惑。』舍人語似本此。」《校證》:「『並』原作『非』,梅據許改。案作『並』是。《老子》第二十二章『少則得,多則惑』,此彥和所本。」《義證》引《綴補》雲:「『非』蓋『並』之誤。《韓非子二柄》篇:『故劫殺擁蔽之主,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非』亦『並』之誤,與此同例。」《考異》:「按:許改是。」按《說文》心部:「惑,亂也。」段注:「亂者,治也。疑則當治之,古多叚或爲惑。」《論語爲政》:「四十而不惑。」何晏《集解》:「孔曰:不疑惑。」《莊子至樂》篇:「將內求於己而不得,不得則惑,人惑則死。」郭象注:「內求不得,將求於外。舍內求外,非惑如何!」《荀子解弊》:「內以自亂,外以惑人。」「多少」與「內外」同。疑此作「非惑」是,「乃多少之非惑」即不以多少爲惑也,不知所疑,故亦不知何以制之。上承「少既無以相接,多亦不知所刪」,下對「何妍蚩之能制」。《老子》:「少則得,多則惑。」僅言「多則惑」,其少則不惑明矣,竊謂非此句所本。暫從黃本改。
何妍蚩之能制乎。
「蚩」,範校:「鈴木雲:當作『媸』。」《校證》:「『媸』原作『蚩』,據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改。」《校注》:「按『蚩』字未誤,無煩改作。已詳《聲律》篇『是以聲畫妍蚩』條。又按『制』字與上下文意不符,疑爲『別』之誤。《抱朴子外篇自序》:『夫才未必爲增也,直所覽差廣,而覺妍蚩之別。』可資旁證。」《考異》:「按:蚩、媸互通,說見前,王校改非。」《義證》引《斟詮》雲:「『蚩』、『媸』正俗字。雷浚《說文外篇》十五、《俗字廣韻》七之『媸』字下雲:『《說文》無媸字。』《後漢書趙壹傳》:『榮納由於閃揄,孰知辨其蚩妍。』陸士衡《文賦序》:『妍蚩好惡,可得而言。』……蚩即媸。」按《說文》刀部:「制,裁也。從刀未。未,物成有滋味可裁斷。一曰止也。」又部:「別,分解也。從從刀。」段注:「者,分解之皃,刀者,所以分解也。」義近,毋需改。
纏牽忌長。
「纏」,黃本作「纆」,黃校:「元作『纏』,許改。」《校證》:「『纆』原作『纏』,梅據許改。」《校注》:「『纆』,黃校雲:『元作纏,許改。』此沿梅校。按張本、何本、謝鈔本作『纆』,許改是也。《文選》張華《勵志》詩:『纆牽之長,實累千里。』李注:《戰國策》(韓策三):『段幹寶越人謂韓相新城君曰:昔王良之弟子駕千里之馬,……而難千里之行。是纆牽長也。千里之馬,系以長索,則爲累矣。』李周翰注:『纆,索也,以御馬也。』」《考異》:「按:梅本改是。」《匯校》:「按《戰國策韓三》有『子纆牽長』語,高注:『纆牽,謂轡也。』作『纆』是。」按《戰國策韓三》:「段幹寶越人謂新城君曰:王良之弟子駕,雲取千里馬,遇造父之弟子,造父之弟子曰:『馬不千里。』王良弟子曰:『馬,千里之馬也;服,千里之服也。而不能取千里,何也?』曰:『子纆牽長。』故纆牽於事,萬分之一也,而難千里之行。今臣雖不肖,於秦亦萬分之一也,而相國見臣,不釋塞者,是纆牽長也。」鮑注:「纆,索也,以牽馬。」《文選》卷十九張華《勵志》詩:「纆牽之長,實累千里。」李善注:「千里之馬,系以長索,則爲累矣。」卷二十二顏延之《觀北湖田收》:「疲弱謝凌遽,取累非纆牽。」李善注:「言己才疲弱而謝急遽,其所取累,非由纆牽。」此作「纆」是,從黃本改。
鑑必窮源。
《校證》:「『源』汪本、畲本作『深』。」《校注》:「按『深』字失韻,非是。《史記大宛傳》贊有「窮河源」語。」按作「源」是。《類聚》卷七十六引梁張綰《京師突厥寺碑》曰:「索隱窮源,振衣提領。」《弘明集》卷二 宗炳《明佛論》:「如渴者飲河挹洪流以盈己,豈須窮源於崑山哉。」《續高僧傳》二十:「相與傳說,謂各窮源。神道冥昧,孰明通塞。」可爲旁證。
時序第四十五
時運交移,質文代變,古今情理,如可言乎!昔在陶唐,德盛化鈞,野老吐「何力」之談,郊童含「不識」之歌。有虞繼作,政阜民暇,「薰風」詩於元后,「爛雲」歌於列臣。盡其美者,何乃心樂而聲泰也!至大禹敷土,「九序」詠功;成湯聖敬,「猗歟」作頌。逮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大王之化淳,《邠風》樂而不淫;幽厲昏而《板》《蕩》怒,平王微而《黍離》哀。故知歌謠文理,與世推移;風動於上,而波震於下者【也】。
春秋以後,角戰英雄,《六經》泥蟠,百家飆駭。方是時也,韓魏力政,燕趙任權,五蠹六(風)【蝨】,嚴於(奏)【秦】令,唯齊楚兩國,頗有文學;齊開莊衢之第,楚廣蘭臺之宮,孟軻賓館,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風,蘭陵鬱其茂俗,鄒子以談天飛譽,騶奭以雕龍馳響,屈平聯藻於日月,宋玉交彩於風雲。觀其豔說,則籠罩《雅》《頌》。故知暐燁之奇意,出乎縱橫之詭俗也。
爰至有漢,運接燔書,高祖尚武,戲儒簡學,雖禮律草創,《詩》《書》未遑,然《大風》《鴻鵠》之歌,亦天縱之英作也。施及孝惠,迄於文景,經術頗興,而辭人勿用;賈誼抑而鄒枚沉,亦可知已。逮孝武崇儒,潤色鴻業,禮樂爭輝,辭藻競騖:柏梁展朝燕之詩,金堤制恤民之詠,徵枚乘以蒲輪,申主父以鼎食,擢公孫之對策,嘆兒寬之(凝)【疑】奏,買臣負薪而衣錦,相如滌器而被繡;於是史遷壽王之徒,嚴終枚皋之屬,應對固無方,篇章亦不匱,遺風餘採,莫與比盛。
越昭及宣,實繼武績,馳騁石渠,暇豫文會,集雕篆之軼材,發綺糓之高喻;於是王褒之倫,(底)【厎】祿待詔。自元暨成,降意圖籍,(笑)【美】玉屑之(諫)【譚】,清金馬之路,子云銳思於千首,子政讎校於六藝,亦已美矣。爰自漢室,迄至成哀,雖世漸百齡,辭人九變,而大抵所歸,祖述《楚辭》,靈均餘影,於是乎在。
自哀平陵替,光武中興,深懷圖讖,頗略文華,然杜篤獻誄以免刑,班彪參(表)【奏】以補令,雖非旁求,亦不遐棄。及明(帝)【章】迭耀,崇愛儒術,肄禮璧堂,講文虎觀,孟堅珥筆於國史,賈逵給(禮)【札】於(端)【瑞】頌,東平擅其懿文,沛王振其通論,帝則藩儀,輝光相照矣。自(安和)【和安】已下,迄至順桓,則有班傅三崔,王馬張蔡,磊落鴻儒,纔不時乏,而文章之選,存而不論。
然中興之後,羣才稍改前轍,華實所附,斟酌經辭,蓋歷政講聚,故漸靡儒風者也。降及靈帝,時好辭制,造(羲皇)【《皇羲》】之書,開鴻都之賦,而樂松之徒,招集淺陋,故楊賜號爲驩兜,蔡邕比之俳優,其餘風遺文,蓋蔑如也。
自獻帝播遷,文學蓬轉,建安之末,區宇方輯。魏武以相王之尊,雅愛【詩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辭賦;陳思以公子之豪,下筆琳琅;並體貌英逸,故俊才雲蒸。仲宣委質於漢南,孔璋歸命於河北,偉長從宦於青土,公幹徇質於海隅,德璉綜其斐然之思,元瑜展其翩翩之樂。文蔚休伯之儔,子(俶)【叔】德祖之侶,傲雅觴豆之前,雍容衽席之上,灑筆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談笑,觀其時文,雅好慷慨;良由世積亂離,風衰俗怨,並志深而筆長,故梗概而多氣也。
至明帝纂戎,制詩度曲,徵篇章之士,置崇文之觀,何劉羣才,迭相照耀。少主相仍,唯高貴英雅,顧(盻合)【眄含】章,動言成論。於時正始餘風,篇體輕澹,而嵇阮應繆,並馳文路矣。
逮晉宣始基,景文克構,並跡沉儒雅,而務深方術。至武帝惟新,承平受命,而膠序篇章,弗簡皇慮。降及懷愍,綴旒而已。然晉雖不文,(文)【人】才實盛:茂先搖筆而散珠,太沖動墨而橫錦,嶽湛曜聯璧之華,機雲摽二俊之採,應傅三張之徒,孫摯成公之屬,並結藻清英,流韻綺靡。前史以爲運涉季世,人未盡才,誠哉斯談,可爲嘆息!
元皇中興,披文建學,劉(刀)【刁】禮吏而寵榮,景純文敏而優擢,逮明帝(東)【秉】哲,雅好文會,升儲御極,孳孳講藝,練情於誥策,振採於辭賦,庾以筆才逾親,溫以文思益厚,揄揚風流,亦彼時之漢武也。及成康促齡,穆哀短祚,簡文勃興,淵乎清峻,微言精理,(凾)【亟】滿玄席,澹思醲採,時灑文囿。至孝武不嗣,安恭已矣;其文史則有袁殷之曹,孫(於)【幹】之輩,雖才或淺深,珪璋足用。
自中朝貴玄,江左彌盛,因談餘氣,流成文體。是以世極迍邅,而辭意夷泰,詩必柱下之旨歸,賦乃漆園之義疏。故(治)【知】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原始以要終,雖百世可知也。
自宋武愛文,文帝彬雅,秉文之德,孝武多才,英採雲構。自明【帝】以下,文理替矣。爾其縉紳之林,霞蔚而飆起;王袁聯宗以龍章,顏謝重葉以鳳採,何範張沈之徒,亦不可勝也。蓋聞之於世,故略舉大較。
暨皇齊馭寶,運集休明:太祖以聖武膺籙,(高)【世】祖以睿文纂業,文帝以貳離含章,(中)【高】宗以上哲興運,並文明自天,緝(遐)【熙】景祚。今聖歷方興,文思(充)【光】被,海嶽降神,才英秀髮,馭飛龍於天衢,駕騏驥於萬里,經典禮章,跨周轢漢,唐虞之文,(甚)【其】鼎盛乎!鴻風懿採,短筆敢陳;揚言贊時,請寄明哲。
贊曰:蔚映十代,辭采九變。樞中所動,環流無倦。質文沿時,崇替在選。終古雖遠,曖焉如面。
集 校:
時序。
《校注》:「按此篇當在《才略》之前,此篇論世,彼篇論人,本密邇相連。《序志》篇雲:『崇替於時序,襃貶於才略。』明文可驗也。」
政阜民暇。
《校證》:「『暇』疑作『殷』。《法言孝至》篇『殷民阜財』,《文選》張衡《西京賦》『百物殷阜』,皆以『殷』『阜』對文。」《考異》:「政阜民暇,《孟子》有『今國家閒暇』,堯有『擊壤之歌』,爲民暇之所本,似無可疑。王校據《法言》改定,非是。」《義證》引《綴補》雲:「《古詩紀別集一》引『暇』作『安』,『燻』作『南』。」按《史記樂書》:「昔者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夔始作樂,以賞諸侯。故天子之爲樂也,以賞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教尊,五穀時孰,然後賞之以樂。故其治民勞者,其舞行級遠;其治民佚者,其舞行級短。故觀其舞而知其德,聞其諡而知其行。大章,章之也;咸池,備也;韶,繼也;夏,大也;殷周之樂盡也。」集解:「王肅曰:遠以象民行之勞,近以象民行之逸。」正義:「佚音逸。言若諸侯治民暇逸,由君德盛,王賞舞人多,則滿,將去纘促近也。庾蔚之雲:此爲虞夏禮也。虞猶淳,故可隨功賜樂;殷周漸澆,易生忿怨,不宜猶有優劣,是以同制。諸侯六佾,故與周禮不同也。」暇通遐,《詩周南汝墳》:「既見君子,不我遐棄。」毛傳:「遐,遠也。」民暇猶民佚,謂有虞氏治民有暇也。《類聚》:卷三十八引陳陽慎《從駕祀麓山廟詩》曰:「聖德憂民暇。麾旆謁山靈。」可爲旁證。《校證》所疑,非是。
薰風詩於元后。
範注:「『詩於元后』,疑當作『詠於元后』。」《補正》:「按範說非是,『詩』字自通。《史記樂書》:『高祖過沛,詩三侯之章。』又《司馬相如傳》:『(《封禪文》)詩大澤之博。』其『詩』字正作動詞用也。《子苑》三二引作『詩』。」《義證》引《注訂》雲:「『詩於元后』之『詩』字,與下文『歌』字用同,皆動字也。範注疑作『詠』,非。」按下文雲「九序詠功」,此不宜作「詠」字明矣,楊說是。
盡其美者何乃心樂而聲泰也。
《補正》:「按範注以『何』字屬上句讀,非是。《史記蒙恬傳贊》:『何乃罪地脈哉!』又《陸賈傳》:『王何乃比於漢。』又《李將軍傳》:『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又《汲黯傳》:『黯數質責(張)湯於上(武帝)前,曰:……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爲?』《漢書霍光傳》:『(昌邑)王曰:徐之,何乃驚人如是!』《三國志魏書陳琳傳》:『太祖謂曰:……何乃上及父祖邪?』《說苑建本》篇:『何乃獨思若火之明也。』《風俗通義愆禮》篇:『何乃若茲者乎?』《中論智行篇》:『俱謂賢者耳,何乃以聖人論之?』《世說新語輕詆》篇:『周(伯仁)曰:何乃刻畫無鹽,唐突西子也!』並『何乃』連文之證。如範注斷句,搖曳語氣,便索然無味矣。」按中華書局點校本《南史王僧達傳》:「後孝武獨召見,慠然了不陳遜,唯張目而視。及出,帝嘆曰:王僧達非狂如何?乃戴面向天子。」句讀與範注本同,疑《校注》所言近是,從之。
大王之化淳。
《義證》:「『大王』元刻本、弘治本均作『太王』。」《補正》:「按『大』,讀爲『泰』(《子苑》三二引作太)。王批本作太。」按據《匯校》元本作「大王」,大通太。《說文》大部:「大,天大,地大,人亦大,故大象人形,古文大也。」《廣雅釋詁一》:「太,大也。」段玉裁《說文》泰字注:「凡言大而以爲形容未盡,則作太。如大宰俗作太宰,大子俗作太子,周大王俗作太王是也。」
而波震於下者。
範注:「『而波震於下者』,『者』下當有『也』字。」《校證》:「『也』字原無。範雲:『者下當有也字。』案範說是,今據補。」《校注》:「郝懿行雲:『按者下疑有也字。』範注襲之。按郝說是。當據增。」《補正》:「《子苑》同今本。」《考異》:「按:範注是。」按從《校證》補「也」字。
五蠹六風。
「風」,黃本作「蝨」。《匯校》:「按:『風』乃『蝨』之形誤,作『蝨』是。《諸子》篇『至如商韓,六蝨五蠹,棄孝廢仁,轘藥之禍』可證。」按從黃本改。
嚴於奏令。
「奏」,黃本作「秦」。《校證》:「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秦』作『奏』,《詩紀》別集一同。」《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均作『嚴於奏令』。何批秦改奏。按『秦』字是。秦尚法制,用商鞅、韓非,所以說嚴於秦令。」(《匯校》引此文誤爲《校證》)按上文雲「韓魏力政,燕趙任權」,下文雲「唯齊楚兩國,頗有文學」,戰國七雄,此不應獨遺秦而不言,作「秦」是。從黃本改。
柏梁展朝燕之詩。
《校證》:「《玉海》九『燕』作『燕』。」按《說文》無燕字。《戰國策齊策三》:「孟嘗君燕坐。」鮑彪注:「燕,合語也。正曰:燕即燕。」
嘆兒寬之凝奏。
「凝」,黃本作「擬」,範校:「鈴木雲:當作『疑』。」《校證》「『倪』原作『兒』,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詩紀》作『倪』,《附會》篇亦作『倪』,今改。」又:「馮本、、汪本、畲本、《詩紀》『擬』作『凝』,誤;王惟儉本作『疑』。」《補正》:「『擬』,元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文津本作『凝』;《詩紀》別集一、《漢魏詩乘總錄》、《子苑》、湯氏《續文選》二七同。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作『疑』。馮舒校作『擬』。鈴木雲:『(擬)當作疑。』按『凝』、『疑』並誤。此雲『擬奏』,明指寬所爲奏,其非『已再見卻』之『疑奏』可知。不然,漢武何爲稱歎耶?且『擬奏』始能與上句之『對策』相對。」按此當以《漢書》本傳作「疑奏」爲是,從王惟儉本改。又按《校證》改「兒」爲「倪」者,非是。
實繼武績。
《義證》引徐復《文心雕龍正字》雲:「按『績』疑當作『跡』,繼跡猶繼踵矣。」郭注:「《漢書王褒傳》:『宣帝時,修武帝故事,講論《六藝》羣書,博盡奇異之好。』故云『實繼武績』。」按《左傳》昭公元年:「劉子曰:美哉禹功,功明德遠矣。微禹,吾其魚乎?吾與子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遠績禹功而大庇民乎?」杜預注:「勸趙孟使纂禹功。」孔穎達疏:「績亦功也,重其言耳。遠績禹功者,勸之爲大功,使遠及後世,若大禹也。謂勸(趙)武何不遠慕大禹之績而立大功以庇民也。」楊伯峻注:「《爾雅釋詁》:績,繼也。」實繼武績猶實績武功也,通,毋需改。
底祿待詔。
《補正》:「按《左傳》昭公元年:『厎祿以德。』杜注:『厎,致也。』《釋文》:『厎音旨。是『底』爲『厎』之誤,當據改。」按《爾雅釋言》:「厎,致也。」郭璞注:「見《詩傳》。」邢昺疏:「釋曰:……昭(公)元年《左傳》叔向曰:厎祿以德。《周頌武》篇雲:耆定爾功。《毛傳》曰:耆,致也。王肅雲:致定其大功。謂誅紂定天下。是毛讀耆爲厎,故注云見《詩傳》。」阮元《挍勘記》:「厎,釋文、唐石經、雪窗本同,註疏本作底,非。單疏本經誤底,疏中作厎。五經文字厂部:厎音指,致也。」今《十三經注疏》本《春秋左傳正義》昭公元年:「叔向曰:底祿以德。」杜預注:「底,致也。」《釋文》:「底音旨。」《挍勘記》:「底祿以德,石經、宋本、明翻嶽本底作厎,不誤。」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作「厎」,雲:「杜注本『厎』本作『底』。今從阮元《校勘記》及金澤文庫本正。」此作「厎」是,據《左傳》改。
笑玉屑之諫。
黃本作「美玉屑之譚」,黃校:「(美)元作『笑』,(譚)元作『諫』。」《校證》:「『美』原作『笑』,黃據梅改。」又:「『譚』原作『諫』,黃據梅改。」《義證》:「『美玉屑之譚』,元刻本以下俱作『笑玉屑之諫』。梅本於『笑』字下注雲:『當作美。』『諫』字下注雲:『當作談。』黃叔琳據改。」《考異》:「按:從美是。」《匯校》:「按:『美』、『譚』並是。」按《論衡書解》篇:「或曰:古今作書者非一,各穿鑿失經之實,故謂之蕞殘,比之玉屑。故曰:蕞殘滿車,不成爲道;玉屑滿篋,不成爲寶。前人近聖,猶爲蕞殘,況遠聖從後復重爲者乎?其作必爲妄,其言必不明,安可採用而施行?」《鹽鐵論相刺》篇:「大夫曰:文學言治尚於唐、虞,言義高於秋天,有華言矣,未見其實也。……夫仲尼之門,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負荷而隨孔子,不耕而學,亂乃愈滋。故玉屑滿篋,不爲有寶;詩書負笈,不爲有道。要在安國家,利人民,不苟繁文衆辭而已。」《弘明集》卷一引《牟子理惑》:「問曰。……佛經說不指其事,徒廣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合異爲同,非事之妙。雖辭多語博,猶玉屑一車,不以爲寶矣。」其所問略同,後反其義而答之,明「玉屑」亦可爲寶也,文繁不錄。又按《周禮天官》玉府:「王齊,則共食玉。」鄭玄注:「玉是陽精之純者,食之以御水氣。鄭司農雲:王齊當食玉屑。」賈公彥疏:「其玉屑研之乃可食,故云當食玉屑也。」《楚辭離騒》:「折瓊枝以爲羞兮,精瓊爢以爲粻。」王逸注:「羞,脯。精,鑿也。爢,屑也。粻,糧也。《詩》雲:乃裹餱糧。言我將行,乃折取瓊枝,以爲脯臘,精鑿玉屑,以爲儲糧,飲食香潔,冀以延年也。」五臣注:「精,搗也。取其清潔而延壽。」洪興祖補註:「張揖雲:瓊樹生崑崙西,流沙濱,大三百圍,高萬仞,其華食之長生。羞、修,二物也,見《周禮》。羞致滋味,修,則脯也。王逸、五臣以羞爲修,誤矣。爢音糜。《文選》音靡。《反離騒》雲:精瓊爢與秋菊芳,將以延夫天年。應劭雲:精,細也。瓊,玉之華也。《周禮》有食玉。注云:玉,陽精之純者,食之以御水氣。鄭司農雲:王齊當食玉屑。」《史記孝武本紀》:「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僊人掌之屬矣。」集解:「蘇林曰:仙人以手掌擎盤承甘露也。」索隱:「《三輔故事》曰:『建章宮承露盤高三十丈,大七圍,以銅爲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故張衡賦曰『立修莖之仙掌,承雲表之清露』是也。」《三國志魏書衛覬傳》:「明帝即位,……覬奏曰:……昔漢武信求神仙之道,謂當得雲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世說新語賞譽》:「胡毋彥國吐佳言如屑,後進領袖。」劉孝標註:「言談之流,靡靡如解木出屑也。」《晉書胡毋輔之傳》:「澄嘗與人書曰:胡毋彥國吐佳言如鋸木屑,霏霏不絕,誠爲後進領袖也。」明「玉屑」亦帝王所不棄,賢士所樂承,有其可美者也。俱從黃本改。
班彪參表以補令。
「表」,黃本作「奏」,黃校:「元作『表『,張儁度改。」《校證》:「『奏』原作『表』,梅據張振豪改。」《義證》:「元刻本『奏』作『表』。」《考異》:「張據《後漢書班彪傳》改是。」《匯校》:「作『奏』是。」按《後漢書班彪傳》:「彪既疾囂言,又傷時方艱,乃着《王命論》,以爲漢德承堯,有靈命之符,王者興祚,非詐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囂終不寤,遂避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以爲從事,深敬待之,接以師友之道。彪乃爲融畫策事漢,總西河以拒隗囂。及融徵還京師,光武問曰:『所上章奏,誰與參之?』融對曰:『皆從事班彪所爲。』帝雅聞彪才,因召入見,舉司隸茂才,拜徐令。」此是句所本,從黃本改。
及明帝迭耀。
範注:「《後漢書桓榮傳》『永平二年(明帝年號),三雍初成,拜榮爲五更。每大射養老禮畢,帝輒引榮及弟子升堂執經,自爲下說。』章懷注曰:『三雍,宮也。謂明堂,靈臺,辟雍。』講文虎觀,見《論說篇》注。此是章帝事,凝明帝迭耀,當作明章迭耀,帝與章形近而訛。」校證》:「『章』原作『帝』。範雲:『講文虎觀,……此是章帝事。疑明帝迭耀,當作明章迭耀,帝與章形近而訛。』按範說是。《詔策》篇:『明章崇學』,今本『章』亦誤爲『帝』,與此正同。今據改。」《校釋》:「按『帝』乃『章』誤。此稱兩朝,故曰『迭耀』,下文肄禮璧堂,明帝事也;講文虎觀,章帝事也。」《校注》:「按既雲『迭耀』,則非一帝。範說是也。《詔策》篇『暨明章崇學』,其誤『章』爲『帝』,與此同。《論衡佚文》篇:『孝明世好文人,並徵蘭臺之官,文雄會聚;今上章帝即令當作命,語求亡失,購募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聲?』注與此合。《隋書經籍志一》:『光武中興,篤好文雅,明、章繼軌,尤重經術。四方鴻生鉅儒,負祑自遠而至者,不可勝算。石室、蘭臺,彌以充積。』亦可證。」《義證》引《注訂》雲:「範注據『講文虎觀』爲章帝事,疑『明帝迭耀』,當作『明章迭耀』,『帝』與『章』形近而訛,固是。惟迭耀指承光武崇儒而言,下則連類及之,固亦通也。」《考異》:「按:明帝承光武之緒,以發耀儒術,故曰迭耀。蓋起辟雍者光武,而蒞臨以講學迎三老者,爲明帝,是是明帝迭耀之所本,故帝字不誤。範改王從皆非。」按下文「肄禮璧堂」,言明帝事,黃注:「《通鑑》:明帝永平二年,上帥羣臣躬養三老五更於辟雍,禮畢,上自爲下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士,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範注:「《後漢書桓榮傳》:『永平二年三雍初成,拜榮爲五更。每大射養老禮畢,帝輒引榮及弟子升堂、執經,自爲下說。』章懷注曰:『三雍,宮也。謂明堂、靈臺、辟雍。』」「講文虎觀」,言章帝事,《後漢書章帝紀》:「(建初)四年,……十一月壬戌,詔曰:『蓋三代導人,教學爲本。漢承暴秦,襃顯儒術,建立五經,爲置博士。其後學者精進,雖曰承師,亦別名家。孝宣皇帝以爲去聖久遠,學不厭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書》,後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復置顏氏、嚴氏《春秋》,大、小戴《禮》博士。此皆所以扶進微學,尊廣道蓺也。中元元年詔書,五經章句煩多,議欲減省。至永平元年,長水校尉鯈奏言,先帝大業,當以時施行。欲使諸儒共正經義,頗令學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又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於戲,其勉之哉!』於是下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製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茲事體大,彥和不應錯章帝而不書。範注是,從《校證》改。
賈逵給禮於端頌。
黃本作「賈逵給札於瑞頌」,黃校:「(札)元作『禮』,張改;(瑞)元作『端』,張改。」《校證》:「『札』原作『禮』,梅據張振豪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正作『札』。『瑞』原作『端』,梅據張振豪改。案王惟儉本正作『瑞』。」《考異》:「梅本『禮』作『札』,『端』作『瑞』。注云:『元作禮,張改。』又:『元作端,張改。』凌本、黃本並同。按:梅本改是。」按《後漢書賈逵傳》:「賈逵字景伯,……弱冠能誦《左氏傳》及五經本文,以大夏侯《尚書》教授,雖爲古學,兼通五家穀梁之說。……性愷悌,多智思。俶儻有大節,尤明《左氏傳》、《國語》,爲之解詁五十一篇。永平中,上疏獻之。顯宗重其書,寫藏密館。時有神雀,集宮殿官府,冠羽有五彩色。帝異之,以問臨邑侯劉復,復不能對。薦逵博物多識,帝乃召見逵,問之。對曰:『昔武王終父之業,鸑鷟在岐,宣帝威懷戎狄,神雀仍集,此胡降之徵也。』帝勑蘭臺給筆札,使作《神雀頌》,拜爲郎。」李賢注:「鸑鷟,鳳之別名也。周大夫內史過對周惠王曰:『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事見《國語》也。」神雀乃瑞物,「端」字不辭。悉從黃本改。
自安和已下。
《校證》:「『和安』原作『安和』,今乙正。」《校注》:「按『安和』二字當乙,始合時序。《詔策》篇『安和政弛』句,誤與此同。」《考異》:「按:『安和』依時序當作『和安』。」《匯校》:「按:和,指後漢和帝(公元八九至一零四);安,指後漢安帝(公元一零七至一二四)。楊說是,『安和』二字當乙。」按《後漢書獻帝紀》:「(初平元年)有司奏,和、安、順、桓四帝無功德,不宜稱宗,又恭懷、敬隱、恭愍三皇后並非正嫡,不合稱後,皆請除尊號。制曰:『可。』」又《王符傳》:「自和、安之後,世務遊宦,當塗者更相薦引,而符獨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進。志意蘊憤,乃隱居著書三十餘篇,以譏當時失得,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潛夫論》。」此作「和安」是。然亦有作「安和」者。《三國志魏書文帝紀》裴注引《獻帝傳》載禪代衆事曰:「今漢室衰,自安、和、衝、質以來,國統屢絕,桓、靈荒淫,祿去公室,此乃天命去就,非一朝一夕,其所由來久矣。」從《校證》據《後漢書》乙正。
造羲皇之書。
《校注》:「按《後漢書蔡邕傳》:『初,(靈)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典略》:『熹平四年五月,帝自造《皇羲》原誤作義五十章。』《御覽》九二引。《通鑑漢紀》四九《孝靈皇帝上》之下:『(熹平六年)與《典略》系年不同。初,帝好文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是『羲皇』,當乙爲『皇羲』。《楚辭》王逸《九思疾世》:『將諮詢於皇羲。』《嵇中散集述志詩》:「『寢足俟皇羲。』又《太師箴》:『紹以皇羲。』範泰高鳳贊:『邈矣皇羲。』《類聚》三六引。並稱伏羲爲『皇羲』。『皇羲』蓋摘首章之頭二字以名其書也。」《義證》引《文論選》雲:「『羲皇』疑爲『皇羲』。《後漢書蔡邕傳》:『初,(靈)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諸生能爲文賦者,本頗以經學相招,後諸爲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匯校》:「楊說是,當從史傳改。」按《楚辭九思疾世》:「將諮詢兮皇羲。」原注:「皇羲,羲皇也。諮,問。詢,謀。所以安己也。一雲:羲,伏羲。伏羲稱皇也。」明皇羲與羲皇同,後世亦有稱「羲皇」者,《後漢書蔡邕傳》:「(《釋誨》)有羲皇之洪寧。」《三國志魏書》卷十一裴注引《高士傳》焦先:「自羲皇已來,一人而已矣。」《陶淵明集與子儼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羲皇上人。」《詩品序》:「次有輕薄之徒,笑曹、劉爲古拙,謂鮑照羲皇上人。」例多,不徧舉。此作「皇羲」是,從楊說據《後漢書蔡邕傳》乙。
雅愛。
黃本「愛」下有「詩章」二字。《校證》:「『詩章』兩京本作『篇翰』。馮本脫此二字。」《義證》:「按元刻本『詩章』二字缺。」《補正》:「『詩章』,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無。兩京本、胡本作『篇翰』。汪本、畲本、張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謝鈔本、四庫本作『詩章』;《詩紀別集》一、《漢魏詩乘總錄》、《子苑》、《續文選》同。按作『詩章』是。王沈《魏書》:『(太祖)御軍三十餘年,手不捨書,晝則講武策,夜則思經傳,登高必賦,及造新詩,被之管絃,皆成樂章。』《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裴注、《御覽》九三引。」按《晉書儒林徐邈傳》:「(孝武)帝宴集酣樂之後,好爲手詔詩章,以賜侍臣。或文詞率爾,所言薉雜,邈每應時收斂,還省刊削,皆使可觀,經帝重覽,然後出之。」《宋書樂志一》:「張華表曰:……二代三京,襲而不變,雖詩章詞異,興廢隨時,至其韻逗曲折,皆繫於舊,有由然也。」《世說新語文學》:「簡文稱許掾雲:玄度五言詩,可謂妙絕時人。」劉孝標註:「《續晉陽秋》曰:詢有才藻,善屬文。自司馬相如、王襃、揚雄諸賢,世尚賦頌,皆體則詩、騷,傍綜百家之言。及至建安,而詩章大盛。」均「詩章」聯文之證。驗之王沈《魏書》,此作「詩章」是,從黃本補。
下筆琳琅。
「琅」,黃本作「琅」。《補正》:「『琅』,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琅』;《詩紀別集》、《漢魏詩乘總錄》、《子苑》、《續文選》同。按『琅』,『琅』之俗體,當以作『琅』爲正。《才略》篇『磊落如琅玕之圃』,亦作『琅』。此亦應耳,當據改,前後一律。」《義證》引《斟詮》雲:「琳琅,珠玉之類。《尚書禹貢》:『厥貢惟球琳琅玕。』傳:『球琳皆玉名;琅玕,石而似玉。』」按《爾雅釋地》:「西北之美者,有昆崘虛之璆琳琅玕焉。」郭璞注:「璆琳,美玉名;琅玕,狀似珠也。《山海經》曰:昆崘山有琅玕樹。」《說文》王部:「琅,琅玕,似珠者。」無「琅」字,此當以作「琅」爲正。《楚辭九歌東皇太一》:「璆鏘鳴兮琳琅。」王逸注:「璆、琳琅,皆美玉名也。《爾雅》曰:有璆琳琅玕焉。」《世說新語容止》:「有人詣王太尉,遇安豐、大將軍、丞相在坐;往別屋見季胤、平子。還,語人曰:今日之行,觸目見琳琅珠玉。」
公幹徇質於海隅。
範注:「彥和『徇質於海隅』,語本陳思王而改『振藻』爲『徇質』,不知其說。」《校注》:「按『徇質』實不可解,殆涉前行『委質』而誤。『質』疑當作『祿』。《論衡非韓》篇:『夫志潔行顯,不徇爵祿。』《文選》謝靈運《登池上樓詩》:『徇祿反窮海。』李注引趙岐《孟子》注曰:『徇,從也。』今本《盡心上》作殉。是徇祿即從祿。此雲『公幹徇質於海隅』,與上句『偉長從宦於青土』,其意正同。」《義證》引《綴補》雲:「『徇質』疑本作『徇身』,涉上文『委質』字而誤。」《斟詮》:「徇者從死之謂;質者體也。徇質聯詞,殆即『獻身』『致身』之意。」《注訂》:「劉楨東平人,地近海,故云徇質於海隅也。」按《三國志魏書王粲傳》:「始文帝爲五官將,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學。粲與北海徐幹字偉長﹑廣陵陳琳字孔璋﹑陳留阮瑀字符瑜﹑汝南應瑒字德璉、東平劉楨字公幹並見友善。……瑒﹑楨各被太祖闢,爲丞相掾屬。瑒轉爲平原侯庶子,後爲五官將文學。楨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鹹着文賦數十篇。」裴注:「《典略》曰:……其後太子嘗請諸文學,酒酣坐歡,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衆人鹹伏,而楨獨平視。太祖聞之,乃收楨,減死輸作。」此「質」乃涉上文「仲宣委質於漢南」致誤,《校注》謂「質疑當作祿」,疑是,《類聚》卷九引梁任昉《泛長溪詩》曰:「徇祿聚歸糧,依隱謝羇勒。」
子俶德祖之侶。
「子俶」,黃本作「於叔」,黃校:「元作『子俶』。」《校證》:「『子叔』原作『子俶』,梅改『於叔』。按宋本《三國志王粲傳》注:淳字『子叔』,今據改。」《校釋》:「按『於叔』乃『子淑』之誤。邯鄲淳字子淑,黃初中爲博士給事中,舊作『子俶』,『俶』亦『淑』誤。」《補正》:「『於叔』,黃校雲:『元作子俶。』此沿梅校。元本、活字本作『子叔』。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謝鈔本、文津本作『子俶』;《詩紀》此據嘉靖本別集一、《子苑》、《續文選》同。何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於叔』。訓故本、《漢魏詩乘總錄》作『子淑』。按邯鄲淳之字,《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注引《魏略》作『子叔』,此據宋本。《書鈔》六七引同。《類聚》七四則引作『淑』,淑上當脫一字。《御覽》七五三又引作『元淑』,頗不一致。然此處由各本作『子叔』、『子俶』、『於俶』、『子淑』與《三國志魏書》注之『子叔』、《類聚》之『淑』、《御覽》之『元淑』相校,似應作『子淑』。《法書要錄》八、《金壺記》上並作『子淑』,可證。又按邯鄲淳有二,姓名雖同,其字則異。本注所稱引者,字子淑,穎川人,曾撰《笑林》三卷,隋、唐志均著錄。已詳《諧隱》篇『至魏文因誹說以着笑書』條。另一邯鄲淳字子禮,上虞人。曾撰《曹娥碑》,見《後漢書列女曹娥傳》章懷注引《會稽典錄》。」《義證》:「按元刻本作『子俶』,楊氏校勘有誤。惟邯鄲淳字仍應據宋本《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注引《魏略》作子叔。」《匯校》:「按王說是,當據《三國志王粲傳》注改。」按《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自潁川邯鄲淳﹑繁欽﹑陳留路粹﹑沛國丁儀﹑丁廙﹑弘農楊修﹑河內荀緯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裴注:「《魏略》曰:淳一名竺,字子叔。博學有才章,又善《蒼》﹑《雅》﹑蟲﹑篆﹑許氏字指。初平時,從三輔客荊州。荊州內附,太祖素聞其名,召與相見,甚敬異之。……及黃初初,以淳爲博士給事中。淳作《投壺賦》千餘言奏之,文帝以爲工,賜帛千匹。」作「子叔」是。從《校證》改。《後漢書列女曹娥傳》:「元嘉元年,縣長度尚改葬娥於江南道傍,爲立碑焉。」李賢注引會稽典錄曰:「上虞長度尚弟子邯鄲淳,字子禮。時甫弱冠,而有異才。尚先使魏朗作曹娥碑,文成未出,會朗見尚,尚與之飲宴,而子禮方至督酒。尚問朗碑文成未?朗辭不才,因試使子禮爲之,操筆而成,無所點定。朗嗟嘆不暇,遂毀其草。其後蔡邕又題八字曰:『黃絹幼婦,外孫虀臼。』」
傲雅觴豆之前。
「傲」,範校:「鈴木雲:岡本作『俊』。」《校證》:「『傲』,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作『俊』。徐雲:『雅亦杯類。疑雅字或岸字。』」《補正》:「『傲』,何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作『俊』。徐雲:『雅亦杯類。疑雅字或岸字。』按『傲雅』、『俊雅』均不辭,徐疑『雅』爲『岸』字,是也。《序志》篇贊『傲岸泉石』,正以『傲岸』連文,且與下句之『咀嚼』相對。則此亦當作『傲岸』,始能與『雍容』對也。「傲岸」雙聲,「雍容」疊韻」。《晉書郭璞傳》:『(《客傲》):傲岸榮悴之際,頡頏龍魚之間。』語式與此同,可證。鮑氏集《代輓歌》:『傲岸平生中。』《廣弘明集》釋真觀《夢賦》:『爾乃見一奇賓,傲岸驚人。』亦並以『傲岸』爲言。今本『雅』字,蓋涉次行『雅好慷慨』句而誤。當從徐說訂正。」《義證》:「《文論選》:『傲,狂放。雅,風雅。傲雅連文,猶言放誕風流。』按『傲雅』謂傲岸而風雅,不必改字。」按下文「觀其時文,雅好慷慨」,與此句作一句讀,「雅」字似不宜重出,惟《校注》謂「傲雅」不辭則非,下文「唯高貴英雅」之「英雅」,其組詞之法與「傲雅」同。
唯高貴英雅。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貴』下衍『鄉』字。王謨本『鄉』下更有『公』字,則又由旁記誤入者也。《詩紀》『雅』誤『雄』。」
顧盻合章。
「盻」,黃本作「盼」。範校:「鈴木雲:岡本(合)作『含』。」範注:「《魏志高貴鄉公紀》評:『高貴鄉公才慧夙成,好問尚辭,蓋亦文帝之風流也。』《金樓子雜記》篇下:『高貴鄉公賦詩,給事中甄歆陶成嗣各不能着詩,受罰酒。』宴會賦詩,是顧盼含章也。『合章』,應據岡本作『含章』。」《校證》:「日本刊本『合』作『含』。按《原道》篇、《徵聖》篇、《神思》篇有『含章』語,下文亦云:『文帝以貳離含章』,疑作『含』是。」《校注》:「按『含』字是。《三國志魏書管寧傳》:『含章素質,冰潔淵清。』《宋書武三王孝獻王義真傳》:『(元嘉三年詔)故廬陵王含章履正。』《梁書皇后太宗簡皇后傳》:『齊故太尉南昌公含章履道。』釋僧佑《出三藏記集齊競陵王世子撫軍巴陵王雜集序》:『至於才中含章,思入精理。』《文選》左思《蜀都賦》:『楊雄含章而挺生。』並以『含章』爲言。本篇下文『文帝以貳離含章』,亦作『含章』。『含章』二字原出《易坤卦》爻辭。又按『盼』當作『眄』,已詳《辨騷》篇『則顧盼可以驅辭力』條。」《義證》:「《易坤卦》爻辭『含章可貞。』注:『含美而可正者也。』『含章』,謂含有文彩。」《匯校》:「按作『眄』、『含』並是。」按作「含章」是,例多,不徧舉。從《匯校》改。
文才實盛。
「文」,黃本作「人」。《校證》:「『人』,兩京本、《詩紀》、《六朝詩乘總錄》作『文』。」《義證》:「『人才』元刻本、弘治本俱作『文才』。」《匯校》:「按:作『人』是;『文』乃泥上句『文』字而誤。」按下文雲「人未盡才」,此作「人」義長,從黃本改。
機雲摽二俊之採。
「摽」,黃本同,範注本、《校證》、《義證》均作「標」。按二字通。
應傅三張之徒。
「徒」,黃校:「元作『從』。」《校證》:「『徒』原作『從』,梅改。案馮本、汪本、兩京本、何允中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詩紀》、《六朝詩乘》俱作『徒』。」《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作『徒』;《詩紀別集》、《子苑》、《續文選》同。梅改是也。」
劉刀禮吏而寵榮。
「刀」,黃本作「刁」。《校證》:「『刁』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作『刀』。」《匯校》:「按:『劉刁』,劉指劉隗,刁指刁協。當作『刁』,『刀』乃『刁』之形誤。」按《晉書劉隗傳》:「劉隗,字大連,……少有文翰,……避亂渡江,元帝以爲從事中郎。隗雅習文史,善求人主意,帝深器遇之。遷丞相司直,委以刑憲。……太興初,長兼侍中,賜爵都鄉侯,尋代薛兼爲丹陽尹,與尚書令刁協併爲元帝所寵,欲排抑豪強。諸刻碎之政,皆雲隗、協所建。」同卷《刁協傳》:「刁協,字玄亮,……少好經籍,博聞強記,……元帝爲丞相,以協爲左長史。中興建,拜尚書左僕射。於時朝廷草創,憲章未立,朝臣無習舊儀者。協久在中朝,諳練舊事,凡所制度,皆稟於協焉,深爲當時所稱許。……協性剛悍,與物多忤,每崇上抑下,故爲王氏所疾。又使酒放肆,侵毀公卿,見者莫不側目。然悉力盡心,志在匡救,帝甚信任之。」此作「刁」是,從黃本改。
逮明帝東哲。
「東哲」,黃本作「秉哲」,黃校:「元作『束皙』。」《校證》:「『秉哲』原作『束皙』,梅、徐校改。案梅、徐改是,王惟儉本亦作『秉哲』。《書酒誥》:『經德秉哲。』此彥和所本,今從之。」《補正》:「『秉哲』,黃校雲:『元作束皙。』此沿梅校。徐校作『秉哲』。按作『秉哲』是。《書酒誥》:『經德秉哲。』孔傳:『能常德持智也。』『秉哲』二字,當出於此。《南齊書高帝紀上》:『(升明三年)策相國齊公曰:……姬旦秉哲,曲阜啓蕃。』又《豫章文獻王傳》:『體道秉哲。』並以『秉哲』爲言。覆刻汪本、張乙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子苑》、《續文選》作『秉哲』,未誤。元本、活字本、兩京本、胡本作『東哲』;弘治本、張甲本作『束哲』,僅『秉』字有誤(汪本作『束皙』)。」《考異》:「梅本『束哲』作『秉哲』。注云:『元作束皙。』按:梅本是。」《義證》:「曹批:『秉哲,一作東哲,亦通。與升儲一句覺有照應。』……按元刻本作『東哲』。秉哲,謂天賦聰明。範注:『《世說新語夙惠》篇載:明帝數歲,對長安與日遠近,睿知天成,故云秉哲。』」按《書酒誥》:「經德秉哲,自成湯鹹至於帝乙,成王畏相。」孔傳:「能常德持智,從湯至帝乙,中間之王猶保成其王道,畏敬輔相之臣,不敢爲非。」《文選》卷六十任昉《齊竟陵文宣王行狀》李善注引《晉中興書》:「冊陶偘曰:公經德秉哲,謀猷弘遠。」《華陽國志蜀志》:「嚴君平經德秉哲。」均其證。《廣雅釋詁二》:「秉,持也。」《逸周書諡法解》:「秉,順也。」此作「東」非是,從黃本改爲「秉」字。
庾以筆才逾親。
範注:「《章表》篇曰:『庾公之《讓中書》,信美於往載。』逾親,當作愈親。」《校注》:「按《呂氏春秋務大覽》:『此所以欲榮而逾辱也。』高注:『逾,益也。』是『逾親』即『愈親』,無煩改字。《曹子建集贈徐幹詩》:『積久逾德宣。』《文選》潘岳《寡婦賦》:『思彌遠而逾深。』陸機《文賦》:『思按之而逾深。』《梁書文學下王籍傳》:『至若邪溪賦詩,其略雲:蟬噪林逾靜。』其用『逾』字義並與此同。本書《頌讚》篇『年積逾遠』,亦用『逾』字也。」《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案『逾』,益也,與『愈』通。不必要改爲『愈』。」《考異》:「按:範注是。逾有進越之義,惟經典多作愈。」按《說文》無愈字。《詩小雅小明》:「曷雲其還,政事愈蹙。」毛傳:「蹙,促也。」鄭箋:「愈,猶益也。何言其還,乃至於政事更益促急。」《說文》辵部:「逾,進也。從辵,俞聲。《周書》曰:無敢昏逾。」段注:「進,有所超越而進也。」《書武成》:「師逾孟津。」《釋文》:「逾,亦作踰。」《墨子所染》篇:「不能爲君者,傷形費神,愁心勞意,然國逾危,身逾辱。」孫詒讓《閒詁》:「逾,《治要》並作愈。《呂氏春秋當染》同。高誘雲:『愈,益也。』」《呂氏春秋務大》篇:「此所以欲榮而逾辱也,欲安而逾危也。」高誘注:「逾,益也。」與鄭箋詁「愈」字同,是二字相通之證。
凾滿玄席。
「凾」黃本作「函」;「玄」,黃本作「元」。黃校:「(函)何本改『亟』。」《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允中本、王惟儉本『函』作『亟』,《詩紀》同。黃注本『玄』作『元』,避清諱。下同。」《補正》:「『函』,黃校雲:『何本當是何焯校本改亟。』按何改『亟』是。汪本、畲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詩紀》此據萬曆本別集一、《子苑》並作『亟』。『亟』,讀爲器。數也,見《左傳》隱公元年《釋文》。屢也見《漢書刑法志》。『微言精理,亟滿玄席』二語,即《晉書簡文帝紀》所謂『尤善玄言,……不以居處爲意,凝塵滿席,湛如也』之意。此雲『亟滿玄席』,下雲『時灑文囿』,文正相對。猶《諸子》篇『《鶡冠》綿綿,亟發深言;《鬼谷》眇眇,每環奧義』之『亟』與『每』對然也。『元』,本作『玄』,此黃氏例避清諱改。下『貴元』句同。」《義證》:「斯波六郎:『豹軒先生校勘記曰:亟字是也。竊案亟與下文之時字對。』按元刻本函作凾。《綴補》:『函凾正俗字。』函有包容意。何批『函』改『亟』。」《匯校》:「按元本作『凾』,內『』未誤,疑此本作『亟』後誤爲『凾』,繼又誤爲『函』。今從楊說據《訓故》本改。」按《左傳》隱公元年:「(武姜)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鄭)武公,公弗許。」楊伯峻注:「亟音器,屢也。」《孟子離婁下》:「徐子曰: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亟亦屢也。此作「亟」字是,與下句「時」字相儷。從《匯校》改。
澹思醲採。
「醲」,黃本作「濃」,範校:「黃雲:馮本作『醲』。」《校證》:「『濃』兩京本、王惟儉本、馮校本、《六朝詩乘總錄》作『醲』。」《補正》:「『濃』,元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作『醲』;《詩紀別集》一、《子苑》、《續文選》同。馮舒校『濃』作『醲』。按『醲』字是。《說文》酉部:『醲,厚酒也。』詁此甚合。《廣雅釋詁》:『醲,厚也。』《體性》篇『博喻釀採』,劉永濟謂『釀』爲『醲』之誤,極是。此當據元本等改『濃』爲『醲』,俾前後俱作『醲採』也。楊慎《均藻》卷二《九蠏》引作『醲』,是所見本未誤。今本『濃』字,蓋寫者因『澹思』之『澹』妄改。」《義證》引《綴補》雲:「『醲』、『濃』古通。」按《王力古漢語字典》濃字條:「同源字:濃、醲、禯、穠、膿。五字同音。露水多爲濃,酒厚爲醲、衣厚爲禯,花木厚爲穠,汁厚爲膿。」
孫於之輩。
「於」,黃本作「幹寶」。《考異》:「按:幹寶也,從幹是。」《匯校》:「按:『孫幹寶』,指孫盛、幹寶。『於』爲『幹』之形誤。」按範注:「《(晉書)孫盛傳》:『盛字安國。盛篤學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釋卷。着《魏氏春秋》《晉陽秋》,並造詩賦論難複數十篇。《晉陽秋》詞直而理正,鹹稱良史焉。』《幹寶傳》:『幹寶,字令升,……寶少勤學,博覽書記。寶撰《搜神記》凡三十卷,又爲《春秋左氏義外傳》,注《周易》《周官》凡數十篇。及雜文集皆行於世。』」本書《才略》篇:「孫盛幹寶,文勝爲史,準的所擬,志乎典訓,戶牖雖異,而筆彩略同。」《史傳》篇:「幹寶述紀,以審正得序;孫盛《陽秋》,以約舉爲能。」「幹寶」古書亦有作「於寶」者,此當以《晉書》爲正。從黃本改。
自中朝貴玄。
「玄」,黃本作「元」。《校注》:「按『元』當以各本作『玄』。」
江左彌盛。
「彌」,黃本作「稱」。《校證》:「馮本、兩京本、《詩紀》、《六朝詩乘》『稱』作『彌』。馮校雲:『稱當作彌。』」《補正》:「『稱』,弘治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作『彌』;《詩紀》別集一、《六朝詩乘總錄》同。馮舒雲:『稱當作彌。』何焯:『稱,意改彌。』按『稱』俗作『稱』,覆刻汪本即作『稱』。『彌』又作『彌』,二字形近易訛。此當以作『彌』爲是。《說苑修文》篇:『德彌盛者,文彌縟。』即『彌盛』二字之所自出。《章表》、《書記》兩篇,並有『彌盛』之文。《南齊書劉瓛陸澄傳》論:『執卷欣欣,此焉彌盛。』《南史文學傳序》:『降及梁朝,其流彌盛。』《隋書牛弘傳》:『(上表請開獻書之路)齊梁之間,經史彌盛。』張湛《列子注序》:『而寇虜彌盛。』成公綏《正旦大會行禮歌》:『於穆三皇,載德彌盛。』亦並以『彌盛』爲言。」《義證》:「按元刻本正作『彌盛』。」按《宋書後廢帝紀》:「(泰豫元年詔)夫寢夢期賢,往誥垂美,物色求良,前書稱盛。」《隋書禮儀志四》:「(梁大同七年議)參、點並事宣尼,回、路同諮泗水,鄒魯稱盛,洙汶無譏。」可證作「稱盛」亦通。惟「稱盛」多爲「鹹稱盛德」、「俱稱盛美」「皆稱盛時」等之省語,用於此處,不及從「彌」爲長耳。
故治文變染乎世情。
「治」,黃本作「知」。《校證》:「『知』,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謝鈔本、《詩紀》作『治』。梅雲:『治衍。』徐校作『知』。馮校雲:『治一作知。』凌本、梅六次本以下諸本皆作『知』。」《考異》:「按:從『知』是。」《匯校》:「按:治、知音近淆誤,『治』不辭,作『知』是。」按本書《原道》篇:「故知道沿聖以垂文,聖因文以明道。」《徵聖》篇:「故知繁略殊形,隱顯異術。」「故知正言所以立辯,體要所以成辭。」句法與此同,作「知」字是。從黃本改。
自宋武愛文。
《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此句之下,疑脫一句。」
英採雲構。
「構」,黃本作「構」。《校注》:「『構』,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祕書本、謝鈔本作『構』;《詩紀別集》、《續文選》同。按作『構』是。已詳《雜文》篇『腴辭雲構』條。」《考異》:「焦循《孟子正義》:『構與構通。』雷復《說文外篇》:『構構爲南宋人避諱字。』《說文》有構無構,構爲後起字,從構是。」按本書構構混用,兩通。
自明以下。
黃本「明」下有「帝」字,黃校:「元脫。」《校證》:「『帝』字原脫,梅補;王惟儉本有。」《補正》:「按何本、訓故本、謝鈔本並有『帝』字,梅補是也。」《考異》:「按:梅本補是。惟自明以下,猶自安和以下,及越昭及宣,諸句法同,皆單稱諡號,或元未必脫也。」《匯校》:「按:『帝』字不可少。」按範注:「《南史明帝紀》:『帝好讀書,愛文義。在藩時,撰《江左以來文章志》,又續衛瓘所注《論語》二卷。及即大位,舊臣才學之士,多蒙引進。泰始六年,立總明觀,徵學士以充之,置東觀祭酒、訪舉各一人,舉士二十人。分爲儒、道、文、史、陰陽五部學。』明帝以下,謂歷後廢帝、順帝而宋亡矣。」有「帝」字易明,從黃本補。
亦不可勝也。
範注:「『勝』字下疑脫『數』字。」《校證》:「範雲:『勝字下疑脫數字。』王惟儉本『勝』下有『□』。案《文心》他篇,如《程器》、《序志》,雖俱有『不可勝數』之文;然此文作『勝』亦通,言何、範、張、沈之徒,亦不可度越也。《風骨》篇亦云:『筆墨之性,殆不可勝。』」《義證》引《注訂》雲:「自篇首,皆列舉漢晉以來帝王之尚文倡雅,兼及衰微之世,至此舉『縉紳之林』,言南朝文士之盛也,故曰『不可勝也』。範注謂『勝』字下疑脫『數』字,未明何所指。」《補正》:「按『勝』下並無脫字。以《風骨》篇『筆墨之性,殆不可勝』例之,即何範張沈所作,亦不易超越之意。《子苑》同今本。」按《後漢書皇甫嵩傳》:「兵有奇變,不在衆寡。」李賢注:「《孫子兵法》曰: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者也。故善出奇,無窮如天地,無竭如江海。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也。」宋本《十一家注孫子》作「不可勝窮也」。《文選》卷三十五張協《七命》:「靈淵之龜,萊黃之鮐。」李善注:「《鹽鐵論》曰:江湖之魚,萊、黃之鮐,不可勝也。」王利器《鹽鐵論校注通有》篇作「不可勝食。」疑範說近是。
太祖以聖武膺籙,高祖以睿文纂業,文帝以貳離含章,中宗以上哲興運。
《補正》:「郝懿行雲:『按高疑世字之訛;中疑高字之訛。』按郝說是。當據改。」範注:「《南史齊本紀》:『齊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姓蕭氏。博學善屬文,工草隸書。所著文詔,中書侍郎江淹撰次之。又詔東觀學士撰《史林》三十篇,魏文帝《皇覽》之流也。世祖武皇帝諱賾,高帝長子也。』武帝廟號世祖,此雲高祖,『高』是『世』之誤。《南齊書文惠太子傳》:『文惠太子長懋,世祖長子也。鬱林立,追尊爲文帝。廟號世宗。』《易離卦》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中宗以上哲興運,中宗不知何帝。案明帝號高宗,豈中爲高之誤歟。《齊書鬱林王紀》:『皇太后令曰,太祖以神武創業,草昧區夏;武皇以英明提極,經緯天人;文帝以上哲之資,體元良之重。』此彥和所本。」《義證》引《注訂》雲:「範注引《齊書》稱此爲彥和所本,彼時《齊書》未出,彥和何從本之,疏甚。」又:「彥和生於齊世,其所稱高宗、中宗不無所本,與史書二者之間必有一略。惟明帝以下,廢和二帝,祚皆不永,無可稱號。」《匯校》:「郝、範說並是,今從其改。」又:「明帝號高宗,作『高』是。」按《南齊書高帝紀下》:「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字紹伯,姓蕭氏。……(建元)四年,春,正月,壬戌,詔曰:夫膠庠之典,彝倫攸先,所以招振才端,啓發性緒,弘字黎氓,納之軌義,是故五禮之跡可傳,六樂之容不泯。朕自膺歷受圖,志闡經訓,且有司羣僚,奏議鹹集,蓋以戎車時警,文教未宣,思樂泮宮,永言多慨。今關燧無虞,時和歲稔,遠邇同風,華夷慕義。便可式遵前準,修建斆學,精選儒官,廣延國胄。……(三月)壬戍,崩於臨光殿,年五十六。四月庚寅,上諡曰太祖高皇帝。」又《武帝紀》:「世祖武皇帝諱賾,字宣遠,太祖長子也。……(永明三年春)詔曰:《春秋國語》雲『生民之有學斅,猶樹木之有枝葉。』果行育德,鹹必由茲。在昔開運,光宅華夏,方弘典謨,克隆教思,命彼有司,崇建庠塾。甫就經始,仍離屯故,仰瞻徽猷,歲月彌遠。今遐邇一體,車軌同文,宜高選學官,廣延胄子。」《文惠太子傳》:「文惠太子長懋,字雲喬,世祖長子也。世祖年未弱冠而生太子,爲太祖所愛。初,太祖好《左氏春秋》,太子承旨諷誦,以爲口實。即正位東儲,善立名尚,禮接文士,畜養武人,皆親近左右,布在省闥。永明三年,於崇正殿講《孝經》,少傅王儉以擿句令太子僕周顒撰爲義疏。五年冬,太子臨國學,親臨策試諸生,……太子以長年臨學,亦前代未有也。……鬱林立,追尊爲文帝。廟號世宗。」《明帝紀》:「高宗明皇帝諱鸞,字景棲,始安貞王道生子也。小諱玄度。少孤,太祖撫育,恩過諸子。……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即皇帝位。四年春,正月,庚午,大赦。詔曰:嘉餚停俎,定方旨於必甘;良玉在攻,表圭璋於既就。是以陶鈞萬品,務本爲先;經緯九區,學斅爲大。往因時康,崇建庠序,屯虞薦有,權從省廢,謳誦寂寥,倏移年稔,永言古昔,無忘旰昃。今華夏乂安,要荒慕向,締修東序,寔允適時。便可式依舊章,廣延國胄,弘敷景業,光被後昆。」疑郝說是,從《匯校》改。
緝遐景祚。
「遐」,黃校:「疑作『熙』。」《校證》:「『熙』原作『遐』,梅雲:『疑作熙。』案梅說是。《詩周頌清廟之什維清》:『維清緝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維周之禎。』又《昊天有成命》:『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緝熙,單厥心,肆其靖之。』此即彥和所本,今據改。」《校釋》:「按元作『緝熙』不誤。此用《詩》『維清緝熙』也。」《補正》:「按元明以來各本及《子苑》皆作『緝遐』,故梅慶生有『(遐)疑作熙』校語。不知劉氏何所據而云然。又按『遐』字似不訛,惟誤倒耳。如乙作『遐緝』則文意自通。《宋書隱逸周續之傳》:『江洲刺史劉柳薦之高祖曰:……濯纓儒冠,亦王猷遐緝。』即『遐緝』聯文之證。」《考異》:「按:《詩大雅》,『於緝熙敬正。』從熙是。」按《爾雅釋詁下》:「緝、熙、烈、顯、昭、晧、熲,光也。」郭璞注:「《詩》曰:學有緝熙於光明。」《詩周頌維清》:「維清緝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維周之禎。」鄭箋:「緝熙,光明也。天下之所以無敗亂之政而清明者,乃文王有徵伐之法故也。」《禮記大學》:「《詩》雲: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鄭注:「緝熙,光明也。此美文王之德光明,敬其所以自止處。緝七入反,熙許其反。」朱熹《章句》:「《詩文王》之篇。穆穆,深遠之意。於,嘆美辭。緝,繼續也。熙,光明也。敬止,言其無不敬而安所止也。」《國語周語下》:「其詩曰: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緝熙!亶厥心肆其靖之。」韋昭注:「緝,明也。熙,光也。亶,厚也。厥,其也。肆,固也。靖,和也。言二君能光明其德,厚其心,以固和天下也。」《漢書楊雄傳下》:「典謨之篇,雅頌之聲,不溫純深潤,則不足以揚鴻烈而章緝熙。」顏注:「造化鴻大也。烈,業也。緝熙,光明也。」《後漢書章帝紀》:「(章和元年秋七月壬戌)詔曰:朕聞明君之德,啓迪鴻化,緝熙康乂,光照六幽緝熙。」李賢注:「緝熙,光明也。六幽謂六合幽隱之處也。」《三國志魏書高柔傳》:「柔上疏曰:……誠非所以息奸省訟,緝熙治道也。」《魏書高祖紀上》:「(承明元年)八月甲子,詔曰:朕猥承前緒,纂戎洪烈,思隆先志,緝熙政道。」此作「熙」是,「緝熙」同義聯文,「緝熙景祚」與「緝熙治道」、「緝熙政道」之義同。《校注》所言作「遐緝」者,徧檢羣書,僅此一例,似不可從。從《校證》改。
今聖歷方興。
《校證》:「『歷』,梅本、凌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作『歷』。」
文思充被。
「充」,黃本作「光」,黃校:「元作『充』。」《校證》:「『光』原作『充』,黃注本據梅引一本改。」《補正》:「『光』,黃校雲:『元作充。』梅慶生雲:『(充)一作光。』何焯改『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文津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充』;《詩紀》別集一、《續文選》同。按《書堯典》:『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孔傳:『光,充也。』『光被』原非僻詞,諸本又皆作『充被』,疑舍人原從傳文作『充』。《子苑》作『光』。」《考異》:「按:《堯典》:『聰明文思,光被天下。』又『光被四表』。從『光』是。」按「光被」,如日光之普及也,以譽聖德之隆。此作「光」是。從黃本改。
海嶽降神。
《補正》:「『嶽』兩京本作『嶽』。按《詩大雅崧高》:『崧高維嶽,駿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於宣。』毛傳:『崧,高貌。山大而高曰崧。嶽,四嶽也:東嶽岱,南嶽衡,西嶽華,北嶽恆。……嶽降神靈和氣,以生申甫之大功。翰,幹也。』鄭箋:『降,下也。……申,申伯也;甫,甫侯也。皆有賢知,入爲周之楨幹之臣。』《釋文》:『嶽,字亦作嶽。』《禮記孔子閒居》:『其在詩曰:嵩高維嶽,峻極於天。……四國於蕃,四方於宣。此文武之德也。』《韓詩外傳》五同。」
甚鼎盛乎。
「甚」,黃本作「其」。《補正》:「『其』,元本、兩京本、胡本作『甚』。按『甚』字非是。《明詩》篇:『舒文載實,其在茲乎!』《史傳》篇:『居今識古,其載籍乎!』《神思》篇:『伊摯不能言鼎,輪扁不能語斤,其徵矣乎!』《練字》篇:『況乃過此,其可觀乎!』又:『三接之外,其字林乎!』語式與此並同,可證。《子苑》作『其』。」按從黃本改。
曖焉如面。
「曖」,黃本作「曠」,黃校:「汪作『曖』。」範注:「《校勘記》:按『曖』當作『僾』,此用《祭義》『僾然必有見乎其位』文。」《校證》:「『曖』原作『曠』,今據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改。《誄碑》篇:『曖乎若可覿。』與此辭意同。」《義證》引《文心雕龍正字》雲:「按作『曖』字是。《誄碑》篇雲:『論其人也,曖乎若可覿。』可覿與如面義近。」潘重規《文心雕龍札記》:「作『曖』爲是。《說文》無『曖』字,有『僾』,雲:『彷彿也。』」《注訂》:「『曠』又作『曖』,二字義皆可通,承上文『終古雖遠』而來。『如面』者言雖綿遠,而思慮所及,有如覿面耳。範注『曖當作僾』非。按『曖』、『靉』、『薆』、『僾』義皆互通。曖焉如面者,彷佛若面也,無煩改從。」《補正》:「『曠』,黃校雲:『汪作曖。』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曖』。王批本、畲本、張本、文津本作『瞹』,當是『曖』之誤。謝鈔本作『暖』,馮舒改『曖』。鈴木雲:『曖當作僾,此用《(禮記)祭義》「僾然必有見乎其位」文。』按『曠』字未誤。《說文》日部:『曠,明也。』詁此並無不合。《曹子建集與吳質書》:『申詠反覆,曠若復面。』可資旁證。鈴木說非是。又按本篇『總論其世』紀昀評語,於十代崇替,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一覽即曉。故篇末以『終古雖遠,曠焉如面』贊之。」又《校注》:「《才略》篇贊:『無曰紛雜,皎然可品。』彼雲『皎然』,此雲『曠焉』,意相若也。」《考異》:「按:『曖』字見《廣韻》,隱也。又見《楚辭》,王注:暗也。《說文》:曠,明也。曖、曠義皆可通。從『曠』爲長。」按《文選》卷五十八王儉《褚淵碑文》:「曖有餘暉,遙然留想。」李善注:「曖,溫貌。《莊子》曰:『曖然似春。』遙然流想,所慮者深也。」卷十八潘岳《笙賦》注引作「暖然似春」,卷二十六謝靈運《道路憶山中詩》注引作「暖然似春」。今《莊子大宗師》篇作「暖然似春」。《類聚》卷二十六引齊謝朏與《王儉書》曰:「夫所貴天下之士者何?其上則閟景山壑,凌氣風霞;次則投緡舍築,鬱爲上佐;次則服秦楚而辭其功,振燕魏而逃其賞;凡此數輩,皆英懿之士也。自茲已降,參差萬緒,或跡着明晦,或才兼默語。若桓譚之褰俗,馮衍之忤時,北海之凝峭,中散之峻絕,率以方寸之情,喪不訾之德,蓋無取焉。若相如之愛奇,任偉長之淹粹弘遠,樂廣融通,裴楷夷淡,彼四賢者,並純神絕景,徇物傷意,其慕之而未可以言。但心之所暗,咫尺千里;志之所符,滄洲曖然。揣而論之,寔山河之不肖者也。」《魏書袁翻傳》:「(《思歸賦》)彼曖然兮鞏洛,此邈矣兮關河。」此作「曖」通,毋需改。
物色第四十六
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蓋陽氣萌而玄駒步,陰律凝而丹鳥羞,微蟲猶或入感,四時之動物深矣。若夫珪璋挺其惠心,英華秀其清氣,物色相召,人誰獲安。是以獻歲發春,悅豫之情暢;滔滔孟夏,鬱陶之心凝;天高氣清,陰沈之志遠;霰雪無垠,矜肅之慮深;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遷,辭以情發。一葉且或迎意,蟲聲有足引心。況清風與明月同夜,白日與春林共朝哉!
是以詩人感物,聯類不窮;流連萬象之際,沈吟視聽之區;寫氣圖貌,既隨物以宛轉;屬採附聲,亦與心而徘徊。故灼灼狀桃花之鮮,依依盡楊柳之貌,杲杲爲出日之容,瀌瀌擬雨雪之狀,喈喈逐黃鳥之聲,喓喓學草蟲之韻。皎日嘒星,一言窮理;參差沃若,兩字連形。並以少總多,情貌無遺矣。雖復思經千載,將何易奪。及《離騷》代興,觸類而長,物貌難盡,故重沓舒狀,於是嵯峨之類聚,葳蕤之羣積矣。及長卿之徒,詭勢軌瓌聲,模山範水,字必魚貫,所謂詩人麗則而約言,辭人麗淫而繁句也。
至如《雅》詠棠華,或黃或白;《騷》述秋蘭,綠葉紫莖;凡摛表五色,貴在時見,若青黃屢出,則繁而不珍。
自近代以來,文貴(則)【形】似,窺情風景之上,鑽貌草木之中。吟詠所發,志惟深遠;體物爲妙,功在密附。故巧言切狀,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寫毫芥。故能瞻言而見貌,(印)【即】字而知時也。然物有恆姿,而思無定檢,或率爾造極,或精思愈踈。且《詩》《騷》所摽,並據要害,故後進銳筆,怯於爭鋒。莫不因方以借巧,即勢以會奇,善於適要,則雖舊彌新矣。是以四序紛回,而入興貴閒;物色雖繁,而(折)【析】辭尚簡;使味飄飄而輕舉,情曄曄而更新。古來辭人,異代接武,莫不參伍以相變,因革以爲功,物色盡而情有餘者,曉會通也。若乃山林皋壤,實文思之奧府,略語則闕,詳說則繁。然屈平所以能洞監風騷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
贊曰:山沓水匝,樹雜雲合。(自)【目】既往還,心亦吐納。春日遲遲,秋風颯颯。情往似贈,興來如答。
集 校:
物色第四十六。
範注:「《文選》賦有物色類。李善注曰:『四時所觀之物色而爲之賦。』又云:『有物有文曰色,風雖無正色,然亦有聲。』本篇當移在《附會》篇之下,《總術》篇之上。蓋物色猶言聲色,即《聲律》篇以下諸篇之總名,與《附會》篇相對而統於《總術》篇,今在十卷之首,疑有誤也。」《校證》:「案範氏獻疑是。《序志》篇雲:『崇替於《時序》,褒貶於《才略》,怊悵於《知音》,耿介於《程器》,長懷《序志》,以馭羣篇。』彥和自道其篇次如此;《物色》正不在《時序》、《才略》間,惟此篇由何處錯入,則不敢決言之耳。」《校釋》:「此篇宜在《練字》篇後,皆論修辭之事也。今本乃淺人改編,蓋誤認『時序』爲時令,故以《物色》相次。」《考異》:「《序志》篇載,自『崇替於《時序》』以下,言《才略》、言《知音》、言《程器》、言《序志》,共五篇,每卷五篇,而《物色》篇不在內。而《時序》在九卷五篇中,是《物色》篇之位,當移出十卷以外,而《時序》當移入十卷之中也,故《時序》篇依彥和自序次第當無可疑。惟據《總術》篇雲『多少之非惑,何妍媸之能制』,及『按部整伍,以待情會』四句,意既秉總術之旨,還須物色之也。是《物色》之必繼《總術》以發之也。故《物色》篇當在《總術》篇之下爲宜。且以兩篇次序緊接,易致顛倒,若遠移於《總術》之上或非也。範氏之疑則是,而位置似不可從。」《義證》:「按《文選》賦物色類收《風賦》、《秋興賦》、《雪賦》、《月賦》四篇,可見『物色』所指是風花雪月、春夏秋冬之類。範氏謂『物色』即《聲律》篇以下諸篇之總名,亦不盡然。」按《文心》篇次,或有淆亂,然古本如此,言之已足,更則不必。愚以爲《文心》原作上下兩篇,後人摛爲十卷,因《才略》《時序》略長於他篇,併入十卷,而以《物色》篇歸九卷,則九卷未免單薄,故分入兩卷耳。
故灼灼狀桃花之鮮。
《校注》:「『花』,尚古本、岡本作『華』。按作『華』是。已詳《情采》篇『木體實而花萼實』條。《玉篇》火部:『灼,之藥切。灼灼,花盛貌。」範注:「《毛詩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傳曰:『灼灼,華之盛也。』」《義證》:「陳奐《詩毛氏傳疏》:小箋雲:『灼灼』,即『焯焯』之假借。焯,明也。因之凡色之光華明盛者皆謂之焯,亦謂之灼矣。《廣雅》:灼灼,明也。《玉篇》:灼灼,華盛貌。『盛』與『明』同義。」按段注《說文》華字:「俗作花,其字起於北朝。」《廣雅》:「花,華也。」《文選》四十六顏延之《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李善注:「《韓詩》曰:三月桃花水之時,鄭國之俗,三月上巳於溱、洧兩水之上,執蘭招魂,祓除不祥也。」《史記鄭世家》:「兵於洧上。」正義:「《括地誌》雲:洧水在鄭州新鄭縣北三里,古新鄭城南。《韓詩外傳》雲:『鄭俗,二月桃花水出時,會於溱﹑洧水上,以自祓除。』」《漢書溝洫志》:「如使不及今冬成,來春桃華水盛,必羨溢,有填淤反壤之害。」顏注:「《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華』。蓋桃方華時,既有雨水,川穀冰泮,羣流猥集,波瀾盛長,故謂之桃華水耳。而《韓詩》傳雲『三月桃華水』。反壤者,水塞不通,故令其土壤反還也。」《宋史河渠志黃河上》:「二月、三月桃華始開,冰泮雨積,川流猥集,波瀾盛長,謂之『桃華水』。」明此二字同也。《類聚》、《樂府詩集》作「桃花」之例甚多。此毋需改。
瀌瀌擬雨雪之狀。
「瀌瀌」,範校:「鈴木雲:當作『麃麃』。」《校證》:「『瀌瀌』,鈴木雲:『當作麃麃。』案《小雅魚藻之什角弓》作『瀌瀌』,《漢書劉向傳》作『麃麃』,則作『瀌瀌』者古文《詩》,作『麃麃』者今文《詩》也。不必改字。日本刊本作『漉漉』,誤。」《校注》:「按今《小雅角弓》作『瀌瀌』。陳奐《詩毛氏傳疏》卷二二雲:『瀌瀌,疑《詩》本作麃麃,後人加水旁耳。《韓詩外傳》四、《荀子非相》篇、《漢書劉向傳》作麃麃。』鈴木氏蓋本陳氏爲說也。又按《角弓》釋文『雨音,於付反』。是原讀去聲,屬動詞。若讀上聲,則與上句『出日』之『出』詞性不合矣。」《考異》:「按:《詩小雅》:『雨雪瀌瀌。』狀雨雪之貌。《鄭風》:『駟介麃麃。』麃麃武貌。兩字音近而義殊,不知王校所云今從麃,古文從瀌。何所據乎。鈴木失檢而王校臆說,均非也,瀌字是。」按《詩小雅角弓》:「雨雪瀌瀌,見晛曰消。」毛傳:「晛,日氣也。」鄭箋:「雨雪之盛瀌瀌然,至日將出,其氣始見,人則皆稱曰,雪今消釋矣。」孔疏:「瀌瀌,雪之盛貌。」《荀子非相》篇:「詩曰:雨雪瀌瀌,宴然聿消。」王先謙《集解》:「今《詩》作『見晛曰消』,作『宴然』,蓋聲之誤耳。」《韓詩外傳》卷七:「《詩》曰:雨雪麃麃,咽晛聿消。」《孟子告子下》「魯欲使樂正子爲政」趙岐章指:「《詩》曰:雨雪瀌瀌,見晛聿消。此之謂也。」焦循《正義》:「《漢書》劉向上封事雲:『讒邪進則衆賢退,羣枉盛則正士消,《詩》雲:雨雪麃麃,見晛聿消。』趙氏本諸此也。」《漢書劉向傳》顏注:「此《小雅角弓》篇刺幽王好讒佞之詩也。麃麃,盛也。見,無雲也。晛,日氣也。聿,辭也。言雨雪之盛麃麃然,至於無雲,日氣始出,而雨雪皆消釋矣。喻小人雖多,王若欲興善政,則賢者升用,而小人誅滅矣。麃音彼驕反。晛音乃見反。」又按《詩鄭風叔于田》:「駟介麃麃。」毛傳:「麃麃,武貌。」此作「瀌瀌」是,有《荀子》可證也。
兩字連形。
「連」,黃本作「窮」。《義證》:「『連形』,元刻本、弘治本以下各本皆如此,惟黃注本作『窮形』。」《補正》:「『窮』,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連』。《詩紀別集》一、《喻林》八九、《文儷》十三、《古逸書》二二、湯氏《續文選》二七、胡氏《續文選》十二、《賦略》緒言、《四六法海》十同。何焯『連』改作『窮』。按『連』字是,何改非也。此二句謂《詩周南關雎》之『參差』,《衛風氓》之『沃若』,皆兩字相連聯綿詞,「參差」雙聲,「沃若」疊韻,以形容荇菜長短不齊,桑葉潤澤也。黃氏從何校改『連』爲『窮』,未能擇善而從。」《校注》:「上雲『窮理』,此雲『窮形』,殊嫌重出。」《考異》:「『連』、『窮』並通。『窮』字從下句『情貌無遺句』來,從『窮』爲長。」《義證》引《綴補》雲:「作『窮』,蓋涉上文『一言窮理』而誤。」郭注:「『兩字連形』,謂用『參差』兩字形容荇菜,『沃若』兩字形容桑葉也。」按《文苑英華》七四八引常得志《兄弟論》:「且夫兄弟者,同天共地,均氣連形。」此之「連形」,謂連續形容之也。
所謂詩人麗則而約言。
《匯校》:「元本在『而』字下有一個字位空白。」
文貴則似。
「則」,黃本作「形」。《校證》:「『形』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詩紀》別集一、《古逸書》二二、《四六法海》十作『則』,誤。」《義證:「『形』字,元刻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作『則』。梅本以下作『形』。」《補正》:「『形』,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作『則』;《詩紀》別集、《文儷》、《古逸書》、湯氏《續文選》、胡氏《續文選》、《賦略緒言》、《四六法海》同。徐雲:『則當作似。』按『則』字非是。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相如工爲形似之言。』《詩品上》:『晉黃門侍郎張協,巧構形似之言。』《顏氏家訓文章》篇:『何遜詩實爲清巧,多形似之言。』《中興間氣集》:『於良史侍御,詩清雅,工於形似。』並其證。宋趙次公蘇軾《書鄢陵王主簿所畫折枝詩》『論畫以形似』句注引作『形似』,是所見本未誤。《文鏡祕府論》地卷《論體勢等等》篇:『形似體者,謂貌其形而得其似,可以妙求,難以粗測者也。』」按《三國志魏書方技管輅傳》「過清河倪太守。時天旱,倪問輅雨期,輅曰:『今夕當雨。』是日暘燥,晝無形似,府丞及令在坐,鹹謂不然。到鼓一中,星月皆沒,風雲並起,竟成快雨。於是倪盛修主人禮,共爲歡樂。」作「形」是,例多,不徧舉。從黃本改。
印字而知時也。
「印」,黃校:「疑作『即』。」《校證》:「『即』原作『印』,何校、黃注云:『疑作即。』按黃說是,今據改。下文『即勢會奇』,《宗經》篇『即山而鑄銅』,《史傳》篇『棄同即異』,用法同。」《考異》:「印字從上文印泥而來,此練句法也。見《徵聖》篇『辭成無好異之尤』句法,作『即』可通,但『印』字或不爲誤。王校從改非」《匯校》:「按:『印』字泥上而誤,作『即』是。」按從《校證》改。
且詩騷所摽。
「摽」,黃本作「標」。《考異》:「按:摽、標古通。《後漢書皇甫嵩傳》:『黃巾爲標識。』標假爲摽,王失校。」《義證》:「『標』,元刻本、兩京本、張之象本、梅本、凌本、張松孫本等均作『摽』。此處『摽』謂摽幟,義與『標識』通。《後漢書皇甫嵩傳》:『(張)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馳勑,諸方一時俱起,皆着黃巾爲摽幟。』《校證》、《校注》於此均失校。」按此二字通,《匯校》改從黃本,非是。
而折辭尚簡。
「折」,黃本作「析」。《義證》:「『析』字,元刻本、弘治本、兩京本、張之象本等均作『折』,梅本於『折』改作『』,張松孫本從之。凌本、黃本『折』並作『析』。『』與『析』同,『折』則爲誤字。《校證》、《校注》於此均失校。」《考異》:「按:從『析』是。」按《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君子不唱流言,不折辭,不陳人以其所能。」王聘珍《解詁》:「唱,導也。流言滅之,不導之使行。折,挫也。盧注云:言不苟折窮人辭也。」此作「折辭」亦通。《論語顏淵》篇:「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劉寶楠《正義》:「《釋文》引鄭注云:『片,半也。魯讀折爲制,今從古。』《御覽》六百三十九引鄭注云:『片讀爲半,半言爲單辭。折,斷也。惟子路能取信,所言必直,故可令斷獄也。』案:……《書呂刑》雲:『明清於單辭。民之亂,罔不中,聽獄之兩辭。』是獄辭有單、有兩。兩者,兩造具備也。單則一人具辭。《後漢光武紀》:『永平三年詔曰:明察單辭。』《朱浮傳》:『有人單辭告浮事者。』『單辭』皆謂片言也。……《呂刑》:『制以刑。』《墨子尚同中》篇引作『折則刑』,是『折』、『制』字通。……《廣雅》:『制,折也。』《大戴禮記保傅》篇『不中於制獄』,即折獄也。」折與制通,制又作制,制,裁也。折辭猶裁辭也。然不及從「析」義長。《荀子解蔽》篇:「析辭而爲察,言物而爲辨。」《說苑談叢》篇:「謁問析辭勿應,怪言虛說勿稱。」向宗魯《說苑校證》:「『析辭』,謂支離之辭,《王制》:『析言破律。』鄭注:『巧賣法令者也。』《荀子解蔽》篇引《傳》曰:『析辭而爲察,言物而爲辨,君子賤之。』」《高僧傳譯經上康僧會傳》:「(孫)皓具問罪福之由,會爲敷析,辭甚精要。」《隋書經籍志一》:「其分部題目,頗有次序,割析辭義,淺薄不經。」《經籍志三》:「拘者爲之,則苛察繳繞,滯於析辭而失大體。」可爲旁證。從黃本改。
情曄曄而更新。
《校證》:「『更新』,《吟窗雜錄》三七作『恆鮮』。」《校注》:「《吟窗雜錄》三七有此文,『更』作『恆』。按『恆』蓋涉上而誤。《晉書文苑左思傳》:『張華見而嘆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餘,久而更新。』」按此作「更新」是,例多,不徧舉。
莫不參伍以相變。
《校證》:「《吟窗雜錄》『以』作『而』。」
然屈平所以能洞監風騷之情者。
《校證》:「《能改齋漫錄》七、《海錄碎事》十八,無『能』字『監』字,《詩紀》『監』作『鑑』。」《校注》:「《海錄碎事》卷十八有此文,亦無『能』字『監』字。以《聲律》篇『練才洞監』例之,『監』字似不可少。」《補正》:「孫人和雲:『《能改齋漫錄》七引,無能字監字。』《子苑》三二引,有能字監字。按《海錄碎事》卷十八有此文,亦無『能』字『監』字。以《聲律》篇『練才洞監』例之,『監』字實不可少。全書用『洞』字處凡八見。」按《列子周穆王》晉張湛注:「故洞監知生滅之理均,覺夢之塗一;雖萬變交陳,未關神慮。」楊伯峻《集釋》:「案:注『洞監(鑑)』下當有『者』字。」《晉書郭璞傳》:「(《客傲》)玄悟不以應機,洞鑑不以昭曠。」《南史虞寄傳》:「寄乃因書極諫(陳寶應)曰:將軍運動微之鑑,折從衡之辯。」《校勘記》:「『動』疑當從《文苑英華》六八五作『洞』。洞微謂洞察微末。洞鑑又當時常用詞。顏延年《五君詠》:『識密鑑亦洞。』梁簡文帝詩:『洞鑑資我皇。』」此作「洞監」是,鑑與監通。
抑亦江山之助乎。
《校證》:「兩京本『乎』作『也』。」
自既往還。
「自」,黃本作「目」。《匯校》:「按:作『目』是,『自』乃『目』之形誤。」按「目」是,與下句「心」字相對。從黃本改。
才略第四十七
(幾)【九】代之文,富矣盛矣;其辭令華採,可略而詳也。虞夏文章,則有皋陶六德,夔序八音,益則有贊,五子作歌,辭義溫雅,萬代之儀表也。商周之世,則仲虺垂誥,伊尹敷訓,吉甫之徒,並述《詩》《頌》,義固爲經,文亦師矣。
及乎春秋大夫,則修辭騁會,磊落如琅玕之圃,焜耀似縟錦之肆,薳(教)【敖】擇楚國之令典,隨會講晉國之禮法,趙(襄)【衰】以文勝從饗,國僑以修辭扞鄭,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孫(翬)【揮】善於辭令,皆文名之標者也。
戰代任武,而文士不絕;諸子以道術取資,屈宋以《楚辭》發採,樂毅報書辯(以)【而】義,範睢上疏密而至,蘇秦歷說壯而中,李斯自奏麗而動。若在文世,則楊、班儔矣。荀況學宗,而象物名賦,文質相稱,固巨儒之情也。
漢室陸賈,首發奇採,賦孟春而選典誥,其辨之富矣。賈誼才穎,陵軼飛兔,議(揠)【愜】而賦清,豈虛至哉!枚乘之《七發》,鄒陽之《上書》,膏潤於筆,氣形於言矣。仲舒專儒,子長純史,而麗縟成文,亦詩人之告哀焉。相如好書,師範屈、宋,洞入誇豔,致名辭宗。然覆取精意,理不勝辭,(政)【故】揚子以爲「文麗用寡者長卿」,誠哉是言也!王褒構採,以密巧爲致,附聲測貌,泠然可觀,子云屬意,辭人最深,觀其涯度幽遠,搜選詭麗,而竭才以鑽思,故能理贍而辭堅矣。
桓譚着(號)【論】,富【號】猗頓,宋弘稱薦,爰比相如,而《集靈》諸賦,偏淺無才,故知長於諷論,不及麗文也。敬通雅好辭說,而坎壈盛世,《顯志》《自序》,亦蚌病成珠矣。二班兩劉,奕葉繼採,舊說以爲固文優彪,歆學精向,然《王命》清辯,《新序》該練,璇璧產於昆(崗)【岡】,亦難得而踰本矣。傅毅崔駰,光采比肩,瑗寔踵武,能世厥風者矣。杜篤賈逵,亦有聲於文,跡其爲才(也),崔傅之末流也。李(充)【尤】賦銘,志慕鴻裁,而才力沈膇,垂翼不飛。馬融鴻儒,思洽登高,吐納經範,華實相扶。王逸博識有功,而絢(彩)【採】無力。延壽繼志,瓌穎獨標,其善圖物寫貌,豈枚乘之遺術歟!張衡通(則)【贍】,蔡邕精雅,文史彬彬,隔世相望。是則竹柏異心而同貞,金玉殊質而皆寶也。劉向之奏議,旨切而調緩;趙壹之辭賦,意繁而體踈;孔融氣盛於爲筆,禰衡思銳於爲文,有偏美焉。潘勖憑經以騁才,故絕羣於錫命;王朗發憤以託志,亦致美於序銘。然自卿淵已前,多(俊)【役】才而不課學;雄向已後,頗引書以助文;此取與之大際,其分不可亂者也。
魏文之才,洋洋清綺,舊談抑之,謂去植千里,然子建思捷而才儁,詩麗而表逸;子(侄)【桓】慮詳而力緩,故不競於先鳴;而樂府清越,《典論》辯要,迭用短長,亦無懵焉。但俗情抑揚,雷同一響,遂令文帝以位尊減才,思王以勢窘益價,未爲篤論也。仲宣溢才,捷而能密,文多兼善,辭少瑕累,摘其詩賦,則七子之冠冕乎!琳瑀以符檄擅聲;徐幹以賦論摽美;劉楨情高以會採;應瑒學優以得文;路粹楊修,頗懷筆記之工;丁儀邯鄲,亦含論述之美;有足筭焉。劉(邵)【劭】《趙都》,能攀於前修;何晏《景福》,克光於後進;休璉風情,則《百壹》摽其志;吉甫文理,則臨丹成其採;嵇康師心以遣論,阮籍使氣以命詩,殊聲而合響,異翮而同飛。
張華短章,奕奕清暢,其鷦鷯寓意,即韓非之《說難》也。左思(立)【奇】才,業深覃思,盡銳於《三都》,拔萃於《詠史》,無遺力矣。潘岳敏給,辭(自)【旨】和暢,鍾美於《西征》,賈餘於哀誄,非自外也。陸機才欲窺深,辭務索廣,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士龍朗(陳)【練】,以識檢亂,故能布採鮮淨,敏於短篇。孫楚綴思,每直置以踈通;摯虞述懷,必循規以溫雅;其品藻流別,有條理焉。傅玄篇章,義多規鏡;長虞筆奏,世執剛中;並(杶)【楨】幹之實才,非羣華之韡萼也。成公子安,選賦而時美,夏侯孝若,具體而皆微,曹(櫖)【攄】清靡於長篇,(李膺)【季鷹】辨切於短韻,各其善也。孟陽景(福)【陽】,才綺而相埒,可謂魯衛之政,兄弟之文也。劉琨雅壯而多風,盧諶情發而理昭,亦遇之於時勢也。
景純豔逸,足冠中興,《郊賦》既穆穆以大觀,《仙詩》亦飄飄而陵雲矣。庾元規之表奏,靡密以閒暢;溫太真之筆記,循理而清通;亦筆端之良工也。孫盛(子實)【幹寶】,文勝爲史,準的所擬,志乎典訓,戶牖雖異,而筆彩略同。袁宏發軫以高驤,故卓出而多偏;孫綽規旋以矩步,故倫序而寡狀;殷仲文之孤興,謝叔源之閒情,並解散辭體,縹渺浮音;雖滔滔風流,而大澆文意。
宋代逸才,辭翰鱗萃,世近易明,無勞甄序。
觀夫後漢才林,可參西京;晉世文苑,足儷鄴都;然而魏時話言,必以元封爲稱首;宋來美談,亦以建安爲口實;何也?豈非崇文之盛世,招才之嘉會哉。嗟夫,此古人所以貴乎時也!
贊曰:才難然乎,性各異稟。一朝綜文,千年凝錦。餘採徘徊,遺風籍甚。無曰紛雜,皎然可品。
集 校:
才略。
《校證》:「《六朝詩乘總錄》『才』誤『材』。」按《漢書杜業傳》:「會成帝崩,哀帝卽位,業覆上書言:……竊見朱博忠信勇猛,材略不世出,誠國家雄俊之寶臣也。」《酷吏田延年傳》:「延年以材略給事大將軍莫府,霍光重之,遷爲長史。」《外戚孝元傅昭儀傳》:「元帝即位,立爲倢伃,甚有寵。爲人有材略,善事人,下至宮人左右,飲酒酹地,皆祝延之。」又《後漢書張玄傳》:「玄字處虛,沈深有才略。」《胡廣傳》載史敞等薦廣書:「廣才略深茂,堪能撥煩。」《荀爽傳》:「爽見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辟舉皆取才略之士,將共圖之。」《三國志魏書臧洪傳》:「超曰:洪才略智數優超,超甚愛之,海內奇士也。」《裴潛傳》:「太祖問潛曰:卿前與劉備俱在荊州,卿以備才略何如?」《晉書明帝紀》:「太子性至孝,有文武才略,欽賢愛客,雅好文辭。」劉邵《人物誌》:「膽力絕衆,才略過人,是謂驍勇。」例多,不徧舉。材通才,驗之《序志》篇「褒貶於才略」,此作「才」是。
幾代之文。
「幾」黃本作「九」。《匯校》:「按:作『九』是,指虞夏而迄於宋,《通變》篇『九代詠歌』可證。」按《通變》篇「是以九代詠歌」,郭注:「九代指唐、虞、夏、商、周、漢、魏、晉、宋而言,與《時序》中稱十代對勘可知。」《義證》:「郝懿行批註:按《時序》篇贊稱『蔚映十代』,並數蕭齊而言也。茲篇及於劉宋而止,故云九代而已。」又引《注訂》雲:「九代者,篇中首稱虞夏,繼述商周,春秋屬周,秦列戰代,漢晉魏而下,迄於劉宋,共九代也。」此作「九」是,從黃本改。
可略而詳也。
《校釋》:「『詳』疑『言』誤。」《義證》引《斟詮》雲:「案此『詳』非與『略』反,乃『審議』之謂也。不煩改字。《說文》:『詳,審議也。』」《補正》:「按《詩墉風牆有茨》:『不可詳也。』毛傳:『詳,審也。』(《呂氏春秋察微》篇『公怒不審。』高注:『審,詳也。』)詁此正合。」按《說文》言部:「詳,審議也。」段注:「審,悉也。」義通。《朱子語類易三》:「故自伏羲而文王周公,雖自略而詳,所謂占筮之用則一。」可爲旁證。
文亦師矣。
範注:「『文亦師矣』句有缺字,疑『師』字上脫一『足』字。」《義證》引《注訂》雲:「『文亦師矣』,言上述諸作,既爲文章之楷模,亦足以爲後人之師法也。範注非。」《斟詮》:「範說是。『文亦足師』與『義固爲經』相對,因句末有矣字,淺人以爲上下句字不相偶,而妄刪『足』字耳。」牟注:「按《徵聖》篇所說:『徵之周孔,則文有師矣。』『足師』似太重,『亦師』稍輕。」《補正》:「按『師』上確脫一字。以《徵聖》篇『徵之周孔,則文有師矣』證之,所脫者應是『有』字。」按《徵聖》篇語境與此稍異,疑範說近是。
薳教擇楚國之令典。
「教」,黃本作「敖」,黃校:「元作『教』,曹改。」《校證》:「『敖』原作『教』,梅據曹改。徐校同,王惟儉本作『敖』不誤。」《校注》:「按何本、訓故本、謝鈔本正作『敖』,曹改徐校是也。」《考異》:「按:左宣十二年傳:『蒍敖爲宰。』薳音義同蒍,曹改是。」《義證》:「『薳』,姓,春秋時楚有蒍敖,亦作『薳』。梅注:『薳敖,即孫叔敖,元作教,曹改。』」《匯校》:「薳敖,即孫叔敖,亦稱蒍敖,即蒍艾獵,春秋時楚人。『教』乃『敖』之形誤。」按《左傳》宣公十二年:「隨武子曰:……蒍敖爲宰,擇楚國之令典,……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杜預注:「宰,令尹蒍敖,孫叔敖。蒍,於委反。」蒍亦作薳。《三國志魏書田疇傳》裴注:「《魏書》載世子議曰:昔薳敖逃祿,傳載其美,所以激濁世,勵貪夫,賢於尸祿素餐之人也。故可得而小,不可得而毀。至於田疇,方斯近矣。免官加刑,於法爲重。」此作「敖」是,從黃本改。
趙襄以文勝從饗。
「襄」,黃本作「衰」,黃校:「元作『襄』,曹改。」《校證》:「『衰』原作『襄』,梅據曹改,徐校同。王惟儉本作『衰』,不誤。」《校注》:「按曹改徐校是。何本、訓故本、謝鈔本正作『衰』。」《匯校》:「按:趙衰,字子餘,春秋時晉國大夫。『襄』爲『衰』之形誤。」按《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他日,(秦穆)公享之(晉公子重耳),子犯曰:『偃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公子賦《河水》,公賦《六月》。趙衰曰:『重耳拜賜。』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級而辭焉。衰曰:『君稱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杜預注:「有文辭也。衰,初危反。」《國語晉語四》:「他日,秦伯將享公子,公子使子犯從。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請使衰從。』乃使子餘從。」韋昭注:「子餘,趙衰字。」此作「衰」是,從黃本改。
公孫翬善於辭令。
「翬」,黃本作「揮」。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梅本、岡本作『翬』。」《校證》:「『揮』,舊本作『翬』,馮舒雲:『翬當作揮。』黃注本改『揮』。案《左》襄二十四年、三十年、三十一年傳,皆以公孫揮與子羽錯舉,作『揮』者是。左襄三十一年傳雲:『子產之爲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爲,而辨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爲辭令。』即彥和此文所本。」《補正》:「『揮』,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翬』;《子苑》三二、《文通》二五引同。按公孫揮字子羽見《左傳》襄公二十四年,則本是翬字,古人立字,展名取同義。子羽名翬,猶羽父之名翬也。黃本依馮、何校徑改爲『揮』,蓋據《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文耳。又按舍人用字多從別本、元本等又皆作『翬』,可能此文原是『翬』字。不必單據《左傳》遽改爲『揮』也。」《考異》:「按:從『揮』是。《左傳》作揮。注云:『字子羽。』又魯有公子翬,音同揮。」《義證》:「何焯改『揮』。公孫揮,字子羽,事鄭簡公爲行人。梅本作翬,注云『子羽』。」按《論語憲問》:「爲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何晏集解:「馬(融)曰:……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孫揮。」劉寶楠《正義》:「公孫揮,揮與翬同,故字子羽。若魯太宰翬字羽父也。」又按《說苑》卷七「子產相鄭」條亦作「公孫揮」,古書無作「公孫翬」者,此作「揮」是。從黃本改。
皆文名之標者也。
《校證》:「何雲:『標』字下,疑脫一『着』字。」按《世說新語品藻》篇:「人有問太傅:『子敬可是先輩誰比?』謝曰:『阿敬近撮王、劉之標。』」劉孝標註引《續晉陽秋》曰:「獻之文義並非所長,而能撮其勝會,故擅名一時,爲風流之冠也。」《校證》所疑非是。
樂毅報書辯以義。
「辯」,黃本作「辨」。《校證》:「『而』原作『以』,徐雲:『當作而。』案以下文句法求之,徐說是。今據改。」《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辨』作『辯』。『辨』,明辨。」《考異》:「按:從『而』是。」按作「而」字義長,四「而」字連讀是也。從《校證》改。又按辯通辨,此毋須改。
固巨儒之情也。
《校證》:「謝雲:『情』疑當作『精』。」《義證》:「按『情』自可通。」
賦孟春而選典誥。
孫詒讓《札迻》:「案『賦孟春』蓋《漢藝文志》陸賈賦三篇之一,『選典誥』當作『進典語』。《諸子》篇雲:『陸賈《典語》』,並誤以《新語》爲『典語』也。(《史記陸賈傳》: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號其書以《新語》。『進』即謂奏進也。)『進』、『選』,『語』、『誥』,皆形近而誤。」範注:「《漢志》陸賈賦三篇,當有篇名《孟春》者,彥和時尚存,今則無可考矣。《札迻》十二云云,據孫說當作進《新語》。」《校釋》:「按『語』誤作『誥』,是也;『選』乃『撰』字,二字古通。司馬相如《封禪書》:『歷選列闢。』《史記》作『撰』,徐廣曰:『撰,一作選。』是其證。不必據《史記》『每奏一篇』之文,訓『奏』爲『進』,改『選』作『進』。」《義證》引《注訂》雲:「『選典誥』者,意爲選辭成章類典誥體也,如韓退之《平淮西碑》之類。《新語》一書梁以前或有別名,彥和不得兩誤雲。」《考異》:「按:孫說是,當據改。」《補正》:「按《子苑》引作『選典誥』,是此文本無誤字。孫說未可從也。《漢書藝文志詩賦略》列賦爲四家,陸賈賦其一也。《詮賦》篇亦云:『秦世不文,頗有雜賦。漢初詞人,順流而作,陸賈扣其端。』是此處之『首發奇採』,當專指陸賈之賦而言,未包其《新語》在內。因諸子戰國已臻極盛,《新語》乃屬於『體勢浸弱』、『類多依採』之流,舍人於《諸子》篇曾明言之,豈能又以『首發奇採』相許?則『典誥』非《新語》之誤,可知矣。『賦《孟春》而選典誥』,蓋止論賈之《孟春賦》,本爲一事,非謂其既賦《孟春》,又撰《新語》也。《史傳》篇:『是立義選言,宜依經以樹則。』《詔策》篇:『武帝崇儒,選言弘奧,策封三王,文同訓典。』《封禪》篇:『樹骨於訓典之區,選言於弘富之路。』又《漢志諸子略》所列『儒五十三家』,陸賈二十三篇即在其中。然則『(陸賈)賦《孟春》而選典誥』,謂其賦選言於典誥也。」牟世金《範注補正》:「改字爲『新語』並無確證,不必以臆測強改。彥和於詩文之名,每多活用,聯繫《諸子》篇之『陸賈《典語》』考察,亦非誤字,乃合於典誥之《新語》也。此處之『進典誥』義同。《辨騷》有云:『故其陳堯舜之耿介,稱湯武之祗敬,典誥之體也。』《新語》中稱道堯、舜、湯、武、周、孔者正多;現存《新語》十二篇,差不多篇篇如是。《四庫全書總目》卷九十一《新語》條說,其書『大旨皆崇王道,黜霸術,歸本於修身用人,……所援據多《春秋》、《論語》之文,漢儒自董仲舒外,未有如是之醇正也。』這正是彥和稱《新語》爲《典語》或以其合於『典誥之體』之原因。」《匯校》:「郭晉稀《文心雕龍註譯》作『賦《孟春》而撰《新語》』;並注云:『元作選典誥,今參各家校改。』按:郭校是,『賦《孟春》』與『撰《新語》』對言。」按「賦孟春」亦未必如範注所言「《漢志》陸賈賦三篇,當有篇名《孟春》者」,彥和論文,乃統而言之,未可拘泥。《校注》謂「專指陸賈之賦而言,未包其《新語》在內」者,非是,下文雲賈誼「議愜而賦清」,其「議」亦指其《新書》而言。郭注改作「撰《新語》」者亦非。《史記陸賈傳》:「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已並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慚色,乃謂陸生曰:『試爲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徵,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漢書高帝紀下》:「初,高祖不修文學,而性明達,好謀,能聽,自監門戍卒,見之如舊。初順民心作三章之約。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陸賈造新語。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雖日不暇給,規摹弘遠矣。」又《敘傳上》:「近者陸子優繇,《新語》以興;董生下帷,發藻儒林;劉向司籍,辯章舊聞;揚雄覃思,《法言》、《大玄》:……究先聖之壼奧,婆娑虖術藝之場,休息虖篇籍之囿,以全其質而發其文,用納虖聖聽,列炳於後人。」《敘傳下》:「賈作行人,百越來賓,從容風議,博我以文。」顏注:「李奇曰:作《新語》也。師古曰:《論語》稱顏回喟然嘆曰『夫子博我以文』,謂以文章開博我也。」此作「選典誥」通,謂陸賈之奏有所選擇於「先聖」典誥之文也。毋須改。
其辨之富矣。
《義證》:「沈巖臨何焯校:『辯』下或無『之』字。」
議揠而賦清。
「揠」,黃本作「愜」。《校證》:「『愜』原作『揠』,徐雲:『揠,一作美。』黃注本改作『愜』。」《義證》:「沈巖臨何焯校本:『揠,一本闕疑,他本或改愜字。』愜,愜當,恰當。」《考異》:「按:從『愜』是。」按從黃本改。
然覆取精意。
範注:「『覆』疑當作『核』。」《校證》:「『核』原作『覆』,兩京本作『復』,徐校作『核』,清謹軒鈔本作『核』,範雲:『覆疑當作核。』按作『核』是。今據改。」《校釋》:「按此言相如之文誇豔,致精意覆蔽也。『取』乃『蔽』誤。」《考異》:「按:範注非。《周禮冬官考工記》注:『詳察曰覆。』《集韻》:『覆,審也。』王校從範注據改,非。」《補正》:「『覆』,兩京本、胡本作『復』。徐校作『核』。范文瀾雲:『覆疑當作核。』按『核』字是。清謹軒本正作『核』。《銘箴》篇『其取事也必核以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等亦誤『核』爲『覆』,與此同。」《義證》引《斟詮》雲:「覆訓審,見《爾雅釋詁》,謂詳察之也。以校斟學立場言,凡原文訓故可通,改作形似聲近之字而其義又未勝者,仍以不改爲是。」又:「覆取精意,謂審察擇取其精思妙意也。」按《爾雅釋詁下》:「覆、察、副,審也。」郭璞注:「覆挍、察視、副長,皆所爲審諦。」《周禮考工記》弓人:「覆之而角至,謂之句弓。」鄭玄注:「覆,猶察也,謂用射而察之。」此作「覆」通。然不及作「核」義長。《說文》襾部:「核,實也。考事,襾笮邀遮,受辭得實曰核。」段注:「襾者,反覆之;笮者。迫也;徼者,巡也;遮者,遏也。言考事者定於一是,必使其上下四方之辭,皆不得逞,而後得其實,是爲核。此所謂諮於故實也,所謂實事求是也。」又:「《周禮》經作核,注作核,蓋漢人已用核爲核矣。」《宋書禮志一》:「(孫休永安元年詔)其按舊置學官,立五經博士,核取應選,加其寵祿。」《唐書儒學中馬懷素傳》:「遷考功,核取實才,權貴謁請不能阿橈。」亦可爲旁證。
政揚子以爲文麗用寡者長卿。
「政」,黃本作「故」。《匯校》:「按:『政』不辭,乃『故』之形誤。」按從黃本改。
子云屬意,辭人最深。
「人」,黃校:「疑誤。」範注:「《漢書揚雄傳》:『雄少而好學……默而好深湛之思。』子云多知奇字,亦所謂搜選詭麗也。搜選詭麗,辭深也;涯度幽遠,義深也。辭人最深,人當作義,俗寫致訛。」《校證》:「『義』原作『人』,梅雲:『疑誤。』範雲:『人當作義,俗寫致訛。』案範說是。下文『理贍辭堅』,即承此言。今據改。」《校釋》:「按『人』乃『採』之誤。」《義證》引《注訂》雲:「『辭人最深』者,辭人中之最爲深湛者,故下有『涯度幽遠』之言,範注非。」牟世金《範注補正》:「竊疑『人』字不誤。『辭人』爲彥和習用詞。如『近代辭人』、『辭人賦頌』、『辭人愛奇』等,全書共有十四次。範注所引《揚雄傳》語,適足以證揚雄乃『辭人(之)最深』者。倘依範說,謂『義深』猶可,謂『辭深』則不可。案原意首論全人:『辭人最深。』次分論內容,形式:『涯度幽遠,搜選詭麗。』豈非正合全書通例?改『人』爲『義』,雖亦有可說,惜梅、範皆疑而無徵。後之從者,亦無補證。」《考異》:「按:『人』疑當作『入』。《玉篇》:入,進也。與下竭才以鑽旨合。人、入形近易訛,範注非。」《校注》:「按範說是。《漢書揚雄傳贊》:『今揚子之書,文義至深。』可證此文『人』字確爲『義』之誤。『辭義最深』即『文義至深』也。」按桓譚《新論》:「揚子云才智聞達,卓絕於衆,漢興已來,未有此也。」亦論其人卓絕出衆而已。此作「人」字是,從「義」則與「屬意」之「意」同音相復。
桓譚着號富猗頓。
黃本作「桓譚着論,富號猗頓」。《校證》:「兩京本『論』作『號』,『號』作『侔』。」《匯校》:「按:『着』下脫『論』字當補;『號』字當移在『富』下。《後漢書桓譚傳》:『譚著書言當世行事二十九篇,號曰《新論》。』又《論衡佚文》:『挾君山之書,富於積猗頓之財。』」按《史記貨殖列傳》集解引《孔叢子》:「猗頓,魯之窮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朱公富,往而問術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於是乃適西河,大畜牛羊於猗氏之南,十年之閒其息不可計,貲擬王公,馳名天下。以興富於猗氏,故曰猗頓。」見今本《孔叢子陳士義》。從黃本補、改。
故知長於諷論。
「論」,範校:「鈴木雲:疑當作『諭』。」《校證》:「『諭』原作『論』,徐雲:『論當作諭。』鈴木說同。案作『諭』是,今據改。」《校注》:「徐雲:『諷論當作諷諭。』鈴木說同。崇文本作『諷諭』。按『論』字不誤。『諷』指其諷諫之疏見《後漢書》本傳言,『論』則指《新論》。此以君山之『諷、論』並舉,正如後文評徐幹之以『賦、論』連言然也。上疏與《新論》皆屬於筆類,與辭賦異,故云『長於諷論,不及麗文』。」《補正》:「《子苑》引作『諷論』,足證『論』非誤字。」《考異》:「按:『論』字不誤。王校非。」按作「諷論」是,《周書王襃庾信傳》史臣曰:「其後逐臣屈平,作《離騷》以敘志,宏才豔發,有惻隱之美。……大儒荀況,賦禮智以陳其情,含章鬱起,有諷論之義。」《北史恩幸和士開傳》:「士開見人將加刑戮,多所營救,既得免罪,即令諷論,責其珍寶,謂之贖命物。雖有全濟,皆非直道。」可爲旁證。
璇璧產於昆崗。
「昆崗」,黃本作「昆岡」。《義證》:「琨岡,琨山,產美玉。元刻本『琨岡』作『昆岡』。」《匯校》:「按:作『岡』是。《書胤徵》:『火炎琨岡,玉石俱焚。』」按《書胤徵》:「火炎琨岡,玉石俱焚。」孔注:「山脊曰岡,琨山出玉,言火逸而害玉。昆音昆。」孔疏:「《釋山》雲:山脊曰岡。孫炎曰:長山之脊也。以崑山出玉,言火逸害玉,喻誅惡害善也。」《史記李斯列傳》:「(《諫逐客書》)今陛下致崑山之玉。」正義:「昆岡在於闐國東北四百里,其岡出玉。」《後漢書董卓傳》論:「昆岡之火,自茲而焚。」李賢注:「《書》曰:火炎昆岡,玉石俱焚。」琨或作昆,與昆通。此作「岡」是。從黃本改。
能世厥風者矣。
「能」,範校:「鈴木雲:梅本、岡本作『龍』。」《校證》:「『能』原作『龍』,王惟儉本作『能』,徐校作『能』,黃注本、王謨本、崇文本俱改作『能』。」《考異》:「按:『能』『龍』並通,可兩存。」按此作「能」是。《後漢書楊震傳》:「震少子奉,奉子敷,篤志博聞,議者以爲能世其家。」《南史隱逸上孔道徽傳》:「道徽少厲高行,能世其家風。」可爲證。
跡其爲才也。
黃本『才』下無『也』字。《校證》:「黃注本刪『也』字,今據舊本補。」《考異》:「按:『也』字衍。此句與下句義屬一貫,王校非。」《匯校》:「按:張說是。」按從黃本刪。
李充賦銘。
「充」,黃本作「尤」,黃校:「元作『充』,王改。」範校:「黃雲:案馮本作『尤』。」《校證》:「『尤』原作『充』,梅據王改。」《義證》:「梅注:『尤原作充,王改。』《訓故》:『《後漢書獨行傳》:李充字大遜,陳留人,不言著述。又《晉中興書》:李充,字弘度,江夏人,着《學箴》。然此在賈逵之後,馬融之前,則李尤也。尤在和帝時拜蘭臺令,有《幽谷》諸賦,《並車》(《四庫全書考證》:『有《幽谷》諸賦,《孟津》諸銘。』刊本脫『孟津』二字,據《李蘭臺集》增)諸銘,而賈逵仕明帝時,馬融仕順、桓時,以序觀之,乃李尤無疑。』」《考異》:「按:尤在和帝時,拜蘭臺令吏,有函谷諸賦,梅本改是。」按《後漢書文苑李尤傳》:「李尤字伯仁,廣漢雒人也。少以文章顯。和帝時,侍中賈逵薦尤有相如﹑楊雄之風,召詣東觀,受詔作賦,拜蘭臺令史。稍遷,安帝時爲諫議大夫,受詔與謁者僕射劉珍等俱撰漢記。后帝廢太子爲濟陰王,尤上書諫爭。順帝立,遷樂安相。年八十三卒。所著詩﹑賦﹑銘﹑誄﹑頌﹑七嘆﹑哀典凡二十八篇。」明張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有《李伯仁集》,在《張河間(衡)集》下,《馬季長(融)集》上。從黃本改。
馬融鴻儒,思洽登高。
「登」,黃本作「識」,黃校:「一作『登』。」《校證》:「『識』原作『登』,梅六次本改。」《補正》:「『識』,黃校雲:『一作登。』天啓梅本改『識』;何焯校同。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崇文本並作『登』,足見此文之『登』並非誤字;黃氏從梅、何校改作『識』,非也。其餘各本已從天啓梅本作『識』。『思洽登高』,謂其善於辭賦也。「登高能賦」,見《詩墉風定之方中》毛傳及《漢志》。《韓詩外傳》七:『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賦。』《後漢書》本傳所敘季長撰述,即以賦爲稱首;今存者尚有《琴賦》、《長笛賦》、《圍碁賦》、《樗蒲賦》、《龍虎賦》等篇。見嚴輯《全後漢文》卷十八(其中有不全者)。而《長笛》一賦,且登選樓。是季長所作,以賦爲優,故云『思洽登高』。本篇評論作者,皆就其最擅長者言。若作『識高』,則空無所指矣。何況『登』與『識』之形音俱不近,焉能致誤?《出三藏記集齊竟陵王世子撫軍巴陵王法集序》:『雅好辭賦,允登高之才。』《南齊書文學傳論》:『卿雲巨麗,升堂冠冕;張左恢廓,登高不繼。』亦並以『登高』二字指賦。《詮賦》篇亦有「原夫登高之旨」語。《子苑》引作『登高』,亦可證改『登』爲『識』之謬。」《綴補》:「《漢書藝文志》:『《傳》曰: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今《詩墉風定之方中》毛傳「登」作「升」,義同。)此雲『思洽登高』,謂馬融能賦也。作『識』,蓋後人不得其義而妄改;或涉下文『博識有功』而誤。」《考異》:「按:從『識』是。」《義證》:「『洽』,廣博。『思洽』,思路博洽。按『識高』亦可通。」按此作「登高」是。
而絢彩無力。
「彩」,黃本作「採」。《校證》:「『採』,舊本皆作『彩』,黃注本作『採』。」《匯校》:「按:『採成文曰絢』,作『採』是。」按《儀禮聘禮》「絢組」鄭注:「採成文曰絢。」賈公彥疏:「鄭注《論語》『文成章曰絢』,與此語異義。……絢是文章之名。」《類聚》卷七十八引梁陶弘景《許長史舊館壇碑》曰:「絢採垂文。」彩通彩,彩又通採,此作採義長。從黃本改。
張衡通則。
「則」,黃本作「贍」。《匯校》:「按:通贍,才學廣博豐富。范曄論雲:『崔瑗之稱平子曰:數術窮天地,製作侔造化。』作『贍』是。」按《魏書房景先傳》:「晝則樵蘇,夜誦經史,自是精勤,遂大通贍。」《梁書江革傳》:「才思通贍。」《周書儒林樊深傳》:「深經學通贍。」此作「贍」是。從黃本改。
劉向之奏議。
《校證》:「何雲:『向』字疑誤。」《義證》:「《訓故》:『此段敘東漢不宜有劉向,且向前已見,此向字恐誤。』何焯批:『向字疑誤。』」範注:「《漢書劉向傳》:『向自見得信於上,故常顯訟宗室,譏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發於至誠。』『旨切調緩』,向文確評。」按何疑是。
多俊才而不課學。
範注:「案《史通雜說下》引『俊才』作『役才』,是。」《校證》:「『役』原作『俊』,今從《史通雜說下》引改。」《校釋》:「按《史通雜說下》引作『役才』,是也。」《補正》:「按『俊』字於義不屬,當是『役』之形誤。《左傳》成公二年:『以役王命。』杜注:『役,事也。』此當作『役』,而訓爲事,始合。《史通雜說下》篇:『昔劉勰有云:自卿淵已前,多役才而不課學;向雄已後,頗引書以助文。』是所見本未誤。當據改。」《考異》:「按:從『役』是。」按此作「役」是。從《校證》改。
雄向已後。
《校證》:「『雄向』《史通》作『向雄』。」《考異》:「按:王校改是。」按此毋須改。
子侄慮詳而力緩。
「侄」,黃本作「桓」。《匯校》:「按:『侄』字誤,當作『桓』。子桓,曹丕字。」按《三國志文帝紀》:「文皇帝諱丕,字子桓,……天資文藻,下筆成章,博聞強識,才蓺兼該。」此作「桓」是。從黃本改。
雷同一響。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響』作『人』。」按《禮記曲禮》:「毋雷同。」注:「雷之發聲,物無不同時應者。」《文選》卷四十三劉歆《移書讓太常博士》:「或懷疾妬,不考情實,雷同相從,隨聲是非。」李善注:「《禮記》曰:無雷同。」此作「響」義長。
仲宣溢才。
《校證》:「徐雲:『溢字誤,疑作清。』又云:『疑異才。』」《考異》:「按:溢才猶才溢也,『溢』字不誤。如王校疑作『清』作『異』,何不可疑作俊、作茂,作逸、雅、瑰……等字均可,將不勝其改矣。王校非。」按此作「溢」通。《三國志崔琰傳》裴注引司馬彪《九州島春秋》曰:「(孔)融在北海,自以智能優贍,溢才命世,當時豪俊皆不能及。」《類聚》卷六十五引梁沈約《奉和竟陵王郡縣名詩》曰:「西都富軒冕,南宮溢才彥。」
徐幹以賦論摽美。
「摽」,黃本作「標」。
劉邵趙都。
「邵」,黃本作「劭」。《校證》:「『劭』,馮本、汪本作『邵』。」《補正》:「『劭』,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梅本、謝鈔本、彙編本、張松孫本作『邵』;《子苑》、《文通》二五引同。《祕書本》作『卲』(原作邵,據《校注》改);《歷代賦話續集》十四引同。按『邵』字是。已詳《事類》篇『劉劭趙都賦』條。」《匯校》:「按:作『劭』是。」按此當以《魏志》爲正,說見上。從黃本改。
則百壹摽其志。
「摽」,黃本作「標」。
嵇康師心以遣論。
範校:「鈴木雲:梅本校『遣』疑作『造』。」《校證》:「『遣』,梅雲:『疑作造。』」《校注》:「按『遣』字自通,無煩它改。」《補正》:「按《哀弔》篇『以辭遣哀』,《聲律》篇『故餘聲易遣』,其『遣』字義與此同,是『遣』字不誤,何必改作!《子苑》引亦作『遣』。」《考異》:「按:『遣』字不誤,字義爲長。」
奕奕清暢。
「奕奕」,範注本作「弈弈」,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梅本、岡本作『奕奕』。」《義證》作「奕奕」,並引《斟詮》雲:「奕奕,閒雅姣美之貌。《詩商頌那》:『萬舞有奕。』傳:『奕奕然閒也。』又《詩魯頌閟宮》:『新廟奕奕,奚斯所作。』箋:『奕奕,姣美也。』」按《說文》大部:「奕,大也,從大,亦聲。《詩》曰:奕奕梁山。」《詩大雅韓奕》:「奕奕梁山,維禹甸之。」毛傳:「奕奕,大貌。」《小雅巧言》:「奕奕寢廟。」毛傳:「奕奕,大貌。」又《商頌那》:「萬舞有奕。」毛傳:「奕奕然閒也。」朱熹集傳:「奕奕然有次序也。」《詩魯頌閟宮》:「新廟奕奕,奚斯所作。」鄭箋:「奕奕,姣美也。」《說文》廾部:「弈,圍棊也。」《方言》卷二:「奕,偞容也。自關而西凡美容謂之奕,或謂之偞。宋衛曰偞,陳楚汝潁之間謂之奕。」卷五:「圍棋謂之弈。自關而東齊魯之間皆謂之弈。」弈、奕音同義別,然古書多混用。《後漢書祭祀志下》:「《月令》有『先薦寢廟』,《詩》稱『寢廟弈弈』,言相通也。」《儀禮》卷二十四賈公彥疏引鄭注云:「五寢,五廟之寢。天子七廟,唯祧無寢,《詩》雲:『寢廟奕奕。』相連之貌。」又《郡國志一》:「夏陽有梁山。」李賢注:「《詩》雲:『弈弈梁山。』在縣西北。」《文選》卷二十四陸機《贈馮文羆遷斥丘令》:「弈弈馮生,哲問允迪。」李善注:「《方言》曰:自關而西,凡美容謂之弈弈。」均二字相通之證。此作「奕奕」爲是。
左思立才。
「立」,黃本作「奇」。《義證》:「『奇』,元刻本、弘治本、馮校本作『立』。」《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詩記》別集四、《六朝詩乘總錄》『奇』作『立』,即『奇』之壞文。徐校作『奇』。」《考異》:「按:立奇並通,從『立』爲長。」按《匯校》「立」字誤作「玄」。從黃本改。
盡銳於三都。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日本刊本、王謨本,『銳』作『粹』,誤。」按《史記吳王濞列傳》:「以梁委吳,吳必盡銳攻之。」作「粹」者乃涉下文而誤。
辭自和暢。
「自」,黃校:「疑作『旨』。」範校:「鈴木雲:諸本作『自』。」《校證》:「何校、黃雲:『自疑作旨。』」《義證》:「何焯批:『自疑作旨。』黃校從之。」又引《綴補》雲:「『旨』,俗書作『』,與『自』形近,又涉下文『自外』字而誤。」《考異》:「按:上稱敏給,承『自』字亦是,不煩改從。」《後漢書郅壽傳》:「壽以府臧空虛,軍旅未休,遂因朝會譏刺憲等,厲音正色,辭旨甚切。」《三國志魏書陳留王紀》:「(鹹熙元年辛未詔)乃心款誠,形於辭旨。」又《劉楨傳》裴注引《文士傳》:「楨辭旨巧妙。」《蜀書許靖傳》:「靖與曹公書曰:……昔在會稽,得所貽書,辭旨款密,久要不忘。」《高僧傳譯經上康僧會傳》:「曲得聖義,辭旨文雅。」又《義解釋玄暢傳》:「暢刊正文字,辭旨婉切。」《晉書孫盛傳》:「盛與(桓)溫箋,而辭旨放蕩。」又《忠義劉沈傳》:「及申理張華,皆辭旨明峻。」例多,不徧舉。此作「旨」是,「自」字蓋涉下「非自外也」而誤。從黃校改。
鍾美於西征。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徵』誤『京』。」按《文選》卷十《紀行下》潘安仁《西征賦》注引臧榮緒《晉書》:「嶽爲長安令,作《西征賦》述行,歷論所經人物山水也。」李善注:「嶽,滎陽中牟人。晉惠元康二年,嶽爲長安令,因行役之感,而作此賦。岳家在鞏縣東,故曰《西征》。」王校是。
士龍朗陳。
「陳」,黃本作「練」,黃校:「元作『陳』,王青蓮改。」《校證》:「『練』元作『陳』,梅據王嘉弼改,徐校同。按王、徐改是。《事類》篇有『明練』語。」《補正》:「按『練』字是。何本作『練』,《文通》引同。《事類》篇『子建明練』,『明練』與『朗練』同。《爾雅釋言》:『明,朗也。』《晉書傅祗傳》:『以才識明練稱。』又《謝沈傳》:『明練經史。』《顏氏家訓勉學》篇:『但明練經史,粗通文意。』」《考異》:「按:梅本是。」按《三國志魏書滿田牽郭傳》評曰:「滿寵立志剛毅,勇而有謀。田豫居身清白,規略明練。」《世說新語品藻》:「司馬文王問武陔:『陳玄伯何如其父司空?』陔曰:『通雅博暢,能以天下聲教爲己任者,不如也。明練簡至,立功立事,過之。』」此作「練」是。從黃本改。
以識檢亂。
《校證》:「『亂』,王惟儉本作『辭』。」
孫楚綴思,每直置以踈通。
範注:「《晉書孫楚傳》:『楚才藻卓絕,爽邁不羣,多所陵傲,缺鄉曲之譽。晉文帝遣符邵、孫鬱使吳,將軍石苞令楚作書遺孫皓。』本傳及《文選》均載楚書。觀其指陳利害,深切着明,措辭率直,無所隱避,殆所謂直置踈通也。『直置』不可解,『置』或『指』之誤歟?」《校注》:「按範說誤。此二句當是指其詩言,非謂所作《遺孫皓書》也。『子荊零雨之章』,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曾稱之;鍾嶸《詩品中》亦特爲標舉;蕭統且以入《選》。『直置踈通』,蓋即休文所謂『直舉胸情,非傍詩史』也。《文鏡祕府論》地卷《十體》篇:『直置體者,謂直書其事,置之於句者是。』是『置』字未誤。《宋書劉穆之傳》:『穆之曰:……而公指劉裕功高勳重,不可直置。』又《謝方明傳》:『(劉穆之)白高祖曰:謝方明可謂名家駒,直置便自是臺鼎人。』《梁書文學下伏挺傳》:『挺致書(徐勉)以觀其意曰:……懷抱不可直置。』《江文通集雜體詩殷東陽》首:『直置忘所宰。』《莊子馬蹄》篇『命曰天放』成疏:『直置放任,則物皆自足。』亦並以『直置』連文。評文論事皆用此二字,足見爲當時常語。」《補正》:「《子苑》同今本。」《義證》引吳林伯《文心雕龍校注商兌》雲:「按《書品宗炳》:『放逸屈攝,頗效康許,量其直置孤梗,是靈運之流。』江淹詩云:『直置忘所宰。』『直置』本爲成詞,不煩改字。《廣雅》:『直,正也。』《知音》『置辭』,《廣韻》:『置,設也。』直置,謂正直設辭。《晉書孫楚傳》稱楚『爽邁不羣,多所陵傲』,常意不自得。觀其《徵西官屬送於陟陽候作詩》,沿莊周《齊物》之論,泯離合、死生、吉凶、大小之知,以此消遣人間煩惱。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曰:『子荊零雨之章』能『直舉胸臆』。其《井賦》表示『絕彼淫俗,安此樸真,俗尚其華,我篤其信』。《爲石苞與孫皓書》勸皓降晉,指陳利害,深切着明。這些都是『直置疏通』之證。」按《文選》卷三十一江淹《雜體詩擬殷東陽》:「直置忘所宰,蕭散得遺慮。」《類聚》卷十六引魏溫子升《常山公主碑》曰:「若上元之隔絳河,直置清高;類姮娥之依桂樹,令淑之至。」卷三十二引梁元帝《代舊姬有怨詩》:「門前楊柳亂如絲,直置佳人不自持。」《齊民要術》卷一《種穀》:「夏種欲淺,直置自生。」又卷四《種桃柰》:「直置凡地則不生,生亦不茂。」「直置」即直接放置也。《校注》是。
傅玄篇章。
「玄」,黃本作「元」。《校注》:「按『元』當以各本作『玄』。《詩紀別集》四、《喻林》八九、《文通》引並作『玄』。」按黃本乃避清諱改。
並杶幹之實才。
「杶」,黃本作「楨」,黃校:「汪作『杶』。」《校證》:「『楨』,馮本、汪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詩紀》、《六朝詩乘》作『杶』。」《補正》:「『楨』,黃校雲:『汪作杶。』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四庫本亦並作『杶』;《詩紀別集》、《子苑》引同。按『杶』字與文義不符,非是。《後漢書盧植傳》:『(曹操)告守令曰:(盧植)學爲儒宗,士之楷模,國之楨榦也。』《三國志吳書陸凱傳》:『(上疏)……姚信﹑樓玄﹑賀卲﹑張悌﹑郭逴﹑……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皆社稷之楨幹,國家之良輔。』例多不再列。並以『楨幹』爲言。畲本、何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謝鈔本、彙編本等作『楨』,未誤;《喻林》八九、《文通》二五引同。《程器》篇贊『貞幹誰則』作『貞』,乃『楨』之借字。《論衡語增》篇:『夫三公鼎足之臣,王者之貞幹也。』即作『貞』。」《考異》:「按:杶楨見《禹貢》,楨幹見《費誓》。杶爲琴材也,並有所本,楊校非。」《義證》:「《書費誓》:『峙乃楨幹。』幹亦作幹。楨幹,支柱,骨幹。亦作貞幹。《論衡語增》:『夫三公鼎足之臣,王者之貞幹也。』」按《漢書匡衡傳》:「(衡上疏)朝廷者,天下之楨幹也。」《說文》木部:「幹,築牆端木也。從木、聲。」徐鉉注:「今別作幹,非是。」段注:「幹,俗作幹。」《爾雅釋詁下》:「楨、翰、儀,幹也。」《釋文》:「幹,本又作幹。」邢昺疏:「釋曰:舍人曰:楨,正也,築牆所立兩木也;翰(據阮元挍勘記應作幹),所以當牆兩邊障土者也。《大雅生民》雲:『維周之楨。』又《崧高》雲:『維周之翰。』儀表亦體幹也。」《法言五百》:「經營然後知幹、楨之克立也。」李軌注:「幹、楨,築牆版之屬也。言經營宮室,立城郭,然後知幹、楨之能有所立也;建宗廟,立社稷,然後知禮樂之能有所成也。」王榮寶疏:「《說文》:『幹,築牆端版也。從木、聲。』幹即『幹』之俗體。《六書故》引唐本《說文》有此字,蓋隸變爲已久也。《書費誓》:『峙乃楨幹。』馬注云:『楨、幹皆築具,楨在前,幹在兩傍。』《說文》『栽』篆下段注云:『古築牆先引繩營其廣輪方正之制。《詩》曰:俾立室家,其繩則直。是也。繩直則豎楨幹。題曰楨,植於兩頭之長杙也;旁曰幹,植於兩邊之長杙也。植之謂之栽。栽之言,立也。而後橫施版於兩邊幹內,以繩束幹實土,用築築之。一版竣,則層絫而上。《詩》曰:縮版以載,捄之仍仍,度之薨薨,築之登登。是也。』……經營以喻爲國,幹、楨以喻賢才,作室非幹、楨不立,爲國非賢才不成。《詩嵩高》雲:『維申及甫,維周之翰。』毛傳雲:『翰,幹也。』又《文王》雲:『王國克生,維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傳雲:『楨,幹也。』楨、幹對文則異,散文亦通。」《國語晉語四》:「愛親明賢,政之幹也。」韋昭注:「幹,楨幹也。」《說文》木部:「杶,木也,從木,屯聲。《夏書》曰:杶幹栝柏。」段注:「《禹貢》:杶、幹、栝、柏。《釋文》:杶本有作櫄。《山海經》:成侯之山,其上多櫄木。郭曰:似樗樹,材中車轅。」此作「楨幹」是,從黃本改。從
選賦而時美。
「選」,範校:「鈴木雲:當作『撰』。」《校證》:「『選』,鈴木雲:『當作撰。』按『撰』、『選』古通。《史記司馬相如傳》:『歷撰列闢。』集解:『徐廣曰:撰,一作選。』《正緯》篇:『曹褒撰讖。』唐寫本『撰』作『選』,是其證。又日本刊本『時』作『辭』。」《校注》:「按『選』讀爲『撰』。嚴可均《全晉文》卷五九所輯子安文,以賦爲最多;其《嘯賦》,曾選入《文選》。」
曹櫖清靡於長篇。
「櫖」,黃本作「攄」。《匯校》:「按:作『攄』是。『扌』旁偶誤爲『木』。」範注:「曹攄,字顏遠。《晉書》在《良吏傳》。《文選》載其五言《思友人》詩、《感舊》詩各一首。《文館詞林》載《贈韓德真》、《贈石崇》、《贈王弘遠》、《贈歐陽建》、《答趙景猷》五首,並四言長篇,殆即彥和所指。」按從黃本改。
李膺辨切於短韻。
「李膺」,黃本作「季鷹」。《校證》:「『季鷹』,馮本、汪本、畲本、謝鈔本、《詩紀》誤作『李膺』。」《義證》:「『季鷹』,元刻本作『李膺』。」範注:「《文選》張季鷹《雜詩》注引王儉《七志》曰:『翰,字季鷹,文藻新麗。』」《校注》:「《世說新語識鑑》篇劉注引《文士傳》:『張翰,字季鷹。有清才美望,博學善屬文,造次立成,辭義清新。』足與此說相印證。」按李膺見《後漢書黨錮列傳》,不以文名。此作「季鷹」是。從黃本改。
孟陽景福,才綺而相埒。
「景福」,黃本作「景陽」。《補正》:「『景陽』,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清謹軒本作『景福』,《子苑》、《文通》引同。四庫本剜改爲『陽』。梅慶生於『景福』下注『殿賦』二字。馮舒雲:『福當作陽。』何焯說同。按史傳未言張載撰有《景福殿賦》,梅注二字誤。舍人一則曰『才綺而相埒』,再則曰『可謂魯衛之政,兄弟之文也』,則當以作『景陽』爲是。」按《詩品序》:「晉太康中,三張、二陸、兩潘、一左,勃爾復興,踵武前王,風流未沫,亦文章之中興也。」曹旭《詩品注》:「三張:指張載、張協、張亢三兄弟。《晉書張亢傳》:『亢字季陽。才藻不逮二昆,亦有屬綴,又解音樂伎術。時人謂載、協、亢、陸機、雲曰「二陸」「三張」。』張載字孟陽,見『下品張載』條。張協字景陽,見『上品張協』條。張錫瑜《詩平》曰:『三張本謂張載兄弟。載,字孟陽;協,字景陽;亢,字季陽。所謂二陸入洛,三張減價者也。但亢詩無聞,品所不及。則此三張,內當有茂先而無季陽。「中品鮑照」條以景陽、茂先並稱二張,可證。黃叔琳謂當數亢,不當數華,蓋未見及此耳。』」《晉書張載傳》史臣曰:「孟陽鏤石之文,見奇於張敏;濛汜之詠,取重於傅玄,爲名流之所挹,亦當代之文宗矣。景陽摛光王府,棣萼相輝。」此作「景陽」是。《景福殿賦》乃魏何晏作。從黃本改。
劉琨雅壯而多風。
《校證》:「『風』,王惟儉本作『諷』。」按《漢書揚雄傳下》:「雄以爲賦者,將以風也。」顏注:「風讀曰諷,下以諷刺上也。」
仙詩亦飄飄而陵雲矣。
「陵」,黃本作「凌」。《校注》:「『凌』,元本、活字本、兩京本、胡本作『陵』。按『飄飄凌雲』,用司馬相如奏《大人賦》事,《史記相如傳》作『凌』,《漢書》作『陵』。『凌』、『陵』古通。以《風骨》篇『相如賦仙,氣號凌雲』例之,作『凌』前後一律。」按《史記司馬相如列傳》:「相如既奏《大人之頌》,天子大說,飄飄有凌雲之氣,似遊天地之閒意。」《漢書司馬相如傳下》:「相如既奏《大人賦》,天子大說,飄飄有陵雲氣遊天地之閒意。」《漢書揚雄傳下》:「往時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賦》,欲以風,帝反縹縹有陵雲之志。」《史記秦始皇本紀》:「盧生說始皇曰:……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陵雲氣,與天地久長。」《後漢書馮衍傳下》:「衍不得志,退而作賦,又自論曰:……疆理九野,經營五山,眇然有思陵雲之意。」凌與陵通,毋須改。
孫盛子實,文勝爲史。
「子實」,黃本作「幹寶」,黃校:「元作『子實』。」《校證》:「『幹寶』原作『子實』,梅改,徐校同。王惟儉本亦作『幹寶』。」《校注》:「按徐校是。訓故本正作『幹寶』。當據改。」《考異》:「梅本『子實』作『幹寶』。注云:『元作子實。』立齋按:梅本是。」《義證》:「『幹寶』,元刻本、弘治本作『子實』,馮校本作『幹寶』。……《時序》篇:『其文史則有……孫、幹之輩,雖才或淺深,珪璋足用。』」按《史傳》篇範注:「《隋志》:『《晉紀》二十三卷。(幹寶撰。訖愍帝。)』考證雲:『《晉書幹寶傳》:寶字令升。着《晉紀》,自宣帝訖於愍帝,五十三年,凡二十卷。其書簡略,直而能婉,鹹稱良史。《史通內篇》論二體曰:《晉史》有王虞,副以幹《紀》。又曰:幹寶著書,盛譽丘明而深抑子長。其義雲:能以三十卷之約,括囊二百四十年之事,靡有遺也。又《載言》篇曰:『幹寶議撰《晉史》,以爲宜準丘明,其臣下委曲仍爲譜注。』又《論贊篇》曰:必擇其善者,幹寶、範蔚宗、裴子野,是其最也。《序例》篇曰:『惟令升先覺,遠述丘明,重立凡例,勒成《晉紀》。鄧孫以下,遂躡其蹤。必定其臧否,徵其善惡,幹寶、蔚宗,理切而多功,鄧粲、道鸞,詞煩而寡要。』《唐志》編年類有幹寶《晉紀》四十卷,正史類又有幹寶《晉書》二十二卷,自是重出。』」此作「幹寶」是,從黃本改。
孫綽規旋以矩步,故倫序而寡狀。
《校注》:「按『狀』疑當作『壯』。舍人謂其『倫序寡壯』,蓋如鍾嶸《詩品序》之評爲『平典似《道德論》』然也。興公詩由《文館詞林》所載四首及江淹所擬者觀之,確係『規旋矩步,倫序寡壯』。」範注:「孫興公《遊天台山賦》多用佛老之語,不甚狀貌山水;與漢賦窮形盡貌者頗異。」牟注:「寡狀,缺乏形象描繪。」按作「狀」通。
殷仲文之孤興。
「孤」,黃校:「疑作『秋』。」範校:「顧校作『秋』。」《校證》:「『孤』,何校、黃注云:『疑作秋。』……顧校作『狀』。案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詩》有『獨有清秋日,能使高興盡』之句。」《補正》:「『孤』,黃校雲:『疑作秋。』此襲何焯說。按《文選》載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詩,有『獨有清秋日,能使高興盡』句,何氏蓋據此爲言。然由江淹《雜體詩殷東陽》首標目爲『興矚』,及所擬全詩觀之,『孤』字不誤。『孤興』與下句『閒情』對。『孤興』二字出《文賦》(《子苑》同今本)。」《考異》:「按:上有『獨有』一辭,『孤』字不誤。」按《論衡自紀》篇:「士貴故孤興,物貴故獨產。」《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或託言於短韻,對窮跡而孤興。」李善注:「短韻,小文也。言文小而事寡,故曰窮跡;跡窮而無偶,故曰孤興。」《晉書隱逸孟陋傳》:「陋少而貞立,清操絕倫,布衣蔬食,以文籍自娛。口不及世事,未曾交遊,時或弋釣,孤興獨往,雖家人亦不知其所之也。」此作「孤興」是,與下句之「閒情」相儷。
謝叔源之閒情。
《校證》:「畲本、王惟儉本、陳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閒』作『閒』。」《校注》:「按謝混之『閒情』,除《文選》所載《遊西池》詩足以取證外,江淹《雜體詩謝僕射》首專以『遊覽』標目,亦可得其彷彿。」
遺風籍甚。
《校證》:「張之象本『籍』作『藉』。」《校注》:「『籍』,張本作『藉』。按《史記陸賈傳》:『陸生遊漢廷公卿間,名聲藉盛。』集解引《漢書音義》曰:『言狼籍甚盛。』《漢書》賈傳作『籍甚』。是『藉』『籍』本通。然以《論說》篇『雖復陸賈籍甚』證之,則此亦當作『籍』,前後始能一律。」按《文選》卷三十六任昉《宣德皇后令》:「客遊梁朝,則聲華籍甚。」李善注:「《漢書》曰:陸賈遊漢庭公卿間,名聲籍甚。《音義》,或曰:狼籍,甚盛也。」
知音第四十八
知音其難哉!音實難知,知實難逢,逢其知音,千載其一乎!夫古來知音,多賤同而思古,所謂「日進前而不御,遙聞聲而相思」也。昔《儲說》始出,《子虛》初成,秦皇漢武,恨不同時;既同時矣,則韓囚而馬輕,豈不明鑑同時之賤哉!至於班固傅毅,文在伯仲,而固嗤毅雲:「下筆不能自休。」及陳思論才,亦深排孔璋,敬禮請潤色,嘆以爲美談,季緒好詆訶,方之於田巴,意亦見矣。故魏文稱「文人相輕」,非虛談也。至如君卿脣舌,而謬欲論文,乃稱「史遷著書,諮東方朔」,於是桓譚之徒,相顧嗤笑,彼實博徒,輕言負誚,況乎文士,可妄談哉!故鑑照洞明,而貴古賤今者,二主是也;才實鴻懿,而崇己抑人【者】,班曹是也;學不逮文,而信僞迷真者,樓護是也;醬瓿之議,豈多嘆哉!
夫麟鳳與麏雉懸絕,珠玉與礫石超殊,白日垂其照,青眸寫其形。然魯臣以麟爲麏,楚人以雉爲鳳,魏(氏)【民】以夜光爲怪石,宋客以燕礫爲寶珠。形器易徵,謬乃若是;文情難鑑,誰曰易分。
夫篇章雜沓,質文交加,知多偏好,人莫圓該。慷慨者逆聲而擊節,醞藉者見密而高蹈,浮慧者觀綺而躍心,愛奇者聞詭而驚聽。會己則嗟諷,異我則沮棄,各執一隅之解,欲擬萬端之變,所謂「東向而望,不見西牆」也。
凡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故圓照之象,務先博觀。閱喬嶽以形培塿,酌滄波以喻畎()【澮】,無私於輕重,不偏於憎愛,然後能平理若(衝)【衡】,照辭如鏡矣。是以將閱文情,先標六觀:一觀位體,二觀置辭,三觀通變,四觀奇正,五觀事義,六觀宮商,斯術既形,則優劣見矣。
夫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尋)【文】以入情,沿波討源,雖幽必顯。世遠莫見其面,覘文輒見其心。豈成篇之足深,患識照之自淺耳。夫志在山水,琴表其情,況形之筆端,理將焉匿。故心之照理,譬目之照形,目瞭則形無不分,心敏則理無不達。然而俗監之迷者,深廢淺售,此莊周【所】以笑《折揚楊》,宋玉所以傷《白雪》也。昔屈平有言:「文質踈內,衆不知餘之異采。」見異唯知音耳。揚雄自稱「心好沈博絕麗之文」,其【不】事浮淺,亦可知矣。夫唯深識鑑奧,必歡然內懌,譬春臺之熙衆人,樂餌之止過客。蓋聞蘭爲國香,服媚彌芬;書亦國華,翫澤方美;知音君子,其垂意焉。
贊曰:洪鍾萬鈞,夔曠所定。良書盈篋,妙鑑乃訂。流鄭淫人,無或失聽。獨有此律,不謬蹊徑。
集 校:
而崇己抑人。
黃本「人」下有「者」字。《義證》:「元刻本無『者』字。」《匯校》:「按:『者』字當有,上下一律。」按從黃本補。
魏氏以夜光爲怪石。
「氏」,範校:「鈴木雲:梅本、閔本作『民』。」《校證》:「『民』原作『氏』,據凌本、梅六次本改。」《校注》:「『氏』,凌本、天啓梅本、祕書本、張松孫本作『民』。按以上下文例之,『民』字是。《尹文子大道下》篇所謂魏之田父者也。此稱『魏民』,猶《頌讚》篇之稱『魯民』然。」《補正》:「按『民』字非是。《孟子公孫丑上》:『宋人有閔其苗之後不長而揠之者。』《抱朴子知止》『宋氏引苗』一語,即本於《孟子》。不作『人』而作『氏』,是『氏』與『人』一實。」按從《校證》改。
醞藉者見密而高蹈。
「藉」,範注本作「籍」,範校:「黃校作『藉』。」《校證》:「『藉』,紀本誤『籍』。」《校注》:「『藉』,覆刻黃本、芸香堂本、翰墨園本、思賢講捨本作『籍』。按『籍』字非是。已詳《定勢》篇『類乏(《補正》誤作『滅』)醞藉』條。」《考異》:「藉、籍古通。」按《南史賊臣留異傳》:「異善自居處,言語醞籍,爲鄉里雄豪。」可證作「醞籍」亦通,然不及「醞藉」爲繁。《漢書薛廣德傳》:「廣德爲人溫雅有醞藉。」顏注:「服虔曰:寬博有餘也。師古曰:醞言如醞釀也。藉,有所薦藉也。醞音於問反。藉,才夜反。」又《匡張孔馬傳》贊:「傳先王語,其醞藉可也。」顏注:「醞藉,謂如醞釀及薦藉,道其寬博重厚也。醞音於問反。藉音才夜反。」
酌滄波以喻畎。
「」,黃本作「澮」。《校證》:「馮本、汪本、畲本、作『』,徐校作『澮』。」《補正》:「『澮』,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謝鈔本作『』。徐校作『澮』。王批本作『 』。按『』,字書所無,當以作『澮』爲是。《爾雅釋水》:『注溝曰澮。』《釋名釋水》:『注溝曰澮;澮,會也,小溝之所聚會也。』《史記夏本紀》『澮畎致之川』,集解:『鄭注云:畎澮,田間溝也。』滄,滄海。滄波,滄海所揚之波。畎澮以小言,滄波以大言也。」《校注:「』亦以畎澮連文。」《考異》:「按:字書無『』字,從『澮』是。」《義證》:「『畎澮』,田間小溝。《書益稷》:『浚畎澮距川。』孔傳:『一畝之間,廣尺深尺曰畎。』按《漢書李尋傳》:「今汝﹑潁畎澮皆川水漂踊,與雨水併爲民害。」顏注::「畎澮,小流也。許慎說廣尺深尺曰畎,廣二尋深二仞謂之澮。川者,水貫穿而通流也。畎音工犬反。澮音工外反。」此作「澮」是,從黃本改。
然後能平理若衝。
「衝」,黃本作「衡」。《匯校》:「按:作『衡』是,『衝』爲『衡』之形誤。」按《國語周語下》:「是故先王之制鍾也,大不出鈞,重不過石。律度量衡於是乎生。」韋昭注:「鈞,所以鈞音之法也。以木長七尺者弦系之以爲鈞法。百二十斤爲石。律,五聲陰陽之法也。度,丈尺也。量,鬥斛也。衡,稱上衡。衡有斤兩之數,生於黃鍾。黃鍾之管容秬黍千二百粒。粒百爲銖,是爲一龠。龠二爲合,合重一兩。故曰『律、度、量、衡於是乎生』也。」《文選》卷五十五劉峻《廣絕交論》:「衡所以揣其輕重。」李善注:「《漢書》曰:衡,平也。權,重也。衡所以任權而鈞物平輕重也。」此作「衡」是。從黃本改。
斯術既形。
《校證》:「《廣博物志》二九『形』作『行』。」《補正》:「按『行』字誤。《禮記樂記》:『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鄭注:『言在所以感之也。術,所由也。形,猶見也。』《釋文》:『見,賢遍反。』)即此語所本。《情采》篇贊『心術既形』,亦有力切證。」按楊說是。
觀文者披尋以入情。
「尋」,黃本作「文」。《校證》:「『文』兩京本作『尋』。《辨騷》篇、《時序》篇俱有『披文』語。《文選》陸士衡《文賦》:『碑披文以相質。』此彥和所本。兩京本不可從,王惟儉本『文』又作『辭』,亦不可從。」《校注》:「『披文』,元本、活字本、兩京本、胡本作『披尋』;訓故本作『披辭』。按訓故本是也。上句既言『綴文者情動而辭發』;則此當作『觀文者披辭以入情』,始能相應。」按《文選》卷五十八王儉《褚淵碑文》:「雅議於聽政之晨,披文於宴私之夕。」李善注:「王廙《思逸民賦》曰:左披文以遘話,講六藝之宏敷。」《梁書文學下陸雲公傳》:「(張纘書)翫古披文,終晨訖暮。」《魏書宗欽傳》:「欽上東宮侍臣箴曰:……披文采友,叩典問津。」《陳書文學陸瑜傳》:「(太子與詹事江總書)論其博綜子史,諳究儒墨,經耳無遺,觸目成誦,一襃一貶,一激一揚,語玄析理,披文摘句,未嘗不聞者心伏,聽者解頤。」《高僧傳釋道安傳》:「乃共披文屬思,妙出神情。」可證「披文」乃當時常語,本書《辨騷》篇亦云:「言節候則披文而見時。」疑此作「披尋」是,《宋書吳喜傳》:「喜報書曰:前驅之人,忽獲來翰,披尋狂惑,良深悵駭。」《魏書釋老志》:「(神龜元年冬任城王澄奏)披尋舊旨,研究圖格。」《南史梁本紀下簡文帝紀》:「雖在蒙塵,尚引諸儒論道說義,披尋墳史,未嘗暫釋。」《高僧傳譯經下論》:「遂使空勞傳寫,永翳箱匣,甘露正說,竟莫披尋。」又《義解二竺僧敷傳》:「(竺法汰與道安書)其義理所得,披尋之功,信難可圖矣。」《義解三釋僧肇傳》:「後見舊《維摩經》,歡喜頂受,披尋翫味。」《弘明集》卷七《朱昭之難夷夏論》:「披尋第目,則先誡臆說;建言肆論,則不覺情遷。」《顏氏家訓勉學》篇:「博士一夜共披尋之。」王利器《顏氏家訓校注》:「披尋,謂披閱尋討,披即上文『握素披黃』之披,韓愈《進學解》:『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文選琴賦》注:『披,開也。』」從黃本改。
患識照之自淺耳。
《義證》:「按此處元刻本、兩京本、黃本均作『自淺』,弘治本『自』作『目』,張之象本、梅本、凌本從之。何焯『自』作『目』。雖可兩通,但仍以從元本作『自』爲勝。《校證》、《校注》均失校。」
然而俗監之迷者。
「監」,範校:「鈴木雲:宜作『鑑』。」《校證》:「『鑑』原作『監』,鈴木雲:『宜作鑑。』案鈴木說是。王惟儉本正作『鑑』。本贊『妙鑑乃訂』語,即承此爲言,亦作『鑑』。今據改。」《補正》:「按以上文『文情難鑑』,下文『夫唯深識鑑奧』,及贊中『妙鑑乃訂』證之,鈴木說是也。訓故本正作『鑑』。當據改。」《考異》:「按:監,察也,領也,攝也。《韻會》通作鑑、鑑。《禮王制》:『天子使其大夫爲之監,監於方伯之國。』上『監』讀去,下『監』讀平。又《書酒誥》:『人無於水監,當於民監。』鈴木說非。」按監通鑑,毋須改。
此莊周以笑折楊。
黃本「以」前有「所」字。《匯校》:「按:『以』(誤,應爲『所』字)字原脫,當據黃本補。」按從黃本補「所」字。
文質踈內,衆不知餘之異采,見異唯知音耳。
《校釋》:「按兩『異』字應作『奧』,後人據誤本《楚辭》改此文耳。觀下文『深識鑑奧』可知。」《義證》:「《文論選》注:『《史記屈原列傳》:文質踈內兮,衆不知餘之異采。《集解》引徐廣曰:異一作奧。』此『異』『奧』形近易誤之證。……另外,《文心雕龍》中還兩用『異采』字。《體性》篇:『壯麗者,高論鴻裁,卓爍異采者也。』《麗辭》篇:『若氣無奇類,文乏異采,碌碌麗辭,則昏睡耳目。』」又引《斟詮》雲:「按不改字自通。異采者,殊異之文采也。」按《楚辭九歌懷沙》:「文質疏內兮,衆不知餘之異采。」王逸注:「《史記》疏作踈。文采也。言己能文能質,內以疏達,衆人不知我有異藝之文采也。《史記》餘作吾。徐廣曰:異,一作奧。」此作「異」是,「奧採」聯文,古書罕見。未可以下文「深識鑑奧」而疑其誤也。
其事浮淺。
範注:「其事浮淺,疑當作『不事浮淺』。」《校釋》:「按『其』疑『匪』誤,此言雄好深奧之文,匪從事於浮淺可知。故下曰『深識鑑奧,歡然內懌』也。」《校證》:「其事浮淺,範雲:疑當作『不事浮淺』。今按疑當作『共事浮淺』,意謂揚雄自稱心好沈博絕麗之文,則世俗之共事浮淺,亦可知矣。王惟儉本『其』下有□。」《校注》:「『其』下,《訓故》本有一白匡。按今本上下文意不相應。『其』下疑脫一『不』字。」《補正》:「按此二句,承上『揚雄自稱心好沈博絕麗之文』句立論,其下白匡當補一『不』字,始合文意。」《義證》引《斟詮》雲:「『共事浮淺』,承上文『俗監之迷者,深廢淺售』而言,亦與上文屈平所謂『衆不知餘之異采』之意相偶。若如範楊二氏之校,則語意直致,上下文不相貫串矣。」吳林伯《商兌》:「『其事浮淺』,乃就上文引雄語論斷,『其』下省略『不』字,實爲『其不事浮淺』,正與下文『深識鑑奧』一貫。《論說》:『曹植《論道》體同書抄,言不持正,論如其已。』『如其已』,猶《春秋左傳》昭三十一年『不如其已』。古人爲行文之便,自有省『不』之例。」《綴補》:「案『事』猶『於』也。『其於浮淺亦可知』,意謂揚雄決不好浮淺之文也。」《考異》:「按:範校可從,王校非。」按從範說補「不」字。
夫唯深識鑑奧。
《校證》:「『深識』疑當作『識深』。」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深識』疑當作『識深』,與『鑑奧』二字詞性均同。」《校注》:「按『鑑奧』疑當乙作『奧鑑』,與『深識』對。《漢書敘傳上》『淵哉深識』,《文選》盧諶《贈劉琨詩》『寄之深識』,王儉《褚淵碑文》『深識臧否』,並以『深識』爲言。此雲『深識奧鑑』,與《聲律》篇之『練才洞鑑』,句法正相似也。」《義證》:「按『奧鑑』二字過於生硬。」《考異》:「按:王校可從。」按《高僧傳》卷三論:「其後鳩摩羅什。碩學鉤深,神鑑奧遠。歷遊中土,備悉方言。」疑作「鑑奧」亦通。
譬春臺之熙衆人。
「熙」,《校證》本作「照」,並雲:「『照』,王惟儉本作『熙』。」《義證》:「『熙』,《校證》本誤印作『照』。《老子》二十章:『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如登春臺』亦作『如春登臺』。『熙熙』,和樂聲,見《左傳》襄公二十九年『廣哉熙熙乎』杜注。」範注:「俞樾《諸子平議》(平議《老子》)曰:『如春登臺與十五章若冬涉川一律。河上公本作如登春臺,非是。然其注曰:春陰陽交通,萬物感動,登臺觀之,意志淫淫然。是亦未嘗以春臺連文。其所據本亦必作春登臺,今傳寫誤倒耳。《文選閒居賦》注引此已誤。』案如俞說,則彥和時已誤矣。《釋藏》卷八釋道安《十二門經論序》:『世人遊此,猶春登臺。』是晉代尚不誤也。」牟注:「《總術》篇『落落之玉』也是取河上公本,可見劉勰這裏說『春臺』是據河上公本《老子》。」按《老子》第二十章:「衆人熙熙,若享太窂,若春登臺。」《校釋》:「馬敘倫曰:『熙』爲『媐』之借字。《說文》:『媐,說樂也。』謙之案:『熙熙』,《莊子馬蹄》篇『含哺而熙』,《列子楊朱》篇『熙熙然以俟死』之『熙』字義同。『熙熙』即『嘻嘻』,《書鈔》一五引《莊子》『熙』作『嘻』,《初學記》九、《事文類聚》後集二十引並作『嬉』。《晏子春秋》六『聖人非所與熙也』,本作『嬉』。熙、嘻、嬉義同,此雲『衆人熙熙』,亦即衆人嘻嘻也。」又:「嚴可均曰:御注、王弼作『如春登臺』,河上作『如登春臺』。畢沅曰:『如春登臺』,王弼、顧歡並同,明皇、易州石刻亦同。明正統十年道藏所刊明皇本始誤作『登春臺』,陸希聲、王真諸本並誤,今流俗本皆然矣。又李善《閒居賦》注引亦誤。俞樾曰……蔣錫昌曰:唐強思齊《道德真經玄德纂疏》引河本經文作『如春登臺』,正與宋河本合;俞氏謂河所據本必作『春登臺』是也。顧本成疏『又如春日登臺』,是成亦作『如春登臺』。……王本、河本及各石本皆作『春登臺』,蓋古本如此,似未可據最後諸本擅改也。」按此作「熙」是。
樂餌之止過客。
《義證》:「梅注:『《老子》曰:樂與餌,過客止。』按此見第三十五章,王弼注:『樂與餌則能令過客止。』此謂音樂與食物,可使過客止步。何焯批:『餌或作肆。』謝恆抄本『樂』作『藥』,馮校:『藥當作樂。』」按《老子校釋》:「楊樹達曰:樂與餌,謂喜與人飲食。樂音洛,非謂音樂。」此作「樂」是,與上句「春」字相儷。
書亦國華,翫澤方美。
「澤」,黃校:「王作『繹』。」範注:「《左傳》宣公三年:『以蘭有國香,人服媚之。』翫澤,疑當作翫繹。」《校證》:「『繹』原作『澤』,據王惟儉本改。」《校注》:「『澤』,黃校雲:『王作繹。』芸香堂本、翰墨園本誤『繹』爲『懌』。按訓故本作『繹』,是。繹,尋繹也。《文選》王襃《四子講德論》李注引馬融《論語注》。」《考異》:「按:澤與上媚字爲對文,服之媚,書之澤也,作『懌』非。」按《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注引魚豢曰:「譬之朱漆,雖無楨幹,其爲光澤,亦壯觀也。」疑此作「翫澤」是。
洪鍾萬鈞。
「鍾」,範校:「鈴木雲:閔本、岡本作『鍾』。」《校證》:「王惟儉本、凌本、日本刊本『鍾』作『鍾』。」《補正》:「『鍾』,何本、訓故本、凌本、謝鈔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鄭藏鈔本作『鍾』。按『鍾』與『鍾』通。《文選》張衡《西京賦》:『洪鍾萬鈞。』薛注:『洪,大也。……三十斤曰鈞。言大鐘乃重三十萬斤。』」
程器第四十九
《周書》論士,方之梓材,蓋貴器用而兼文采也。是以樸斲成而丹雘施,垣墉立而雕杇附。而近代詞人,務華棄實,故魏文以爲「古今文人,(之)類不護細行」;韋誕所評,又歷詆羣才。後人雷同,混之一貫,籲可悲矣!
略觀文士之疪:相如竊妻而受金,揚雄嗜酒而少筭,敬通之不循廉隅,杜篤之請求無厭,班固諂竇以作威,馬融黨梁而黷貨,文舉傲誕以速誅,正平狂憨以致戮,仲宣輕脆以躁競,孔璋傯恫以麤踈,丁儀貪婪以乞(貨)【貸】,路粹餔啜而無恥,潘岳詭禱於愍懷,陸機傾仄於賈郭,傅玄剛隘而詈臺,孫楚佷愎而訟府,諸有此類,並文士之瑕累。文既有之,武亦宜然。古之將相,疵咎實多:至如管仲之盜竊,吳起之貪淫,陳平之污點,絳灌之讒嫉,沿茲以下,不可勝數。孔光負衡據鼎,而仄媚董賢;況班馬之賤職,潘岳之下位哉!王戎開國上秩,而鬻官囂俗;況馬杜之磬懸,丁路之貧薄哉!然子夏無虧於名儒,(璇)【浚】衝不塵乎竹林者,名崇而譏減也。若夫屈賈之忠貞,鄒枚之機覺,黃香之淳孝,徐幹之沉默,豈曰文士,必其玷歟。
蓋人稟五材,修短殊用,自非上哲,難以求備。然將相以位隆特達,文士以職卑多誚,此江河所以騰湧,涓流所以寸(析)【折】者也。名之抑揚,既其然矣;位之通塞,亦有以焉。蓋士之登庸,以成務爲用。魯之敬姜,婦人之聰明耳,然推其機綜,以方治國,安有(大)【丈】夫學文,而不達於政事哉。彼揚馬之徒,有文無質,所以終乎下位也。昔庾元規才華清英,勳庸有聲,故文藝不稱;若非臺嶽,則正以文才也。【文】武之術,左右惟宜,郄縠敦《書》,故舉爲元帥,豈以好文而不練武哉!孫武《兵經》,辭如珠玉,豈以習武而不曉文也!
是以君子藏器,待時而動,發揮事業,固宜蓄素以(剛)【弸】中,散(悉)【採】以彪外,楩柟其質,豫章其幹,摛文必在緯軍國,負重必在任棟樑,窮則獨善以垂文,達則奉時以騁績,若此文人,應梓材之士矣。
贊曰:瞻彼前修,有懿文德。聲昭楚南,採動梁北。雕而不器,貞幹誰則。豈無華身,亦有光國。
集 校:
垣墉立而雕杇附。
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梅本『杇』誤作『朽』;閔本、岡本、王本、張本作『墁』。」《校證》:「『杇』馮本、張之象本、梅本、誤作『朽』;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墁』。《說文》:『杇,所以塗也。秦謂之杇,關東謂之墁。』」《補正》:「『杇』,弘治本、汪本、畲本、張甲本、萬曆梅本、謝鈔本作『朽』,張乙本作『巧』;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墁』。按元本、活字本、訓故本作『杇』;《喻林》八八引作『圬』。是『朽』爲『杇』之誤,『巧』爲『圬』之誤。『圬』,『杇』之或體。當以作『杇』爲正。《論語公冶長》篇:『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集解引王肅曰:『杇,鏝也。』《史記仲尼弟子傳》『杇』作『圬』,『鏝』作『墁』(《漢書董仲舒傳》引作『圬』,顏注作『鏝』)。即此『雕杇』二字之所自出。《爾雅釋宮》:『鏝謂之杇。』郭注:『泥鏝。』《釋文》:『鏝,本或作槾。』《說文》木部:『杇,所以塗也。秦謂之杇,關東謂之槾。』何本等作『墁』,其義雖通,恐非舍人之舊。《子苑》九八引作『杇』,其時已在何本之前矣。」《考異》:「按:鈴木誤。檢梅本元作『墁』不作『朽』。考『朽』爲『杇』之形誤,『墁』與『杇』誼同。《論語集解》引王曰:『杇,鏝也。』皇侃本『鏝』作『墁』。梅本是。」按《論語正義》:「『杇』,黃本、釋文並作『圬』,《說文》有『杇』無『圬』,『圬』乃『杇』之俗。《玉篇》作『杅』,隸體小變。宋石經作『朽』,此形近之訛。……『杇鏝』者,《爾雅釋宮》:『鏝謂之杇。』李巡曰:『鏝一名杇,塗工作具也。』郭璞雲:『泥鏝,言用泥以鏝也。』《說文》木部:『杇,所以塗也。秦謂之杇,關東謂之鏝。從木,虧聲。鏝,杇也,從木,曼聲。』金部:『鏝,鐵杇也。從金,蔓聲。』……案杇、鏝同物異名,用以塗牆,故亦謂塗牆之人爲杇人,《左傳》稱『杇人以時』是也。」此作「杇」是。
而近代詞人。
《校證》:「『辭』,王惟儉本作『詞』。」
故魏文以爲古今文人之類不護細行。
黃校:「『之』字衍。」《校證》:「『人』下原有『之』字,梅、徐、馮並雲:『之字衍。』王惟儉本、《文通》二五無『之』字。按魏文《與吳質書》本無『之』字,今據刪。」《校注》:「黃校雲:『之字衍。』此沿梅校。謝兆申雲:『之字似衍。』徐雲:『無之字便不成文,伯元(即謝兆申)以爲衍,非是。若去之字,類字連下句讀,亦通。』馮舒雲:『文人下衍之字。』按『之』字確爲衍文,於『人』下加豆。曹丕《與吳質書》本無『之』字。訓故本無『之』字,是也。《文通》二五引同。當據刪。凌本無『之』字,蓋據梅校刪(文溯本剜減『之』字)。」《考異》:「按:語出魏文《與吳質書》,作『類不護細行』,無『之』字。」《匯校》:「按:既直引『魏文』,當以《與吳質書》爲準。」按《文選》卷四十二曹丕《與吳質書》:「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周書》卷三十八史臣曰:「魏文帝有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其呂思禮、薛憕之謂也?」《隋書文學傳》史臣曰:「魏文有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信矣!」所引均無「之」字,此「之」字爲衍文無疑。從《校證》刪。
敬通之不循廉隅。
《校注》:「按『循』當作『修』,『修』與『修』通,『循』蓋『修』之誤古籍中多有此例。《漢書揚雄傳》:『不修廉隅。』又《元后傳》:『(王)禁有大志,不修廉隅。』《晉書王國寶傳》:『少無士操,不修廉隅。』蕭倫《隱居貞白先生陶君碑》:『含章貞吉,不修廉隅。』《文苑英華》八七三。並其證也。」《考異》:「按:循,《說文》:『行順也。』《爾雅釋詁》:『率,循也。』《史記循吏列傳》:『奉職循理,亦可爲治。』《廣雅》:『循,述也。』與『修』字義近而用同。且『循』『修』二字有輕重深淺程度之略別,『循』字不誤,楊校非。」《義證》:「按『廉隅』指品行方正,有節操。《禮記儒行》:『近文章,砥礪廉隅。』」此作「循」通,毋須改。
仲宣輕脆以躁競。
《校證》:「『輕脆』疑作『輕侻』。」《校注》:「范文瀾雲:『王粲輕脆躁競,未知其事。韋誕謂其肥戇,疑脆、肥皆競之訛也。《體性》篇雲仲宣躁銳。』按《體性》篇『仲宣躁銳』之『銳』當作『競』已詳彼篇校注。《三國志魏書王粲傳》:『(劉)表以粲貌寢而體弱通侻裴注:通侻者,簡易也。不甚重也。』『侻』與『脫』通。韋誕謂其「肥戇」之「肥」字,亦「脫」之誤。疑此處『脆』字爲『脫』之形誤。《後漢書列女曹世叔妻傳》:『(《女誡》:)若夫動靜輕脫。』《晉書羊祜傳》:『軍師(按應作司)徐胤執棨當營門曰:將軍都督萬里,安可輕脫!』《南齊書謝朓傳》:『江夏蕭寶玄年少輕脫。』《廣弘明集》釋法雲《上昭明太子啓》:『退思輕脫,用深悚懼。』《顏氏家訓風操》篇:『不可陷於輕脫。』並以『輕脫』爲言。舍人稱『仲宣輕脫』與劉表之以爲『通侻』同,皆謂其爲人簡易也。」《綴補》:「《廣雅釋詁一》:『脆,弱也。』『輕脆』猶『輕弱』也。魏文帝《與吳質書》:『仲宣獨自善於辭賦,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三國志魏志王粲傳》:『(劉)表以粲貌寢而體弱通侻,不甚重也。』兩『弱』字並與此『脆』字同義。」《斟詮》:「《顏氏家訓文章》篇雲:『王粲率躁見嫌。』『率』即輕脫,『躁』即躁競。躁競,謂躁急競勝也。」《考異》:「按:左思《魏都賦》:『稟質遳脆。』猶輕脆也。與輕侻皆簡易之貌,『脆』字不誤,王校非。」按《漢書溝洫志》:「成帝初,清河都尉馮逡奏言:郡承河下流,與兗州東郡分水爲界,城郭所居尤卑下,土壤輕脆易傷。」《晉書石苞傳》:「(晉武帝)詔曰:吳人輕脆,終無能爲。」此作「脆」通,仲宣體弱早亡,史有明文。毋須改。
孔璋傯恫以麤踈。
「傯」,黃本作「憁」。《校注》:「按『憁恫』當與『謥詷』同。《三國志魏志程昱傳附孫曉傳》:『其選官屬,以謹慎爲粗疏,以謥詷爲賢能。』又《臧霸傳》:『從事謥詷不法。』《玉篇》言部:『謥,謥詷,言急也。』」《考異》:「按:惚爲憁之俗體。《類篇》,謥詷急言。《後漢書皇后紀》:『輕薄謥詷。』注云:『忽遽也,音同。』疑惚恫當作謥詷。又按:惚見《老子》,恫見《詩大雅》。惚有微妙不測之意,而恫有呻吟意,故從『謥詷』爲是。」《斟詮》:「憁恫,猶言奔競。《抱朴子交際》:『憁恫官府之間。』」按《集韻》:「傯同惚。」《說文》無「惚」字,當以 「傯」爲正。
丁儀貪婪以乞貨。
《校注》:「按『貨』字與上『黷貨』重出,疑爲『貸』之形誤。《史記孔子世家》:『遊說乞貸,不可以爲國。』又《王翦傳》:『將軍之乞貸,亦已甚矣。』又《韓王信傳》:『旦暮乞貸蠻夷。』《梁書任昉傳》:『世或譏其多乞貸。』《鹽鐵論疾貪》篇:『乞貸長吏。』並以『乞』『貸』連文。」《匯校》:「按:作『貸』是。」按《論衡商(適)蟲》篇:「被刑乞貸者,威勝於官,取多於吏。」黃暉《校釋》:「《後漢書桓譚傳》,譚上疏曰:『今富商大賈,多放錢貨,中家子弟,爲之保役,趨走與臣僕等勤,收稅與封君比入。』即此所謂。」此作「乞貸」義長,據楊說從《匯校》改。
潘岳詭禱於愍懷。
「禱」,黃本作「譸」。《校證》本作「潘岳詭譸於懷愍」,並雲:「『譸』,舊本作『禱』,黃注本改『譸』。又『懷愍』,原作『愍懷』,今乙正。」《補正》:「『譸』,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禱』。《漢魏詩乘總錄》、《子苑》、《文通》二五引同。按『禱』字是。『詭禱』,即《晉書愍懷太子傳》所載『賈后將廢太子,……使黃門侍郎作書草,若禱神之文』者,是也。」《考異》:「此指潘岳草禱神之文。受賈后之旨,以害愍懷太子也。詭禱本此,『禱』字不誤。又譸,音詶,見《說文》。《書無逸》:『譸張爲患。』又與『籌』通,《玉篇》:『譸,張誑也。』黃本作『譸』,非。王校從黃本改尤非。」《義證》:「黃注:『《晉書愍懷太子傳》:賈后將廢太子,詐稱上不和。召太子置別室,逼飲醉之。使潘岳作書草若禱神之文,有如太子素意,因醉而書之。令小婢以紙筆及書草使太子依而寫之,後以呈帝,廢太子。』《校證》改『愍懷』爲『懷愍』,誤。」
孫楚佷愎而訟府。
「佷」,黃本作「狠」,黃校:「汪作『佷』。」《補正》:「『狠』,馮本、汪本、兩京本作『佷』,王惟儉本作『恨』,日本刊本作『悢』。」《校注》:「『狠』,黃校雲:『汪作佷。』馮舒校作『佷』。按『佷』字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張本、兩京本、胡本亦並作『佷』;《漢魏詩乘總錄》、《子苑》引同。《逸周書諡法》篇:『愎佷與佷愎同遂過曰刺。』《易林恆之噬嗑》『狼戾復與愎通佷。』並其證也。」《綴補》:「案『狠愎』字正作『很』,『佷』、『狠』並俗。」《考異》:「按:『佷』又作『很』,『狠』爲『很』之俗體。梅本作『狼』爲形近之訛,從『很』是,俗不作『狠』。」按《晉書甘卓傳》:「卓轉更很愎,聞諫輒怒。」
諸有此類。
《校注》:「按『有』當作『如』,蓋涉次行而誤者。《通變》篇有『諸如此類』語。」《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有』疑當作『如』。」《綴補》:「『有』,猶『如』也(有、如同義,吳昌瑩《經詞衍釋三》有說)。」《補正》:「按『類』,疑當作『纇』。《說文》糹部:『纇,絲節也。』段注:『節者,竹約也。引申爲凡約結之稱。絲之約結不解者說纇。引申之,凡人之愆尤皆曰纇。《左傳》(昭公二十八年)忿纇無期。是也。』《淮南子說林》篇:『若珠之有纇,玉之有瑕。』以『纇』與『瑕』對言,是『纇』、『瑕』可互訓。《老子》第四十一章:『夷道曰纇。』《釋文》:『(纇)雷對反。簡文雲:纇,疵也。』《玉篇》糹部:『纇,力對切。絲節不調。』《通變》篇有『諸如此類』語,改『有』爲『如』亦可。」按《魏書刑罰志七》:「(太和十一年秋八月詔)律文刑限三年,便入極默。坐無太半之校,罪有死生之殊。可詳案律條,諸有此類,更一刊定。」此作「有」通。後文有「瑕累」二字,《補正》所疑,亦非。
璇衝不塵乎竹林者。
「璇」,黃本作「浚」。《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浚』誤『璇』,徐校『浚』。」《義證》:「按元刻本作『璇』。」《考異》:「按:王戎字浚衝,見《晉書》,從浚是。」按《晉書王戎傳》:「王戎,字浚衝,琅邪臨沂人也。」從黃本改。
此江河所以騰湧。
《校注》:「『湧』,顧廣圻校作『湧』。按『湧』爲『湧』之或體,顧校是。」按《文選》卷十一王延壽《魯靈光殿賦》:「玄醴騰湧於陰溝,甘靈被宇而下臻。」張載注:「醴泉出地,故曰陰溝也。」作「湧」是。
涓流所以寸析者也。
「析」,黃本作「折」。《匯校》:「按:『析』爲『折』之形誤,作『折』是。」按從黃本改。寸折
名之抑揚。
《義證》:「『抑揚』,《校證》本誤作『揚抑』。」
安有大夫學文。
「大」,黃本作「丈」。《校注》:「『丈』,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並作『大』。按此文爲反應上文『魯之敬姜,婦人之聰明耳』之詞,『大』字非是。《諸子》篇贊『丈夫處世』,元本、活字本等亦誤『丈』爲『大』也。」(按此條新版中華書局《贈訂校注》及江蘇古籍版《校注拾遺補正》均無。)《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亦作『大』。」《匯校》:「按:作『丈』是。」按從黃本改。
武之術,左右惟宜。
黃本「武」前有「文」字。《匯校》:「按以下文『豈以好文而不練武哉』、『習武而不曉文也』驗之,『文』字當有。」按《義證》引吳林伯《文心雕龍諸家校注商兌》雲:「《司馬法》:『文與武,左右也。』」明「文」字當有。從黃本補。
郄縠敦書。
「郄」,黃本同,範注本作「卻」,範校:「鈴木雲:『卻』當作『郄』,黃氏原本不誤。」《校證》:「汪本、畲本、兩京本,『敦』誤『郭』。」按《左傳》僖公二十七年:「(晉侯)於是乎搜於被廬,作三軍,謀元帥。趙衰曰:『郄縠可。臣亟聞其言矣,說禮樂而敦《詩》《書》。《詩》《書》,義之府也;禮樂,德之則也;德義,利之本也。』」孔穎達疏:「說,謂愛樂之;敦,謂厚重之。心說禮樂,志重《詩》《書》。」楊伯峻《春秋左傳注》:「說同悅。《禮記樂記》『樂者敦和』,鄭注謂『敦和,樂貴同也』,是敦有貴意。蓋假爲惇,《說文》:『惇,厚也。』經、傳多以敦爲之。《後漢書鄭興傳》,『杜林薦之曰:竊見河南鄭興,執義堅固,敦悅《詩》《書》』,即用此義。俞樾《平議》讀爲《詩閟宮》(《魯頌》)『敦商之旅』之敦,治也,亦通。」此作卻、郭均誤。
固宜蓄素以剛中。
「剛」,黃本作「弸」,範校:「黃雲:案馮本校『剛』。」《校證》:「『弸』,陳本、鍾本、梁本、梅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作『繃』。馮本、汪本、兩京本、馮校本作『剛』。案《揚子法言君子》篇:『弸中而彪外。』此彥和所本。《司隸校尉魯峻碑》:『弸中獨斷,以效其節。』亦作『弸中』。《說文》:『弸,弓強貌。』引伸爲凡強之稱,作『繃』作『剛』皆誤。」《校注》:「『弸』,元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作『剛』;謝鈔本作『綱』,馮舒校改『剛』。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作『繃』,《文通》引同。畲本、訓故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弸』。按『剛』、『繃』字皆誤。《法言君子》篇:『或問:君子言則成文,動則成德,何以也?曰:以其弸中而彪外也。』李注:『弸,滿也。』即舍人『弸中』二字所本。下句亦用「彪外」二字。《隸釋魯峻碑》:『弸中獨斷,以效其節。』亦可證。」《考異》:「按:從『弸』是,見楊子《法言君子》篇。《說文》:『弸,弓強貌。』『剛』亦通。」按《法言君子》篇:「或問:君子言則成文,動則成德,何以也?曰:以其弸中而彪外也。般之揮斤,羿之激矢,君子不言,言必有中也;不行,行必有稱也。」李軌注:「弸,滿也;彪,文也。積行內滿,文辭外發。」汪榮寶《義疏》:「按:《說文》:『弸,弓強貌。』引伸爲凡強之稱。《司隸校尉魯峻碑》雲:『弸中獨斷,以效其節。』『弸中』字用此,似即以爲強中之意,疑本侯芭注舊義。弘範訓爲滿者,《甘泉賦》雲:『帷弸彋其拂汩兮。』孟康雲:『弸彋,風吹帷帳鼓貌。』是弸有充滿之意。古亦以『憑』爲之。《離騷》:『憑不厭乎求索。』王注云:『楚人名滿曰憑。』憑即弸也,聲轉爲『彭』,《易大有》:『九四,匪其彭。』《釋文》引幹雲:『彭亨,驕滿貌。』俗字作『膨』。《廣韻》:『膨脝,脹貌。』」作「剛中」亦通,見《易蒙卦》,然驗之下文,此作「弸」是。從黃本改。
散悉以彪外。
「悉」,黃本作「採」,黃校:「元作『悉』,龔仲和改。」《校證》:「『採』原作『悉』,梅據龔方中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作『採』,不誤。」《校注》:「『採』,黃校雲:『元作悉,龔仲和改。』此沿梅校。謝兆申校作『採』。徐校同。按『採』字是。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正作『採』;《喻林》八七、《文通》引同。」《考異》:「按:上言『蓄素』,此言『散採』,從梅本是。」按從黃本改。
負重必在任棟樑。
「負」,黃校:「元作『賢』,龔改。」《校證》:「『負』原作『賢』,梅據龔改。案馮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負』,今據改。」《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並作『負』,未誤。龔改是也。《喻林》、《子苑》、《文通》引,亦並作『負』。」
序志第五十
【夫】文心者,言爲文之用心也。昔涓子《琴心》,王孫《巧心》,心哉美矣夫,故用之【焉】。古來文章,以雕縟成體,豈(效)【取】鄒奭之羣言雕龍也。(天)【夫】宇宙綿邈,黎獻紛雜,拔萃出(穎)【類】,智術而已。歲月飄忽,性靈不居,騰聲飛實,製作而已。夫(有)肖貌天地,稟性五(行)【才】,擬耳目於日月,方聲氣於風雷,其超出萬物,亦已靈矣。形同草木之脆,名踰金石之堅,是以君子處世,樹德建言,豈好(辨)【辯】哉,不得已也!
餘生七齡,乃夢彩雲若錦,則攀而採之。齒在踰立,則(常)【嘗】【夜】夢執丹漆之禮器,隨仲尼而南行;旦而寤,乃怡然而喜【曰】:大哉聖人之難見也,乃小子之垂夢歟!自生(人)【民】以來,未有如夫子者也。敷贊聖旨,莫若注經,而馬鄭諸儒,弘之已精,就有深解,未足立家。唯文章之用,實經典枝條,五禮資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君臣所以炳煥,軍國所以昭明,詳其本源,莫非經典。而去聖久遠,文體解散,辭人愛奇,言貴浮詭,飾羽尚畫,文繡鞶帨,離本彌甚,將遂訛濫。蓋《周書》論辭,貴乎體要;尼父陳訓,惡乎異端;辭訓之異,宜體於要。於是搦筆和墨,乃始論文。
詳觀近代之論文者多矣:至於魏文述典,陳思序書,應瑒文論,陸機《文賦》,仲治《流別》,弘範《翰林》,各照隅隙,鮮觀衢路,或臧否當時之才,或銓品前修之文,或泛舉雅俗之旨,或撮題篇章之意。魏典密而不周,陳書辯而無當,應論華而疏略,陸賦巧而碎亂,《流別》精而少(巧)【功】,《翰林》淺而寡要。又君山公幹之徒,吉甫士龍之輩,泛議文意;往往間出,並未能振葉以尋根,觀瀾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誥,無益後生之慮。
蓋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師乎聖,體乎經,酌乎緯,變乎騷,文之樞紐,(雲亦)【亦云】極矣。若【乃】論文敘筆,則品別區分,原始以表(時)【末】,釋名以章義,選文以定篇,敷理以舉統,(一)【上】篇以上,綱領明矣。至於剖情析採,必籠圈條貫,摛神(往)【性】,圖風勢,苞會通,閱聲字,崇替於《時序》,褒貶於《才略》,(怡暢)【怊悵】於《知音》,耿介於《程器》,長懷《序志》,以馭羣篇,下篇以下,毛目顯矣。位理定名,彰乎大(易)【衍】之數,其爲文用,四十九篇而已。
夫銓序一文爲易,彌綸羣言爲難,雖復輕採毛髮,深極骨髓,或有曲意密源,似近而遠,辭所不載,亦不可勝數矣。及其品(列)【評】成文,有同乎舊談者,非雷同也,勢自不可異也。有異乎前論者,非苟異也,理自不可同也。同之與異,不屑古今,擘肌分理,唯務折衷。按轡文雅之場,環絡藻繪之府,亦幾乎備矣。但言不盡意,聖人所難;識在缾管,何能(規)矩【矱】。茫茫往代,既沈餘聞;眇眇來世,儻塵彼觀也。
贊曰:生也有涯,無涯惟智。逐物實難,憑性良易。傲岸泉石,咀嚼文義。文果載心,餘心有寄。
集 校:
文心者。
黃本「文心」前有「夫」字。《校證》:「汪本、兩京本、王惟儉本無『夫』字。」《匯校》:「按:以『夫』字作爲篇首起句,是彥和常用句式:《徵聖》篇『夫作者曰聖』、《正緯》篇『夫神道闡幽』、《章表》篇『夫設官分職』……並以『夫』爲篇首起句。此處亦當據黃本增。」按從黃本補「夫」字。
心哉美矣夫,故用之。
黃本無「夫」字,「之」後有「焉」字。黃校:「一本(故)上有『夫』字;(焉)元脫,按《廣文選》補。」《義證》引梅注云:「『焉』字符脫,按《廣文選》補。」《補正》:「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梁書》本傳『故』上有『夫』字。」又:「『焉』字原脫,梅案《廣文選》四二補。案王惟儉本、《梁書》有『焉』字。」《校注》:「黃校雲:『一本(故)上有夫字;(焉)元脫,按《廣文選》補。』《梁書劉勰傳》、畲本、訓故本、謝鈔本並有『夫』字『焉』字;胡氏《續文選》、《經濟類編》五四、《廣文選刪》十一、《漢魏六朝正史文選》十九同。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並有『夫』字。《廣文選》同。按尋繹語氣,當以有『夫』字爲勝,屬上句讀。《禮記中庸》:『子曰:中庸其至矣夫。』又:『子曰:道其不行矣夫!』《論語雍也》:『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又:『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叛矣夫。』又《子罕》:『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又《憲問》:『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法言學行》篇:『禮義之作,有以矣夫。』又:『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按此二「夫」字中華書局增訂校注本俱誤作「乎」)並『矣夫』連文之證。如以『夫』屬下句讀,則頓失語氣搖曳之勢矣。」《綴補》:「案明馮琦《經濟類篇》五四引作『心哉美矣,夫故用之焉』。《梁書劉勰傳》同。『夫故』復語,夫猶故也。《莊子應帝王》篇:『而以道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又見《列子黃帝》篇)《論衡死僞》篇:『先君必欲一見羣臣百姓也,夫故使欒水見之於是也。』亦並以『夫故』連文,與此同例。黃本無夫字,非也。明嘉靖本作『心哉美矣,夫故用之』,脫『焉』字。」《斟詮》:「夫故,復語,『夫』亦『故』也,說見裴學海《古書虛字集釋》卷十『夫』字條。」《義證》:「按裴氏《集釋》專釋先秦兩漢之書,未必適用於齊梁。」按《法言學行》:「學者,所以求爲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陳仲夫《法言義疏》點校:「『有矣』,習俗誤以下文『夫』上屬,與『有矣』連讀,汪氏仍之,而頗覺其非,故曰『於義可疑』,而以『夫』字爲從前校書者所妄增。今正以『夫』爲發語詞,與下文『未有』連讀,於義固無可疑,汪氏按語以爲『有』當作『鮮』,『夫』字系妄增者,差矣。」此「夫」字屬上屬下均通,古書例多,不復舉。「焉」字應有,從黃本補。
豈效鄒奭之羣言雕龍也。
黃本「效」作「取」,「鄒」作「騶」。《校證》:「『豈』讀爲『冀』,《文選》曹子建《朔風》詩:『豈雲其誠。』李注引《蒼頡》雲:『豈,冀也。』《禮記檀弓下》《釋文》:『「庶覬」音冀,本又作「幾」,音同。』《史記滑稽傳》:『幾可謂非賢大夫哉!』『幾』即『豈』借字,此又『幾』『豈』通用之證。」又:「『取』,兩京本作『效』,《讀書引》十二同。徐校亦同。」《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以下,『取』均作『效』。」又:「按元刻本、訓故本『騶』作『鄒』。『之』字,畲本、訓故本、《廣文選》四二引並無。」《補正》:「『取』元本、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按《校注》本此下有王批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效』;《讀書引》十二、《莒州志》十三同。按《梁書》、活字本、畲本、訓故本、四庫本並作『取』;《廣文選》、《續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同。《原道》篇『取象乎河洛』,《奏啓》篇『取其義也』,《書記》篇『取象於夬』,又『蓋取乎此』,其『取』字義與此同,則作『效』非是。」《考異》:「按:言豈取者,是用『雕龍』一辭,而非效法雕龍之體,從『取』爲長。」按《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騶奭者,齊諸騶子,亦頗採騶衍之術以紀文。……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集解》:「劉向《別錄》曰:騶衍之所言五德終始,天地廣大。盡言天事,故曰『談天』。騶奭修衍之文,飾若雕鏤龍文,故曰『雕龍』。」《漢書藝文志》:「《鄒奭子》十二篇。」原注:「齊人,號曰雕龍奭。」《後漢書崔駰傳》贊:「崔爲文宗,世禪雕龍。」李賢注:「《史記》曰:『談天衍,雕龍奭。』劉向《別錄》曰:『言鄒奭修飾之文若雕龍文也。』禪謂相傳授也。」《論衡案書》篇:「齊有三鄒衍之書,瀇洋無涯,其文少驗,多驚耳之言。」黃暉《校釋》:「先孫曰:『三鄒衍』當作『三鄒子』。《史記孟子荀卿傳》說齊有三騶子,(騶、鄒字通。)衍其一也。暉按:『衍』當作『子』,是也。『三』疑當作『二』。《漢志》不見鄒忌書,《史記孟荀傳》亦只言其以琴幹威王耳。《漢志》陰陽家有《鄒子》四十九篇,《鄒子終始》五十六篇,並鄒衍所說。又《鄒奭子》十二篇。《史記孟荀傳》曰:『鄒衍觀陰陽消息,作怪迂之變,其語閎大不經。』《別錄》曰:『鄒奭者,頗採鄒衍之術,迂大而閎辯,文具難勝。』(《御覽》四六四。)」《文選》卷三十六任昉《宣德皇后令》:「(蕭衍)文擅雕龍,而成輒削槀。」李善注:「《說文》曰:擅,專也。《七略》曰:鄒奭子,齊人。齊爲之語曰『雕龍赫赫』,言鄒奭之術,文飾之若雕鏤龍文。」劉良注:「言專擅於文,若雕龍之彩飾。成也,則輒削除其槀草之本。」《時序》篇:「騶奭以雕龍馳響。」《梁書》本傳亦作「騶」,無「之」字,騶與鄒通,疑此原作騶。「效」字從黃本改。
天宇宙綿邈。
「天」,黃本作「夫」。《校證》:「『綿』,兩京本作『寥』。」《匯校》:「按:作『夫』是,,『天』乃『夫』之殘。」按從黃本改。又按《莊子大宗師》郭象注:「綿邈深遠,莫見其門。」《類聚》卷八引晉孫綽《望海賦》曰:「洲渚迢遞以疏屬,島嶼綿邈以牢羅。」又卷二十六引晉陸機《遂志賦》曰:「仰前蹤之綿邈。」《弘明集》卷二《明佛論》:「諸法皆空,宿緣綿邈,億劫乃報乎。」《文選》左思《吳都賦》劉逵注:「綿邈,廣遠貌。」兩京本作「寥邈」者,非是。
黎獻紛雜。
《校證》:「『黎』,兩京本誤『文』。《尚書益稷》:『萬邦黎獻。』僞孔傳:『獻,賢也。』此彥和所本。《大誥》:『民獻有十夫。』《封禪》篇亦有『黎獻』語。」《校注》:「『黎』,兩京本、胡本作『文』。按『文』字與下文不應,非是。《書益稷》:『萬邦黎獻。』此『黎獻』二字所自出。《封禪》篇曾用之。《諸子》篇:『百姓之羣居,苦紛雜而莫顯。』語意與此略同,亦可證。」《補正》:「王批本同今本。」《注訂》:「黎獻,黎民之賢者也,見《書》蔡注。」按《文選》卷二十四陸機《贈馮文羆遷斥丘令》:「受命自天,奄有黎獻。」李善注:「《尚書》曰:萬邦黎獻,共惟帝臣。孔安國曰:黎,衆也。獻,賢也。」驗之後文,此作「黎獻」是。
拔萃出穎。
「穎」,黃本作「類」。《義證》:「『類』字,元刻本、弘治本作『穎』。」《校證》:「『類』,汪本、兩京本誤『穎』。《孟子公孫丑》篇:『出乎其類,拔乎其萃。』此彥和所本。」《校注》:「『類』,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兩京本、胡本、謝鈔本作『穎』。謝兆申雲:『似作類。』馮校作『類』。按《孟子公孫丑》篇:『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即此語所本。則作『穎』者非也。」《補正》:「《三國志蜀書蔣琬傳》:『琬出類拔萃,處羣僚之右。』亦可證。」按《三國志吳書十》評曰:「陳表將家支庶,而與冑子名人比翼齊衡,拔萃出類,不亦美乎!」《魏書宋弁傳》史臣曰:「宋弁以才度見知,跡參顧命,拔萃出類,其有以哉。」《隋書儒林傳》序:「於時舊儒多已凋亡,二劉拔萃出類,學通南北,博極今古,後生鑽仰,莫之能測。」作「穎」者,形近致誤。從黃本改。
歲月飄忽,性靈不居。
《校證》:「《廣文選》原校雲:『性或作聖。』『居』,兩京本作『遏』,誤。李詳雲:『孔融《論盛孝章書》:歲月不居。』此彥和所本。」《校注》:「『居』,兩京本、胡本作『遏』。按『遏』字非是。《文選》孔融《論盛孝章書》:『歲月不居,時節如流。』是其證。又陸機《嘆逝賦》:『時飄忽其不再。』」按《老子》第二章:「萬物作而不辭,生而弗有,爲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此作「居」是。
夫有肖貌天地。
「有」,黃校:「衍。」範校:「鈴木雲:梅本『有』作『自』,校雲:『曹改。』《梁書》『有』字、『自』字並無。」《義證》「元刻本、弘治本『夫』下有『有』字。」《札記》:「此數語本《漢書刑法志》。彼文曰:『夫人肖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則此『有』字當作『人』字。」範注:「《漢書刑法志》:『夫人肖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此彥和所本。『有』,是『人』之誤。」《校釋》:「此彥和用《漢書刑法志》。彼文曰:『夫人宵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此文『有』字一作『自』,皆『肖』字之誤而衍者。」《校證》:「『夫』下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黃注本、《讀書引》有『有』字,謝雲:『有宜作其。』梅雲:『衍。』梅六次本,據曹改『有』爲『自』,日本刊本從之。畲本、王惟儉本、《天中記》三七、《廣文選》、《梁書》並無『有』字或『自』字,今據刪。」《綴補》:「《天中記》三七、《經濟類編》、《喻林》八六引此並無『有』字,《梁書》同。『有』蓋肖字之誤而衍者。」《補正》:「按《梁書》、畲本、訓故本並無『有』字;《廣文選》、《天中記》三七、《經濟類編》、《喻林》八六、《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同。是也。文溯本剜去『有』字。《列子楊朱》篇:『楊朱曰:人肖天地之類(當作),懷五常之性,有生之最靈者也。』張注:『肖,似也。……性稟五行也。』《漢書刑法志》:『夫人宵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聰明精粹,有生之最靈者也。』顏注:『宵義與肖同,……,古貌字。五常,仁、義、禮、智、信。並足證今本『夫』下『有』字確爲衍文。」《考異》:「按:《梁書》刪是。」按《文選》卷五十四引梁任昉《爲梁公請刊改律令表》曰:「夫肖貌天地,稟靈川嶽。」亦無「有」字,此無「有」字是。從《校證》刪。
稟性五行。
「行」,黃本作「才」,黃校:「一作『行』。」範校:「黃雲:《梁書》作『才』。」《校證》:「案作『才』是,《程器》篇:『人稟五材。』《梁書》亦作『才』。」徐復《文心雕龍正字》:「按作『行』字是。《原道》篇雲:『爲五行之秀,實天地之心。』語與此同。惟《程器》篇有『人稟五材』句,則作『才』亦通。」《校注》:「按『才』、『行』於此並通。然以《程器》篇『人稟五材』材與才通例之,作『才』是也。」《補正》:「按『行』字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祕書本、謝鈔本、彙編本、岡本、尚古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行』。《荀子非十二子》篇:『按往舊造說,謂之五行。』楊注:『五行,五常:仁、義、禮、智、信是也。』是『五行』與『五常』義同。『肖貌天地,稟性五行』,意即『人肖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也。」《考異》:「按:《程器》篇:『人稟五材。』材同才,從『才』是。」《義證》:「『五才』元刻本、弘治本以下均作『五行』,黃注本改。按『五才』就是『五行』:金、木、水、火、土。《後漢書馬融傳》:『五才之用,無或可廢。』」按《宋書律曆志中》:「夫陰陽二氣,陶育羣品,精象所寄,是爲日月。羣生之性,章爲五才,五才之靈,五星是也。」《文選》卷十二郭璞《江賦》:「諮五才之並用,寔水德之靈長。。」李善注:「左氏《傳》,宋子罕曰:天生五材,人並用之,廢一不可。杜預曰:金、木、水、火、土也。」此作「才」義長,從黃本改。
擬耳目於日月。
《補正》:「『擬』,兩京本作『娛』。按『娛』字非是。擬,比也。《漢書何武王嘉師丹傳贊》顏注。《靈樞經邪客》篇:『天有日月,人有兩目。』《文子九守》篇:『耳目者,日月也。』《淮南子精神》篇:『是故耳目者,日月也。』《春秋繁露人副天數》篇:『耳目戾戾,象日月也。』以上二書範注曾引之。《論衡祀義》篇:『日月猶人之有目。』《孝經援神契》:『兩目法日月。』(《開元佔經》一一三引)」《義證》引《注訂》雲:「擬耳目於日月者,極其明也;方聲氣於風雷者,大其志也。」此作「擬」是。
方聲氣於風雷。
「於」,黃本作「乎」。《校證》:「馮本、兩京本『乎』作『於』。」《義證》:「元刻本、弘治本、兩京本『乎』作『於』。」按二字均可。
形同草木之脆。
範校:「鈴木雲:《梁書》『同』作『甚』。」《校證》:「畲本、王惟儉本、《天中記》、《廣文選》、《梁書》『同』作『甚』。」《校注》:「『同』,梅校雲:『《梁書》作甚。』馮舒校同。徐校作『甚』。按畲本、訓故本作『甚』;《廣文選》、《天中記》、《經濟類編》、《喻林》、《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同。下句雲:『名踰金石之堅。』疑『甚』字是。」《匯校》:「按:『甚』與『踰』對,作『甚』較勝。」按作「同」通,毋須改。
豈好辨哉。
「辨」,黃本作「辯」。《校注》:「『辯』,元本、弘治本、汪本、張甲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彙編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辨』;《讀書引》、《莒州志》同。按『辨』字非是。《孟子滕文公下》:『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即此文所本,原是『辯』字。《梁書》、元本、活字本、畲本、張乙本、梅本、凌本、祕書本、謝鈔本、四庫本、張松孫本,亦並作『辯』,《廣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同,未誤。」《義證》:「此處楊氏校語於元本兩歧。按元刻本此字稍嫌模糊,但仍可確定爲『辨』字。」按《論衡答佞》篇:「人主好辨。」黃暉《校釋》:「(辨)通『辯』。」此處既本《孟子》,則作「辯」是。從黃本改。
餘生七齡。
範校:「鈴木雲:梅本校雲:《梁書》無『生七齡』以下十四字。」《校證》:「畲本、《廣文選》、《梁書》無『予生七齡』以下十四字。」
則常夢執丹漆之禮器。
「則常夢」,黃本作「則嘗夜夢」。範校:「鈴木雲:《梁書》無『則』字。」《校證》:「《梁書》無『則』字。(嘗)汪本、張之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崇文本、《讀書引》作『常』。汪本、張之象本無『夜』字。元本、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無『執丹漆』至『觀瀾而』三百二十二字。徐雲:『夢字下脫落三百餘字,楊用修補。』器案:宋本此處亦當是脫一頁,以今所見元本行款推之,當脫四百字,楊用修所補三百二十二字,乃據《梁書》耳,然此亦愈於阮華山輩之自我作故矣。」《義證》:「元本、弘治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無『夜』字,『夢』字以下缺三百二十二字,下接『(觀瀾而)索源』。」《綴補》:「《梁書》、《南史劉勰傳》並無『則』字,蓋涉上文『則攀而採之』而衍。」《匯校》:「按『則』字實衍,從王叔珉(《綴補》)說據《梁書》、《南史》本傳刪;『常』乃『嘗』之音誤,從黃本改。『夜』字脫,據黃本增。『夢』字下脫落文字,據黃本補三百二十二字。」按從《匯校》改、補、刪。
旦而寤,乃怡然而喜。
範校:「鈴木雲:《御覽》無『且而』、『乃怡然』五字。」《校證》:「王惟儉本無『乃』字。紀本『也』誤『哉』。《御覽》六○一引《梁書》,此句上有『曰』字。」《綴補》:「案《御覽》六百一引《梁書》、《南史》並作『寤而喜曰』。」《校注》:「《御覽》六百一引《梁書》『喜』下有『曰』字。今《梁書》無。按《南史》勰傳亦有『曰』字。尋繹文氣,當以有『曰』字爲勝。」按依楊說據《南史》勰本傳補「曰」字。
大哉聖人之難見也。
「也」,黃本同,範注本作「哉」,範校:「鈴木雲:《梁書》、《御覽》、嘉靖本、閔本、岡本『哉』作『也』。」《校注》:「按芸香堂本、翰墨園本『也』誤作『哉』,非是。思賢講捨本已改作『也』。」
乃小子之垂夢歟。
《校證》:「《廣文選》、《讀書引》、《梁書》『乃』作『乃』。王惟儉本『歟』作『與』。」
自生人以來。
「人」,範校:「鈴木雲:《御覽》作『靈』。」《校釋》:「鮑崇城刻《太平御覽》六百一引《梁書》作『生靈』,今《梁書》作『人』,《南史》作『靈』,疑本作『民』,蓋用《孟子公孫丑》篇『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夫子者也。』作『人』者,唐人避唐太宗李世民諱改。」《校證》:「『人』當作『民』,傳鈔者避唐諱改。《孟子公孫丑》篇:『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此彥和所本。《南史》本傳、《御覽》引《梁書》作『靈』」《校注》:「『人』,《南史》作『靈』。按『靈』字非是。『人』當作『民』,蓋唐避太宗諱而未校復者也。《孟子公孫丑上》:『子貢曰:……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即此文之所自出。《原道》篇『曉生民之耳目矣』,亦作『生民』。」《匯校》:「按:楊說是,當據改。」按從《匯校》改。
莫若注經。
《校證》:「梅本、王惟儉本、陳本、《廣文選》『注』作『注』。」按《說文》無「注」字,《玉》篇:「注,解文意也。」《廣雅釋言》:「注,疏也。」乃後起字,通「注」。
弘之已精。
《校證》:「張松孫本、紀本、《讀書引》『弘』作『宏』,避清諱。」《補正》:「『弘』,張松孫本、王本、芸香堂本、翰墨園本、思賢講捨本作『宏』;《讀書引》、《莒州志》同。按諸本作『宏』,避清諱也。四庫本作,缺末筆。」
就有深解,未足立家。
範校:「鈴木雲:《御覽》無此二句。」
實經典枝條。
《校證》:「《御覽》引《梁書》,『枝條』作『之條枝』。」《校注》:「按今《梁書》、《南史》勰傳並同今本,《御覽》所引非是。《諸子》篇:『述道言治,枝條《五經》。』尤爲切證。」按《詩大雅旱麓》:「莫莫葛藟,施於條枚。」鄭箋:「葛也,藟也,延蔓於木之枚本而茂盛。」阮元《挍勘記》:「小字本、相臺本『枚』作『枝』,閩本、明監本、毛本『本』誤『木』。案『枝本』是也:枝,條也;本,枚也。」《楚辭九思守志》:「吐紫華兮布條。」原注:「桂華紫色,布敷條枝。」《老子指歸》卷七《生也柔弱》篇:「草木之始生也,枝條潤澤,華葉青青,豐茂暢美,柔弱以和。何則?陽氣存也。其衰也。華葉黃悴,物色焦殃。及其死也,根莖枯槁,枝條堅剛。何則?陽氣去之也。」「枝條」與「條枝」同。
五禮資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
範校:「鈴木雲:《御覽》『成』下有『文』字;(之下)有『以』字。」《校證》:「《御覽》引《梁書》,『成』下有『文』字。」又:「《御覽》引《梁書》『之』下有『以』字。」《校釋》:「『以成』,宋本《太平御覽》五八五作『以成文』,下句『之』字下亦有『以』字,當據改。」《校注》:「按《御覽》所引非是。《論語八佾》:『子語魯太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易繫辭上》:『備物致用。』是『以成』、『致用』皆有所本也。今《梁書》、《南史》勰傳並同今本。」按楊說是。
莫非經典。
「非」,黃校:「一作『外』。」《校注》:「按以《宗經》篇『莫非寶也』,《誄碑》篇『莫非清允』,《體性》篇『莫非情性』例之,『外』字非是。」按《詩小雅北山》:「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國語周語下》:「莫非嘉績,克厭帝心。」《史記張耳陳餘列傳》:「太史公曰:張耳﹑陳餘,世傳所稱賢者;其賓客廝役,莫非天下俊桀。」楊說是。
辭訓之異。
《校釋》:「『異』疑『奧』誤。《史記屈原列傳》:『文質疏內兮,衆不知予之異采。』集解引徐廣曰:『異一作奧。』此異、奧形近易誤之證。辭訓二句,即總上『《周書》論辭,尼父陳訓』四句之義而言之也。《周書畢命》:『辭尚體要,不惟好異。』惡異端即不好異,故此總說奧義,惟舉體要耳。」按以上下文驗之,此作「異」是。
於是搦筆和墨。
《綴補》:「案《御覽》引《梁書》『於是』作『由是』。」《補正》:「『筆』,何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管』;《讀書引》、《莒州志》同。按『筆』、『管』於此並通,然《梁書》、《南史》作『筆』,《御覽》引《梁書》同,則『管』字或出後人臆改。畲本、張乙本、訓故本、謝鈔本等並作『筆』。《廣文選》、《經濟類編》等同。《莊子田子方》篇:『宋元君將畫圖,衆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筆和墨。』」按《漢魏南北朝墓誌彙編東魏處士房周陀碑》:「於是搦筆銜哀,敘君盛德,冀幽魂有悟,知不爽言。」《類聚》卷三十引陳周弘讓《答王裒書》曰:「清風朗月,但寄相思。搦管操觚。聲淚俱咽。」卷五十八引梁劉之遴《與劉孝標書》曰:「是用周流墳素,詳觀圖諜。搦管聯冊,纂茲英奇。」可證楊說爲是。
至於魏文述典。
「於」,黃校:「一作[『如』。」《校證》:「『於』,畲本、王惟儉本、《廣文選》、《梁書》作『如』。」《綴補》:「案《經濟類編》引『於』作『如』,《梁書》同。『如』猶『於』也。」
仲治流別。
「治」,黃本同,範注本作「洽」,範校:「鈴木雲:黃氏原本『洽』作『治』;梅本、王本、岡本同;《梁書》作『洽』。」《校證》:「紀本、崇文本『治』作『洽』《頌讚》篇亦作『洽』。」《校注》:「『治』,文津本作『洽』;系剜改。芸香堂本、翰墨園本、思賢講捨本、崇文本同。按『洽』字誤,已詳《頌讚》篇『而仲治流別』條。」《考異》:「按:從《梁書》作『洽』是。」按《南齊書文學傳》論:「若子桓之品藻人才,仲治之區判文體,陸機辨於《文賦》,李充論於《翰林》,張視擿句褒貶,顏延圖寫情興,各任懷抱,共爲權衡。」即本之此文,作「仲治」是。
弘範翰林。
「弘」,黃本同,範注本作「宏」。《校證》:「張松孫本、紀本、《讀書引》『弘』作『宏』,避清諱。」《義證》引《訓故》雲:「《隋經籍志》:『《翰林論》三卷,晉著作郎李充撰。』《晉書》:『李充,字弘度,江夏人。歷官大著作郎,注《尚書》及《周易旨六論》、《釋莊論》二篇,詩賦雜文二百四十首行於世。』傳中不言有《翰林論》,而《玉海》引《翰林論》,亦云弘範。」《札記》:「李充,《晉書》字弘度,此雲宏範,或其字兩行。文僅存數條,……觀其所取,蓋以沈思翰藻爲貴者,故極推孔、陸,而立名曰《翰林》。」範注:「李充《翰林論》(《全晉文》五十三輯得下列八條。《文鏡祕府論》曰,『李充之制翰林,褒貶古今,斟酌利病。』)或問曰『何如斯可謂之文﹖』答曰:『孔文舉之書,陸士衡之議,斯可謂成文矣。』」《義證》:「李充《翰林論》,全書已佚,《全晉文》卷五十三輯得八條。範注又從《文選》中輯得兩條。」又引吳林伯雲:「《晉書李充傳》稱充字弘度。《世說新語言語》劉孝標註引晉何法盛《晉中興書》,《文選》任彥升《王文憲集序》李善注引王隱《晉書》,陸公佑《新刻漏銘》李善注引臧榮緒《晉書》,亦均以充字弘度。惟明鈔本《太平廣記》雲李弘範《翰林明道論》,則弘度、弘範本爲二人,弘範之論乃明道之作,與弘度之論文者不同。劉勰以弘度爲弘範,是記憶之誤,《玉海》因之,亦曰弘範。或以《晉書李充傳》不言充作《翰林論》,遂疑《翰林論》非充作,非也。」
應論華而疏略。
《校證》:「『疏』《梁書》作『踈』。」《考異》:「按:《正韻》:踈同疏。」
流別精而少巧。
「巧」,黃校:「《梁書》作『功』。」紀評:「『功』字是。」範注:「《廣文選》四二引『少巧』亦作『少功』,案作『少功』是,《史記太史公自序傳》:『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此彥和所本。」《校證》:「『功』原作『巧』,王惟儉本、《廣文選》、《梁書》作『功』,今據改。」《校注》:「巧,黃校雲:『《梁書》作功。』此沿梅校。紀昀雲:『功字是。』按《史記自序》(司馬談《論六家要指》):『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此『寡要』、『少功』二字所本。當以作『功』爲是。唐貞觀《修晉書詔》:『(榮)緒煩而寡要(謂臧榮緒所撰《晉書》),(行)思勞而少功(謂徐廣所撰《晉紀》)。』《隋書經籍志序》:『遂使書分爲二,詩分爲三,……春秋有數家之傳。其餘互有踳駁,不可勝言。此其所以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者也。』魏徵《羣書治要序》:『以爲六籍紛綸,百家踳駁,窮理盡性,則勞而少功;周覽泛觀,則博而寡要。』《抱朴子內篇明本》:『而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其用『寡要』『少功』,亦皆出自太史公書。張乙本、訓故本、謝鈔本正作『功』;《廣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同。當據改。」《考異》:「按:巧、功並通,惟《史記》『勞而少功』,不足據改,蓋勞可言功,而精巧可論,故從『巧』爲長。」按《宋書律曆志中》:「至孝成時,劉向總六歷,列是非,作《五紀論》。向子歆作《三統曆》以說《春秋》,屬辭比事,雖盡精巧,非其實也。」「精巧」聯文,其例甚多,此作「巧」亦通,然上文已言「陸賦巧而碎亂」,不應重複。從《梁書》、《校證》改。
《翰林》淺而寡要。
《校注》:「『淺』,《玉海》六二引作『博』。按《詩品序》:『李充《翰林》,疎而不切。』所評與舍人略同。《玉海》所引,或伯厚意改之也。」《義證》引《斟詮》雲:「《詩品》論『《翰林》疏而不切』,所謂『疏』乃廣泛之意,與彥和之所謂『博』,詞異而義同。『不切』即『寡要』也。且『博而寡要』語出《史記太史公自序傳》:『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此彥和所本,與上句『精而少功』對文。楊以爲『或伯厚意改』,臆度無據,未可從。審《文鏡祕府論》謂『李充之制《翰林》,褒貶古今,斟酌利病』,則其涉論之廣博,可想而知;又黃季剛先生《札記》謂『《翰林論》所取,蓋以沈思翰藻爲貴』者,則其非『淺』明矣。斟酌再四,仍以順從各句筆序義例,依《玉海》訂正爲勝。」按此作「博」義長。
不述先哲之誥。
《校證》:「兩京本『誥』作『謨』。」
雲亦極矣。
「雲亦」,黃本作「亦云」。《校證》:「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日本刊本、《讀書引》『亦云』作『雲亦』,誤。《明詩》篇:『亦云周備。』亦作『亦云』。」按從黃本乙正。
若論文敘筆。
黃本「若」下有「乃」字。《校證》:「張之象本、兩京本無『乃』字。兩京本『筆』作『志』。」《義證》:「元刻本、弘治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無『乃』字。」
則囿別區分。
「囿」,黃校:「汪作『品』。」《校證》:「『囿』,汪本作『品』,兩京本作『派』。馮本墨釘。」《義證》引《斟詮》雲:「囿別區分,謂畫定封域,以別白大類;排比品目,以分見各體也。囿,封域之意。《說文》:『囿,苑有垣也。』段注:『凡分別區域曰囿。』……《論語子張》篇:『區以別矣。』朱注:『區,猶類也。』」按《梁書》勰本傳作「囿別」。
原始以表時。
「時」,黃本作「末」。範校:「黃校:『末』,活字本作『時』。顧校亦作『時』。」《校證》:「馮本、汪本、兩京本、黃丕烈引活字本、顧校本『末』作『時』;王惟儉本作『時』,又注云:『一作來。』」《補正》:「『末』,訓故本作『時』,注云:『一作來。』顧廣圻校作『時』。按『來』蓋由『末』致誤,何本又訛爲『未』。元本、弘治本、汪本、張甲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作『時』,是也。《文心》上篇自《明詩》至《書記》,於每種文體皆明其緣起,故云『原始以表時』。若作『末』,則多所窒礙。因文體之次要者,舍人往往僅一溯源而已,並未詳其流變也。」《考異》:「按:從『原始以表末』爲是。」按《梁書》勰本傳作「末」,此作「末」是。從黃本改。
一篇以上。
「一」,黃本作「上」。《校證》:「張之象本、兩京本『上』誤『一』。」《義證》:「『上篇』猶今之言『上編』。『上篇』之『上』,元刻本、弘治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作『一』,誤。」《考異》:「按:從梅本作『上』是。」《匯校》:「按:作『上』是。『上篇以上』與後面『下篇以下』相對而言。」按《梁書》勰本傳亦作「上」。從黃本改。
至於剖情析採。
「剖」,黃本作「割」。黃校:「(採)一作『表』。」範校:「鈴木雲:《梁書》(採)作『表』,嘉靖本(割)作『剖』。」範注:「『割』當作『剖』。『剖情析採』,『情』指《神思》以下諸篇,『採』則指《聲律》以下也。」《校證》:「『割』,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剖』。」又:「畲本、《廣文選》、《梁書》『採』作『表』。」《校釋》:「嘉靖本『割』作『剖』是。」《補正》:「『採』,黃校雲:『一作表。』《梁書》、畲本、《廣文選》作『表』。按元本、弘治本、汪本、張甲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四庫本作『剖情析採』,是也。『割』字亦當作『剖』。《文選》張衡《西京賦》『剖析毫釐』,《體性》篇『剖析毫釐者也』,《麗辭》篇『剖析毫釐』,並其證。」《考異》:「按:割、剖並通,『表』字誤。」《義證》:「按《文心雕龍》有《情采》篇,『剖情析採』就是剖析情采。」按《梁書》勰本傳此句作「至於割情析表」,相比而言,元本較勝。
必籠圈條貫。
黃本「籠」上無「必」字。《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日本刊本『籠』上有『必』字。」
摛神往。
「往」,黃本作「性」。《校證》:「馮本、汪本、兩京本、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崇文本『性』誤『往』。」《義證》:「『摛』,發,布。『神性』,指《神思》、《體性》兩篇。」《匯校》:「按:作『性』是,『性』『往』形近,因而致誤。」按從黃本改。
苞會通。
「苞」,黃校:「一作包。」《校證》:「馮本、汪本、兩京本『苞』作『包』,『包』上有『幽遠』二字;張之象本『苞』作『包』,『包』上有『以』字。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崇文本、《讀書引》『苞』上有『幽遠』二字。王惟儉本『苞』作『包』。」又:「汪本、兩京本『通』作『徧』。」《考異》:「按:『苞』『包』古通。郭忠恕《佩觿集》雲:『草名之苞,當通厥包之包。』從包是。」《匯校》:「『包……替』八字殘佚,據黃本補;但元本實佚缺十字。……疑元本亦有(『幽遠』二字)。」按《梁書》勰本傳亦作「苞會通」,無「幽遠」二字。
崇替於時序。
《校證》:「汪本、畲本、王惟儉本『替』作『贊』,誤。《時序》篇、《祝盟》篇俱有『崇替』語。」《校注》:「『替』,《梁書》、《廣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作『贊』。張乙本、訓故本同。畲本作『』。按《說文》並部:『,廢也;一曰偏下也,,或從兟從日。』則『贊』、『』均爲『』之誤「替」爲「」之俗體。《時序》篇贊『崇替在選』,尤其明證。《國語楚語下》:『藍尹亹曰:吾聞君子唯獨居思念前世之崇替者。』即『崇替』二字所本也。」《考異》:「按:『贊』字非。《時序》篇:『崇替在選。』《國語楚語下》:『唯獨居思念,前世之崇替者。』從『替』是。」按《魏書尒朱榮傳》:「(詔曰)雖復伊霍宣翼之功,桓文崇贊之道,何足以髣髴鴻蹤,比勳盛烈。」其語境與此異,此作「替」是。
怡暢於知音。
「怡暢」,黃本作「怊悵」,黃校:「元作『怡暢』,王性凝改。」《校證》:「『怊悵』原作『怡暢』,梅據王嘉丞改。王惟儉本正作『怊悵』。按作『怊悵』是,《梁書》正作『怊悵』,《明詩》篇、《風骨》篇亦有『怊悵』語。」《義證》:「『怊悵』,元刻本、弘治本以下諸明刻本並作『怡暢』。……『怊悵』,惆悵。《楚辭七諫謬諫》:『然怊悵而自悲。』」《校注》:「按《梁書》正作『怊悵』;《廣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畲本、張乙本、何本、訓故本、別解本、謝鈔本、岡本、尚古本同。王改是也。舍人於《知音》篇中所露怊悵之情,極爲顯明。若作『怡暢』,則非其指矣。」《補正》:「《明詩》、《風骨》二篇中均有『怊悵』語。」按《文選》卷十九宋玉《高唐賦》:「悠悠忽忽,怊悵自失。」李善注:「悠悠,遠貌。忽忽,迷貌。言人神悠悠然遠,迷惑不知所斷。《楚辭》曰:『怊悵而自悲。』王逸曰:『悵,恨貌。怊,恥驕切。』」從黃本改。
彰乎大易之數。
範注:「《易上系》『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焦循《易》通釋:『大衍,猶言大通。』『大易』,疑當作『大衍』。」《校注》:「按範說是。凌廷堪《祀古辭人九歌》:『探大衍兮取數。』《校禮堂集》卷六。已疑『易』字爲誤矣。」《義證》引斯波六郎雲:「按彥和據《繫辭》之文,故意改『大衍』爲『大易』。以『大易』稱《易》之例,見《正緯》第四,又見《抱朴子喻蔽》篇。」按:《易繫辭上》:「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王弼注:「演天地之數,所賴者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則其一不用也。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數而數以之成,斯《易》之太極也。四十有九,數之極也。」作「衍」是,從《匯校》改。
夫銓序一文爲易。
《校證》:「《梁書》『序』作『敘』。」《義證》:「何義門批:『序一作敘。』」
雖復輕採毛髮。
「復」,黃校:「一作『或』。」《校證》:「《廣文選》『復』作『或』,謝校作『或』。」又:「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日本刊本、《讀書引》『採』作『採』。」《校注》:「『復』,黃校雲:『一作或。』徐雲:『《梁書》作雖復;伯元改爲或,又重下或字。』何焯改『或』。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張甲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謝鈔本、四庫本作『復』,從梅本出者未列。與《梁書》同。《廣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畲本、張乙本作『或』。《論說》、《封禪》、《定勢》三篇,並有『雖復』之文,則作『復』是。《文鏡祕府論》(北卷)《論屬對》篇(句端)有『假令、假使、假復……雖令、雖使、雖復』條。」《考異》:「按:從『復』是,下文已有『或』字。」
亦不可勝數矣。
範校:「黃校(不下)有『可』字。」《校證》:「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不』下有『可』字。謝、徐校俱刪『可』字。」又:「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無『矣』字。」《校注》:「馮舒於『不』下沾『可』字。按元本、弘治本、汪本、張甲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並有『可』字。以《程器》篇『不可勝數』例之,馮沾『可』字是也。」《補正》:「謝兆申、徐校刪『可』字,非是。」
及其品列成文。
「列」,黃校:「一作『許』。」範校:「鈴木雲:《梁書》作『評』。」《校證》:「畲本、《廣文選》、《梁書》『列』作『評』,馮本墨釘。黃注云:『一作許。』『許』當作『評』。王惟儉本『品列』作『評品』。」《校注》:「『列』,黃校雲:『一作許。』徐校『評』。何焯校同。按《梁書》、《廣文選》、《經濟類編》、《漢魏六朝正史文選》作『評』;畲本、張乙本、訓故本同。徐、何校是也。元本、王批本空一格,弘治本爲一墨釘。黃氏校語『許』字,當爲『評』之誤。」《匯校》:「按:楊說是,當從其改。唯雲『元本空一格』,恐未的確。此行自『載』字迄『列』共佚十字,而在『列』字位尚遺墨釘一半,疑亦如弘治本爲一墨釘。」按《世說新語文學》:「習鑿齒史纔不常,……於病中猶作《漢晉春秋》,品評卓逸。」從《梁書》勰本傳改。又按《類聚》卷四十四引晉賈彬《箏賦》曰:「賓主交歡,聲鐸品列。」疑此從「列」亦通。
環絡藻繪之府。
《校證》:「畲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謝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讀書引》『環』上有『而』字。」又:「兩京本『繪』誤『膾』。《原道》篇有『藻繪』語。《情采》篇:『藻飾以辯雕。』『藻飾』、『藻繪』義同。」按《類聚》卷四十八引梁元帝《侍中新渝侯墓誌銘》曰:「文同藻繪。」
聖人所難
《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王謨本、《讀書引》『聖人』作『前聖』。」
識在缾管。
「缾」,範校:「黃雲:活字本作『鉼』。」《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缾』作『瓶』。黃丕烈引活字本、《廣文選》作『鉼』。」《考異》:「按:瓶、缾同,鉼俗字,見《正字通》。」按《梁書》勰本傳作「缾」,同「瓶」。《左傳》昭公七年:「雖有挈缾之知,守不假器,禮也。」杜預注:「挈缾,汲者,喻小知。爲人守器,猶知不以借人。」《文選》卷三張衡《東京賦》:「且夫挈缾之智,守不假器。」薛綜注:「言挈缾之小智耳,尚不妄以假人也。」卷十七陸機《文賦》:「患挈缾之屢空,病昌言之難屬。」李善注:「挈瓶,喻小智之人。」《梁書賀琛傳》:「(琛遂啓陳事條封奏曰)運挈缾之智,徼分外之求。」
何能規矩。
「規矩」,黃本做「矩矱」。黃校:「(矱)元脫,許補。」範校:「黃雲:活字本作『規矩』。」《補正》:「『矩矱』原脫『矱』字,梅據許補。案《梁書》正作『矩矱』。馮本、汪本作『規矩』。張之象本、兩京本作『規短』,『短』即『矩』誤。」《校注》:「『矱』,黃校雲:『元脫,許補。』此沿梅校。元本作『規矩』。兩京本同。汪本作『規短』。徐校『矩矱』。按《梁書》、《廣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作『矩矱』;畲本、張乙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同。許補徐校是也。《離騷》:『求榘矱之所同。』王注:『榘,法也;矱,度也。』舊校雲:『榘,一作矩。』」《考異》:「按:從《梁書》是。『矩矱』見《離騷》。」按《楚辭哀時命》:「上同鑿枘於伏戲兮,下合矩矱於虞唐。」王逸注:「戲,一作羲。言己德能純美,宜上輔伏戲,與同制量,下佐堯、舜,與合法度而共治也。合,一作同。矩,一作規。」從黃本改。
既沈餘聞。
「沈」,黃校:「一作『洗』。」 紀評:「『洗』字是。」範校:「鈴木雲:梅本校『沈』字,謝雲:『一作洗。』」範注:「案《戰國策趙策》:『趙武靈王曰:學者沈於所聞。』此彥和所本,作『洗』者不可從。」《校證》:「『沈』,畲本、《唐文選》、《梁書》作『洗』。盧雲:『沈似當作況,況與貺古通用。』紀雲:『洗字是。』器按《戰國策趙策上》『武靈王平晝閒居』章:『常民溺於習俗,學者沈於所聞。』即彥和所本,盧、紀說俱未是。」《校釋》:「盧文弨《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沈,謝耳伯雲:沈一作洗。餘疑皆未是,似當作況,況、貺古通用。』按作『沈』不誤,《梁書》作『洗』,亦『沈』之訛,盧校非也。《戰國策趙策》趙武靈王曰:常民溺於習俗,學者沈於所聞。即彥和所本。」《校注》:「『沈』,黃校雲:『一作洗。』梅校引謝雲:『一作洗。』紀昀雲:『洗字是。』范文瀾雲:『沈一作洗。《莊子德充符》「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耶。」陶弘景《難沈約均聖論》雲「謹備以諮洗,願具啓諸弊。」洗聞洗弊,六朝人常語也。』按《戰國策趙策二》『(武靈)王曰:子言世俗之間,常民溺於習俗,學者沈於所聞。』則此當以作『沈』爲是。《商子更法》篇:『夫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史記商君傳》、《新序善謀》篇同)《漢書揚雄傳下》(《解難》):『使溺於所聞,而不自知其非也。』『溺聞』,亦『沈聞』也。其作『洗』者,《梁書》、《廣文選》、《經濟類編》、《廣文選刪》、《漢魏六朝正史文選》、畲本、張乙本、作『洗』。乃『沈』之形誤。盧文弨(《抱經堂文集》卷十四《文心雕龍輯注書後》)謂『沈』當作『況』,亦非。」《考異》:「按:沈於所聞,見《國策趙策二》,從『沈』是。」《義證》引斯波六郎雲:「鈴木先生《校勘記》雲:《梁書》作『洗』是也。『洗』字與『塵』字相對。」《綴補》雲:「案《經濟類編》引『沈』作『洗』,《梁書》同。『洗』蓋『沈』之誤;或淺人所改。『沈』猶『溺』也。此彥和自謙之辭。《戰國策趙策》:『學者沈於所聞。』《商君書更法》篇、《史記商君傳》、《新序善謀》篇並雲:『學者溺於所聞。』『沈』、『溺』同義,此其驗矣。」潘重規《讀文心雕龍札記》:「參詳辭義,此文似應作『洗』字。彥和著書,博採前修,自抒卓見,故曰:『不述先哲之誥,無益後生之慮。』其書初成,未爲時流所稱,乃至負書幹沈約於車下,其彷徨求索,寄懷來者,懼遂湮滅,沒世無聞,衷情蓋可想見。夫先哲洗我之矇蔽,而我不能貽後生以讜言,斯志士之大痛也。『茫茫往哲,既洗予聞。』此彥和受知於前哲者也。『眇眇來世,倘塵彼觀。』則己之著述,能入來世之目與否未可知也。倘者冀望之辭,亦未可必之辭也。前聞沃我,故曰『洗』;人觀己作,故謙言『塵』。塵洗文義,正相鋒對。故知作『洗』爲長。若沈聞溺聞,則是爲見聞所蔽,非彥和此文之意旨矣。」《斟詮》:「洗有推陳出新,承先啓後之意,若作『沈聞』,固然有高自傲視,目空往古之嫌,與下句不相貫串;即作『況聞』,亦未免傍人門戶,耳食陳言之疚,與上文無以圓說。權衡輕重,皆不若『洗』字爲得。」按此作「沈」是,「茫茫往代,既沈餘聞」者,彥和自謂不得飛聲於古人之間也,與辛棄疾詞「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義近。
眇眇來世。
《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讀書引》『眇眇』作『渺渺』。」《考異》:「按:從『渺』是。《管子》:『渺渺乎如窮無極。』眇,一目視也。又細小也。王校從眇,眇字從目,不從耳,王校非。」《義證》引《斟詮》雲:「渺眇,音同義通。《文賦》:『志眇眇而臨雲。』注:『眇眇,高遠貌。』」《補正》:「『眇眇』,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王本、謝鈔本、岡本、尚古本、別解本、合刻本、梁本、崇文本作『渺渺』;《讀書引》同。按《諸子》篇有『《鬼谷》眇眇』語,此亦應作『眇眇』,前後始一律。《廣雅釋訓》:『眇眇,遠也。』《一切經音義》七一同。『眇眇』指『來世』時間之長言。若作『渺渺』,則與文意不符矣。《廣韻》三十小:『渺,渺 ,水皃。』」
儻塵彼觀也。
「儻」,範注本作「倘」,範校:「鈴木雲:嘉靖本、梅本、閔本、王本、岡本作『諒』。」《校證》:「『倘』,畲本、《廣文選》、《梁書》作『儻』;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王惟儉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四庫本、王謨本、吳本、張松孫本、崇文本、《讀書引》作『諒』。」又:「《廣文選》、《梁書》無『也』字。謝雲『一本無也字』。」《義證》引《綴補》雲:「案『倘』猶『或』也,『塵』猶『污』也。此亦彥和謙辭。《程器》篇:『浚衝不塵乎竹林者,名崇而譏減也。』『塵』亦『污』也,與此同例。」《補正》:「『倘』,弘治本、汪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謝鈔本、彙編本、別解本、岡本、尚古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諒』;《讀書引》同。按以《宗經》篇『諒一邃矣』證之,『諒』字是。黃本作『儻』,依《梁書》改也(梅本原作諒)。芸香堂本作『倘』,乃意改。」按《梁書》勰本傳作「儻塵彼觀」,無「也」字(當爲撰史者所刪)。元本此句殘佚,《匯校》據黃本補。儻與倘通。《史記伯夷列傳》:「餘甚惑焉,儻所謂天道,是邪非邪?」正義:「儻音他蕩反。儻,未定之詞也。爲天道不敢旳言是非,故云儻也。」此作「儻」是。彥和之辭亦未定也。故贊中雲「文果載心,餘心有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