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山徵西

清 · 如蓮居士 · 集藏 › 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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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薛丁山徵西

作者:如蓮居士

第 1 回 道宗設計害仁貴 假傳聖旨詔回京

前言說到薛仁貴大小團圓,今不細述。且說程咬金進京復旨,君臣相會,朝見已畢,退出朝門,回到府中。裴氏夫人接着說:“老相公辛苦了。”程咬金道:“如今這個生意做着了,果然好欽差,落了有三萬餘金,再有個把做做便好。”老夫人道:“有利不可再往,如今你年紀高大了,將就些罷。”吩咐備酒接風。程鐵牛過來,拜見父親,孫兒程千忠也來拜見祖父,他年紀只得十三歲。今日夫妻二人喫酒,自不必說。次日自有各公爺來相望,就是秦懷玉、羅通、段林等。徐茂公往河南賑濟去了,尉遲恭在真定府鑄銅佛,皆不在京。只有魏丞相在朝,他是文官,因程咬金是兄輩,也來相見,坐滿一殿。程咬金一一答禮,程鐵牛出來相見,把平遼王事告知。衆公爺辭別起身,各歸府中。

又有周青等八個總兵,一同到來問安,問起薛大哥消息。

程咬金道:“他有兩個老婆,又有女兒,興頭不過,不必掛念。”周青對姜興霸、李慶紅、薛賢徒、王心鶴、王心溪、周文、周武說:“如今在長安伴駕,不大十分高興,薛大哥在山西鎮守,要老柱國到駕前奏知,保我等往山西一同把守,豈不是弟兄時常相會,操演武藝,好不快活,勝似在京拘束。”程咬金道:“都在老夫身上。”周青等叩謝而出。

次日五更上朝,天子駕坐金鑾,文武朝見已畢,傳旨有事啓奏,無事退班。程咬金上殿俯伏。天子一見,龍顏大悅:“程王兄有何奏聞?”程咬金奏道:“老臣並無別奏,單奏周青等總兵,願與薛仁貴同守山西全省,要封贈樊氏夫人、王茂生等。”傳旨依程咬金所奏,捲簾退班,龍袖一轉,駕退回宮。

文武散班,程咬金退出朝門。周青等聞知,不勝之喜,到衙門收拾領憑。八個總兵官辭行起程,離了長安,竟到絳州,至王府與薛大哥相會,王茂公實授轅門都總管,柳氏原是護國夫人,樊氏封定國夫人。王府備酒,弟兄暢飲,自有一番言語,不必細表。次日薛仁貴傳令八位總兵官各處鎮守,自有副總參將都司等官,都是總兵掌管。薛仁貴在山西鎮守,盜賊平息,境內太平,年歲豐稔,安樂做官,不必細述。

再說長安城中,有皇叔李道宗成親王在朝,曉得薛仁貴在山西鎮守,朝廷時常賜袍帶盔甲名馬等項,自不必說。這日回到金鑾殿中,想起那薛仁貴朝廷如此隆重,執掌兵權,鎮守山西,手下有八個總兵,我只生一女,名喚鸞鳳,今年已十七歲了,是元妃所生,才貌雙全,意欲招他爲婿,使他退了前妻。

難道不從皇叔之岳丈?他做了郡馬,但是張美人與他有仇,因他將張士貴子婿五人斬首,每每對我哭哭啼啼,要報冤仇。想起薛仁貴,他也過失算計,不如且回宮中,將此事勸說。算計已定,退回宮中,張美人接駕,來到安樂宮。張妃朝見,宮娥備筵席,李道宗朝南坐着,下首張美人相伴,綵女敬酒。酒至數巡之後,到二更了,退回宮內,與張妃安歇。成親王與朝廷只差一等,也有內監宮娥綵女,東西兩宮,殿前有指揮,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尊。

次日王爺起身梳洗,喫了早膳,張妃流淚,說父兄慘死,要千歲與賤妾復仇,殺了薛仁貴,方泄胸中之恨。成親王道:“孤家豈不知之,那仁貴朝廷十分隆重,朝廷大小俱是他心腹,左丞相魏徵,魯國公程咬金在朝,聖上最是聽信。他無短處,難以動他;倘有反叛之心,孤家方好在聖上面前上本,如今如何動手?今孤家倒有心事,我家郡主鸞鳳未招佳婿,意欲招仁貴爲婿,使他休了前妻,若允便罷!若然不允,說他欺騙親王,強逼郡主,私進長安,此節事就好擺佈他了。”張妃聽得,心中一想,只得答應。待我與張仁商議,他足智多謀,又是我贈嫁,他屢屢要報老爺之仇,忿忿不平。於是勉強對王爺道:“千歲之言不差,也要從長計較。”王爺說:“美人之言不差。”傳令帶了兵丁,出長安打獵去了。

張妃宣張仁。那張仁黑煨煨一張糙臉,短項束腮,大眼鷹鼻,頷下六撮鬍鬚,其人刁惡多端,奸巧不過。隨了張妃,來到王府,成親王看他能事,凡事與他商議,言聽計從。聽得娘娘傳宣,他頭戴圓頂大帽,身穿紫絹擺開直身袍,粉底烏靴,來到宮中,口稱:“娘娘,奴才叩見。不知呼喚奴才,有何事幹?”張妃道:“張仁,你知老爺公子姑爺都被薛賊陷害,奪了功勞,昏君聽信,不念有功之臣,竟將我家滿門屈殺,倒封薛賊做了王位,十分隆重。我想起來,此仇怎報?今日千歲要把郡主招他爲婿,如今想起來,此事怎樣?故此特喚你到來,與我定下一計,須要擺佈他。”張仁低頭一想,說:“有了。郡主又不是娘娘所生,須要如此如此。”張妃聽了大喜。命張仁出去,候大王回來聽宣伺候。

再說王爺迴歸府中,張妃接着王爺,又說此事。張妃說:“千歲須要與張仁商議,他極有高見。”王爺聽了,忙喚張仁。

張仁聽喚,來到宮中,叩頭已畢,立起身來說:“大王呼喚奴才,有何吩咐?”王爺道:“孤家有一事與你商議,但不知你主見如何?”張仁道:“千歲有什麼事,說與奴才知道。”王爺道:“孤家想那郡主招薛仁貴爲婿,事在萬難。”張仁道:“這不難,千歲要招仁貴,他已有二位夫人,定然不順,莫若傳一道旨意,騙他到長安,待奴才邀到王府,若不順從,王爺將酒灌醉,五更上本,說他私進長安,闖入王府,有謀反之心,是以擒拿,候萬歲發落。憑他認了什麼罪,難道萬歲叔父倒弄不倒仁貴不成?此計如何?”王爺聽了大喜,道:“張仁此計倒也決絕,若不成,王府宮中之事,外邊必不曉得,倘不然就報了張美人的殺父之仇。”擺宴飲酒,張妃在旁,極口稱揚,當晚就在張妃宮中歇息。來朝與張仁做成主意,差官往山西。

再說薛仁貴在山西,太平無事,與二位夫人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已經一載,四方安靜。這一日正坐銀鑾,忽探子報進,說:“聖旨下。”吩咐打開中門,忙擺香案,接進天使,當殿開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念卿救駕之功,思念至深。朕忽有小恙,召卿來京,君臣一面,作速來京!欽哉。”仁貴謝恩道:“我皇萬歲萬萬歲。”香案供着,一面相待天使,說聖上欠安。天使道:“前日龍駕危險,如今天子幸好了。故此召平遼王進京,朝廷還有聖諭。”仁貴聽了,吩咐總管王茂生,令各守汛池,武官不必相送,本鎮連夜進京,二位夫人不必想念。君命召不俟駕而行,即同天使上了賽風駒,離了絳州,竟望長安而來。不知吉凶禍福,且看下回分解。

第 2 回 郡主撞死翠雲宮 咬金保救薛仁貴

卻再講說天使,原是張仁扮的,假傳聖旨,所以旨上說聖上有恙,故不敢耽擱。此乃仁貴一點忠心,不多數日,來到長安,進光大門,相近成親王府前,有一班指揮相迎,邀進了府中。仁貴不知是計,竟到銀鑾殿,同這假天使朝見王爺,口稱千歲。王爺見了大悅,吩咐內監辦酒,邀入宮中,說:“平遼王在山西辛苦,朝廷想念,孤家無日不思,今日來京,特備水酒,與平遼王接風。”仁貴道:“承老千歲美意,但是臣未見天子,不敢從命,待見過萬歲,然後領情。”王爺苦苦相留,仁貴只是不允。天使道:“大王相留,平遼王暫飲幾杯,不必推卸,少不得下官與你同去復旨,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五更朝駕,大王也要進朝,暫且相留,卻是老大王美意。”仁貴聽了他勸,信其意實,上前謝了大王,然後安席。大王主位,天使同仁貴坐了側席,仁貴告坐坐下,席中笙簫盈耳,燈燭輝煌,珍饈百味。太監上前敬酒,天使又在旁相勸,杯杯滿,盞盞幹。仁貴喫的是藥燒,不好落肚的,大王與假天使喫的是平常酒。酒壺有記認的。直飲到三更時,仁貴喫得大醉,不省人事,睡在地下。王爺傳旨:一面撤去筵席,閒人趕出外面,然後將仁貴綁出,明日見駕,說仁貴私進長安,闖入王府,行刺親王,此節事就可處死他了。張妃道:“這節事不穩,倘然朝廷問起說怎麼私進長安,他說奉旨欽召來京,天使是假,聖旨又是假的,說闖入王府,行刺親王,這節事益發無影無蹤,況且朝中魯國公程咬金,聖上最是親密的。奏懷玉、羅通、尉遲寶林、尉遲寶慶,又與他是心腹,倘反坐起來,就當不起了。”王爺聽了這話,目定口呆,說:“壞了壞了!如今怎麼辦?”張妃道:“如今木已成舟,悔已遲了,想出一個妙計纔好。張仁你且去想來。”張仁原要王爺上當,說:“果然娘娘慮得到,朝廷追究根由,奴才這狗命雖萬剮千刀情願的,但是大王金枝玉葉,遇其一難,甚爲可惜。”李道宗聽了,發抖說:“依你便怎樣?”張仁道:“如今勢不由己,只得如此如此。”大王無可奈何,將仁貴抬進翠雲宮,放在郡主娘娘牀上。

郡主一看大怒,說:“父王聽信妖精,將醜事做在我身上。”大哭一場,將頭撞死房中,血流滿地,忙報知千歲,張妃好不歡喜。李道宗悽然淚下說:“害了女兒,可恨薛禮這廝,與他不共戴天。”忙亂了半夜,傳殿前指揮,將仁貴發到劉廷尉司勘問。

那廷尉司奉承王府,將仁貴百般拷打,昏迷不醒,乃用大刑,將錫罐蟠在身上,用滾水澆進,其身猶如火燒,他只是不醒。正在那裏審問,郡王們多曉得了,秦懷玉聽報大驚,說道:“反了!反了!從來沒有這般刑法,若見了朝廷,自有國法,怎麼私下用刑。”吩咐殿前侍衛速到廷尉司,將薛爺放了,不必用刑。侍衛奉了駙馬爺之命,來到廷尉司講了。他懼怕駙馬,只得放了,所以沒有口供。太宗聖駕坐朝,見文武百官已過,班中閃出-位親王皇叔,頭戴鬧龍冠,身穿黃袍,足下烏靴,執笏當胸,上前哭奏道:“陛下龍駕在上,老臣有事冒奏天顏,罪該萬死。”天子道:“皇叔有何事啓奏?”李道宗道:“老臣只生一女,名喚鸞鳳,不想薛仁貴昨日私進長安,闖入王府,老臣將酒待他,他強逼郡主爲配,老臣回絕了他,不想竟闖入翠雲宮,將小女強逼,小女立志不從,竟拿起臺上端硯,將小女當頭打死,現今血流滿地,屍首尚存。”親手將本送上。天子聽奏,龍顏大怒,將本放在龍案上,暴跳如雷,說道:“這逆賊行此不法之事,擅自私離禁地,私進長安,闖入王府,竟將御妹打死,寡人不斬這賊子,埋沒了蕭何法律。”怒髮衝冠,喝叫指揮將逆賊綁出法場梟首,前來繳旨。指揮領旨,竟到廷尉司,將仁貴綁縛牢拴,擁進朝門。仁貴還是昏迷不醒。

那些衆臣子一見,哪裏知道曲折之事,不知仁貴犯了何事,皇上如此大怒,立刻要把他斬首起來。內中尉遲寶林兄弟等,好似雷打一般,亂箭攢心,把皇上一看,又不敢保奏。程咬金見陛下大發雷霆,也不敢救他。只見仁貴推出午門,望法場而去,只得閃出班來,大喊刀下留人。午門前指揮回頭一看,見是魯國公保救,只得站住了腳。程咬金連忙跪下,說道:“陛下在上,仁貴犯了何事,龍顏如此大怒,要把他處斬?”皇上說:“程王兄不知細故。”就將此事說明,道:“王兄,你道該斬不該斬?”咬金道:“萬歲還要細問,不可斬有功之臣。”衆公爺又上前俯伏保救。皇上道:“諸位王卿御侄在此,多去問他,爲何打死御妹?”秦懷玉等謝恩,離了金階,來到午門叫聲:“大哥,因何而起?”仁貴原是不知人事,滿身打壞了,低着頭,指揮扯定,一句話也沒有。衆公爺也沒法,只得復旨說:“人已打壞了。”皇上哈哈冷笑說:“這個十惡不赦之徒,斬首有餘,王兄還要問他什麼?”咬金看見皇上赦是一定不肯的,且保他下落天牢,另用別計相救。又奏道:“他跨海徵東有十大功勞,萬歲可赦其一死。”萬歲道:“雖有功勞,封平遼王已報之矣。今日因奸打死御妹,朕切齒之恨,王兄且退班。”咬金沒法,只得說:“陛下念他在三江越虎城灘上救駕,又在長安救了殿下,百日兩頭雙救駕,暫監天牢,百日之後處斬。”皇上聽了准奏,說:“以後不可再奏,惱着寡人。若有人後來保奏,一同斬首。”傳令放綁,下落天牢。文武謝恩退班,駕退回宮。

成親王回府,與張妃說知,聖上大怒,立刻處斬,有程老頭兒苦苦相救,如今下落天牢,百日之後梟首。張妃聽了,流淚道:“倘然百日之後聖上回心,又有一番赦免,怎麼辦?只是不能報父兄之仇。”王爺說:“美人不必悲傷,他害了我女兒,此恨不消,慢慢在聖上面前設法,就要處斬。”吩咐開喪,收拾女兒屍首。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3 回 薛仁貴下落天牢 小兒痛打李道宗

第 3 回 薛仁貴下落天牢 小兒痛打李道宗

再說仁貴下落天牢,才得甦醒,滿身疼痛,對禁子道:“這是哪裏?”禁子道:“千歲,你還不知?”就將如是長短,一一說明。仁貴聽了,說:“昨晚我在王府飲酒,怎麼因奸打死御妹?此事沒有因頭,分明中了奸王之計,若無程老千歲,險些兒我有殺身之禍。我府中二位夫人,怎得知道?恩哥恩嫂,未得報知。李道宗要害我,不知有何冤仇。罷罷!唯命而已。”不表仁貴在牢中受苦,再說那一班公爺,都到程府商議。

咬金道:“侄兒們回去,差人先到牢中探望,倘聖上回心,就好相救了。”衆公爺稱是,多回府中,只有秦懷玉同了尉遲寶林,進牢相望。禁子見了駙馬,即忙叩頭,開了牢門放進二位,外面跟隨之人不容進去。秦懷玉、尉遲寶林見裏面俱是披枷帶鎖囚犯,又到一處,原是乾淨一間房子,獄官出來跪接。問薛爺在哪裏?言在裏面。即吩咐且迴避,不要伺候。二人走進一看仁貴身上刑具,實是傷心。叫聲:“哥哥,爲何受了這般苦楚?”仁貴抬頭一看,見了二位大哭,叫聲:“兄弟,愚兄有不白之冤,要與兄弟講明。”立起身來見禮,拜謝救命之恩。

二人說:“哥哥不必如此,你且講來。”仁貴把天使欽召進京,王府相留飲酒講了,以後之事並不曉得。秦懷玉道:“你中了奸王之計。張士貴之女是李道宗之妃,她恨你殺了他父兄,她在奸王面前做成圈套。聖上有甚小恙?哪裏有天使相召?他將女兒逼死,陷害你強姦郡主,又將硯將女兒打死。聖上誤信,龍顏大怒,竟無寬赦。程叔父保救一百天,倘聖上回心,我等保救出獄。”仁貴道:“二位哥哥不消費心,君要臣死,不得不死,奸王將女兒污吾,聖上豈不大怒。吾若一死,走到陰司,決不饒他。煩致謝程老柱國,我薛禮生不能補報,當死銜結於九泉也。”秦懷玉說:“哥哥何出此言。”再說那張仁,打聽得駙馬公爺往監相望,便報知千歲。道宗聽了大怒,忙差人到監中禁約,一面抱本上殿奏知。天子傳旨,差指揮到天牢,說薛仁貴是欽犯,若有人到監,通與本犯一齊治罪。秦、尉二位正在監內與仁貴言語,忽王府人到來,說不許容留官員往來。獄官無奈,只得對駙馬說:“有聖旨下。”獄官接旨開讀,秦、尉二位無奈,只得出監,從此監門緊閉,牢不通風,就是羅通等到來相望,也不能夠了。只得差人暗暗送飯。王爺又曉得了,對張仁說:“如今怎麼擺佈他?”張仁說:“千歲,他同黨甚多,哪裏絕得米糧。若要絕他,只有大王親駕守住牢門,不容人送飯,十天之外絕了他的食,就餓死了。且他鬥米一餐,哪裏捱得三天。願王爺明日便去。”道宗聽了大喜,張妃又在旁攛掇,果然次日道宗帶了家將,竟到監門守住,十分嚴密,禁子哪裏用得情來。如此守了一天,次日又到監門把守查問,差人守住牢中,禁子不許進內送飯。

秦懷玉聞知,十分着急,無計相救。懷玉正在着急,報說羅千歲等到來相望。懷玉接進殿前,羅通、尉遲寶林、遲尉寶慶、段林、程鐵牛等,坐滿一殿。羅通開言說:“薛大哥此事,如今怎麼相救?”寶林道:“如今絕食,要餓死的,我們無計可施,特來與大哥商議。”程鐵牛道:“我家老頭兒無主意。”懷玉說:“聖上十分不悅,皇叔做了對頭,如今絕了食,要餓死了。待進了食,然後另尋別計就好做了,如今奸王守住監門,哪裏容得進去,這便如何是好?”大家在殿上議論紛紛不決。只見殿後走出-個小廝,年八九年,滿身煊華,面如滿月,鼻若懸膽,還是光着頭兒。來到殿前,對着衆人說:“伯父叔叔,要救薛伯父,待孫兒救他,使他不能絕食。”懷玉聽了,大喝道:“小畜生還不進去,滿殿伯叔俱不能有計,你這小童出來胡說。”他卻不走,對着懷玉說:“爸爸不依,看你衆人怎麼救法。”笑了一聲,走進去了。那羅通道:“此子何人?”懷玉道:“不瞞諸位兄弟說,小弟有兩個孩兒,一個名喚秦漢,年才三歲,在後花園玩耍被大風颳去,至今並無下落,公主十分苦楚。方纔是二小兒,名喚秦夢,年方八歲,公主愛惜如珍。小弟只有此子,方纔出來無禮,兄弟們莫怪。”衆人道:“原來是侄兒,年少如此高見,後來必成大器。”懷玉道:“不敢。”再說秦夢出了後門,吩咐家將,請各府小將軍,羅章、尉遲青山、程千忠、段仁等,都是八九歲,逐日嬉遊慣的有十多個,聞得秦夢相請,都到秦府後門,見了秦夢說:“小哥,今日呼喚吾等到來,向哪裏去玩耍?”秦夢道:“兄弟們,吾有一事,要與你們同去。”將薛伯父如此長短,要去打那皇叔。

小英雄聽了,高興說:“快去。”吩咐家將不必隨從,興興頭頭來到監門。道宗見了這班小廝,說:“此是什麼所在?擅敢來探。”吩咐手下人打開。這般小英雄聽見來捉,倒也乖巧,忙動手,見一個,打一個,打得那些王府家將頭青臉腫,沒命的跑了。可憐李道宗,被秦夢當胸一把扭住,面上巴掌亂打,鬍鬚扯去一半,小拳頭將皇叔滿身打壞,跌倒在地,只叫饒命。

秦夢道:“今日才認得秦小爺,恐防打死了,弄出事來,饒了你這老狗頭罷!”這道宗好像落湯雞。又見羅章等將車輪轎傘都打得粉粹,說:“兄弟們去罷。”打得這個模樣回去,各自回府。

再說那李道宗,爬起身來,滿身疼痛,鬍鬚不見大半,黃冠蟒袍粉碎,烏靴劈斷,忙喚家將,只見那些家丁一個個猶如鬥敗了的公雞,強伸頭頸,喝道好疼痛。道宗說:“狗才,爲何都躲過了,看孤家被人打得這個模樣,回去處死你們。”家將道:“大王不看見麼?小人們被他們打壞了,性命都不保,這般人年紀雖小,力大無窮,小人才動得手,被他一拳一腳,哪裏當得起。”道宗道:“如今不必講了,爲首的是秦懷玉之子,我明日上本奏他。如今轎傘都打碎了,就扶我回府去罷!”家將忙扶了王爺回府,與張仁商議,連夜修成本章,待五更上朝,奏明聖上。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 回 薛仁貴天牢受苦 王茂生義重如山

第 4 回 薛仁貴天牢受苦 王茂生義重如山

再說秦夢向至後門,心生一計,將鼻子一拍,又拾三角尖石頭,將頭劃開,滿面流血,大哭進房,見了公主,倒在地下。

公主看見,忙問:“孩兒,被何人打得這般?說與母知。”秦夢道:“孩兒被李道宗打壞。”公主聽了,柳眉倒豎,信以爲真,便吩咐擺駕。內侍宮娥依旨,公主上了三金鑾,帶着宮娥宮監,出了後門,進了後宰門,來到保身殿,見了長孫娘娘,朝拜已畢。皇后傳旨平身,公主謝了恩,立起身來。金墩坐下。

長孫娘娘說:“公主女兒,又不宣召來到,必有緣故。”公主稟說:“那皇叔十分無禮。外孫年少,偶然走到牢門,只見皇叔在那兒把守,竟喚家將把外孫打壞,特去奏明父王。女兒況且只生一子,念他祖父父親,要與孩兒出氣。倘若死了,要李道宗償命的。”喚秦夢過來,拜見娘娘。秦夢見了皇后大哭。

娘娘見外孫兒被打得頭破血流,十分愛惜說:“孫兒不必如此悲傷,外祖母都曉得了。”正在那裏講,忽報天子駕到,長孫娘娘與公主俯伏接駕。

天子問道:“御妻,爲何皇兒也在這裏?”公主奏道:“父王,孫兒被人打傷,特來奏知。”萬歲道:“皇兒,朕的外孫,哪個敢打?”公主說:“孩兒過來,拜皇外祖。”秦夢年小伶俐,見了萬歲,啼啼哭哭上前來奏說:“孫兒出外遊玩,偶然在監門經過,聞得薛伯父在監,想看一看,只見成親王守住監門,要絕他的食。這也罷了,他竟將孫兒拿來毒打,要將吾拿去處死。虧孫兒逃得回來,奏明皇外祖。”聖上看了,果然有傷。

公主又奏道:“他祖父秦叔寶,東蕩西除,打成唐朝世界,就是駙馬,也有一番功勞。望父皇作主。”萬歲道:“孫兒你總會生事,所以有這番緣故。”公主又奏道:“父皇看孫幾年才八歲,皇叔身居尊上,難道小童打了老的不成?”長孫皇后又在旁幫說:“果然不差,八歲的小孩難道倒打了皇叔。”聖上說:“知道了。”一聲傳旨退宮,與皇兒解愁,命左右治酒,在宮飲宴。

再說貞觀天子,五更三點,景陽鍾撞,龍鳳鼓敲,珠簾高卷,底下文武朝見已畢,謝恩退班。只見班中閃出一位大臣,當殿跪下,奏道:“臣成親王李道宗有本奏明。”萬歲道:“奏來。”成親王奏說:“秦懷玉縱了秦夢,將老臣毒打,鬍鬚扯去大半,蟒袍拉碎,遍身打壞,還有行兇外人,總要萬歲究出處治。”聖上一看,果然皇叔鬍子稀稀朗朗,面上俱是傷痕,碎袍東掛一片,西掛一片。朝廷是昨日公主先已奏明,是曉得的,聞言叫聲:“皇叔,你在哪裏被秦夢打的?秦夢年方八歲,倒來打你,畢竟在外多事。”李道宗道:“老臣不過在天牢經過,被他就打,萬望聖上詳察。”朝廷道:“姑念你皇叔,不來罪你,你守住監門,要絕薛仁貴的食,而朝廷自有國法,百日之內,少不得償御妹之命,本也不必看了,拿去。”竟丟下來,天子龍袖一捲,駕退回宮,文武散班,只有李道宗滿面羞慚,被秦夢打了,還被聖上道不是,只得悶悶回去。

再說懷玉這一班同朝,看見李道宗脣上的鬍鬚都不見了,滿臉青腫,一雙眼睛合了縫奏出許多事來,衆人都捏把汗。聽得聖上不準,才放下心,一齊來到秦府。差人到監門打聽,果然不差,就祕密與禁子商議暗暗送飯,想這仁貴便有命了。差人回覆駙馬,懷玉等歡喜。秦夢走出外面,來到殿上見了諸位,叫伯父叔父,說:“倘無我,薛伯父真要餓死。”秦懷玉道:“畜生幾乎弄出事來,皇叔是打得的麼?倘然死了,爲父的性命活不成了。”秦夢道:“孩兒打他不是致命處,要打死他有什麼難處。”羅通道:“果然侄兒主意不差。”秦夢道:“羅叔父說得極是。我去也。”就往裏頭去了,秦夢傷的是外傷,頭是自己砍傷的,停了一天就好了。

再說銀鑾殿上這些公卿稱揚秦夢,又商議要救仁貴,但無計可施,只得各自回府,慢慢的與程伯父計較。且講仁貴進京時,有家將跟隨,見王府邀進。後在外聞了這個消息,耽擱了數天,有程千歲保救,下落天牢中。便連夜回到山西,報知王茂生,如此長短,一一說了。王茂生大驚,忙進後堂,報與二位夫人聽了,昏倒在地。樊員外忙來相助,扶起柳氏夫人,王茂生說:“二位夫人不必悲傷,如今我要趕到京中,與奸王拚一拚。”換了青衣小帽,帶了盤纏,吩咐妻子好生伺候二位夫人,以防奸王又生別計,來拿家小。員外道:“此刻不必費心,朝中大臣自有公論,決無有累家屬,王官人放心。”茂生含淚別了二位夫人,竟上長安告御狀不表。

再言八位總兵曉得這個消息,也無可奈何,只得暗差人來京打聽。王茂生一路風慘雨悽,到了長安,進了這光大門,又走了數里,只聽前面有喝道之聲,乃是程千歲朝罷回來。千歲乘了八人大轎,一路下來,看見王茂生,乃認得的,命左右喚他到府中來。左右領命,上前喚王茂生先到府中。咬金回府,到後堂喚王茂生進來問道:“你來京做什麼?”王茂生見了咬金,叩頭說道:“老千歲,我是一個小人,明日朝中告御狀,就死也罷!我兄弟是正人君子,不會做這樣污行,奸王聽信張妃,將女兒陷害,聖上不明,反將有功之臣處斬,此真不明,明日與奸王拚命。”咬金說:“我知道,朝中多少公侯尚不能救他,御狀切不可告,倘動了聖怒,你的性命難保,平遼王反要加罪了。且到監中探望兄弟,待吾尋計相救就是了。”茂生聽了,謝了千歲。此時正是午飯時候,帶了午飯,竟往天牢。

禁子不肯放進茂生,茂生多將銀子相送,然後進監,與仁貴相會,抱頭大哭,言講了半日。禁子催促起身,無奈回到程府。

明日又到牢中送飯,天天如此。程咬金心想,過一百日能有幾何,倘然到了日期,焉能保救。吾一面修書二封,差人往漢陽府報知徐大哥,真定府報知老黑,待他二人到來,就好相救了。

不表差人望二處投遞,卻說英國公徐茂功正在那裏賑濟,見來書要去保救薛仁貴的事。他曉得陰陽算定,薛仁貴有三年牢獄之災,早了救不得,忙回書付原人帶回。差人接了回書,回到長安,來到府中。咬金接着,忙取回書來,拆開一看,書上說明,朝中現有魏大哥同衆兄弟相救,要我無用。竟回絕了。

咬金說:“壞了壞了!”懷玉道:“老叔不必着忙,還有尉遲老叔到來,就可有救了。”卻又等了數天,尉遲恭不到,好生着急。爲何尉遲恭還不到來,如今一百日相迫,故此着急,漢陽府是早路多,水路少,來得快;真定府是水路多,旱路少,來得慢。

尉遲恭何日到來,救得成救不成,且看下回分解。

第 5 回 薛仁貴綁赴法場 尉遲恭鞭斷歸天

第 5 回 薛仁貴綁赴法場 尉遲恭鞭斷歸天

再講尉遲恭奉旨在真定府鑄銅佛,還未完工,看了咬金來書,十分大怒。忙將公事交督工官,帶了從人,不分星夜就往長安,來到府中。二位公子同了黑、白二位夫人接着,尉遲恭問起情由,寶林、寶慶就將事長事短說明。老千歲一聞此言,大怒說:“哪有此事!聖上昏庸,忘了有功之臣。罷了!我明日進朝,先要扳倒奸王,必要救出仁貴。如不然,有打王鞭在此。”等不到五更三點,就上朝。二位爵主相隨,來到朝房。百官還未到,黃門官聽報虢國公尉遲老千歲上朝來,吩咐開了午門。老千歲來到朝廷坐定,不多一刻,百官多到了,上前參見。

魯國公程咬金,駙馬秦懷玉,並那殿下羅通,一班小公爺都到了,一齊上前參見。程千歲叫道:“尉遲千歲,來得正好,仁貴受了奸王屈陷,吾保救監牢中一百天,如今限期將滿,要你相救。”尉遲恭說:“老千歲,吾特爲此事星夜趕回。吾今日上朝,少不得與聖上奏明,無有不赦之理。”那倒運的奸王也在朝房,聽得此言,忙出位來到尉遲恭面前叫聲:“黑匹夫,薛賊犯了大罪,你在此胡言亂語。”尉遲恭一見李道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喝道:“奸王,唐朝哪有你這不爭氣的,自己親生女兒,將姦情污她,羞也不羞?還有何顏立在朝房,還不回去。”李道宗聽了這番羞厚,心中大怒。說:“黑賊,你擅敢得罪親王,罪該萬死,少不得要凌剮你。”尉遲恭聽了,說:“你剮我,我挖你這雙眼睛看看。”李道宗看見,就把袍袖一遮,把頭一低,尉遲恭兩個指頭要挖他眼,他袍袖高大,兩個牙竟被打落了,滿口鮮血,疼痛不過,說:“反了反了,黑廝擅打親王,打落門牙,與你一齊面君再說。”尉遲恭原是莽夫,見道宗滿口流血,倒着了急。程咬金說:“果然打親王,老臣見的,大王快將牙齒與我做贓證,少不得上朝要見駕,老臣是個見證。”李道宗只道他是好意,就忙將兩個門牙交與咬金。咬金拿來,竟往朝門外拋了去,無影無蹤。皇叔見了說:“你們這班都是一黨,將吾門牙拋到哪裏去了?來拿還我,少不得面君。”咬金哈哈大笑道:“大王你進朝門,年紀高大,性急跌落了門牙,與老黑什麼相干?”尉遲恭看見程咬金丟了門牙,就膽大了。說:“你自己性急跌落門牙,不要來欺詐。”李道宗聽了益發大怒,說:“明打脫我門牙,倒來說反話。”咬金對文武百官道:“那大王方纔進朝,自己跌落門牙,你們都看見麼?”百官聽了,也不說不跌,只把頭點點。咬金道:“如何!跌了下來,倒來詐人。”只聽淨鞭三響,駕坐早朝,文武朝見,山呼已畢,退班就位。只見虢國公當殿見駕。聖上一見,龍顏大悅,說:“朕久不見王兄,想是王兄完工前來繳旨麼?”尉遲恭上前奏道:“完工尚未,久不見龍顏,老臣前來,有表上奏朝廷。”下面成親王李道宗見他保救仁貴,倘聖上準了他怎麼處?只得也上金階奏道:“尉遲恭不奉聖旨,私進長安,在朝房擅打親王,將老臣打落兩個門牙,望萬歲處治!”尉遲恭奏道:“皇叔進朝房時,跌下馬來,撞落門牙,現有文武百官、魯國公程咬金等都見的。”聖上聽了,半信半疑。宣魯國公上殿。咬金走上金階,跪下俯伏。聖上說:“王兄,此事如何?”咬金奏道:“皇叔進朝性急。年紀高大,在馬上跌下來,偶然跌落門牙是真的。”萬歲爺聽了此言,低頭一想說:“皇叔退班。”李道宗又喫了一番大虧,只得退在班中。朝廷細看尉遲恭本章,說:“尉遲王兄,薛仁貴因奸不從,打死御妹,朕甚可恨,曾降旨若有保救者,與本犯同罪。王兄與朕患難相從,焉肯捨得?傳旨殿前指揮,速往牢中取薛仁貴,午時三刻處斬,前來繳旨。”指揮奉旨,往牢中將仁貴縛綁停當,拉往法場而去。王茂生一見大哭,到法場活祭。

再言尉遲恭見本章不準,反將仁貴綁赴法場,吩咐抬鞭來。

左右忙將鞭取過。尉遲恭接了,忙上金階,說:“聖上既不準老臣之言,爲何又將仁貴立刻斬首。這鞭乃先皇所賜,有幾行字在上,求萬歲龍眼觀看!”天子只做聽不見,傳旨駕退回宮。

尉遲恭好不着急,難道爲臣的拿起鞭來打君王不成,沒有此理。

尉遲恭沒法可施,在萬歲後面一路隨了,口中大叫說:“萬歲要赦薛仁貴的罪。”朝廷進了止禁門,將門閉上,要進裏頭去不得了。尉遲恭沒法可施,只得對着門上高叫:“薛仁貴有十大功勞,海灘上又有救駕之功,萬望萬歲準老臣之言,放了薛仁貴。不然,有功之臣心中不服。老臣冒奏天顏,伏乞聖思寬赦。”忽內監傳旨:薛仁貴犯了十惡,罪在不赦,老千歲不必苦奏,少不得明日早朝講明此事。尉遲恭聽得此言,心中大怒說:“此鞭乃是先君所賜,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善求不如惡求。”用盡力氣叫聲:“昏君聽了,當真不赦?”內使說:“聖旨已出,不能挽回,老千歲請回府去罷!”尉遲恭見難以保救,且待吾打進宮門,與昏君性命相拚,必要救仁貴性命。不然難在朝中見人,拿起竹節鋼鞭,對着止禁門一鞭,只聽得一聲響,那鞭分爲十八段。尉遲恭說:“不好了,當日師父有言說:鞭在人在,鞭亡人亡。”再看門上,寫着止禁門,說道:“宮中止禁門,任你甚麼大臣,不奉宣召,不準到這裏;倘非宣召到此,就要斬首。我倚仗着這條鞭,如今斷了鞭,焉能得出去。

也罷!性命難保了。”對着止禁門說:“老臣苦心來奏,萬歲只是不準,念臣相隨多年,盡忠報國,如今就此拜別了。”向止禁門拜了二十四拜,立起身來,將頭向着止禁門一撞,血流滿地,竟死在門下。

內宮聖上聞知,將禁門開了。聖上一見,說:“王兄何苦如此?”心中十分苦楚,龍眼滔滔下淚,傳旨魯國公程咬金、尉遲寶林兄弟。他三人原在外面打聽,聞傳旨,即忙進宮,看見尉遲恭撞死,俱大哭。聖上說:“御侄不必悲傷,就在止禁門首開喪,文武掛孝,以報王兄開國之恩。”寶林兄弟謝恩。

程咬金奏道:“尉遲恭爲保薛仁貴,將性命來換,念他徵東救駕之功,洗馬單鞭救主之功,望萬歲將仁貴還禁監中,至來年秋後處決。”朝廷聽了,龍首點點,傳旨將薛仁貴仍下天牢,待明年秋後處決。聖旨一下,劊子手放下了綁。王茂生扶了薛仁貴,復進天牢。仁貴回到監牢,曉得尉遲恭身死,放聲大哭,說:“尉老呵!你今爲了區區,將身慘死,吾好痛心!”茂生再三勸慰。

不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 回 茂公回朝救仁貴 寶同遣使下番書

第 6 回 茂公回朝救仁貴 寶同遣使下番書

再說那宮中朝廷親自祭奠,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亦都來祭奠。三日之後出殯,在朝文武俱來相送,一路上素車白馬,安葬已畢。兄弟謝了聖旨,復謝各官。朝廷降旨:封寶林廕襲父爵虢國公,寶慶封爲陳國公,尉遲號懷封平陽總兵。黑、白二夫人見老相公身死,大哭。但蒙聖恩御祭御葬,又封了三位兒子,遂感念聖恩。朝中無事,太平天下,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了。到了秋後,萬歲駕坐早朝,文武朝見已畢,聖上對程咬金說:“如今沒得說了。”咬金無可奈何,不能保救。下邊秦、羅、尉遲等,好似雷打相同,都不敢出來保救,面面相覷。聖上即降旨,將仁貴綁出法場斬首,報來繳旨。旨意已出,竟將仁貴綁縛去了。

合當仁貴有救,卻好徐茂公漢陽府賑濟完了,前來繳旨。

見法場正要處決,茂公說:“刀下留人!”指揮見了英國公徐千歲,怎敢動手。徐茂公來到殿上,俯伏金階復旨。聖上看見徐茂公,龍心不勝之喜,說先生在湖廣賑饑,想是完畢了,百姓如何?徐茂公奏說:“湖廣漢陽府前年大荒,蒙萬歲洪恩,救活了數百萬百姓,今年麥熟,百姓均活了,如今來複旨。老臣來朝,見法場處決薛平遼,已刀下留人,欲求保救。”萬歲道:“他犯了十惡不赦之罪,朕旨意今日一定要斬,先生你不必再管他。”徐茂公奏說:“老臣亦奉旨要救薛仁貴。”萬歲說:“徐先生癡了,只有寡人的旨意,哪個做得朕的旨意。”徐茂公說:“萬歲三年前已降過旨意,老臣奉旨的。”聖上說:“先生益發荒唐了,三年之前,哪裏有什麼旨意?”徐茂公說:“萬歲前年在三江越虎城外打獵,老臣奏明要遇見賢臣,但這人福淺,早見不得君主,還要得三年福滿。望陛下不要見他,過了三年,班師到京,見他尚不爲晚。就是聖上金口玉言一說:'早見朕三年,難道他還要折壽?'臣說:'壽倒不折,只怕有三年牢獄之災。'萬歲說:'卿益發虛混了,這牢獄之苦,只有寡人做主,哪個監得他在牢。如今既發心要見,雖然應夢賢臣,將來犯了十惡大罪,寡人只將功折罪,並不把他下在天牢。'老臣又奏道:'萬歲金口御言,說在此的,後來薛仁貴有什麼違條犯法之罪,求陛下要赦的。'蒙吾主金口說:'自然赦他。'故此,老臣今日是奉三年前萬歲的旨意。”貞觀天子聽了,龍首點點說:“先生主意什麼樣?”徐茂公道:“如今仍將薛仁貴發下天牢,明年秋後處決。”天子說:“依先生所奏。”乃傳旨放他仍落牢中。萬歲龍袖一捲,駕退入宮。

程咬金這一班公爺,今朝見要斬仁貴,恨不能保救,今見徐茂公上朝,歡喜不過,料是一定放的,不道又下天牢。衆人不解,程咬金上前叫聲:“二哥久違了,方纔聖上倒有心赦宥,二哥爲何又發天牢?”徐茂公說:“兄弟你不知,天數已定,他命中註定有三年牢獄之災,就早出來,也沒路的,聖上終久疑心,另尋別事。俟他明年恭恭喜喜出來,豈不妙哉。”程咬金不悅,各自回府。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一年相近來了。

再講西番哈迷國有一元帥,乃蘇定方之孫、蘇鳳之子蘇寶同。國王封他爲掃唐滅寇大元帥,坐鎮鎖陽城,與陝西交界。

他差使臣來到長安,此日萬歲駕登早朝,有黃門官啓奏說:“有西涼國差官朝見。”天子說道:“宣進來。”使臣來到金階,俯伏奏道:“番邦使臣楊魁叩見,願天朝聖主萬壽無疆。

今有番表一道,獻與龍目觀看。”朝廷說:“什麼表章?取上來。”楊魁把本一呈,接本官呈上龍案開拆,龍目一看,有數行字在上面寫着:掃唐滅寇蘇元帥,三世仇冤要報仇;手下雄兵千百萬,要滅唐朝盡九州。戰書到日休害怕,不奪長安誓不休;若要我邦不興兵,唐主稱臣自低頭。

唐太宗一見番表,不覺龍顏大怒,說道:“罷了罷了!那些螻蟻之邦,如此無禮!蘇寶同無知小人,也來欺負寡人!過來,把使臣斬首午門,前來繳旨。”兩旁一聲答應,將使臣綁赴午門,一聲炮響,斬了首級,上朝去繳旨。兩班文武不解其意,徐茂公出班說:“陛下龍駕在上,西涼國王表章上說些什麼?萬歲龍顏如此大怒,爲何把使臣斬首?”太宗道:“徐先生你拿表去看,便會明白。”徐茂公上前,取過表章一看:“果然無禮,天朝豈懼番邦。今斬了來使,只恐有一番爭戰,不比掃北征東容易。”太宗說:“蘇寶同何等樣人?這般厲害,先生講個明白。”徐茂公說:“蘇寶同乃是蘇定方之孫。蘇鳳逃入番邦,生下一男一女,男名寶同,國王招爲駙馬;女喚金蓮,納爲后妃。今寶同之父已死,寶同有飛刀九把,一縱長虹三千里,手下有妖僧妖道,都是吹毛畫虎之人,撒豆成兵之將。他鎮定鎖陽城,和陝西交界。曉得殺了使臣,必然乘勢興兵前來,怎生拒敵?不如先起兵征討。”太宗說:“朕主意已定,誰人掛印徵西?”連問數聲,無人答應。太宗問茂公道:“先生,如今哪個爲帥?”徐茂公說:“徵西還是徵東將。”聖上說:“先生又來,徵東是薛仁貴,難道又是他不成。”徐茂公說:“原是應夢賢臣。”聖上龍首一點,如今用兵之際,待他立功贖罪,傳旨意一道:速往赦出薛仁貴。封爲天下都詔討,九州四郡,馬大將軍,掛印徵西大元帥。

天使來到天牢開讀,仁貴也不謝恩,也不受旨。天使回殿復旨,天子問道:“薛仁貴不肯受旨,情願受死,怎麼處?”徐茂公說:“他受三年辛苦,心不甘服,要萬歲賜他上方寶劍,倘若有文武不從,先斬後奏,必然肯受詔的。”聖上依議,就將上方寶劍付與天使,即到天牢開讀。仁貴只說:“要成親王到天牢,同到萬歲駕前,奏明冤情,三年受苦,綁赴法場。如皇叔不到,臣願受死。”天使只得又將此言奏明,聖上知了,宣皇叔成親王,道宗慌忙跪伏金階奏道:“老臣不往牢中去了。

他掌了兵權,生殺之柄,倘有羞辱,老臣性命難保矣!望聖上恩宥。”天子想想不差。程咬金見聖上不決,只得上前說:“老臣前去宣仁貴,不怕他不受旨。”天子聞言說:“程王兄此去,必然薛王兄肯來。”程咬金接了旨意,竟往天牢。開讀已畢,仁貴謝了恩,對咬金說:“老柱國你曉得的,晚生受奸王哄騙,三年牢獄之苦。必要殺他祭旗,方泄此恨。”程咬金說:“平遼公,都在老夫身上,包你祭旗。”仁貴說:“老柱國擔當得定麼?”咬金說:“擔當定的。”二人出了監門,有左右請換了袍甲,上馬竟入朝來,兵將跟隨,文武簇擁,昂昂然來到金階俯伏,口稱:“罪臣薛仁貴,蒙吾主不斬之恩,又封元帥,心中感恩不過。”底下武職官,一個個上前參見。薛仁貴說:“明日相見。”聖上賜宴金鑾殿,衆小公爺相陪,你弟兄飲酒慶賀,朕不奉陪回宮。小弟兄三年不會,今日相逢,歡喜不過,飲至二更,各自回府。

次日五更坐朝,命大元帥薛仁貴在教場之內,把團總兵大小三軍武職們等,操演半個月,演好武藝,然後發兵。領陛下旨意,仁貴出了午門,來到元帥府,說要發令與各府總兵官,明日俱囑大小三軍,在教場中操演龍門陣。

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 回 唐天子御駕徵西 薛仁貴重新拜帥

第 7 回 唐天子御駕徵西 薛仁貴重新拜帥

再說徐茂公在朝,奏說:“萬歲,西番不比東遼,那些韃囚,一一都是能人,厲害不過,必須要御駕親征纔好。”萬歲道:“先生,蘇寶同這廝,朕甚痛恨,必要活擒拿來碎剮,以泄此忿,方稱朕心。”徐茂公說:“這個自然。”一面降旨,着戶部催促各路糧米。戶部領旨。聖上把龍袖一轉,駕退回宮。

明日清晨,薛仁貴打發哥哥王茂生,往山西安慰二位夫人並八位總兵周青等,教他操演三軍,不日調用。

再說薛仁貴在教場中,操演三軍。選定吉日,興兵前去徵西。過了半月,薛仁貴上金鑾殿,奏:“臣三軍已操演得精熱了,候萬歲幾時發兵?”聖上說:“徐先生已選定在明日起兵,請王兄回衙準備,明日就要發兵了!”仁貴領了旨意,退回帥府,另有一番忙碌。這如今各府公爺,都是當心辦事,到了明日五更三點,駕登龍位,只有文官一班了,武將都在教場內。

大元帥薛仁貴戎裝上殿。當駕官堂前捧過印綬,交與元帥,皇上御手親賜三杯酒,仁貴飲了,謝恩退出午朝門,上了賽風駒,竟往教場來。先有衆公爺在那裏候接,俱是戎裝披掛,掛劍懸鞭,都上前稱:“元帥在上,末將們在此候接。”薛仁貴說:“諸位兄弟將軍,何勞遠迎,隨本帥上教場來就是。”諸家兄弟及駙馬秦懷玉等,同元帥來到教場中。只見團總兵營官員,遊擊千總參將百戶都司守備,這一班武職們,都是金盔銀鎧,跪接元帥。仁貴吩咐站定教場兩旁,當中三軍齊齊跪下,迎帥爺登了帳,點齊隊伍,共起兵三十萬。大隊人馬,點秦懷玉爲先鋒:“帶一萬人馬,須過關斬將,遇水成橋,此去西番,不比東遼,這些韃囚甚是驍勇,一到邊關停兵,候本地大兵到了,然後開鋒打仗,若然私自開兵,本帥一到就要取罪。”秦懷玉得令,好不威風,頭戴白銀盔,身穿白銀甲,內襯白羅袍,腰掛崑崙劍,左懸弓,右插劍,手執提羅槍,即跨上呼雷豹。尉遲兄弟爲左右接應,護送糧草,程鐵牛、段林、勝賢爲保駕。

魯國公程咬金,英國公徐茂公,同了天子,在金鑾殿降旨,命左丞相魏徵料理國家之事,託殿下李治權掌朝綱。

天子降旨已畢,然後同魯國公、英國公出了午門,上日月龍駒馬,一齊來教場。元帥薛仁貴接到御營,即刻宰殺牛羊祭了旗。元帥對程咬金說:“老柱國,晚生前日有言,要將李道宗祭旗,老柱國一力擔當,如今皇叔不來,晚生承老千歲屢屢相救,不曾報得,今日論國法,借重老先生一替了。”咬金聽了,大驚說:“借不得的,待我去拿來罷!”走出帥臺,心中想起,王爺怎麼拿得?轉念一想:有了,令箭一支,傳先鋒秦懷玉。駙馬說:“老叔父有何使令?”咬金說:“賢侄,如今不好了,李道宗不到,要將吾祭旗,你到王府且不可拿他,若說拿他,他定不出來,只說奉旨點了先鋒,特來辭行,騙他來至銀鑾殿,叫人拿住,捉了他來,交與元帥,吾就沒事了。”駙馬依言,來到王府。叫人通報,說駙馬爺做了先鋒,要去徵西,特來辭別。家將報進,對王爺說了。李道宗想道:秦駙馬乃朝廷愛婿,倒來辭行,難道不去見他?令左右請駙馬進來,果然秦懷玉即下馬,來到銀鑾殿,李道宗出來相迎。

秦懷玉一見李道宗,大喜,命左右拿下。王爺說:“爲何前來拿我?”駙馬說:“聖上在教場,命吾們來請你去商議。”竟帶了李道宗,出了王府,直往教場而來。那個倒運的張仁,看見王爺帶去,也跟到教場來了。程咬金一見大喜,說:“賢侄之功不小,救了老夫性命。天子同元帥在演武廳。”仁貴一見李道宗身邊張仁,知就是假傳聖旨的,即命左右速將李道宗身邊的長大漢子拿來。左右一聲答應,忙將張仁拿上將臺薛元帥奏道:“假傳聖旨,哄進長安,騙入王府,都是這人。望聖上究問。”天子道:“你叫什麼?爲何把元帥騙入長安,此節事情,你從頭講來。如說不明白,取刀伺候。”張仁嚇得魂不在身,口中說道:“沒有此事,小人從來不認得元帥,冤枉的。”元帥奏說:“不用刑法,焉能得招。”天子傳旨取箍頭帶上來。張仁一上腦箍,口中大叫說:“小人願招。小人是張娘娘婦嫁,來到王府,蒙王爺另眼相待,後來太爺父子都被元帥斬首,娘娘十分大哭,用計假傳聖旨,將元帥召進,用酒灌醉,抬入王府宮中。郡主畏羞,撞階而死。求聖恩饒小人狗命。”天子聽見,龍顏大怒,說:“有這等事,倒害了元帥三年受苦,朕悔無及。”命指揮斬首報來。一聲答應,將張仁綁出法場斬首。又傳旨將張妃白綾絞死。

聖上再對薛仁貴說:“元帥,如今屈事已清,張仁取斬,張妃絞死,但皇叔年紀老了,作事糊塗,倒害了御妹,如今又無世子,看朕之面,免其一死。”薛仁貴說:“只要萬歲心下明白,曉得臣冤屈,也就罷了!”程咬金聽得說:“不好不好!仁貴做了王位,尚且被他算計,死中得活,想起來我乃是國公,也被他算計,就當不起了,必須斬草除根爲妙。”忙奏道:“皇叔不死,元帥徵西,恐不肯盡命去拿蘇寶同。”皇上聽得此言,但深恨番表,要活拿蘇賊,如元帥不肯用心,如之奈何?只得說:“王兄所言不差,但天下無有殺皇叔之理。”程咬金說:“這不難,如今將皇叔放入甕中悶死,待今日起了兵,明日差人暗暗放他出來,豈不公私兩拿。”聖上說:“如今哪裏得有一大甕來。”咬金說:“長安城中有一古寺,叫玄明寺,大殿上有一口大鐘,倒也寬大,將皇叔放在當中。”聖上就依議。

程咬金謝了恩,帶了李道宗竟到玄明寺而來,看那大殿上有漢鑄的一口鐘倒在地下,鍾架子已爛掉了,便叫許多軍士將鍾抬起,請皇叔坐在當中。

李道宗懊悔不該聽了張妃,如今是奉旨的,倘皇天有眼,等他去了,還有一條生路,只得聽天而已。軍士看見皇叔坐定,將鐘罩皇叔在內。咬金吩咐取乾柴過來,放在鍾邊,四面燒起。

軍士果然拿火來燒,李道宗在內大叫:“程大老頭兒,這個使不得的!”憑你喊破喉嚨,外面只做聽不見,頓時燒死,竟來到教場復旨,說:“皋叔惡貫滿盈,天忽降下火來,將殿宇燒壞,皇叔竟燒死在殿內。”天子聽了,也無可奈何,命戶部將玄明寺大殿修好。

再講元帥祭了大纛旗,皇上御奠三杯。元帥祭旗已畢,吩咐升炮拔營,三聲炮響,拔寨起兵,前有三十萬兵馬,擺開隊伍,元帥戎裝打扮,保住了天子龍駕,底下有二十九家總兵,都是弓上弦,刀出鞘,文官同殿下李治送父皇起程。皇上傳旨不必遠送,文武各回衙署理事。殿下謝了父皇,迴轉長安。薛仁貴護駕帥兵徑望西涼進發,好不威聲震耀,家家下簾,戶戶閉門。正是:太宗在位二十年,風調雨順太平安。迷王麾下蘇元帥,差來番使到中原。辱罵貞觀天子帝,今日興兵往西行。劍戟刀槍寒森森,旗幡五色鬼神欽。金盔銀鎧霞光見,潔白龍駒足端輕。年老功臣多厲害,此番殺盡西番兵。

若要問徵西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 回 一路上旗開得勝 秦懷玉槍挑連度

第 8 回 一路上旗開得勝 秦懷玉槍挑連度

再講大唐人馬,旌旗烈烈,號帶飄揚,正望陝西大路而行,前去徵西平番。這不比掃北,所以御駕親征。大隊人馬步行,過了寧夏甘肅一帶地方,出了玉門關,過了瀚海,一路多是沙漠之地,來到界牌關。界牌關外五百里,是西涼國地方,人煙稀少,此處劃有江界,若是大唐人馬到來,必須要穿過寧夏,過了玉門關,然後到西韃靼地方。前日貞觀天子將楊魁斬了,隨來的使者,飛奔到鎖陽城,報與蘇寶同。早已作好防備的各關守將,日夜當心,差小番兒探馬,遠遠打聽。

界牌關有一位鎮守總兵姓黑名連度,其人身長一丈,頭大如鬥,膊闊腰畫,一張硃砂臉,面短腮闊,眼如銅鈴,頷下一部連鬢紅須,兩臂有千斤之力。他上陣用一柄九連環大刀,重一百二十斤,其人厲害不過。他正在私衙,與偏將們講談國舅帶戰書到中國,被大唐天子將使臣斬了的事。國舅聽了大怒,要起人馬取唐天下,以報父母之仇,早晚必有一番廝殺。忽有小番兒報進來,說:“不好了!啓平章爺,小番打聽得南朝聖主御駕親征,帶了大兵三十萬。有平遼王薛仁貴爲大元帥,前部先鋒駙馬秦懷玉,左右先行,有戰將數員,底下合營總兵官,前來攻打界牌關。”黑連度聽了,大笑道:“方纔在這裏講,國舅興兵取中原,誰知他們來送死!可打聽明白了?”小番道:“在玉門關打聽明白的。”問離關有多少路?說是頭站先鋒快出玉門關了。再要速去打聽。諸將連忙問道:“大老爺,南朝兵馬到來,何以這等大笑?”“唔呀!諸位將軍,國舅欲取中原花花世界,所以前日下戰書與大唐君主,他反將使臣殺了,國舅大怒,奏知狼主,狼主怒甚,命國舅起兵。不料他倒興兵前來,亦算狼主洪福齊天,大唐天下該絕的了!薛仁貴爲帥,他是火頭軍,有什麼本事?蓋蘇文墮其術中,他徵東容易,看來如今徵西煩難,我國元帥厲害,乾坤一定是我狼主的了。”諸將說:“何以見得。”“今唐朝所靠薛仁貴本事,只道西番沒有能人,所以御駕親征。可他還不曉得,西番狼主駕前都是英雄豪傑,何懼薛仁貴、秦懷玉。待唐兵到來,必然攻打界牌關,待本鎮出去活擒唐將,以獻國舅,豈不是本鎮之功。”諸將大喜,叫聲:“平章爺,這個關頭全靠你,小將們回衙操演人馬,早晚必有一番廝殺。”卻說這花智魯達不花等告別回衙,自是小心去料理。那黑連度吩咐把都總,關上多加火炮灰瓶石子,強弓弩箭,若唐兵一到,即來報我,緊守關頭爲要。

再說大唐先鋒秦懷玉,領了一萬人馬,從陝西、寧夏、甘肅一帶地方,出了玉門關。有軍士報說:“啓上駙馬爺,前面是界牌關了。”問還有多少路。說離關十里。吩咐放炮安營。

軍士們過來,打聽大兵一到,速來報我。各領命前去。

如今要說大唐天子,統帶大隊人馬,過了玉門關,一路西來,早有駙馬秦懷玉相接道:“小將在此接侯龍駕、帥爺。前面就是界牌關。不敢抗違帥爺將令,紮營在此。”薛仁貴說:“駙馬聽了本帥之令,馬到成功,西遼可定。”吩咐大小三軍,紮下營寨,忙進御營。天子說:“小王兄前選召的八位總兵到否?”薛仁貴奏道:“前蒙聖恩調用,離了山西,早晚必到。”話未了,外面報進說:“周青等八位總兵見駕。”天子大悅,吩咐宣進來。周青等跪下奏說:“周青同兄弟七人朝見。”天子說道:“八位總兵在此保駕。”即謝了恩,立在旁邊,傳令拔營進兵攻關,放炮三聲,各營齊進。

關裏小番報進:“啓上平章爺,唐兵已到關下了。”黑連度說:“方纔關外放炮之聲,想必唐兵到了停營。若然有唐將討戰,前來報我。”番兒得令,在關上觀望。再說唐營元帥出令:“哪一位將軍出去討戰,閃出先鋒秦懷玉,道:“小將出去討戰。”元帥大喜說:“西番韃子甚是厲害,第一關開頭,須要取他之勝,纔算得唐將英勇,今駙馬出去,必定成功。”命尉遲寶林、尉遲寶慶兄弟二人爲左右翼,若駙馬勝了番將,二人乘勢搶關。秦懷玉騎了呼雷豹,手執提羅槍,掛劍懸鞭,頂盔擐甲,一聲炮響,大開營門。尉遲弟兄俱結束停當,隨了秦懷玉,金鼓聲響,豁喇喇豁喇喇,一直衝到關下,小番兵看見,好一個唐將,亂箭紛紛的射下來。天子御駕親征,叫他早早出關歸降。“秦懷玉關下大叫,早有小番報進:“啓平章爺,南朝蠻子在關外討戰。”黑連度聽報,傳令諸將和大小三軍同本鎮出關,殺那唐兵片甲不回。黑連度脫了袍服,頂好盔,穿了甲,拿了刀上馬。出了總府衙門,來到關上,往下一瞧,晤呀!好一個蠻子,但見他頭頂鬧龍銀盔,身穿鎖子黃金甲,面如銀盆,三鬢長鬚飄揚腦後,左懸弓,右插箭,坐下呼雷豹,好不威風。遠遠的有二員惡像唐將在後面。黑連度吩咐把都兒,發炮開關。一聲響,關門大開,放下吊橋,黑連度出得關外,諸將一同出關,後擁有三百攢箭手,射住陣腳。秦懷玉抬頭一看,見一個韃子,望吊橋直衝下來,見他頭頂雙鳳翅金盔,斗大紅纓,畫如紅砂,獅子口,大鼻子,硃砂臉,一雙怪眼,短短一臉連鬢鬍子,身上穿着一領猩猩血染大紅袍,外罩龍麟紅銅鎧,左懸弓,右插箭,手執一柄九連環大刀,坐下一匹烏黑點子馬。直奔陣前,把刀一起。秦懷玉執提羅槍架定,說道:“那守關將留下名來。”“晤,你要問本鎮之名麼?俺乃西涼國駕下,紅袍大刀國舅大元帥蘇麾下,加封鎮守界牌關,總兵大將軍黑連度。你可曉得本鎮的刀法厲害麼?”秦懷玉說:“不曉得你無名之輩。今天兵已到,要將你們一國螻蟻,殺個儘儘絕絕,何在你這胡兒霸住界牌關,阻大兵去路。順吾者生,擋路者死,快快獻關,方免一死。若有半字不肯,那時死在秦爺槍頭之上,悔之晚矣!”黑連度大怒,喝道:“你這狗蠻子,有多大本事,如此誇張麼?俺不斬無名之將,通下名來,俺家好斬你。”秦先鋒說:“你要問爺之名麼?洗耳恭聽,吾乃大唐駙馬,大元帥薛麾下,加封護國大將軍、前部先鋒,姓秦名懷玉,難道不聞秦駙馬之名麼?”黑連度哈哈大笑,說:“原來就是秦瓊之子,我也曉得中原有你之名,到西涼就無奇了。

唐主尚要活捉,何祝你狗蠻。”秦懷玉說:“休得多言,照秦爺的槍罷!”即挺槍照黑連度面門刺來。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9 回 界牌關駙馬立功 金霞關尉遲逞能

第 9 回 界牌關駙馬立功 金霞關尉遲逞能

黑連度忙把手中大刀噶喇叮噹還轉幾刀,戰到二十個回合,懷玉這條提羅槍神出鬼沒,陰手接來陽手發,陽手接來陰手發,不即不離,在連度兩肋裏刺進,左肋上,右肋下,一槍分做八八六十四槍。這黑連度舒動連環刀,迎開來,擋開來,抬開去,還轉刀來,左插花,右插花,蘇秦背劍,月裏穿梭,雙龍入海,二鳳穿花,左上右落,卻砍不着。他二人戰到四十個回合,並無高下。黑連度大喊一聲,諸將快與我上前擒捉秦懷玉。衆將齊聲趕到,花智魯達不花等數十員將官,一齊上前,圍住秦懷玉。唐將尉遲兄弟二馬衝到陣前,叫聲駙馬休得着忙,兄弟來助戰。秦懷玉見二人來到,方得放心。

黑連度提刀就砍寶林。寶林急來相迎,敵住黑連度。寶慶把數員番將盡皆殺散,番兵死了大半。單有黑連度一口大刀厲害,戰住秦懷玉、尉遲寶林二人,不分雌雄,一場好殺。三將又戰有四十回合,黑連度刀法漸漸鬆下來,回頭看那自家兵將,多被寶慶殺死,好不慌張。此時卻被秦懷玉一槍,兜咽喉刺進來。黑連度叫聲:“呵呀,我命休矣!”要招架已來不及了,只得把頭一偏,但肩膊上已中了一槍,大叫一聲,帶馬就走。寶林一縱坐馬上前,叫聲哪裏走,提起竹節鋼鞭,夾背心兒一擊。

黑連度大喊一聲,口吐鮮血,馬上坐身不穩,被秦懷玉兜心一槍,跌下馬來,復一槍結果了性命。即吩咐軍士取了首級,迅快搶關。秦懷玉一馬先衝上吊橋,寶林、寶慶兄弟二人把槍一招,令諸將快搶吊橋。周青、薛賢徒、姜興霸、李慶先、周文、周武、王心溪、王心鶴,八位總兵官,上馬提刀,搶過了吊橋。

那些小番兒閉閃不及,被秦懷玉一槍一個刺死。寶林兄弟同衆將把刀亂斬,斧劈的,槍挑的,殺死不計其數。殺進帥府,檢查錢糧國課,糧食豐盈,倉廒充足。遂請關外大元帥同貞觀天子,大小三軍,陸續進關。

百姓香花燈燭掛燈結綵,迎接天子。又將糧草錢糧,開清在簿,送上元帥。懷玉、寶林兄弟上前奏道:“小將們殺卻番奴,已得關了,錢糧開寫明白,獻上元帥,奏請繳令。”薛仁貴說:“三位賢弟取了界牌關,西遼喪膽,其功不小,果稱英雄。”太宗大悅:“王兒御侄,真乃將門之子,比那秦王兄,尉遲王兄更狠。”傳旨備辦御筵,慶賀大功,過了一宵。次日清晨,把關上哈迷王旗號毀除了,升起大唐帥旗,駐紮三日,令發炮拔營。三軍如猛虎,衆將似天神,離了界牌關,一路往前,人馬向金霞關進發。番兵探馬聽說失了界牌關,飛報進關去了。

行兵三日,地廣人稀,青草不生。又行三日,來到關外,將人馬紮住。後隊大元帥人馬已到,吩咐安營,放炮三聲,安下營寨。

再說金霞關守將名忽爾迷,身長一丈,頭如笆斗,面如藍靛,發如硃砂,頷下黃鬚,力大無窮。這一日升堂,有小番報進,說:“界牌關被大唐打破,奪取關頭,黑平章陣亡。現有敗傷把都兒在外。”忽爾迷聞說界牌關失了,大驚說:“快宣進來。”把都兒走進跪下說:“大老爺,不好了!大唐兵將實在驍勇,界牌關已打破,不日兵到金霞關了。”忽爾迷一聽此言,嚇得膽戰心驚說:“本鎮知道,速去鎖陽城報與蘇元帥知道,早早發兵救護。”吩咐關頭上多加石子灰瓶炮石,弓弩旗箭,小心保守。大唐兵將到來討戰,即報與本鎮。“再說關外元帥升帳,聚齊衆將兩旁聽令,尉遲寶林披掛上帳,說:“啓元帥,界牌關駙馬立了頭功,如今金霞關,待小將出馬取此關頭,以立微功。”仁貴說:“好,賢弟此言,真乃英雄,但要小心向前。”懷玉聽了,說:“啓上元帥,界牌關多虧二位賢弟助戰,取這關頭,今日原是我去槍挑番將。”元帥說:“將令已出,駙馬可去押陣接應。”尉遲寶林頂盔擐甲,掛劍懸鞭,提槍上馬,帶領軍士衝出營門。來到關前,大喝一聲:“着關上的快報與關主知道,今南朝聖駕親征破番,要殺盡你這班胡兒。界牌關已破,早早出來受死。”關上小番急忙報進:“啓爺,關外大唐人馬已到,有將討戰。”忽爾迷聞報,忙取盔甲,上馬提刀,披掛結束,打扮停當,帶過馬跨上雕鞍,提刀出府來到關前,吩咐開關。哄隆一聲炮響,大開關門,放下吊橋,一字擺開,豁喇喇一馬衝出。寶林抬頭一看,此將甚是兇惡,你看他怎生打扮?頭戴紅纓亮鐵盔,身披龍鱗鐵甲,面如藍靛,發如硃砂,眼似銅鈴,兩耳招風,一臉黃鬚,坐下一騎紅鬃馬,大刀一把,亮光閃爍,槍刀雙起響叮噹,喝聲霹靂似雷鳴。寶林大叫道:“來的胡兒羯狗,通下名來。”忽爾迷說:“你要問魔家的名麼?俺乃紅毛大刀大元帥蘇麾下,加封鎮守金霞關大元帥,忽爾迷便是。”寶林說:“看你盡是西遼羯狗。今日天兵已到,不迎接獻關,反阻抗去路,分明活得不耐煩了!”忽爾迷大怒,也不問姓名,提起刀來,向寶林頭上劈將下來。寶林叫聲來得好,把槍呱噠一聲,便一梟,忽爾迷喊聲“不好”,在馬上一仰。寶林把手中槍緊一緊,一槍當心刺進來。忽爾迷避閃不及,槍中前心,將身一仰,跌下馬來。寶林復一槍刺死,即吩咐諸將搶關。衆人聽得搶關,騎馬爭先衝上去了。秦懷玉在那裏押陣,見寶林刺了番將,急把槍一招,說聲:諸將軍快去槍關。麾下尉遲寶慶、周青、王心溪、王心鶴、李慶先、姜興霸,這六騎人馬,帶三軍在後趕來。寶林趕上吊橋,小番扯起也來不及了,忙發狼牙箭亂射,被寶林槍撥開,從箭中趕進,刺了幾個小番,一擁趕上,俱過了吊橋。

六騎人馬殺進關中,鼓響如雷,叫殺喧天。這關內偏將、牙將、麾將們,頂盔擐甲,上馬提刀,前來抵敵。寶林弟兄兩條槍,好不了得,來一個刺一個,這番兵俱被殺傷。周青使一口鐵劍,逢見兵將逃走不及的,盡皆殺死。尉遲寶慶、王心溪等,提大刀殺人如切菜。進入帥府,盤查錢糧,迎請唐朝大元帥,同天子及御軍進關。

寶林上前啓奏,說:“小將繳令。”元帥說:“賢弟取此關頭,其功不小。”天子說:“御侄少年掃北,本領還與秦駙馬一樣。”立即傳旨:在帥府設宴賀功,稱賞恩犒。次日清晨,把西遼旗號去了,豎了大唐旗號,養馬三日,放炮起行。三軍浩浩蕩蕩,行兵三日,望接天關進發。來到關外,人馬紮住。

後隊大元帥人馬已到,吩咐離關十里安營。尉遲寶慶上前說道:“駙馬與哥哥取了二關,元帥且慢安營,待小將出馬取關,先開一陣,倘勝了番將,就此衝進關去,馬到成功,豈不爲美。

若不能取勝,安營未遲。”秦懷玉說:“此番將厲害,我自去罷!”尉遲寶慶說:“駙馬何輕視我,未曾與朝廷出力,此關決要讓與小將去破。”元帥說:“將軍若果然要去,必須小心,待本帥與你押陣,靠着陛下洪福,將軍勝了番將,本帥領人馬衝進關中,這也是你之功。”寶慶領命,頂盔擐甲,掛劍懸鞭,上了烏騅,把馬一催,來到關前,大喝一聲:“守關的快報進去,說天兵到了,速速獻關。若有半言阻抗,本將軍要攻關了。”不知寶慶如何勝得番將,且看下回分解。

第 10 回 空城計君臣受困 寶同一圍鎖陽城

第 10 回 空城計君臣受困 寶同一圍鎖陽城

不講外面寶慶攻關,且說小番報進來道:“啓總爺,大唐人馬已到,有蠻子討戰。”總爺大驚道:“中原人馬幾時到的?可曾安營?”小番啓上道:“平章爺,纔到未曾紮營,走馬掄槍討戰。”總爺說道:“連取二關,又要取接天關。”吩咐帶馬過來,結束停當,掛劍懸鞭,手執琅琊棒,卻帶領衆把都兒,一聲炮響,大開關門,一馬當先衝過吊橋。寶慶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員惡將,十分兇險。怎生打扮:頭戴一頂四鳳雙龍亮鐵盔,身穿鎖子黃金甲,手執慣使琅琊棒,坐下一匹千里銀駒馬,好一位韃子番將,黑臉黃鬚,直到陣前。寶慶大喝一聲道:“來的胡兒住馬,可通下名來。”總爺把棒一起,噶喇架定說:“要問魔家名來,你聽我說,我即鎮守接天關總兵段九成便是。

可曉得大將軍厲害麼?還不速退,休來納命!”寶慶便把槍直刺過來。段九成把棒一架,回手就是一棒,喝聲打來,當頭向頂樑上打將下來,好厲害,果然泰山一般。寶慶把槍往上一擋,噶喇一聲響,架開在旁,回手一槍,正中咽喉,跌下馬來,即死於非命。小番兒見主將已死,曉得金霞關內殺得厲害,大喊一聲,各自逃生,往鎖陽城去了。元帥好不快意,領人馬隨寶慶進關去了。兵卒一齊到總府駐紮。寶慶進帳繳令,勇猛取關,朝廷大悅,說:“其功非小,御侄英雄更勝父兄,果然將門之子。”寶慶見朝廷稱讚,好不快活。即傳旨改換大唐旗號,盤查官庫錢糧,養兵三日。元帥與軍師商議取鎖陽城。

再言鎖陽城,乃西遼地方人煙稠密之處。周圍百里,三關十門,元帥蘇寶同鎮守,帳下有雄兵百萬,戰將千員。他是蘇定方之孫,蘇鳳之子。羅通掃北將他父親殺死,但逃走了蘇鳳。

後來他投在西涼國,招爲駙馬,其姊納爲皇后。蘇寶同幼年投師在金鳳山李道符仙長處學法,煉就九口飛刀,飛鏢三把,一縱長虹一千里。時時切齒,要報祖父之仇。差官下戰書到中原,不料唐主斬了差使,蘇寶同大怒。正欲興兵奪取長安,不料唐主拜仁貴爲帥,御駕親征。失了三關,告急文書飛報鎖陽城,蘇寶同大慌,忙請二位軍師商議。你道這兩位軍師是誰?一是掃北野馬川李道人,名喚鐵板道人。他用鐵打成一尺長半寸闊鐵板,共有十二塊,塊塊有符,要與他交戰,念動真言,起在空中,打將下來,要打爲灰泥。他身長一丈,頭如笆斗,眼似銅鈴,尖嘴大鼻,頷下紅須,根根如鐵紅,慣用古定劍。當年被尉遲恭殺敗,在西涼投在蘇寶同帳下,拜爲軍師。另一僧乃敖來國出身,名喚飛鈸禪師,用兩副金鈸,與人交戰,起在空中,打將下來,頭兒打得粉碎,自稱西天活佛。長不滿四尺,闊有三尺,似石敢當。

這兩位合契投機,都在元帥帳下。聞知元帥相請,二位來到帥府,見了寶同,主客坐定,鐵板道人說:“不知帥爺喚吾二人到來何干?”寶同說:“二位軍師,你還不知,本帥欲取中原報祖父之仇,不料唐王拜薛蠻子爲帥,興兵前來,征伐西涼。前日小番來報,已奪了三關,不日來攻鎖陽城。吾與軍師商議,今唐兵到來,必要一網而擒,拿住羅通,活捉薛蠻子,然後興兵殺上長安,奪了中原國位,狼主爲君,將羅家滿門抄滅方休。吾實不知二位軍師有何妙計,以爲本帥雪恨。”飛鈸禪師與鐵板道人道:“只要我二人略施小計,總教唐兵百萬一網兜盡,錢糧兵馬盡歸我邦,唐朝君臣盡將誅戮,直上長安,狼主身登龍位,帥爺十大功勞,可以報仇雪恨。”蘇寶同一聽此言,歡喜大悅,開言說:“二位軍師有何妙計?早說與本帥知道。”鐵板道人說:“一些也不難,若薛仁貴遣將討戰,不必與他交戰打仗,現在元帥統領三軍出城,退至寒江關,留此空城,這薛仁貴必趕進城來,只要一進城中,我們即將百萬雄兵,將鎖陽城團團圍住,此時十門攻打,任教他外無救兵,內無糧草,插翅也難飛出去,不出三月,盡皆飢死。彼若出城交戰,帥爺弄起飛刀,吾二人相助,殺他片甲不留,能人亦難出營,然後慢慢攻打,豈不是拿唐皇如反掌矣!”元帥說:“軍師計算甚高。”衆將無不歡欣,傳令大小兒郎官員人等,盡搬到寒江關安營,把座城池調空。寶同同了二位軍師及諸將,離卻鎖陽城,竟往寒江關居住,點齊數十萬人馬,暗中埋伏,專待合圍城池,不許漏泄。

再說薛仁貴在接天關,傳令發炮起行,進兵幾日,乃陸續到了鎖陽城。有探馬報進,上前稟道:“啓知元帥,前面就是鎖陽城,但見城頭上旌旗展蕩,又無兵卒,大開城門,吊橋並不扯起,不知什麼計策?故此稟上元帥。”仁貴哈哈大笑:“諸位將軍,你們莫輕視,料此蘇寶同無能,大開關門,兵卒全無,內中有計。今日聖駕征討,諒無大事,你們大家須要小心進關,看他使何詭計?”那徐茂公開言聲稱:“元帥,那蘇寶同不出關門交戰,竟帶三軍去了,留此空城,吾軍兵馬休要亂動,不可進關。不然,又是徵東三江越虎城故事。”程咬金叫聲:“軍師非也,我們的秦駙馬並尉遲二位將軍,英雄無敵,連奪三關,不用吹灰之力,鎖陽城之將,難道不曉得麼?決然是聞此威風,諒他不敢迎敵,所以棄城逃遁。即聞我老臣之名,他亦膽戰心驚,哪裏有什麼計?分明是怕我們,逃走去了。”薛仁貴說道:“老千歲之言不差,他這班都是犬羊之輩,何足慮哉!我大唐天兵一到,他便望風而走,此關又非建都之地,怕什麼?且入鎖陽城,然後進兵取西遼,吾皇洪福齊天,西遼必定該滅。”遂吩咐大小三軍開進城去。元帥一聲令下,衆軍齊望關內而走。

軍師徐茂公屈指一算,卻是聖上該有幾年災難,將官有此一劫,天機不可預泄。元帥命尉遲寶林四處查點明白,恐防暗算奸計,盤查錢糧,原實充足,意有數年之糧。百姓安頓如故。軍師傳令軍士,先運糧草進關,然後請聖上進城。元帥及諸將遠遠出城,迎接天子,進入關中。天子身登銀鑾寶殿,衆臣朝參已畢,大元帥傳令,把三十萬人馬紮駐營頭,把十門緊閉,商議取寒江關。

再言蘇寶同暗點人馬,探聽飛報,今見唐王君臣已進城中,四面號炮一起,有百萬番兵圍繞,十門齊紮營盤,共有十層白帳,旗幡五色,霞光浩蕩。嚇得城上唐軍急忙報入帥府,奏上萬歲道:“不好了,城外有百萬遼兵,圍住十門,密不通風。”嚇得天子魂不在身,衆大臣冷汗淋漓,知是中了空城之計。天子道:“薛王兄,這便如何是好?中了他們詭計了,這一個城池有什麼堅固,若他們攻打進來,豈不要喪性命?快快撥備人馬出關,殺退遼兵,以見英雄。”薛仁貴說:“陛下寬心,且往城上看虛實,如果然厲害,再定主意。”聖上說:“是。”同了軍師、元帥、程咬金及衆將上西城一看,圍得密密重重,槍刀威烈森森。唐主見了,心慌膽喪,諸大臣無不驚慌。忽聽得三聲炮響,營頭一亂,都說大元帥到了。這蘇寶同又來圍住西門,九門有能將九員,數百萬雄兵,截住去路,憑你三頭六臂,雙翅能上騰雲,也難殺出遼營城,如何是好?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1 回 蘇寶同大戰唐將 秦懷玉還鐧身亡

第 11 回 蘇寶同大戰唐將 秦懷玉還鐧身亡

不表城上君臣害怕,單表蘇寶同全身披掛,坐馬持刀,號炮一聲,來到西城。兩旁驍將千員,隨後旗幡招展,思量就要攻打城池。忽抬頭一看,見龍鳳旗底下,坐着唐天子。怎生打扮?但見:頭上嵌寶九龍珍珠冠,面如銀盆,兩道長眉,一雙龍目,兩耳垂肩,頷下五綹花須,長拖肚腹,身穿二龍戲水絳黃袍子,腰圍金玉碧帶。下面城牆遮蔽看不明白,坐在九曲黃羅傘下,果然好福相。南有徐茂公;北有程咬金;還有一個頭戴白銀盔,身穿白綾顯龍袍,三綹長鬚。蘇寶同在城下高聲大呼道:“城上的可就是朝廷李世民麼?可曉得在木陽城之時羅通將我祖父殺死,吾祖有功在朝,吾父蘇鳳被打百下,奔入西遼,生我兄妹二人,正欲興兵到長安,不料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已到此邦,我把爾等君臣,盡歸一網。快把羅蠻子送下來,萬事全休,放你君臣回去;若不放出,休想回國。”揚聲喝叫,嚇得聖天子毛骨悚然。

薛仁貴、秦懷玉奏道:“萬歲休要慌忙,待臣發兵出去,擒此蘇賊。”聖上依然回帥府。元帥來教場,聚齊諸將,說:“如今蘇寶同在城下猖獗,本帥起兵到此未曾親戰,他口口聲聲要拿羅通,此情可恨。待本帥開關,與他交戰,立斬番將,方消此恨。”閃過先鋒秦懷玉,說:“元帥未可,待小將出去開兵。”元帥說:“駙馬出城,待尉遲兄弟與你押陣。”頂盔擐甲,準備停當,吩咐放炮開城,金鼓一響,大開城門,一馬爭先,來至陣前。抬頭一看,見一員大將十分厲害,他頭戴鳳翼盔,斗大紅纓滿天威,身穿銅龍甲,內襯綠綾袍,繡金龍鳳腰,左有寶雕弓,右插琅琊箭,坐下烏龍駒,四蹄發炮聲如雷,手持大砍刀,左手提刀,右手撫三綹長鬚,果然是中原人物。

蘇寶同提刀,一聲喝:“蠻子,少催坐馬,通下名來。”秦懷玉說:“我乃唐天子駙馬,世襲護國公,大元帥薛仁貴帳下前部先鋒秦懷玉便是。你可知駙馬槍法厲害麼?還不速退,休來納命!”蘇寶同哈哈大笑,說:“原來是秦瓊之子,大唐有你的名,本帥只道三頭六臂,原來是個狗蠻子,不要走,看本帥的刀罷!”把刀一刺,秦懷玉拈起提羅槍,串一串噶喇一聲響擋住,說:“且慢!我這支槍不刺無名之將,通下名來。”蘇寶同說:“本帥乃西遼國王駕下之舅,加封滅寇大元帥,蘇寶同便是。你君臣快快投降。”秦懷玉說:“原來是你這逆子,你的祖父受唐朝厚恩,卻不忠反叛了。你休要走了。”穿梭一槍刺來,蘇寶同手持大砍刀,噶喇一聲擋過去,一連幾槍,都被蘇寶同架在一旁,怎肯讓了一毫。還轉幾刀,前後隔架。好刀法,秦懷玉一架上手,彼此一場大戰,鼓響如雷,炮響震天,二人戰了五十回合,馬交五十個照面,殺個平手。

寶同暗想:待我詐敗下去,暗放飛刀傷了他。乃虛晃一刀,帶轉馬就走。秦懷玉哪肯放鬆,把杆提羅槍壓住,不容他放出飛刀,大叫一聲:“蘇寶同你乃堂堂好漢,不要暗器傷人,與你戰幾百回合,分個勝負。”寶同兜起繮,又把手中刀一架。

喝聲:“秦蠻子,難道本帥怕你不成,暗器傷人,非爲英雄,你是中原駙馬,我是西遼國舅,你曉得我刀法,我盡知你的槍勢,皆是英雄好漢,你後面所背的何兵器?且看毫光直透,耀日爭光。”秦懷玉叫一聲:“胡兒,你還不曉得麼?此乃露骨崑崙鐧,是我父親雙鐧打成唐朝天下,滅十八路諸侯,掃北征東,都是這二口寶鐧,此鐧重一百二十四斤,外裹赤金六斤,共一百三十斤。你聞知了應畏懼,卸甲倒戈,早降歸唐。今不投降,卻要送死?”寶同道:“原來是金裝鐧放光。可借我一觀,未知肯否?”懷玉說:“寶同,你要借觀麼?也應承借與你看。”懷玉十分好心,向背後解下,把雙鐧拿在手中,叫一聲:“寶同,借你拿去看罷!”寶同接在手中,仔細看,連聲稱讚說:“好鐧,果然名不虛傳,我父也曾說起,此鐧曾擋李元霸雙錘。”越看越好,說:“秦蠻子,此鐧送與我罷!”兜馬就走,駙馬看見,大叫:“無信的番奴,本不過借與你看,你倒騙了去,難道不還我不成。”打呼雷豹一鞭,追上來了。

那寶同聽見說無信二字,都是自己不是,哈哈冷笑說:“秦懷玉,你好小器,本帥不過取笑,難道果然要你的不成。雙鐧在此,還了你。”便把雙鐧拋在半空,叫秦懷玉收鐧。豈知懷玉命該歸天,此時抬頭一看,雙鐧跌將下來,剛剛打在面前,大叫一聲,翻身跌下馬來。寶同回馬,正要取首級。尉遲兄弟在這裏押陣,看見先鋒落馬,奮勇齊出,搶了他屍首回來。一雙寶鐧失落沙場,被寶同拾了去。

尉遲兄弟回城,吩咐軍士閉關,來見元帥。元帥聞報,驚得魂飛魄散,叫苦連天,衆將勸解,速報知天子,說:“駙馬與蘇寶同大戰,取去寶鐧,還鐧身亡。”天子聞報,失聲哭倒龍牀之上,叫聲:“王兒,你爲國亡身,十大功勞,麒麟閣上圖名,五鳳樓上畫影。必要活捉蘇賊,以祭王兒。”龍目滔滔下淚。徐茂公聞言,說:“駙馬命數歸天,望聖上不必悲傷,恐損龍體。”天子依言,傳旨將駙馬收殮御喪,文武掛孝三日,開喪祭弔。那孝子秦夢聞知父亡,哀號大哭。來向元帥說:“我父親死於蘇賊之手,侄兒願爲先鋒,親提人馬,殺死蘇賊,以報父仇。”薛仁貴聽了,說:“賢侄雖然忠孝,武藝高強,但年輕少力,不是那叛賊敵手。待吾另點別將,爲你父報仇。”元帥傳令:點尉遲兄弟出城,殺那蘇賊。二將頂盔擐甲,提槍上馬,一聲炮響,開了城門,放下吊橋,直到陣前。寶同抬頭一看,見來兩位大將,怎生打扮?頭戴雙龍盔,雙龍串珠,面如鍋底,一臉黃鬚,身穿烏金甲,鐵掃眉,內着玄色袞龍袍,左插弓,右掛劍,腰邊懸竹節鋼鞭,手執烏纓槍,坐下烏龍馬。

這二位尉遲兄弟衝將過來。寶同喝聲:“住了,你兩個蠻子留下名來!”尉遲兄弟道:“你反賊要問俺家名麼?吾乃大唐天子駕前,徵西元帥帳下,左右先行,尉遲寶林、尉遲寶慶便是。

你前日將我那秦駙馬打死,今日奉元帥將令,特來取汝首級,與駙馬報仇。”寶同說:“前日秦蠻子何等厲害,尚死在本帥之手,何懼你兩個狗蠻子。你在中原,有何本領?況在西遼,哪有你的話說,看刀罷!”持大砍刀往頭上砍來。寶林把手中槍一挑,寶慶手持長蛇矛槍來刺。寶同這把刀擋住兩支槍,亦不在心上。二槍也是厲害,上一槍禽鳥飛奔,下一槍山犬驚走;左一槍英雄死,右一槍上將亡。寶同這把刀也厲害,架住了兩槍,望着頭頂面兩肋胸膛分心就砍。正是三馬衝風,各分上下,三人打仗,各顯高強。大砍刀,刀光閃爍;二條槍,槍似蛟龍。

那寶同是個西遼掌兵權第一元帥,怎怕你兩個小蠻子;我邦乃是天朝英雄蓋世。二位將軍,何懼遼蠻一個狗胡兒。大砍刀如猛虎,兩條槍似雙龍。

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2 回 尉遲弟兄遇飛刀 蘇寶同大戰仁貴

第 12 回 尉遲弟兄遇飛刀 蘇寶同大戰仁貴

再言蘇寶同這把刀,焉能擋得住二員大將的槍?戰了四十餘回合,實在來不得了。倘一時失措,會被他先傷了性命,不如先下手爲強。即一手提刀在那裏招架,一手掐定祕訣。背上插一個葫蘆,他把葫蘆蓋開了,口內念動真言,飛出兩口柳葉刀,長有三寸,闊如蒜葉,倒有一丈青光。尉遲兄弟見了,不知什麼東西,只聽得一聲響亮,猶如霹靂,譁喇喇一響,那尉遲兄弟抬頭一看,嚇得魂不附體,只見兩口飛刀,好似兩條火龍。寶林、寶慶大叫一聲:“我命休矣!”即把手中槍來擋,哪裏擋得住?但聽得浩浩長聲,向頭頂上斬將下來。二人把頭閃側一偏,但左膊上已斬了一刀,忽然間右膊上又斬一刀,滿天火氣焰滅。番兵來取了首級。軍中來搶屍骸,卻被他用撓鉤鉤去,將頭號令。寶同大勝,即來到關前大罵道說:“快快押出羅通來,萬事全休,若然不放出來,本帥要殺進城中,踏爲平地。”探子報進城中,道:“元帥爺不好了!尉遲二將被飛刀殺死,敵又來討戰,請元帥爺定奪。”元帥一聽此言,深惜二位將軍死於飛刀之下,傳令本營將官,抬戟備馬,要親身出去殺此番賊。此時閃出尉遲號懷,放聲大哭,說:“二位哥哥死得好慘。”轟隆一聲,撞倒地下,暈死過去了,嚇得衆將魂飛魄散,連忙扶起,好言勸解。仁貴淚如雨下,說:“賢弟不必心傷,待本帥爲你二兄報仇。”尉遲號懷道:“此仇不共戴天,乞令出城。”吩咐備馬。元帥阻不住,尉遲號懷即上了雕鞍,把鞭一加,猛勇搶先,一馬飛奔,衝將出城去了。元帥點起三千鐵騎,一同出城。號炮三聲,尉遲號懷奔到陣前,大罵:“狗韃靼殺我二兄,今來報仇!”不問因由,劈面就是一槍,說道:“將我二兄飛刀斬死,我與你勢不兩立,將你西番踏爲平地,方雪我胸中之恨!”用槍亂刺過來。蘇寶同呵呵大笑說道:“這乳臭小兒也來送死。”把手中大刀噶喇一聲,架住旁首,兩馬交鋒,二人在戰場上戰到三十回合,難勝號懷。這寶同暗想,唐朝來的將官都是能人,這個年輕人本事如此厲害!待我詐敗下去,用飛刀傷他。算計已定,兜回馬,把刀虛晃一晃,叫聲:“小蠻子果然驍勇,本帥不是你敵手,我去了,休要來追。”帶馬收繮,望營前就走。號懷喝聲:“胡囚哪裏走?”即時要追,只聽得城上鳴金亂響,號懷聽得鳴金,知元帥要自己回軍,心想:罷了!不與二兄報仇,要命何用?如今只得違令了。把馬一加鞭,望前追上,這寶同又將柳葉飛刀要傷號懷。號懷一見,魂飛魄散,大叫:“二位哥哥,兄弟不能報仇了。”說罷放聲大哭。

適韋馱菩薩在雲端,看見寶同飛刀要傷號懷,知號懷後來要爲唐天子代主出家,佛門弟子,不該死於飛刀之下。即忙使法令,把降妖杵一指,那飛刀便不見了,依舊雲開見日。寶同大驚,不知此飛刀哪裏去了?叫聲:“小蠻子,本帥飛刀被你一陣哭往哪裏去了,還我的寶貝來。”那尉遲號懷抬頭一看,果然不見了飛刀,心中暗暗稱奇,開言叫一聲:“狗蠻子,我本將軍自有神通,哪怕你飛刀,快快下馬受死!”寶同道:“休得胡言。”聽得一聲響,又是一口飛刀下來。韋馱又把降妖杵一指,飛刀又不見了。一連三把,妖刀弄得無形無影。那蘇寶同慌張,心中一想,我九口飛刀,連失三口,如若再放,依然失去,便怎麼處?沒有了飛刀,怎報得殺父之仇,倘有疏虞,全功盡棄。罷了,如今且自回營,另生別計殺退唐兵。主意已定,傳令鳴金收軍,兜回絲繮回馬就走。尉遲號懷飛馬追趕,只聽得空中大叫一聲:“尉遲將軍,你快快收兵,不必戀戰,若追性命難保。”尉遲號懷抬頭一看,見空中有金甲尊神,手中執着降妖杵,立在雲端內面。原來是天神相救,不免望空拜謝。只見天神冉冉向西而去。再說尉遲號懷收兵進城,來見元帥回令。貞觀天子傳令:將二位將軍衣冠禮葬,必要滅殺西遼方雪朕恨。薛仁貴奏道:“龍心且寬,臣明日發兵出城,擒此番賊。”天子說:“王兄出城,須要小心,徵西遼全靠你,切莫失着於他。”“臣領命小心。”不表君臣商議。

再說探子次日報進說:“元帥爺,蘇寶同又在外討戰。”元帥聞報大怒,連忙打扮結束停當,同帳下八位總兵官,並程鐵牛、秦夢、段林、王君一、尉遲號懷等,上帳啓元帥出陣破賊,小將等同往。薛仁貴說:“衆位將軍要守城,本帥有八員總兵隨陣,不勞諸位將軍相隨。”衆將齊聲道:“哪裏話來,元帥出陣,末將相隨聽調。”元帥上了賽風駒,放炮三聲,大開城門,鼓響如雷,二十四面大紅威勇旗左右分列,衝出城來。

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見頭上戴亮銀盔,雙龍蟠頂,身穿一件銀絲鎧,中央護心鏡,內襯暗龍袍,背插四杆白絞旗,左掛着寶雕弓,右插着狼牙箭,腰間掛上豹皮虎鞭,坐下一匹賽風駒,手執畫杆方天戟。後面白旗,大書天朝招討元帥旗號。那薛仁貴來到營前,抬頭一看,但見這寶同怎生模樣:頭頂青銅盔,兩邊高挑雉雞尾,粉白麪,頷下微鬍鬚,身穿一件青銅甲,襯着龍麟五色花,內襯一件綠柳袍,繡成二龍爭珠,前後護心鏡,背掛葫蘆,暗藏飛刀,插箭飄旗,左邊懸弓,右邊插箭,足穿虎頭靴,坐下一騎白龍駒,手持大砍刀,後面扯起一面大紅滅寇大元帥旗,果然來得很有威風。薛仁貴把馬扣住,喝聲:“你這狗韃靼,可就是蘇寶同麼?”寶同道:“然也,既曉得本帥之名,何不早早自刎!獻首級過來。”仁貴大怒說:“你乃無名小卒,擅傷我天朝大將,本帥不來罪你,汝怎又在關前逞武揚威。今本帥奉旨要爲三將報仇,難道不聞本帥方天戟厲害麼?曾破高麗國,有百萬雄兵,蓋蘇文自割首級,不如卸甲投唐,見聖上方保首級。不然,捉住你時,將你斬屍萬段,以祭駙馬尉遲二位爵主。若有阻撓,半句不從,本帥就要滅盡了。”蘇寶同回說:“你口出大言,敢就是什麼元帥薛仁貴麼?”仁貴道:“你既曉得本帥之名,就該下馬請罪。”寶同說:“薛蠻子,你不曉得,我與大唐有不共戴天殺父之仇,恨如切齒,我亦曉得你的本事驍勇,今日一刀兩段,何等暢快。”手持大砍刀,往頭上一揮,喊--聲:“薛仁貴照我的刀罷!”這一揮刀,向仁貴頭上砍將下來。仁貴把畫杆方天戟望刀上一梟,刀反向蘇寶同頭上砍轉過來。寶同稱讚,果然名不虛傳,這薛蠻子好厲害,立時衝鋒過去,圈轉馬還,把刀揮起,望着仁貴又砍將過來。仁貴把刀梟在一邊,來持戟望着蘇寶同的前心刺將過來。寶同說聲來得好,把大砍刀望畫戟抬一抬,仁貴兩臂振一振,說:“這狗蠻子抬得我戟,果有這本事。”轉馬交鋒過去,二人交戰有四十回合,不分勝負,又戰了十合,殺得寶同吁吁喘氣,馬倦人乏,刀法甚亂,汗流浹背,渾身痠麻,口稱厲害。這蘇逆賊抵擋不住,帶轉馬就走。薛仁貴喝聲:“哪裏走!”隨後趕來,天子在城頭看見元帥得勝,十分喜悅,乃對徐茂公道:“軍師你看王兄得勝,蘇逆賊果然被他殺得大敗。”遂吩咐三軍擂鼓。只聽得戰鼓擂動,薛仁貴不得不追。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3 回 蘇寶同九口飛刀 薛仁貴受害沙場

第 13 回 蘇寶同九口飛刀 薛仁貴受害沙場

話說蘇寶同回頭看見薛仁貴追上來,心中大悅,把葫蘆蓋拿開,口中念起法語,飛出柳葉刀,青光萬道,直望薛仁貴頭上殺將下來!薛仁貴抬頭一看,知是飛刀,連忙把戟按住判官頭上,拔出震天弓,扯出穿雲箭,搭在弦上,望飛刀上面颼的一箭射將過去。只聽得括嚦一聲響,三寸青刀化作青光,散在四面去了。這番嚇得蘇寶同魂不附體,颼颼颼一連發出五口飛刀,陣上都是青光,薛仁貴手忙腳亂。當年九天玄女娘娘曾對他說,一口飛刀射一支箭,前年在摩天嶺失了一支,於今只剩得四支,他今一連發五口飛刀,就得五支箭,且亦難一齊射上,所以渾身發抖,料此時命休矣!仁貴只得總把三支穿雲箭拿起,望青光中一撒,只聽見括嚦括嚦數聲響,五口飛刀盡皆不見,四支箭仍在半空中不落下來。薛仁貴手一招,四支箭落手中,取來藏好。那邊蘇寶同見已破了飛刀,魂不在身,說道:“罷了!罷了!本帥受李道符大仙煉就,你敢弄些邪術破我飛刀,與你勢不兩立。”只得扯腰間飛鏢祭起,轟雷閃電,日色無光,不辨東西南北。薛仁貴十分慌張,抬頭一看,影影綽綽,似那怪蟒一般飛奔前來,張牙舞爪要來喫人。薛仁貴忙將手中畫戟照定飛鏢舞躍,十分沉重,如泰山一般打將下來,抵敵不住,兜回絲繮,往城下逃避。那飛鏢好不厲害,緊緊追趕,追至吊橋邊打將下來了。薛仁貴把頭一偏,正打在左邊膊上,仁貴大叫一聲,仰天一翻,跌下馬來。周青等八員位兵看見元帥落馬,一齊上前搶了元帥,抬入城中。蘇寶同後面追來,城中發起亂箭,扯起吊橋。寶同看見城中箭發如林,只得帶了三軍回營。

再言天子在城上看見元帥落馬,傳旨鳴金收軍,城上多加灰瓶炮石,弓弩矢箭,緊守城門。軍士將元帥抬進帥府,安寢在牀,衣甲卸下。此時薛仁貴昏迷不醒,只有一息。周青等忙到駕前奏知此事。天子大慌,同了徐茂公、程咬金來看視。只見仁貴閉眼合口,面無血色,膊上傷痕四圍發黑。徐茂公說道:“吾主有福,若是中了飛刀,屍首不能完全,此鏢乃仙家之物,毒藥煉成,凡人若遇此鏢,性命不保。今日元帥受此鏢還算上天有靠,不至傷命。”天子說:“先生又來了,現在王兄這麼疼痛,凶多吉少的,尚有什麼可靠?豈不是荒唐之言。”龍淚滔滔。徐茂公說:“陛下不必悲傷,臣昨夜觀天象,主帥該當有刀血之難,命是不絕的,少不得後來有救星目下兇星照耀,不能頃刻除根,只怕要三番死去,七次還魂,須待一年災,自然病體脫了,救星到了。此乃毒氣在心,必須割去皮肉,去此毒氣,流出鮮血,方保無虞。”天子准奏,說:“先生所見不差。”即對仁貴道:“王兄養疾,徐先生爲你醫治,你須要忍其痛苦,莫要高聲大叫,有傷原神。”薛仁貴說:“蒙萬歲厚賜,雖死不辭,又蒙國公費心。”徐茂公說:“不敢,元帥且自寬心。”吩咐軍土等人扶起中間,一人拿一把小刀在手,連忙將淤肉細細割去有二寸深,不見鮮血,都是淤黑的肉。聖上問爲何不見血跡?徐茂公說:“此鏢用七股毒藥煉就,一進皮膚,喫盡了血,變成黑淤。必須割去一層,以痛而止,見血方能保命。”聖上道:“王兄如何當得起。”軍師道:“不妨,決無妨害。”天子準信,叮嚀再三,又是細細割去三層皮肉,方見鮮血流出來了。元帥大叫好疼痛,三翻四轉,好不痛心,八個軍人都扶不住了。徐茂公說:“元帥且定心忍痛,血不停的出來了。”薛仁貴就洋洋暈去,又醒轉來,對徐茂公說:“先生如此,再禁不起了,負了聖上龍恩,碎身難報,如今恐要死了。”大喊一聲,兩足一直,嗚呼哀哉,一命歸天。聖上看見薛仁貴身死,大哭,對諸將說:“怎生解救?”徐茂公說:“聖上且寬心,他疼痛難忍,故而死去,少時即醒來了。”吩咐軍士將丹藥敷好傷痕,不可喧譁,請聖上回營,待他靜養幾天,少不得還陽活命,吩咐八位總兵小心看守。那周青等異姓骨肉,輪流通班伺候。天子無奈,同了軍士回到宮中,日夜憂悶。

再言薛仁貴陰魂,渺渺茫茫,出了鎖陽城。身上覺得爽快,似騎了賽風駒,手中持了方天戟,把馬一鞭,待去殺此蘇賊,報此一鏢之仇,大叫:蠻賊,快出來納命!高聲大罵,橫衝直撞。殺到前邊,抬頭一看,見一座城池上寫着陰陽界;只見牛頭馬面侍立兩旁。望城中仔細一看,見城內陰風慘慘,怨霧騰騰,心中一想,此是陰間地府,我要殺蘇賊,如何在這裏,心中好不着急。帶馬忙尋舊路,只聽得城中鼓震喧天,衝出一陣人馬,爲首一將大叫:“薛仁貴,你走往哪裏去?還我命來!你當初徵東,我在海中求你,你不肯放鬆,致我一命身亡。我已等久,各處尋你,屢遇不着,誰料今日在此相逢,你休想回去,決要報仇。”薛仁貴抬頭一看,見此人青皮臉面,原來是蓋蘇文,說:“我道是誰,原來是你,不要走,本帥要取你命!”迴轉馬來,說:“蓋蘇文你這狗蠻子,本領不堪,又犯天朝,自來送死,今日如何怨我,可曉得本帥厲害麼?”蓋蘇文聽了大怒,把銅刀一起,說聲“照刀罷”,劈面砍來。薛仁貴把手中畫戟,噶喇一聲響,架在一旁,向前心刺將過去。蓋蘇文把赤銅刀一抬,砍將過去,兩下交鋒有二十回合不見勝負。

一連又戰了十餘合,蓋蘇文有些抵擋不住,刀漸漸鬆了。薛仁貴戟法甚高,緊緊刺將過來,蓋蘇文說聲“不好”,把赤銅刀向戟上噶喇的略略一抬,險些跌下馬來。薛仁貴抽出一條白虎鞭,喝聲:“看鞭罷!”三尺長鞭手中量一量,倒有二丈白光,這青龍星見白虎鞭來得厲害,說聲:“不好!”連忙閃躲,只見白虎在首上,映照一影,痛徹前心,紅血一噴,把赤銅刀拖落地下,一縱馬,飛跑回城中走避了。薛仁貴說:“狗蠻子哪裏走!”隨後追趕。蓋蘇文進了城,牛頭馬面把城門緊閉,軍士也不見了。薛仁貴十分大怒,說道:“城上的人聽了,快將蓋蘇文放出來,若不放出,本帥要攻城哩。”一聲大叫,牛頭馬面忙下城來,開了城說:“將軍,這裏且不見什麼蓋蘇文,不必在這裏查察。”薛仁貴大怒,一戟刺死了牛頭馬面,進了那陰陽界,要尋蓋蘇文,卻哪裏尋得着。

他追趕有數里,遠遠聽得吆喝之聲,只得走向前邊,抬頭一看,見一所巍巍大殿,上面匾額上寫着森羅殿三個大字。薛仁貴心中一想,森羅殿是閻君所居。不用管問閻君,只尋蓋蘇文便了。忙來到殿下。只見閻君正坐在殿上判斷人間善惡。那崔判官立在東邊,下面是那夜叉小鬼牛頭馬面,階墀底下,跪着許多人犯,披枷帶鎖,實是可憐,都是生前造孽,忤逆不孝,瞞天昧地,使用低銀,姦盜邪淫,不公不法之徒。正在那裏發落這些人犯,亦有打的夾的,只聽得叫苦連天。薛仁貴在大殿上看見,暗想說:生前原要做好人,死後免得地獄之苦。見發落已定,正要上前去問,不知有蓋蘇文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 14 回 薛仁貴魂遊地府 孽鏡臺照出真形

第 14 回 薛仁貴魂遊地府 孽鏡臺照出真形

詩曰:夢魂殺死蓋蘇文,熱血剛剛一路尋。

馬面牛頭忽見欺,青龍白虎比輸贏。

閒言少敘,再講閻羅君發落已定,抬頭見了薛仁貴,說:“將軍哪裏人,因何到此,願聞其詳。”薛仁貴說:“閻君你不知,本帥住在山西絳州龍門縣,姓薛名禮,號仁貴。蒙貞觀天子賜封跨海徵東,救駕有功,封平遼王之職。今奉旨徵西,來到鎖陽城,逆賊是蘇寶同,用飛刀傷我邦三員大將,聖上大怒,命本帥擒拿蘇賊,不料中了飛鏢,故此追殺蘇賊,不想錯走了路途,誰知遇着蓋蘇文,方纔與他大戰,他敗走退入陰陽界關,我隨後追來,卻無形無影無蹤,所以來到寶殿。相煩與我拿那蓋蘇文,本帥好復旨。”閻王聽了,開言說:“薛大人不知端的,蓋蘇文是上天青龍星降下來的,該有這番殺戮,即今陰間,這陰陽簿上,沒有他的名姓。得罪了。”薛仁貴大怒說:“閻君不必瞞,他死故多年,轉世投胎,豈有不知麼?說什麼簿上無名,不是陰司該管,這些胡說。快快放出萬事全休,若再藏瞞躲匿,本帥就要動手了。”閻君說:“將軍息怒。”吩咐判官,取陰陽簿過來,送與薛大人看。那判官領命,忙將簿子送薛大人,接來一看,從頭到尾,果然沒有姓蓋的名字。

薛仁貴說:“方纔與他大戰,追入至此,難道說不在這裏?此話難信。”閻君說:“將軍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本陰司這裏鐵面無私,判斷人間善惡,豈能徇私將人藏匿,欺騙大人?委實其人不在這裏,大人可速回。”薛仁貴說:“他既然簿上無名,要此簿子何用?將火焚了罷!”閻君聽說,遍身冷汗出透,上前拿住道:“這使不得,本陰司奉玉帝敕旨,掌管陰陽簿子,一日一夜,萬死萬生,生前行善造惡,俱在此簿子上,將軍若然毀了,世人善惡不能明白,上不能復旨天庭,下不能發落酆都地獄罪犯,由此皆判斷不得,逆犯天條,罪該不赦。大人還要三思。”薛仁貴說:“既然不容我毀陰陽簿子,請還我蓋蘇文,吾就不毀了。”閻君聽了,呵呵笑道:“大人,你既然要看這不難,同你到孽鏡臺前,一看就明白了。但是還有一說,只宜遠觀,不宜近觀。大人陽壽來終,還要爲朝廷建功立業,復還陽世。”薛仁貴說:“承命。”閻王出殿,上馬同了仁貴來到孽鏡臺前。轉輪大王吩咐鬼卒,把關門開了,請大人觀看。

二位同上樓中,開了南窗,又是一個天地。分明是中原世界,桃紅柳綠,錦繡江山,好看不過。閻王說:“你這邊尊府見了麼?”薛仁貴仔細一看,果然一些也不差,但見平遼王府裏面二位夫人,愁容滿面,坐在那裏。旁邊薛金蓮,手內拈着一本兵書在那裏。薛仁貴看這光景,放聲大哭:“我想二位夫人,滿心終日望我得勝班師,誰想受許多磨折,今落在陰司,你如何曉得?”閻君說,再隨我到這裏來。吩咐開了西窗,便請薛大人望西一觀沙漠之地,說:“就是當今聖主了。”薛仁貴抬頭一看,果然是鎖陽城,見萬歲愁容默默,軍師徐茂公、魯國公程咬金亦默默立在旁邊。主帥營中寂寞無聲,只見牀上睡着一人,薛仁貴大驚,問閻君道:“本帥營中牀上睡一死屍,究是什麼人?”閻君說:“難道你忘了本來面目?睡的死屍,就是將軍陽世。”薛仁貴道:“原來就是我,這般說起來,我身已脫凡塵,不能再回陽世了。我想,聖上如今休想朝會了。”乃號啕大哭。閻君說:“大人且免愁煩,方纔本陰司說你陽壽未終,即送大人還歸舊路。”薛仁貴忽然醒悟,說:“方纔冒犯龍顏,請受薛禮一拜。”閻大王連忙扶起,說:“何出此言?大小不來責備就好了。”仁貴滿面羞愧,開言相求:“望閻君放我還陽,保主徵西,滅那蘇賊,但不知秦駙馬和尉遲二位將軍如今在哪裏,待我會他一會,可使得麼?”閻君說:“這不能,天數已定,壽命已終,如今已上天庭去了,待本陰司開了東窗你看。”薛仁貴抬頭一看,見樓臺有數丈高,中間懸一面大鏡子,上面寫着“孽鏡臺”三字,望着鏡子裏面看去,別有一天世界,龍樓鳳閣,神鶴神鹿成羣。內裏亦有牛頭馬面判官小鬼在那裏。看到半邊,好作怪,囚車裏內坐着一位將軍,餓得猶如骷髏,腳鐐手銬鎖在那裏。薛仁貴問道:“老大人,此人犯何罪,受此禁鎖?”閻君說:“大人你今到本陰司尋人,就是他,今日此人當面,還來問我是何人。”薛仁貴道:“如此說來,這就是蓋蘇文。他爲何這般光景?我明明與他交戰,何等威勢,如今弄得這樣形容。”閻君說:“大人與他交戰的,原非蓋蘇文,乃是大人被蘇寶同飛鏢所傷,疼痛難忍,真魂出現,夢遊地府,轉念死人,一霎時間即就來了,並非蓋蘇文來索命,這是大人的記心。”薛仁貴說:“原來如此。”又道:“老大人,這蓋蘇文犯丁何罪,在囚籠裏受苦?”閻君說:“陰間判斷,決無徇情。當初未遇大人之時,受奸臣張士貴之陷,探取地穴,金龍柱上用九條火鏈鎖住的就是他。既大人懷惻隱之心,將他釋放,來投陽世,他若改過自新,其罪即無了。不想他逆天行事,好殺生靈,傷害百姓,致死數十萬人性命。雖蒙大人除卻了他,他的罪過太重,雖是青龍下降,合當受此磨難,要等他罪孽完滿,才放上天去歸位。”薛仁貴想道:生前作惡,陰司察斷明白,斷斷躲不過去。

如今爲人,必要正直無私。又問閻君說:“但不知我後來結局如何?伏乞閻君指示。”閻君道:“大人你平生正直,三年天牢,不忘聖恩,並無怨心,扶助紫微聖主,打成唐朝天下,並無罪孽,你何必心慌。”薛仁貴說:“雖是如此,究竟後來如何?”閻君說:“既然如此,開了北窗與你看就明白了。”吩咐鬼役開了北窗。鬼役聽令,忙開了北窗,對薛仁貴說:“一生結局,都在裏面。”薛仁貴抬頭一看,全然不解,只見一座關頭,高有數丈,十分堅固,刀槍劍戟如林,關前三個大字,寫着白虎關。只見關中衝出一騎馬,爲首一將,生得兇惡,身長丈二,青面獠牙,赤發紅眉,眼如銅鈴,坐下一匹金猊獅,手持鐵戟,直衝到陣前來了。一員大將,白甲白盔,手持方天戟與他交戰,那白將軍被殺敗。貞見頂上一隻白額虎張牙舞爪,隨着將軍一路趕上來。旁邊又趕出一位少年將軍,渾身結束,年紀只有十六七歲光景,坐下一匹騰雲馬,手搭狼牙箭,扳滿強弓,只聽得颼的一聲弓弦響,一箭正射中這猛虎,片刻不見了白虎。前面將軍跌下馬來,霎時飛沙走石,關前昏暗。少停一刻,天光明亮,只見仙童玉女,長幡皁蓋,引了中箭穿白的將軍上了馬,送上天庭,冉冉而走。又見年少將軍號啕大哭,一員女將,十分美貌,手舞雙刀,接住惡將大戰,不上十個回合,那惡將抵敵不住,被女將斬下馬來,片時又不見了。薛仁貴看見,全然不知是何緣故,忙問閻君說:“老大人,這內中景界,全然不解,請詳示。”閻君說:“此將名叫楊藩,有萬夫不當之勇,乃是上界披頭五鬼臨凡。大人若遇此人,須要小心。”薛仁貴道:“關中趕出這一位青面獠牙使鐵戟的,想是楊藩了。”閻君道:“然也。”不知後面還有何景象,且看下回分解。

第 15 回 薛仁貴死去還魂 寶同二困鎖陽城

第 15 回 薛仁貴死去還魂 寶同二困鎖陽城

再說薛仁貴又問那邊一員大將是哪一個?閻君道:“後面將軍就是大人了。”薛仁貴問道:“既是本帥,爲什麼頭頂上放出一隻白虎來?主何吉凶?”閻君道:“這是你自己本命真魂出現。”薛仁貴道:“這般想起來,本帥是白虎星臨凡。”閻君說:“然也。”仁貴又問:“那邊一員小將,我與他前世何仇?今生何冤?爲何將我本星一箭射死。但不知他姓什名誰,我與他宿世何仇?竟來傷害本帥。”閻君微微笑道:“大人,這小將就是你的令郎,名叫丁山。”薛仁貴想道:“生前尚未有兒子,此是龍門射雁的小廝。原來是丁山兒子,他爲何傷我?”閻君說:“你當初曾將他射死,今日他來還報,你無心害子,他有心救父,白虎出現,故而射死白虎,怪他不得,只教一報終然還一報。”薛仁貴說:“我兒已被我射死,屍首又被猛虎銜去,本帥親眼看見的。如何又得回生?竟來助戰。”閻君道:“你令郎原是枷相救還陽,目下應該父子相逢,夫妻完聚。”薛仁貴說:“原來有這個緣故,我後將死於親子之手了。”二位說畢,同下樓來。閻羅吩咐鬼役,送大人回陽世去,不可久留在此,恐忘歸路。薛仁貴拜謝,同了鬼役離卻森羅殿,來到前面。只見一個老年婆婆手拜香茶,請一聲喫了。此時薛仁貴稱言多謝,卻不敢受領。閻君道:“莫要辭卻,此茶有緣故,倘後還陽漏泄天機,爲罪不淺耳,請大人飲了這杯茶,忘了陰司事情,好回陽世,享受人間爵祿。”薛仁貴聽了,把這茶喫了一杯,辭別閻君回陽路。看看相近鎖陽城,鬼役稱說:“薛元帥,小鬼送到此間,陰陽阻隔,要去了。”薛仁貴說聲還有話說,只聽得一聲大叫,元帥甦醒轉來。那周青等八位日夜伏侍,聽得元帥大叫,各人齊說:“好了!元帥醒來,快報與萬歲知道。”薛賢徒即忙來到駕前奏知。聖上大悅,同了徐茂公前來詢問,叫聲:“王兄,你七日歸陰,朕七日不曾安睡,今日王兄甦醒,朕不勝之喜,今要靜養爲主。”傳旨煎茶湯。

薛仁貴只得翻身轉來說:“臣該萬歲,蒙聖主如此隆重,浩大天恩只得在席上叩謝天恩。”徐茂公道:“只要安心保養爲先。”薛仁貴說:“軍師,這幾天蘇賊來攻城否?”徐茂公說:“自他失了九口飛刀,不來十分攻打。”薛仁貴對周青說:“你等不要在這裏伺候。吩咐軍校巡值,你等帶領人馬,十門緊守,多加炮石便了,免被攻打,勿驚聖駕。”這八員總兵聽令前往,俱向城上緊守去了。又對徐茂公說:“待本帥病好,然後再出戰。如今不必點將出城,枉送了性命。”徐茂公說:“這個自然,元帥且寬心。”薛仁貴說:“萬歲請回營。”聖上再三叮囑,同了徐茂公回宮不表。

再說蘇寶同爲何不來攻打,因前日與尉遲號懷交兵,失去了三把飛刀,又與薛仁貴交兵,失去了六把飛刀。師父所贈九口飛刀都一齊失去;剩得飛鏢三柄,哪裏敵得住唐兵。吩咐三軍把城池圍住,倘然放出一人,本帥回來軍法處治。衆將得令。

那蘇寶同又往仙山煉飛刀去了。再言鎖陽城中徐茂公,他善曉陰陽,曉得他營中飛鈸和尚和鐵板道人甚是厲害,不必出去枉送性命,惟日日到帥府看視仁貴。將藥敷好,仁貴隻日夜叫疼痛,亦無法可治。不覺耽擱了有三個月,君臣議論紛紛。

如今再講到西遼元帥蘇寶同,他上仙山求李道符大仙又煉九口飛刀,辭謝下山。到狼主那裏,又起雄兵十萬,猛將千員,帶領人馬來到鎖陽城。料城中薛仁貴不能就好,其餘將官亦不衝殺,定是膽寒心驚,傳令在那十城門周圍安下營盤,又號令三軍發炮,分兵四面團團圍住,紮下帳房有十層營盤,扎得密不通風,蛇蠍亦不能通過。又安四方五色旗號,排八卦營盤,每一門二員猛將把守。寶同同軍士圍守東城,恐唐將殺出東關,到中原討救,所以絕住此門。此時二困鎖陽城,比以前更加厲害。

再講鎖陽城中貞觀天子正在銀鑾殿與大臣言談,薛仁貴病體尚未全好。忽聽得城外炮響三聲,聖天子大驚。有一軍士飛報進來,上殿啓奏道:“如今這遼蠻蘇寶同,又領兵十萬,圍住十門,營盤堅固,兵將衆多。請聖上早爲定奪。”天子聞知此報,嚇得渾身汗流,諸大臣口呆目瞪。徐茂公奏道:“既有遼兵圍城繞十門,請聖上到城觀探光景如何,再圖良策。”天子道:“先生之言甚是。”帶了各將、各府公子,都往東城,望下一看,但見:徵雲靄靄衝牛鬥,殺氣重重滿十門。風吹旗幡分五色,日照刀槍白似銀。

帳前馬鈴叮噹響,兵卒營前番語清。東門青是三春柳,西接旗幡白如銀。

南擁兵丁氣炎炎,北邊盔甲列層層。中央戊己黃金色,誰想今番又困城。

果然圍得鐵桶相似,老將軍搔頭摸耳,小英雄吐舌搖首。

天子皺眉道:“徐先生,你看遼兵浩勇厲害,如之奈何?薛王兄有病,不知何日得愈。倘一時失利,攻破城池,便怎麼樣?”徐茂公說:“陛下龍心且安。”遂領秦夢、尉遲號懷、段林、滕賢:“各帶三千人馬,同周青等八員總兵官保守十門,決要小心,城上多加強弓硬弩,火炮沙石,日夜留心守城,若遇蘇寶同討戰,不許出戰,彼有飛刀厲害。倘有十門攻城,只宜十門緊守,況城池堅固,必無失守,不宜造次亂動,四面受困,不可一門失利,汝四人一一齊心。”四將領命,各帶人馬,分十門用心緊守。聖上同老將軍各退回銀鑾殿,高聲大叫:“此事如何是好?”徐茂公道:“降一道旨意,到長安討救兵來方好。”聖上說:“先生又來說混話了,城中多少英雄,尚不能衝殺番兵,即今殿前哪一個好漢肯衝出番營,只恐怕不肯去。”徐茂公道:“內有一員將官,他若肯去,遼兵自退矣。”天子道:“哪一位王兄去得?”徐茂公道:“聖上明白,討救者掃北征東之人也。臣算定陰陽,此去萬無一失。他是一員福將,病疾甚少,惟他可往,陛下只說不用,老臣自有辦法,使將不如激將。”聖上知意,就叫:“程王兄,今軍師保你衝出番營,回朝討救,未知王兄肯爲朕效力否?”程咬金跪奏道:“陛下在上,爲臣子者,本應忠心效力,誓死以報國恩,但臣年有八旬,不比壯年掃北征東之時,如今疾病多端,況且到長安,必從東門而出,蘇寶同飛刀厲害,若出去有死無生。軍師借刀殺人,臣不去。”聖上說:“此話是真,程王兄年高,怎能敵得蘇寶同。不如尉遲御侄走一遭罷!看他這槍法還可去得,況程王兄風中之燭,只好伴駕朝堂,可以安享富貴,若要他出去,分明送了一條性命,又被敵邦好笑。

軍師不要再說此混話,此事還要商議。”不知程咬金肯去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 16 回 徐茂公激將求救 程咬金騙出番營

第 16 回 徐茂公激將求救 程咬金騙出番營

卻說徐茂公說:“陛下,臣算就陰陽,天子洪福,料這程王兄乃一員福將,蘇寶同雖有飛刀,有福者不致受傷,故此程王兄出去萬無一失。尉遲小將軍武藝雖高,怎當得番將飛刀之患,況且他兄長已傷,此去兵不能退,又折一員大將。程王兄當年掃北時,也曾保你出去討救,平安無事,得其功勞,前在三江時,越虎城亦保你到摩天嶺討救,俱太平無事,今日倒要推三阻四起來。”程咬金道:“這牛鼻子道人,前年掃北,左車輪本事,系用兵不精。營帳還扎得松,可以去得。向年徵東,蓋蘇文說道:'我決不放刀',還可敵得過,可以去得。如今老了,況且這蘇寶同更加厲害,營盤又堅固,且又以邪術傷人。

若要此去,只不過盡其臣節,誤了國事大事,我之罪也。”天子說:“程王兄之言不差,他若出去,被蘇寶同見笑,說城中並無能人大將,遣一個老將廢物出城,豈不笑也笑死了。”程咬金一聽此言,心中不悅,言道:“陛下何以視人如草芥?當初黃忠老將,年已七十五歲,尚食鬥米,能退曹兵百萬。況臣未滿八旬,尚有廉頗之勇,何爲無能?待臣出去。”天子道:“既然王兄肯去,朕另有密旨一道,你帶往長安開讀,討了救兵到來,退得番兵,皆王兄之功也!”程咬金領旨一道,就在殿上裝束起來,按了頭上盔,緊索腰中帶,辭別了天子,手持大斧。開言對徐茂公說:“你們到城上去看我武藝,殺進番營。

如營頭大亂,乃殺出番營;若營頭不亂,我就死在營中了,另點別將去討救兵。”茂公說:“我知道你是福將,自有靈助。”程咬金說:“諸位將軍,今日一別,再不能會了。”衆公爺道:“說哪裏話來,賴陛下洪福,神明保佑老千歲,此去決不妨事。”程鐵牛上前道:“爹爹,你是風中之燭,不該領了聖旨,到長安去。”程咬金說:“吾兒,自古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國家有難,情願捨身報國。生死由天命,即死亦不爲夭壽,況爲父的受了朝廷大恩,哪有不去之理。”程鐵牛紛紛流淚道:“孩兒保着父親殺出番營,同回長安。”程咬金道:“這個使不得。你伴駕要緊,若一齊出去,倘有三長兩短,就不妙了。”父子二人大哭,君臣見了均皆傷心,辭了天子,上了鐵腳龍駒,不帶一兵一卒,出了城門。

但見徐茂公來到東城,天子同公卿上馬,都到城上觀望。

程咬金叫道:“徐二哥,你念當初結拜之情,可照管小兒些罷!”徐茂公道:“這個自然,但願我弟馬到成功,歸到長安,早討救兵來,愚兄犒勞,切望切望!”程咬金說:“徐二哥,我出城衝殺,遼營不亂,你們把城門緊閉,把吊橋高扯。營頭大亂,你們不可閉城,吊伊不可高扯,我或者逃進城來。”徐茂公說:“這不要吩咐,你且放膽前去,贈你三通鼓。”鐵牛看了不忍,君命所使,無可如何?同徐茂公上城邊頭望着。一邊放炮開城,吊橋落平。程咬金一馬衝出城來,過得吊橋之時,徐茂公吩咐城門緊閉,吊橋扯去。程咬金回頭一看,見城門已閉,吊橋已扯,心中慌張說:“徐二哥,怎樣向你講的?”徐茂公道:“程王兄放膽前去,我這裏城門再不開了,休想進來,快往長安,我自下城去了。”程咬金心中大怒道:“罷了!這牛鼻子道人,我與你前世無冤,今日無仇,何苦要害我。”在吊橋邊探頭探腦,卻被營前小番看見,放出弓箭,猶如雨點,炮響連珠。程咬金好不着忙,向前又怕,退後無門,叫聲:“狗蠻子慢動手,借你口中言語,去報與胡囚韃靼知道,說我興唐魯國公程咬金,有話面商。”小番聽了報與營主:“啓上帥爺,今日有城中走出一名奸細,口稱魯國公程咬金,要與元帥打話。”蘇寶同說:“此人帶多少兵馬,用何兵器?”“啓上元帥,那人並無兵將,單人匹馬,手提着一柄大斧,其外並無什麼。”蘇寶同吩咐軍士拉馬。蘇寶同上了龍駒,來到營前,大喝一聲道:“老蠻子,你姓什名誰,有何話說?”程咬金開言道:“狗韃靼,你要聽真,只爲你飛刀厲害,主帥命我程千歲到長安催取糧草,來殺你們。”蘇寶同說:“原來程老蠻子,本帥也盡知,我亦不殺你,回去罷!”程咬金大叫道:“胡囚,我中原還有上天入地英雄好漢,我家老人家有孫子名叫程千忠,用十六個軍人扛抬一柄板斧。一到西涼,你們-帶犬羊,俱難逃生路了。叫一聲蘇寶同,你若怕殺,快把我程老爺爺殺了;你若是英雄好漢,不怕殺,放我過去討取救兵,搬運糧草。”蘇寶同聽了此言,心中一想,哪有上天入地的好漢英雄?哪裏有十六個軍人扛抬的斧子?一派胡言。果然無糧草,一定運糧草去是真情了,我想這老頭兒,殺他無益,不如放他去罷,倘然糧草取來,我就一網而收,乘機攻破城池,將仇人殺盡,捉住羅通,搜覓御印,殺入長安,功勞不淺,何等不美。主意決定,叫一聲:“老蠻子,本帥放你過去。”程咬金道:“胡囚,你好奸詐,此回假意放我程爺爺過去,這前面關口俱被你胡囚移去,你差兵到關上,囑咐他拿我,將程爺爺一刀兩段,豈不是上了你的當,要殺就這裏殺。”蘇寶同道:“爺哪裏話來!本帥乃堂堂好漢,豈是花言巧語。我不容你過去,一刀立斬你的頭下來,不用一些氣力,反將疏放,決無是理。你不用介懷,放心過去罷!”程咬金道:“胡囚,你爺爺此去,救兵到來,殺你韃靼了,但要你請我一請,我好吩咐孫子程千忠將斧子磨快些,把你這班胡囚狗韃靼一刀一個,殺快些,少受些痛苦。”蘇寶同問軍士,那老蠻呵呵噪噪,說什麼話?小番說:“啓帥爺,這蠻子要酒飯喫。”蘇寶同道:“這個老匹夫,不知餓了幾天,本帥做個好事。”吩咐小番,賞他一飯。軍士連忙取出魚肉好酒,送老南蠻子喫。程咬金大悅,將喫了有些酒意時,開言道:“狗韃靼,快將令箭批文給與我,到關前做個執照。”蘇寶同吩咐小番,將批文令箭與這南蠻前去。程咬金接令箭批文,出了營門,叫聲多擾,打馬加鞭,往前放起流星而去。

再說唐王君臣正在城頭看望。少停,只見遠遠流星放起。

天子大悅,叫一聲:“徐先生,看營後流星放起,程王兄想必無害了。”徐茂公道:“臣已算定,曉得不妨。”程鐵牛在旁聽了,不勝之喜,傳旨回宮。

再言程咬金到了關頭津口,有了那批文令箭執照,俱皆放行。不一日到了玉門關,是中原地方,聞知欽差,俱來迎接。

程咬金不敢耽擱,日夜趕行,一路上風餐雨宿,過了陝西,早來到長安地方。進了城內,來到午門,駕已退殿回宮去了。有黃門官抬頭一看,說道:“恭喜老千歲,隨侍天子御駕平徵西遼,可是得勝班師了麼?”程咬金說:“非也,快與我請駕臨殿,今有聖上急旨到了。”黃門官聽說天子急旨,欽差到來,忙傳與值殿官。

不知聖旨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7 回 贈寶薛丁山下山 柳夫人母子重逢

第 17 回 贈寶薛丁山下山 柳夫人母子重逢

話說值殿官即忙鳴鐘擊鼓,宮監報進宮中。殿下李治穿着龍袍出宮升殿。宣進程咬金,俯伏金階,口稱:“殿下千歲爺在上,老臣程咬金見駕。願殿下千歲千千歲。”李治叫聲:“王伯平身。請御椅上坐。”程咬金謝坐,坐在旁邊。殿下開言道:“孤父王前去破虜平西,未知勝敗如何?今差王伯回朝,未知降何旨意?”程咬金奏道:“聖上龍駕親領人馬,一路勢如破竹,連奪三關,如入無人之境。不料他設個空城之計,入了鎖陽城,蘇寶同調百萬兵馬,將鎖陽城團團圍住,水泄不通,日日攻打。駙馬出兵,在陣前騙去崑崙,被他還鐧身亡。次日尉遲寶林、尉遲寶慶兄弟二人,被他飛刀所害,屍首不能完全。

元帥親領六師自出,又被飛鏢所傷,衆將救回。死了七日,然後還陽,至今未好。折了兵馬無數,大將數員,高掛免戰牌。

城中糧草將盡,事在危急,有驚天子龍駕,所以單人匹馬穿出遼營到此討救。現旨意一道,請千歲觀看。”李治殿下出位跪接父王旨意,展開龍案上,看了一遍,說:“原來我父王被困鎖陽城內,命孤出榜文招取能人,到朝領兵,前去破番。”遂對程咬金道:“父皇旨意要出榜文,不知是何意?”程咬金說:“這牛鼻子道人善算陰陽,所以得知。”殿下說:“事宜早行,救兵如救火,老王伯與孤調齊三軍,操演陣法,一面張掛榜文。”程咬金說道:“老臣知道。”就此辭駕,午門已出,回到自己府中,裴氏夫人早已亡故,有孫兒程千忠接見。千忠亦是青面獠牙,使一柄大斧,有八十餘斤,兩膊有千斤之力。程咬金無暇細談,自去料理。秦、尉二家公主夫人聞此消息,苦恨不已,悲傷哭泣,但見從駕而去,不見隨駕而回。乃設立靈帳,殿下親臨弔奠,文武百官皆來親祭。

另言云夢山水簾洞王敖老祖,當年救了薛丁山留在洞門,收爲門徒,教習兵法,不覺過了七年,曉得紫微星被困鎖陽城,白虎星有難。目下應該父子重逢,是以喚徒弟丁山,前往西涼救駕,使他父子相會,而且又能建功立業,何等不美。叫聲:“徒兒過來,有話要對你說。”薛丁山聽師父呼喚,忙到蒲團前跪下,啓問:“師父,有何吩咐?”王敖老祖道:“薛丁山,你今災難已滿,應該離我仙山。今有西涼蘇寶同作亂,唐王有難,被困鎖陽城;汝父爲飛鏢所傷,今命你下山,前往鎖陽城救駕。你父子相會,平定西遼回朝,其功不小。”薛丁山聽言啓稱:“師父,弟子承蒙師父相救,情願在山上修道,學長生之法,不願到塵世中走矣!”說着,淚流不止。老祖說:“徒兒呀!你命應享福祿也!焉能修道得成。”薛丁山說:“弟子練習兵法,才疏學淺,武藝低微,手段平常,如何能到西涼殺退番邦人馬,倘一失手,豈不有壞師父仙名,又不能救駕,父子亦不能會面,如之奈何?”老祖點頭說道:“果然不差,此去西涼,關關有猛將,寨寨有能人,焉能得到西涼,蘇寶同又厲害不過。呀!有了。”吩咐仙童:“去取我十件寶貝出來,付與師兄。”仙童領法旨去取了法寶,送與薛丁山。老祖說:“此十件寶貝能破遼邦,你可收藏,後有用處。”十件寶貝:一頂太歲盔;一件鎖子天王甲,刀槍不進;一雙利水穿雲鞋,穿上騰雲駕霧;方天畫戟;崑崙劍;玄武繡錦劍袍;一張寶雕弓;三支穿雲箭;引出一匹駕霧行雲龍駒馬,給他坐騎。薛丁山受了十件寶貝,全身披掛。老祖道:“此十件寶貝,你帶在身邊,就能平定西涼。天機不可泄露。”薛丁山又問師父:“徒弟此去,不知何日再見師父。”老祖說:“我贈你四句偈言,日後富貴榮枯結局,都在其內,你須牢牢緊記。”偈曰:一見楊藩冤孽根,紅絲系足是前生;兩世投胎重出見,自家人害自家人。

薛丁山說:“徒弟不知吉凶,乞師父指示。”老祖說:“不須問我,後自應驗。”薛丁山謹承師命,辭拜師父,離了仙洞,上了龍駒。老祖又叫徒弟回來,我還有話說。薛丁山道:“不知師父還有何法旨。”老祖說:“今你父有難在西涼,被蘇寶同飛鏢所傷,我贈仙丹,你前去救父之命。”薛丁山道:“謹遵仙師法旨。”便將葫蘆收了,辭別師父,問道:“弟子此去卻往何地?”老祖說:“你往西南而行,原在龍門縣,你父受職平遼王,鎮守山西。你回去母子相逢,速往長安,去揭榜文,到西涼退賊。”薛丁山一聽此言,心中明白,將弓箭掛在腰間,辭別仙師下山。這匹龍駒好不快便,但聽風聲,不消片刻,來到山西。

到龍門縣,按落雲頭一看,早到平遼王府前,說道:“我幾個年頭不在世間,但不知母親妹子如何?”正在此想,只見走出一個人來,名叫薛青,抬頭一看,問起原由,薛丁山細說一遍。薛青叫聲:“小主人,你自從龍門射雁身亡,夫人終日痛哭,難得今日回來,使小人喜出望外。待小人進去通報夫人。”薛青來到中堂雙膝跪下說:“主母,當年小主人未死,特來稟知夫人,現在轅門外邊。”夫人聽了此言,心中大喜,吩咐薛青說道:“快快出去請大少爺進來。”薛丁山一進門,跪下拜道:“母親,孩兒拜見。”夫人抬頭一看,果然是丁山,乃抱頭大哭,說:“七年不見,今日相逢。我兒細細道來。”薛丁山道:“母親,孩兒那時射雁,誤被父親射死,王敖師父即差虎銜去,救活兒性命,在山修道。今日師命孩兒下山,與我十件寶貝,說聖上被圍鎖陽城,父親被飛鏢所傷,無人往救,目下長安掛榜求將,孩兒要往長安揭榜,領兵前年西涼,救父要緊,特先來拜見母親,隨後就要起程。”夫人聽了,大喜道:“難得仙師相救,飛年恩養,又前去救父親,這也難得。”金蓮小姐在內聞說哥哥回來,大喜,即忙走出中堂,見了哥哥,滿心大悅。兄妹二人也有言語,回身拜見樊氏二孃,擺設團圓酒,與孩兒接風。飲酒之間,夫人下淚說道:“孩兒呀!聞得西涼兵將兇狠,不卜你父死活存亡?叫做孃的怎麼放心得下?”丁山聽了,忙跪下說道:“母親不必愁煩,待孩兒明日到長安揭榜,前去救父,母親放心。”夫人道:“孩兒你要上長安去救父也罷了!生死願同一處,爲孃的同你前去,免得掛懷勞心。”金蓮小姐上前道:“哥哥,小妹亦受仙母教習仙法,煉就六丁六甲,金甲神符,武藝精通,憑他番兵百萬,哪裏在妹子心上。現與哥哥一同前去救父。”薛丁山說:“妹子果有仙法,一同前去更妙,但不知家事田園王府託與何人?”夫人道:“託樊氏二夫人便了。”母子兄妹三人談了半夜,各自回房。未至天明,各自起身,將家事盡託與樊氏夫人。收拾齊備,兄妹結束停當,與母親離了山西。百官相送,傳令不必遠送,放炮三聲,徑向長安大道而行。

不一日到了長安進城,果見操演兵馬。丁山來到午門,看見榜文張掛,有聖諭招將領兵到西涼救回聖上,官封萬戶侯,妻封一品夫人。薛丁山大悅,忙上前揭了榜文。守榜官看見,忙來見魯國公程千歲。咬金聽說,忙上馬來到榜前,見一少年將軍。程咬金大喜道:“昨日張榜,今日就有人揭榜。待我問他姓名,有何本事可退得遼兵。”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8 回 薛丁山領兵救父 竇仙童擒捉丁山

第 18 回 薛丁山領兵救父 竇仙童擒捉丁山

卻說程咬金留少年將軍,來到自己府中,問小將軍姓什名誰,有何本領,來揭此榜文?薛丁山啓言道:“老千歲,我乃平遼王之子丁山,師父仙法救去,幾年教習兵法,今命小將下山往西涼救君父,今連母親妹子一齊至此,望老千歲奏明殿下,待我領兵徵西遼。”程咬金聽了大喜,說道:“小將軍原來是平遼王之子,恭喜,待一同去朝見殿下。”二人齊上馬來至午門,當駕官奏明李治,殿下升殿。程咬金同丁山上了金鑾殿,朝見已畢,殿下道:“原來是薛王兄。

卿家有何本領?受此重任去徵遼。”丁山奏道:“千歲在上,臣父蒙聖上洪恩,拜將徵西隨駕番邦,不料被困鎖陽城。今聞千歲招納賢士,臣遇仙師傳授兵法,豈怕遼兵百萬,蘇寶同之厲害。此去必要殺死蘇賊,平定西番。”殿下舉目一看:果然相貌不凡,人才出衆,必然大將之才,心中大悅,封丁山爲二路元帥。就當殿掛帥,親賜三杯御酒說:“王兄領兵前去,一路上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救了王父龍駕,得勝回朝,其功非小。”薛丁山謝了恩。程咬金說:“千歲,救兵如救火,殿下速降旨意,命各府爵主明日教場點起大隊人馬,連日連夜往西番救龍駕,要緊要緊!”殿下說:“老王伯,這個自然要緊的。”即降旨意,各府公爺回家,各自整理盔甲,殿下回宮不表。且說薛丁山威威武武,來到程府中,咬金設酒餞行,當夜不表。

到了五更天明,各府公爺俱戎裝披掛,結束齊整,到教場中聽令。薛丁山頭上帶一頂鬧龍束髮太歲盔,身披一件鎖子天王甲,外罩暗龍白花朱雀袍,背插四面描金顯龍旗,足穿利水穿雲鞋,上截裝成描鳳象戰靴,手持畫杆方天戟,腰間掛着玄武鞭,左邊懸下寶雕弓,右邊袋內放下三支穿雲箭,座下一匹駕霧行雲龍駒馬,後面飄着一面大纛旗,上書着大唐徵西二路大元帥薛,好不威武。來到教場,諸將上前打拱已畢。點清了三十萬人馬,薛丁山命尉遲青山解糧,點羅通爲前部先鋒,點程千忠爲後隊,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後面薛丁山祭過了旗,放炮三聲,擺開隊伍,衆將保住了元帥。程咬金亦是戎裝甲冑在身,徑往西番大路而行。夫人小姐亦結束打扮一同前往,只見龍旗分五色,劍戟密層層,軍隊分行伍,衆將似天神,盡帶烏金盔,都穿亮銀甲,果然名不虛傳。

出了陝西,過了寧夏,出了玉門關,前面有座棋盤山。山高險峻,只聽山上一陣鑼響,山上有數千嘍羅下山來了,衝出一個大王,年紀還小,一表堂堂,身長三尺,頭戴亮銀盔,身穿熟鐵甲,手持黃金棍。他是王禪老祖的徒弟,武藝高強。他在上望見唐軍營中薛金蓮,不由神魂飄蕩,妄想拿來成親,持了黃金棍飛奔而來,擋住去路,大叫一聲說:“打我山前過,十頭留九個,若然沒有買路錢,去走你孃的盡頭路。不肯拿來,你軍中留下一個少女子,做個押寨夫人。”羅通聽了大怒道:“好大膽的狗強徒,天兵到此,你如此口出胡言亂語。”把槍一起,照胸一槍,向面門上刺將進來。那大王叫竇一虎,是步戰,縱跳如飛,把黃金棍望槍上噶啷只一梟,亦來得厲害。羅通此條槍,抬轉來了,又是一槍,如是竇一虎抬不起了。二將交鋒三十餘合,羅通果然本領高強,殺得竇一虎渾身是汗,險些兒被刺了,把身子一扭不見了。羅通抬頭看,說:“這就奇了,方纔這矮子正要拿他,爲何就不見了?”三軍看見強徒好似玩戲法的,忽然不見。羅通心中想道:“不如追上山去,搗其巢穴,除此草寇,好等通商來往。”算計已定,帶領二千鐵甲,殺上山來。小姐正坐忠義堂,嘍羅報上山來。啓:“小姐,不好了!大王在山前打探,不料來了唐朝大隊人馬,大王要截住討買路錢,那軍中閃出一員先鋒,十分兇勇,與大王交戰,有三十餘合,大王大敗逃遁去了,這唐將追上山來了。”小姐大怒:“唔!有此等事,待我拿他便了。”上了白花龍駒,帶領三百女兵,衝下山來,剛剛正遇着羅通。羅通見一員女將衝下山來,抬頭一看,真是絕色的女子!你看她怎生打扮,但見頭上挽就螺絲黑狐尾,倒掛雉雞翎高挑,眉似綠柳兩彎青,面如傅粉紅杏豔,一口銀牙,兩耳金環,十指尖尖如春筍,身穿鎖子黃金甲,八幅護腿龍裙,足下小小金蓮,果然傾城國色,好似月裏嫦娥下降。羅通哈哈大笑說:“你這女子有何本領?口出狂言,快快跟我到營中,送與元帥做個夫人罷!”小姐說:“狗南蠻不知俺竇小姐的刀法厲害麼?你敢討我的便宜,不要走,照刀罷!”把刀一起,望着羅通頂上砍來。羅通把槍逼在一旁,還轉過來一槍,劈面上刺將進來。小姐把槍噶啷啷一擋,打馬急戰交鋒過去。二人在山前戰到二十回合,小姐虛晃一刀,帶回馬就走,叫一聲:“南蠻狗,咱不殺你了,好走呢。”羅通不知她有計,打馬也追下來了。竇仙童回頭一看,正中機謀,忙向懷中取出捆仙繩,拋在空中。羅通抬頭一看,只見一道紅光落下,被她捆住,昏迷不醒。翻身一跤,跌下馬來,被嘍羅拿上山去了。

那竇小姐收了仙索,又到陣前討戰。敗殘兵卒報進營中說:“元帥,不好了!山上有一女子,能用妖法,把先鋒羅千歲用繩索生擒活捉上山去了。”薛丁山聽報大怒,吩咐軍士備馬抬戟,說:“待本帥親自捉賤婢。”裝束停當,跨上龍駒,手持方天戟,帶領三軍,衝出陣來。來到陣前,一聲大叫:“賤婢,好好放我先鋒出來。若不然,本帥要將你巢穴踹爲平地。”竇小姐一見,心想:我一十六歲,從不見南朝有這等美貌郎君,面如傅粉,口若塗朱,兩道秀眉,一雙俊眼,好似潘安再世,宋玉還魂。竇小姐暗說:我枉生這樣花容,如此才郎難逢。便說:“來的唐將少催坐騎,留下名來?”丁山說:“唔,你要問本帥之名麼?我乃唐王駕下元帥薛丁山便是。你快快放羅千歲出來,我要去鎖陽城救君父。”竇仙童聽了,說:“奴家有言相告。”元帥說:“有話快說來。”小姐道:“奴家乃非俗人,是九龍山黃花聖母徒弟,仙師傳授,武藝精通,虛度十六歲,父母早亡,只有哥哥竇一虎,有地行之術,奴家竇仙童欲與元帥成鳳鸞之交,同往西涼救駕,不知將軍心中如何?”薛丁山一聽此言,心中不悅道:“不識羞的賤人,我乃堂堂世子,豈肯與你草莽匹配。快照本帥的戟罷!”一戟直向小姐面門上刺去。那小姐不慌不忙,舉雙刀一起,架在一邊。二人戰在一處,殺在一堆,一連二十個衝鋒,戰得竇小姐滿面通紅,兩手痠軟,哪裏是薛丁山對手。只得把雙刀抬定方天戟,叫聲:“郎君,且慢動手,看我的法寶。”就在懷中取出捆仙繩,望空一拋,將丁山捆住,大勝回山,將丁山解進銀鑾殿。

薛丁山醒來,見了竇仙童立而不跪,口中罵道:“賊潑賊,好妖婢,你用妖法捆我天朝元帥。”竇仙童說:“奴家惜你人才出衆,饒你一死,今日就在山寨成親。”薛丁山喊道:“要殺就殺,何必多言。”竇小姐聽了,吩咐嘍羅推出斬首示衆。

嘍羅得令,即將丁山推出。

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19 回 薛丁山山寨成親 竇一虎歸唐平西

第 19 回 薛丁山山寨成親 竇一虎歸唐平西

卻說女大王命嘍羅將丁山推出斬首,正要開刀,只聽有人叫刀下留人。你道是哪一位?就是程咬金!他在大營聽得軍士報說:“帥爺與女將交戰,不上三十合,被他紅繩捆住,把帥爺活捉上山去了。”程咬金聽了,嚇得魂不附體,開口便問道:“怎麼!”軍士說:“陣上女將要與帥爺成親,帥爺不肯,被她拿去。”咬金問此女生得如何?軍士回道:“好一個絕色女子。”程咬金對柳氏夫人說:“夫人,令郎今日捉去凶多吉少,待老夫爲媒結成姻好,同去西涼救駕。”薛金蓮聽說哥哥被捉,柳葉眉邊生殺氣,說:“待我前去爲兄報仇。”夫人說:“我兒不可,你哥哥尚然如此,何況你去。聽老伯之言,前去說親救駕要緊。”咬金聽了,連忙上馬來到寨前,大叫刀下留人。嘍羅一見老將軍,喝聲:“唔!你這老頭兒是何等之人,聽你呼刀下留人。”咬金道:“速去報與女將知道,說興唐魯國公程千歲有話,要對女大王面講。”嘍羅聽了,來到殿上說:“大王,有位大唐程千歲要來進見。”竇仙童聽了,心中暗喜。莫非此人來與我做媒?不可怠慢他,吩咐嘍羅且慢開刀,請程千歲進來相見。嘍羅得令,來到外邊說:“且慢開刀,請千歲進去相見。

見過之後再定奪。”程咬金下了馬,來到殿前,竇小姐連忙迎接,上了銀鑾殿。

小姐坐下,開言說道:“老將軍到小寨,有何見諭,乞道其詳!”程咬金說:“老夫到此非爲別事,特與小姐作伐。就是這平遼王世子,官封二路元帥之印,今被所捉之人,他與小姐年紀相仿,才貌兼全,休要錯過此段姻緣。”竇小姐聽了,滿面通紅,暗想:先前私自對親,拿到殿上強逼成親,尚未成就,如何回答?程咬金道:“此乃小姐終身大事,不必害羞。”那竇小姐聽了,只得含羞開言叫聲:“老千歲,雖蒙光降作伐,然婚姻大事,父母雖然去世,還有長兄,自古長兄爲父,敢煩老將軍說知我兄,允不允就定了。”程咬金想道:這個丫頭果然好做作,方纔明明白白要成親,今推在哥哥身上,推得乾乾淨淨。想了一會,說道:“小姐既要令兄作主,請來相見。”那竇一虎在地中聽得明白,想道:我有心要他妹子成親,不想自己倒上了當,反把妹子嫁他,正是我算人,倒被人算了去,亦是天賜奇緣。遂從地中走上來。程咬金見了稀奇,說道:“好似周朝土行孫,會地行之法。如投歸唐朝,該是我主洪福。”對竇一虎道:“將軍真神人也,世所罕見。”咬金上前見禮,說與他妹子作伐。竇一虎早知妹子心事,當即允諾。將丁山放了綁縛,亦到銀鑾殿上一齊見禮。咬金說:“元帥你就允了罷!老夫也有一杯喜酒喫。”丁山說:“奈父親在西涼,被傷鎖陽城,更兼國難未安,如何能私自成親?這不忠不孝之罪,不能從命。”咬金說:“賢侄孫不妨,萬事有我老人家在此。雖是令尊不在旁,令堂作主一樣的,就是老夫爲媒,令尊決不來責你的。允了罷!”薛丁山心中一想:前日下山時,師父曾言,前途有良緣,況此女有法寶,前往西涼救駕可做幫手,乃開言道:“承老柱國美情,晚生從命了。”程咬金大喜,向竇一虎道:“今日正是黃道吉日,即與令妹完姻。

竇一虎道:“遵命。”吩咐嘍羅下山,迎接親家夫人到來,同觀花燭。又放了羅通。當夜丁山與仙童成親,擺了喜筵款待唐朝衆將。

再言次日竇一虎放散金銀,放火燒山,嘍羅俱歸唐。放炮三聲,離了棋盤山。一路下來,行了三天,到了界牌關,吩咐放炮,立下營寨。

且說這界牌關的守將,姓王名不超,官封一等侯,年九十八歲,身長一丈,面如銀盆,五綹長鬚,一條條好似銀絲,鬥米石肉方可一餐,使一支丈八蛇矛,重百二十斤,有萬夫不當之勇,四海聞名。是日在關上操演兵馬,說:“此關日前被南唐所破,今日魔家鎮守,須要小心。”即有小番來報:“啓知平章爺,南朝差二路元帥薛丁山,領兵三十萬,勇將千員,已至關前。請爺定奪。”王不超一聽此言,大怒道:“可惡南蠻這等無理,只怪我國元帥放這老蠻子程咬金過去,被他領兵取救。如今既有大隊人馬到來,我若放了一個過去,亦不爲蓋世英雄。”即吩咐備馬抬槍,拿披掛過來,結束停當,掛劍懸鞭,上馬提槍,來到關前,吩咐開關。大炮一響,開了關門,放下吊橋,帶領三千人馬衝出關來。來到陣前,高聲大叫:“程老蠻子,俺元帥前時放你出關取救兵。俺今若不殺你這程咬金,也不算好漢。哪怕你二帥薛小蠻,也要一鼓而擒。快快將那程老蠻子放出來見我。”探子報入營中,啓上:“元帥,今有遼將王不超領兵討戰。”薛丁山聞報大怒說:“大膽胡囚,敢如此無禮,左右取披掛過來,待我親去拿他。”千忠上前啓道:“待小將去取罷。”元帥抬頭一看,原來是後隊先鋒程千忠,恨不能要在程咬金面前說一句好話:你出去馬到成功。程千忠領命,欣然提了大斧,帶領三軍。一聲炮響,開了營門,衝出營來,到了陣前。王不超一看,說:“來將快快通下名來,待本將軍挑你下馬。”程千忠一聽此言,氣得三尸神暴跳,七孔內生煙,大喝道:“番狗休出胡言,只怕你聞我之名,就要嚇死。我乃興唐魯國公長孫,官拜大將軍二路元帥後隊先鋒程千忠便是。”不超道:“呀,你就是老蠻子程咬金的毛孫子,你來得正好,你祖父騙我元帥出關。俺今引兵在此,將你千刀萬割,方消我恨。看槍罷!”出馬迎面一槍。程千忠把大斧噶啷啷一聲劈去。

打馬交鋒過去,忙轉回坐騎。程千忠把大斧當頭劈下,王不超將手中槍一架,程千忠在馬上一震,斧子挑回過來了。千忠叫聲:“不好。”把斧子又起上,不超又架在一邊。戰到六十個回合,程千忠不是這番將對手,把斧虛晃一晃,勒回馬,豁喇喇往營前走,來到營中道:“元帥,西涼番將甚是厲害,小將不能勝他,望元帥恕罪。”薛丁山說:“勝敗兵家之常。誰人出馬會他。”羅通說:“末將願往。”元帥道:“須要小心。”羅通提槍掛劍,懸鞭上馬,開了營門,衝至陣前。王不超持手中槍架住說:“方纔有個蠻子,不夠老將軍幾個回合,殺得他大敗。你今又來送死!通下名來。”羅通大笑道:“你這狗韃靼,要問我的名麼?我乃太宗天子駕前越國公,羅千歲的爵主幹殿下,前部先鋒羅通是也。”王不超聽了,說道:“呀!原來你就是什麼掃北的羅通。本將軍向聞你名,原有些手段,但是今日要與我西涼老將王不超老子比武,恐怕你不是俺的對手,勸你免來送死!”羅通大怒道:“老蠻奴休要誇口,在我馬前戰二十合,不斬下你的狗頭來,不算好漢。”王不超呵呵笑道:“我的兒,口說無憑,看本領分高低。”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20 回 勇羅通盤腸大戰 鎖陽城天子驚慌

第 20 回 勇羅通盤腸大戰 鎖陽城天子驚慌

卻說羅通聽了此言,說道:“老蠻奴不必多言,照槍罷。”劈面一槍,王不超把手中槍一架,二人交鋒,各顯本領,一來一往,一衝一撞,戰到三十個回合,不分勝負。殺得羅通汗流浹背,王不超也吁吁喘氣,把手中槍抬住說:“羅蠻子果然厲害。”羅通說:“老狗胡囚,你怕戰了麼?”王不超說:“誰怕戰,今日本將軍不取你命,誓不進關。”羅通說:“本爵主不刺你下馬,決不回營。”吩咐三軍齊發,金鼓就如雷鳴,又戰起來。又殺了五十回合,仍不分勝負。

這王不超老當益壯,使這一條丈八蛇矛,真正好槍,陽詐陰詐,虛詐實詐,點點楊花紛紛而刺。這羅通一條槍也厲害,使了八八六十四槍抵住。又戰了二十個回合,看看槍法要亂。

元帥在前營見槍法不好,說道:“羅將軍槍法要亂了。”傳令鳴金,只聽得鑼聲一響,羅通迴轉頭來。被王不超一槍直刺過來,羅通失了手,不及迴避,把身子一閃,被那槍尖往左臍下一刺,好不厲害,登時刺進鐵甲,直入皮肉五寸深,肉損骨傷,五腸刺穿,渾身疼痛,腸子出來,血流不止。主帥營前望見,吩咐大小三軍星馳前去相救。只見羅通之馬已到營前,叫聲:“元帥,不必驚慌。吩咐衆將助鼓,我羅通若不殺此老番賊,死了也不甘心。”說罷,抽出腰刀,將旗割一幅扯下,就將墜出五腸六腑包好,拉來盤在腰中扎束停當,勒馬又衝出陣前,開言大罵道:“老番狗,我羅將軍再來同你決一死戰。”那王不超睜目一看,嚇得魂不附體。不想羅通來得怪,把手中槍向前心一刺,這王不超大叫一聲“不好”,仰面一跤跌下馬來。

羅通跳下馬割了首級,上馬加鞭,復來營中獻上首級,也一跤跌下馬來。衆將上前扶起,羅通大叫一聲,痛殺我也!一命歸陰去了。

元帥大哭,備棺入殮。其子羅章大慟。薛元帥差官護送棺木回長安去了。羅章願爲前部先鋒,當先殺到界牌關。小番見主將已死,閉門不及,被這羅章帶領衆將殺入關中,如入無人之境。得了界牌關,盤查錢糧馬匹三日,然後放炮起行,一路行到金霞關。吩咐安營,號令一下,安下營寨。

次日清晨元帥升帳,齊集衆將兩旁聽令,羅章披掛上前道:“啓元帥,小將新在元帥麾下,不曾立功,今日這座金霞關,待小將走馬取關,以立微功,方可立在帳前聽令。”薛丁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賢弟乃當世英雄,亦須小心在意爲是。”羅章接了令箭上馬,手提梅花槍,帶領大小三軍殺到關前,大叫一聲說:“守關番奴快報主將知道,說小爵主乃在唐越國公羅先鋒是也。今界牌關已破,奉元帥將令,來打此關,你若順天命,快快獻關,饒你一死。”小番忙報進關上:“平章爺,關外大唐二路人馬已到,有將討戰。”巴兒赤聞報大怒,說:“蘇元帥不該放程咬金出關。

今提兵到此,這乳臭小兒竟出大言,欺吾太甚。不斬此匹夫,不算爲西涼大將。小校取我披掛過來。”傳令各將,準備號令。

一聲炮響,大開關門。羅章抬頭一看,見此將甚是兇惡。你看他怎生打扮:頭戴紅纓亮銀盔,身穿鎖子黃金甲,目如銅鈴,兩耳兜風,一頭紅髮,坐下一匹黑鬃馬,手執大刀,衝出關來。

來到陣前,羅章大叫道:“那胡狗韃靼兒,快通下名來。'那番將道:“你要問魔家姓名麼?俺巴兒赤,乃是紅袍大力子大元帥麾下,加封鎮守金霞關大將軍巴兒赤便是。”羅章說:“哪有什麼巴兒赤,盡是些狗胡囚,今日二路元帥已到,要往鎖陽城殺那蘇寶同。不思讓路開關,反阻我去路,分明活不耐煩了。”巴兒赤大怒,提起刀來說:“照魔家的刀罷!”便向羅章頭頂上劈下來。羅章喝聲“來得好”,把槍呱羅羅一梟。巴兒赤喊聲“不好”,身子在馬上亂搖,這把刀倒挑轉來了。先閃一圈,衝殺過去。兜得回刀來,羅章把手中槍當心刺進,巴兒赤躲閃不及,正中前心,跌下馬來。羅章下馬取了首級,回身上馬,即吩咐諸將搶關,喊聲大震,羅章這一騎馬已先衝在吊橋上了。前營有程千忠、竇一虎等衆將,見羅章刺了番將,把大斧一起,持刀執戟,如飛而上,奮勇爭搶過了吊橋。衆番遼兵閉關不及,卻被羅章一槍一個,把那衆番兵殺死大半,餘軍逃走。盤查錢糧,關外請太太元帥夫人小姐都到帥府。羅章上前繳令。薛丁山稱道:“走馬取關,立功不小。”將西涼旗號去了,升起大唐旗號。少歇一日,放炮拔營,前往接天關進發。兵行三日,來到關外,吩咐安營,一聲炮響,安了營盤。

且說接天關總兵黑成星聞報,失了界牌、金霞二關。王不超、巴兒赤兩員大將陣亡。現大兵已近接天關。黑成星忙與胡臘花、智不花等商議說道:“今兩關已失,唐兵抵近接天關。

此關兵微將寡,不能抵敵。倘若他攻破城池,兵民遭害,不如獻關爲上,以免一城生靈之苦。衆將以爲如何?”兩邊衆將說:“平章爺之言甚是,況前時薛蠻子到來,番兵受其大害,今不如投降。”黑成星大喜,吩咐小番扯起降旗,開了關門,百姓香花蠟燭迎接二路元帥。探子報進營中,丁山大喜,傳令百姓,秋毫無犯,排開隊伍進城,重賞黑成星,扯起大唐旗號,歇兵三日,招安番兵。

次日放炮起行,又向鎖陽城進發。

再講番帥蘇寶同,想程老蠻子回去長安,必有救兵到來,糧草定多,不如先打破城池,拿住唐王,然後殺盡後至人馬,豈非一舉兩得。主意已定,即傳下令來,一連架起二十門大炮,十門各帶兵五千,圍繞護城河邊,連珠火炮,打得四處城樓搖動,遠近天崩地裂,衆軍齊聲喊殺。城中男女老少,攜妻抱子,呼兄喚弟,覓子尋親,哭聲大震,街坊上紛紛大亂,衆軍士慌張不過。聖上在城上聽得四處喧嚷哄天,毫無主張。徐茂公啓奏:“陛下龍心且安,十處城門,六個城門俱枕山上,諒亦不妨事。有四處緊要,雖是厲害,但有八員總兵和秦、尉、程、段四將在城下抵敵,料不能破。決無大事。請陛下寬心。降旨差官招安黎民,料想過幾日自有救兵來到,裏應外合,好破番兵。”天子准奏,遣使差人往四路招安百姓。使臣領旨,各處招安,哭聲略略少些。“天子說:“徐先生,程王兄出去已久,應該救兵到了。”徐茂公說:“依臣算起陰陽來,救兵不日就到,原說過的。”天子半信半疑,日夜驚慌。

不知後來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21 回 薛丁山大破番營 蘇寶同化虹逃走

第 21 回 薛丁山大破番營 蘇寶同化虹逃走

再講薛丁山行兵相近鎖陽城,遠望周圍俱是番兵遼將,炮聲不絕,劍戟如林,營頭扎得堅固,想聖天子定是被困在裏面。

此戰不比別時,元帥全身披掛,扎住元帥營,薛丁山升帳,點竇一虎,副將王奎,帶領人馬二萬,扯白旗爲號,前往鎖陽城西營一箭之地,扎住營盤,聽號炮一起,殺進番營,不得有誤。

竇、王二將官扯起白旗,率兵馬二萬,往西城去了。又點程千忠、副將陸成,往南城衝殺;也聽號炮,領兵紮營傳令。他二人接了令箭,帶紅旗兵馬二萬,離了帥營,往南城。又點尉遲青山、副將王雲帶兵二萬,往北城停扎,聽號炮衝殺。二人接了令箭,帶黑旗人馬二萬,往北而去。

再說薛丁山點將,接了城門三處傳令,拔寨起程,三聲炮響,元帥上了馬。程咬金、薛金蓮、竇仙童均各執了兵器,同了元帥帶領大隊人馬,向東城而來。薛丁山坐在馬上,望營前一看,但見一派綠繡旗幡,飄蕩營前。小番扣定弓箭,列開陣勢,長槍短刀,密密層層。裏面蘇寶同聽小番報知大唐救兵已到,復奪三關,心中大驚。點將出營,,三聲炮響,衝出陣前。

正迎着薛丁山人馬,大喝道:“程咬金老匹夫,你果然引兵到此,救應唐王,本帥恨不能把你萬剮千刀,尚還罪輕。且快快出來,喫我一刀!”程咬金大怒,一馬衝出,喝道:“蘇寶同,你這狗韃子,俺程千歲又不哄你,原說引取救兵,前來殺你這班胡囚。你自誇好漢,放我過去,與程爺爺什麼相干。你如今反怨着我了。今日大兵到來,你該下馬受死,怎麼還要胡言亂語。”蘇寶同聽了大怒,把手中大砍刀劈面砍來。薛丁山把方天戟迎住說:“蘇賊休得無禮,照本帥的戟罷!”颼的一聲,分心就刺。蘇寶同大刀劈面砍來,二人戰到十合,不分勝負。

蘇寶同左右飛龍將軍趙良生、猛虎將軍金守臣,衝出來助戰,薛金蓮、竇仙童上前敵住交戰。

再說南門程千忠、陸成聽得東城炮響,也放號炮,帶領人馬殺入遼營,舞動大斧,亂砍亂殺,殺進番營。忽一聲炮響,來了遼將。斧劈槍挑,殺進營中,手起槍落,小番逃散不計其數。衝到第二個營盤,忽一聲炮響,來了兩員將官,大叫道:“唐將有多大本領,敢衝我南營,前來送死!”二人抬頭一看,兩員遼將生得兇惡,便開口說:“本爵主不斬無名之將,通下名來!”二將道:“魔家乃大元帥麾下大將軍孫德、徐仁便是。

你不必多言,放馬過來!”孫德舞動烏杆槍,向程千忠劈面便刺,程千忠把大斧一架,梟在一邊;陸成挺槍上前,那邊徐仁持棍飛奔前來,槍棍並擊,雙方大戰,不分勝敗。

且講西門竇一虎、王奎聽得南城號炮,即帶領二萬人馬,殺進番營。裏面炮聲一響,衝出二員大將,乃是雄虎大將軍葛天定、威武大將軍楊方,持大刀直取竇一虎。一虎忙把一條金棍,敵定葛天定,往來衝殺。竇-虎本領原厲害,忽在刀前,忽在馬後,將黃金棍亂打。葛天定將大刀砍過來,一扭不見了,忽又在馬後穿將出來。楊方前來救應。這裏王奎使金鞘刀,手起刀落,見一個殺一個,大殺一場。

再言北門,尉遲青山掄動竹節鋼鞭,聽得號炮一聲,同了王雲帶了人馬殺進遼營。殺到帳房,番兵四散逃走了。此時見二員番將衝殺出來,喝道:“唐將休要衝我北營。”尉遲青山說:“胡囚,本將軍這條鋼鞭,不打無名之將。快通下名來。”番將道:“你要問我之名,我乃大元帥蘇麾下,加封飛虎大將軍趙元是也。”“我乃猛虎大將軍李先便是。快放馬過來!”番將說罷,把大砍刀一擊,直望尉遲青山劈面砍來。尉遲青山將手中鋼鞭一迎,架在一邊,衝風而去。轉回馬來,尉遲青以提出鋼鞭,照頂打下。這趙元用大刀架住,二人大戰,並無高下。

那王雲持槍來戰,李先持大斧來迎,拚力廝殺,一往一來,四手相爭,雌雄難見。

再說城中將官在城上見番營大亂,鼓炮不絕,殺聲四起。

徐茂公曉得救兵已到,奏知天子。天子聞報大悅,衆將軍亦放下心懷。徐茂公當殿傳令:“汝等快快結束,整備馬匹,排齊隊伍,出城救應,兩路夾攻,使番邦片甲不留。”即發令點尉遲號懷、秦夢領一萬人馬,開東門衝殺救應,共擒蘇寶同,二將得令而去。又點姜興霸、李慶先領兵一萬出西門接應廝殺,二將得令,上馬提槍,領了兵馬,出南門衝殺。又點周文、周武整頓人馬一萬,出北城接應。

先說北門放炮一聲,城門大開,放了吊橋,二將當先,殺至番營,衝進第一座營盤。一萬軍混殺,番兵勢孤,不敢抵敵,棄寨而逃。二將殺入,無人敢當。見尉遲青山、王雲大戰二員番將,二十回合不分勝敗,這惱了周武,縱馬喝聲休走,手起一槍,把趙元刺在地下。李先見唐兵英勇,心慌手亂,被尉遲青山一鞭打下馬來。四人大殺番將,番兵逃亡不計其數。北門已退,營盤亂倒。

再說西城門開處,放下吊橋,殺出一路人馬,直踹番營。

姜興霸、李慶先各執一槍,散殺小番,衝進營盤,只見竇一虎、王雲大戰數十合,不分勝敗。姜興霸持槍揀個落空所在,一槍將葛天定挑下馬來,竇一虎上前,一棍將其打死,四將亂殺,殺得小番屍骨堆積,旗幡滿地,皮帳踐踏如泥,西城也破了。

再講周青、薛賢徒領兵衝出南門,殺進番營,見程千忠、陸成與番將戰有三十個回合,未分勝敗。那周青縱馬上前,手起一鐧,將徐仁打死。孫德見了,措手不及,被程千忠一斧砍死。即時亂殺,番兵多拋甲棄盔,四散而逃,唐朝兵馬擂鼓追殺。

再說東門薛丁山與蘇寶同大戰。薛金蓮將六個紙圈一拋,都變做二丈四尺金甲神來到。蘇寶同兵將雖多,被金甲神將人亂砍,竇仙童祭起捆仙繩亂落綁人。蘇寶同見勢頭不好,把葫蘆蓋揭開,放出柳葉飛刀,直向薛丁山頭上落將下來。那薛丁山頭上戴的太歲盔,毫光一衝,飛刀散在四方不見。蘇寶同一連放起八口飛刀,只聽叮哩噹啷,盡化爲飛灰。又放起飛鏢。

薛丁山放下戟,左手取弓,右手搭上穿雲箭,扣在弓弦上,一箭向飛鏢射去。飛鏢無影無蹤,將手一招,其箭自落,用手接住,插存袋內。

蘇寶同大驚,回馬要走,被薛丁山抽出玄武鞭,長有三尺,青光亦有三尺,將鞭一起,蘇寶同回頭一看,只見一道青光,在背上一落,叫聲:“不好了!”後心着鞭,口吐鮮血,大敗而走。竇仙童祭起捆仙索,叫道:“哪裏走?”蘇寶同見仙索來得厲害,化作長虹而走。薛丁山見了,倒覺心驚。程咬金道:“此非凡人,焉能擒得他。”後面秦夢、尉遲號懷領了人馬,殺上前來幫助,追殺番兵三十里,殺得屍橫遍地,血流成河,遺下刀槍劍戟、旗幡糧草不計其數。程咬金傳令鳴金收兵。薛丁山說:“老千歲爲何就收兵?”程咬金說:“天子困在鎖陽城日久,待見過天子,然後發兵進取西涼,捉拿蘇寶同未爲晚也。”薛丁山說:“老千歲言之有理。”聚齊三路人馬,一同到鎖陽城見駕。

不知衆將朝見聖上有何言語,且看下回分解。

第 22 回 唐天子君臣朝賀 薛仁貴父子重逢

第 22 回 唐天子君臣朝賀 薛仁貴父子重逢

再言天子同徐茂公、程鐵牛在城上觀戰,只見程咬金帶領人馬,飛奔來到城頭邊。天子看見,知已殺敗番兵,即下城回到銀鑾殿傳旨,令程鐵牛去迎接他父親。

鐵牛領旨上馬,來到城外,後面大隊人馬在城外紮營,城門大開。程咬金同二路元帥、衆將來到殿上,朝見已畢。天子開言說:“程王兄回長安,帶領的二路元帥是誰?奏與朕知道。”程咬金奏道:“殿下出榜招賢,掛榜一日,來了薛元帥之子,名喚丁山,是王敖老祖徒弟。有十件寶貝,武藝精通,殿下拜爲二路元帥,領兵三十萬來救聖駕。”天子大悅,聞言叫道:“王兄,朕遠遠望見一員女將,遣出長大金甲神,將西遼兵砍死。又一員女將,拋起紅索,有萬道金光,將番兵捆住。又見一個矮將,在地中鑽出鑽入,手提黃金棍子,打死番將無數。這幾人哪裏降下來的?輔助孤家破番,得能平復。不知其人是誰?快奏朕知道。”程咬金道:“使戟的是平遼王世子,遣金甲神的乃仁貴之女。用捆仙索的,臣有罪,不敢啓奏。”天子道:“卿有何罪?奏來不妨。”程咬金道:“薛丁山同護國夫人母女一同西進,來至棋盤山,山上有兄妹攔路。世子出戰,被捆仙索綁去要處斬。老臣看她本領高,兄妹皆有仙術,並且女將才貌雙全,便與護國夫人商議,爲救聖駕,老臣爲媒,成就婚姻。臣該萬死。使雙刀捆仙索的,乃二路元帥之妻竇仙童也!用金棍的地行者,竇一虎也。”天子聞奏,龍顏大悅,開言道:“王兄無罪有功,成其美事,又來輔助孤家,天遇良緣。不知還有何將一同前來?”程咬金道:“有羅通爲先鋒,程千忠、尉遲青山一同征戰,但是那越國公來到界牌關,遇老將王不超,他年紀九十八歲,勇壯難當,羅通與他戰了百十回合,誤被其傷了肋下,腰下腸腑都穿出來了。羅通盤在腰間,一槍刺死老將,即忍痛而回,死在營中,棺木已上長安。其子羅章,願代其父領先鋒,連破二關,來到這裏。”天子聽奏羅通已死,龍目滔滔下淚。徐茂公說:“龍體且安,越國公乃是天數。”天子問先生有何詳論?茂公道:“當年不記得,前經掃北時,羅殿下曾與屠爐公主立終身之誓。背誓即死在九十八歲韃子手,今果應矣。”天子又傳旨:“命程王兄速帶御侄,往帥府父子團圓。”程咬金同薛丁山母子來到帥府,有軍士報進。薛仁貴有病在牀,已一年有餘,不能痊癒。軍士報說:“元帥爺,程千歲要見。”薛仁貴聽報,身體翻醒,面朝向外說:“程千歲,救兵到了麼?可即傳啓,說本帥有病,不能遠迎,多多有罪,請千歲進來面謝。”軍士忙來到外面傳宣。程咬金聽了,即同丁山到裏面。

見了薛仁貴,說:“恭喜元帥,我別一載有餘,你現今背上傷痕如何?幸虧我騙信番奴,走回長安,討了救兵,復奪三關,來到鎖陽城救駕,殺敗蘇寶同化虹逃走,特來會你。”薛仁貴聽了,說:“多謝老千歲,但不知朝中點了何人爲帥?本領高強,勝於本帥,殺退番兵百萬,來鎖陽城救駕。”程咬金哈哈大笑說:“平遼王,皇上是洪福齊天,二路元帥不是別人,就是元帥之令郎,名喚丁山,領兵前來救駕。”薛仁貴聽了,說:“老千歲休要哄我。我家兒子丁山,被我神箭誤傷性命,亡過數年了,哪裏還有什麼兒子。”程咬金道:“元帥你還不知道麼?你令郎幸得王敖老祖救去,收爲徒弟,在山學法。今奉君命特來謁你。你看此位是何人?”丁山走上牀前,跪在地下說:“爹爹,孩兒不曾死,被師父救活了。”薛仁貴不覺希罕,人死哪有復生之理,不免問他說:“你果是丁山兒子,是王敖老祖救活的麼?”丁山紛紛淚下說:“父親,兒子在山中學習了七年,師父吩咐速往西涼救駕,殿下封孩兒爲二路元帥,殺退番邦人馬,前來見父親。”薛仁貴大喜道:“這樣,難得父子相逢。我今背上被他飛鏢所傷,已一載有餘,疼痛非常。你既是王敖老祖徒弟,可有什麼靈藥,救爲父的性命。”丁山道:“我師父曾言,父有災殃,付我靈丹一粒,敷在患處,立刻就好。”薛仁貴聽了,說:“孩兒,如此,快拿靈藥敷好。”丁山連忙立起身來,身邊取小小金葫蘆倒出一粒靈丹,含在口中嚼碎,敷在傷痕之處。猝然發癢,流出黃水,不消一刻,傷痕痊癒,痛苦俱無。薛仁貴好不暢快,翻起身,走下牀來說:“果然仙丹妙藥,難得難得。”丁山又說:“母親、妹子俱在轅門外,是同孩兒來的,望父親接之。”薛仁貴聽了,吩咐:“孩兒,你母親同來,你即可去轉致母親,待爲父的大開轅門謝聖恩之後,然後相見便了。”丁山應命,忙出外面,對母親說:“父親傷痕已愈,開門謝了聖恩,然後接見。”夫人聽說大悅。

程咬金亦要辭出回營,薛仁貴相謝送出不表。

再言元帥傳令放炮開門,將令傳到外面說:“元帥爺有令,叫大開轅門。”忽又聽得三吹三打,炮響三聲。元帥升帳,排開香案二十四拜,叩謝聖恩。衆將一齊打拱,立在兩邊,夫人小姐媳婦,三乘轎子抬進府門,來到帳前下轎,薛仁貴出令迎接夫人,吩咐掩門,來到後堂,夫妻見禮。金蓮上前見父,叩拜已畢。薛仁貴不悅說:“下官奉旨徵西,乃奉王命,不敢違拗,所以大戰沙場。你們婦女,乃深閨弱質,不該同孩兒一同到此,有傷千金之體,出乖露醜,甚爲不便。”夫人道:“相公不知,妾與女兒深達閨門女訓,豈肯輕舉妄動,只因在家聞說相公鎖陽城身中飛鏢,那時我母女二人聞知,嚇得魂不附體。

幸得孩兒仙師所教,學成仙法,先回家中說,有仙丹妙藥能救父親。便奏明殿下,領兵起行。妾捨不得孩兒遠行,情願相隨,並問相公吉凶,故此同來。女兒亦放心不下,跟我一同來了。

女兒雖是千金之體,其兵略戰策,無一不曉的,是桃花聖母親授法術,武藝精通,相幫助戰,殺敗番兵,女兒也有功勞。”薛仁貴說:“夫人如今既來,亦不必說了,但不知此位是何人?”夫人道:“媳婦過來,快拜見公公。”竇仙童聽了,忙來見禮。仁皋道:“何等之人,呼爲媳婦,請道其詳。”夫人道:“相公,此女乃棋盤山夏明王竇建德之孫女,當初七十二路煙塵反亂,未能歸服。與兄竇一虎屯兵數載,在棋盤山招兵買馬,十分英勇。我兒奉命徵西,到山下經過,那竇家兄妹下山討戰。我兒大怒,與她大戰,誰知她兄妹俱有仙術,把我兒拿去,強逼成親。爲兒大罵。登時將我兒綁縛山前,要將其斬首。有軍卒報知,嚇昏了我母女。訴知程千歲,千歲慌張,情願爲媒,兩邊說合成親。他兄妹二人改邪歸正,拔寨燒山,同歸唐朝,扶助聖主,殺退番兵,亦是一大功勞!今已爲媳,理當拜見。”薛仁貴大怒:“我生這樣逆子,治家不正,焉能治國。難做主將。”夫人見薛仁貴大怒,說:“相公今日父子團圓,爲何發怒?”薛仁貴道:“夫人有所不知,這小畜生做二路元帥,出兵救應既被不服王化的草寇竇家兄妹捉去,怎能被逼成親?身爲主帥,非同小可,王軍司令,全在於你,應該請旨定奪,膽敢私自成親?這畜生十惡不赦之罪難免。”吩咐軍士,綁這畜生斬首轅門外。那軍士們領命,將丁山綁起,擁出轅門。

不知丁山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23 回 唐天子駕回長安 寶同三困鎖陽城

第 23 回 唐天子駕回長安 寶同三困鎖陽城

再說柳氏夫人大哭道:“相公你身爲大將,不曉得父子至親。前日徵東回來,把孩兒射死,若非王敖老祖相救,已做絕嗣之人。今日得見孩兒,就如枯木逢春,況且救駕救父,功勞極大,因此小過,就要斬孩兒。勸相公不要如此,放了綁罷!”薜仁貴道:“這畜生年紀正少,尚不把君父看在眼內,自己做主成親,倘外人知他是好色之徒,將美人誘之,豈非我君父性命也盡被他斷送。軍令已出,斷不輕饒。夫人不必羅嗦,請退入後營。”喝令刀斧手過來,推出轅門斬首報來。

夫人大哭,叫道:“住了,相公要做主。妾身是央程老千歲爲媒,三軍皆知,非是他貪其美色,自行做主,背逆君父。

相公看妾之情,饒他免其一死。”薛仁貴聽了,全然不恤,喝令快斬首報來。軍士正要將丁山推出,只見程咬金大怒,搶步上前,大叫刀下留人,趕上帳前說道:“元帥,自古道:狼虎尚知不食其兒,爲人反不如禽獸。小將軍英勇無敵,勇冠三軍;令媳竇小姐仙傳兵法,本領不凡。目下朝廷用武之際,況小將軍本不肯成親,乃是老夫請尊夫人做主,而成花燭。想將起來與令郎並無干係。你若固執一己之見,何不就殺老程。”將頭項伸出叫道:“快斬老程。”薛仁貴說:“老柱國,這是哪裏話來。只因這個小畜生,既蒙東宮之命,拜二路元帥,爲何不知兵法,路遇敵人對陣,知他好色,便將美色誘而殺之,豈非我百萬之軍,都被其害了。老千歲,別的事情從命,此事斷然不從。明日我到府上負荊請罪。”程咬金見說,真正急煞。

忽報聖上駕到。薛仁貴出帳俯伏奏道:“陛下何故到此?”天子道:“聞元帥軍令甚嚴,小將軍雖有過犯,幸而破賊,救朕有功,可赦前罪。況用人之時,請王兄依旨赦罪。”仁貴跪伏說:“謝恩,願我王萬歲萬萬歲。”天子即賜平身,駕退回宮。薛仁貴吩咐:“帶畜生過來。方纔聖旨赦宥,死罪赦了,活罪難免。軍士們,把這畜生拷打四十銅棍。”兩邊答應一聲,正要將丁山捆打,只見程咬金走過,將身撲上,叫道:“平遼公,休打小將軍,老夫叩頭了。”薛仁貴急忙扶起:“既是老千歲再三用情,暫且免打。追還帥印,監禁三月,以贖前罪。

竇仙童野合之女,不能算得我家媳婦,打發他兄妹回山。”竇家兄妹無奈,只得收拾要行。竇小姐紛紛下淚,上前拜別婆婆柳氏、姑娘金蓮;婆媳姑嫂難捨難分,看薛仁貴執拗不過,鐵面無情,不敢上前勸,只得放手。仙童兄妹二人營門上馬。那程咬金上前留住,再見元帥道:“竇小姐與令郎成親,怎麼不是你家媳婦,叫她回山。況且他兄妹二人英勇無敵,令郎尚且被擒,倘心中抱忿,若踞住棋盤山,興兵殺上長安,其禍不小。

縱然滅了西涼,他們反上中原,不是放虎歸山嗎?還該留他們隨徵調用。”薛仁貴聽了,省悟說:“老千歲既苦勸,就相留他兄妹二人軍前效用。”程咬金聽得,來到營前,叫聲:“竇將軍,竇小姐,我再三相勸,元帥如今依允了。快進營相見。”竇家兄妹一聽此言,來到帳前,參見元帥。薛仁貴認了媳婦,一虎稱爲大舅。竇仙童跟婆婆進了後營,竇一虎退出營外,安心效力。

再說天子向徐茂公道:“寡人自離長安出兵以來,已有六載,幸而殺退遼兵,寡人意欲起駕回朝,命元帥督領進兵,滅此反賊,以雪朕恨。”徐茂公即領旨同文武退出朝門下令。天子起駕回朝。衆大臣聽了,不勝之喜,收拾行裝,候駕起程。

又有旨下:一應文武,文的同軍師保駕回朝,武將從元帥進軍伐叛。旨下,唐王起駕出了營門之外,衆武臣送出鎖陽城。天子傳旨:將陣亡諸將士骸骨帶回長安歸葬。衆將謝恩。

再說薛仁貴送出龍駕,回到帥府傳令:本帥奉旨重託,即日徵西。爾等各要盡忠,滅得西遼,得勝班師,論功升賞,衆將不得有違。衆將依令。

再說蘇寶同殺得大敗,迴轉頭來,不見追兵,忙鳴金收軍。

百萬人馬,只剩得好兵二十萬,餘皆帶傷。大將二百員星散人亡。九口飛刀,三支飛鏢,皆作飛灰。心想不如且回西遼,再取兵復仇。主意已定,往前而行,只見前面一支人馬下來,蘇寶同嚇得魂不附體,說:“前有伏兵,後有追兵,我命休矣!”相近時睜眼一看,原來是飛鈸和尚、鐵板道人飛奔而來。兩人一見蘇元帥,連忙問道:“元帥,俺聞南蠻大破鎖陽城,故來與元帥共議報仇之事。請問元帥,莫非懼怕大唐,讓了他麼?”蘇寶同二目流淚說:“軍師,只恨自家不是,放出程咬金,欺他老邁無用。誰知他回朝引取救兵,就是薛仁貴之子丁山,爲二路元帥。手下兵多將廣,又有一員大將十分驍勇,把我飛刀飛鏢盡行滅去,被他裏應外合,殺得我大敗,奪去鎖陽城。我欲回到西涼奏知我主,再整兵馬,前來雪恨。”飛鈸和尚、鐵板道人聽了哈哈大笑,啓道:“元帥,你枉爲主將。自古說得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怎長他人銳氣,滅自己威風。勝敗兵家之常事,如何就要收兵?今日若回到西涼,卻被唐朝兵將恥笑,說我西涼沒有人物。幸得我二人提兵來到,天幸遇了元帥,如今同元帥再攻鎖陽城,拿住薛蠻子父子,碎屍萬段,以泄元帥之恨。”蘇寶同聽了大喜,就令大小三軍共精兵三十萬,連夜趕到鎖陽城。

炮響三聲,蘇寶同第三次調兵又將鎖陽城團團圍住,水泄不通,營盤扎得堅固,鳥鵲飛不過,槍刀耀日明,人馬更輝煌。

此次三困鎖陽城,果然厲害。唐兵探子飛報,來到轅門擊鼓,元帥升帳,問:“中軍官,半夜三更誰人擊鼓?”中軍官啓上:“帥爺,轅門外有探子飛報緊急軍情,故此擊鼓。”元帥道:“既然如此,速喚探子進來。”中軍官走出營前,喚探子入帳啓報。探子來到帳下,即稟道:“帥爺在上,探子叩頭。”元帥道:“有何軍情,半夜三更擊鼓,從頭報來!”探子說:“打聽得蘇寶同,今又同飛鈸和尚、鐵板道人,復領三十萬大軍,二更時分將鎖陽城重重圍住,鑼鳴鼓響,人喊馬嘶,好不驚人,故此忙來啓報。”元帥聽了大怒道:“殺不盡的囚奴,我早料蘇賊敗去,必然再來猖獗,今幸聖駕回朝,少一驚慌。慢道三十萬雄兵,再困鎖陽城,就是三百萬,本帥何足懼哉。左右,賞探子銀牌一面,再去打聽。”探子謝賞出營而去。

再言元帥在帳中聽得炮聲連天,鼓聲不絕,有攻城之勢,忙傳令緊守城門,城上多加炮石弓矢,小心保守,待明日出兵。

再言蘇寶同同二位軍師,次日到來討戰。那飛鈸和尚全身披掛,結束停當,領了三千羅漢兵,一聲炮響,衝出營門,來到西城,大叫一聲:“城上的快報與薛蠻子知道,今有蘇元帥標下左軍師飛鈸禪師在此討戰,有本領的早早來戰,不然打破城池,你這班螻蟻俱要傷命的。”早有守城軍士飛報帥府去了。

不知交戰勝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24 回 飛鈸連傷唐大將 竇一虎揭榜求婚

第 24 回 飛鈸連傷唐大將 竇一虎揭榜求婚

卻說軍士奔入帥府,啓報城外番兵討戰。元帥道:“哪位將軍出去迎敵?”下面應道:“小將願往。”元帥抬頭一看,見是龍驤將軍王奎,便說:“將軍出去須要小心。”王奎接令出了帥府,上馬來到教場,點了三千鐵甲人馬,來到城邊,吩咐放炮開城。三聲炮響,開了城門,放下吊橋,衝到陣前。抬頭一看,見一番僧,頭戴毗盧帽,身披烈火袈裟,內穿熟銅甲,坐一匹金獅馬,手持渾鐵禪杖,紙灰臉,兩邊排開三千羅漢兵。

王奎大喝-聲:“狗禿賊,休來討死!快叫蘇賊出來會我。”飛鈸和尚聽了,大怒說:“狗南蠻休要多言,放馬過來!”王奎道:“你這禿奴就是飛鈸和尚麼?”答日:“然也!既知我名,尚敢與我對敵。俺不斬無名之將,通下名來。”王奎道:“你要問本將軍之名嗎?洗耳恭聽,我乃大唐王駕前大元帥麾下龍驤將軍王奎便是。”飛鈸和尚聽了,把馬一縱,掄起禪杖就照頂門一下。王奎把手中大刀只一梟,架在一邊,還了一刀。

和尚也架在一邊。一往一來,戰有三十回合,和尚料不能勝,兜轉馬頭就走。王奎哪裏肯饒,把馬一鞭,追上來了。“和尚回頭來一看,知已中計,忙把禪杖放在判官頭上,懷中取出飛鈸一祭。王奎抬頭一看,見亮光一道,劈面打來,躲閃不及,打得頭腦迸出,死於馬下。三千鐵騎上前來救,被羅漢兵殺得大敗。回進城中,折了一千三百兵馬,乃緊閉城門。

忙報進帥府道:“啓帥爺,不好了!王將軍出戰,被和尚打死了。”薛仁貴聽了大怒,道:“可恨妖僧,傷我一員大將。”即傳令:陵雲、主成上帳,帶領三千人馬出城,將妖僧斬首;又點馬標帶領人馬出去押陣,若二人不勝,即前去救,這番人馬倘有差失,即鳴金收軍。那二人得令,出了帥府,全身披掛,結束停當,提槍上馬,即來教場點了人馬。來到城邊,吩咐放炮開城,隨着三聲炮響,城門大開,放下吊橋,二將衝出陣前。

只聞戰鼓如雷,向和尚就刺。飛鈸和尚將鐵禪杖擋住二人大戰。

兩柄長槍如長蛇一般,亂刺亂搠,或在前心,或在兩肋,和尚哪能抵擋得住,即將飛鈸打了下來。可憐兩位英雄,都喪在兩扇飛鈸之下。馬標見了,魂不在身,連忙鳴金收軍,緊閉城門,進營報知元帥。薛仁貴大怒說:“這妖僧如此兇勇,一刻之間,連傷我兩員大將,不知用何兵器,這等厲害?”馬標稟道:“啓元帥,他用飛鈸祭在空中,有萬道金光,遮人耳目,故此二將不曾提防,被他打死。”元帥大怒道:“馬標,你既爲押陣官,見有飛鈸妖法,何不早說。探事不明,何能押陣?左右將馬標綁出斬首。”衆軍士將馬標推出轅門一刀殺訖,進營報元帥,呈上首級。

元師見兩邊衆將皆懼怕起來,不敢出戰。單有竇一虎上前說道:“小將願往。”元帥說:“竇將軍,聞你有仙傳之術,定能破這妖僧,與你令旗一面,步兵三千,作速出陣去。”竇一虎接令出了帥府。他不戴頭盔不穿甲,頭上扎就太保紅,身穿繡龍墨戰袍,腳踏粉底烏靴,大紅褲子,拿了黃金棍,帶三千步兵,開了城門,來到陣前。飛鈸和尚抬頭一看,見城中衝出一隊兵,不見主帥。心中正在思疑,竇一虎即向和尚腿上打了二棍,好不疼痛。和尚往下一看,見一個矮子跳來跳去。和尚忙將禪杖來打,一虎用棍子相迎,殺了幾個回合,和尚在馬上終是不便,倒被竇一虎一棍打在馬屁股上。那馬跳起來,幾乎和尚顛下馬來。和尚忙打下飛鈸。竇一虎看見,想來厲害,身子一扭,就不見了。和尚四下裏看不見。竇一虎在地下叫道:“妖僧不要慌,我在地下。”和尚想道:唐朝有如此異人,怪不得元帥大敗,怎能奪回鎖陽城?忙將兩手拈下兩扇飛鈸,向地下說:“你這矮子,你躲在地上,豈不要悶死了,少不得氣悶不過。快伸出頭來,待我把你活活打死,方消此恨。”那竇一虎聽見和尚這樣言語,在地中哈哈大笑:“妖和尚可奇怪,你要將飛鈸打我,只怕還早些,我在地中行走,不怕悶死,我今回營去矣!”說罷,拍手大笑,只聽笑聲漸遠,和尚氣得滿面通紅。竇一虎回進營中,元帥一見,問道:“竇將軍回來了,你方纔出兵勝負如何?”竇一虎說道:“這個和尚果然厲害,若無地行之術,亦被他打得成了肉泥矣。”元帥聽了,心中暗想:這妖僧飛鈸如此厲害,今阻住在此,怎好進兵。開言說道:“竇將軍且退,待本帥思一妙計,必要擒他。”傳令城門高掛免戰牌。

再言和尚看見城上掛出免戰牌,哈哈大笑。明日又來討戰,又見免戰牌掛出。和尚在城下百般大罵,至晚方回。一連三日,俱皆如此。薛仁貴聚了衆將說:“那和尚如此厲害,諸將可有妙計,能退番兵?”尉遲青山說:“要破番兵,除非放出世子,他有仙師傳授十樣寶貝,是王敖老祖徒弟,出陣可擒妖僧。”衆將一齊道:“尉遲將軍之言不差,必須小將軍,方可退得。”元帥說:“軍令已出,再不挽回,衆家將軍不必多言。”衆將無可奈何,各自回營。

看看又過了三日,元帥無計可施,就令掛榜營門,有人退得和尚,破了飛鈸,奏明聖上官封萬戶侯,錦袍一件,玉帶一條,黃金千兩,決不食言。“榜文-掛,那竇-虎見了,心中暗喜:那個薛金蓮小姐穩穩到手了。便來到帳前說:“小將有計可以破飛鈸,要求元帥恩賞。”元帥大喜道:“竇將軍,你果有妙計破了飛鈸,本帥賞你錦袍二件,玉帶一條,還要請旨封官。”竇一虎笑道:“小將不願請旨封官,不貪錦袍玉帶,只有一句話兒不好說,若元帥見允,小將便能破得飛鈸。”元帥道:“你俱不要,要本帥賞什麼?快快說來。”竇一虎帶笑說道:“小將乃夏明王之孫,當今天子之表侄。今見令愛小姐尚未定婚,要元帥將令愛小姐許配我,我有仙法,能破飛鈸。

然後進兵徵西。未知元帥肯否。”薛仁貴一聽此言,十分大怒,想道:夫人沒見識,不該帶女兒一同到此,被矮子看見,倒來開言。於是大怒說道:“你這蠢物,本帥虎女,焉能配你犬子。

也罷!你若破了飛鈸,本帥另眼看待。若說親事,斷斷不能。”竇一虎道:“元帥不必發怒,上將仍回棋盤山去了。”軍士正要來拿,見竇一虎將身子一扭,就不見了。

元帥亦無可奈何,心中暗想,目下正是用人之際,他若回去了,飛鈸誰人能破?兵又不能進,不如騙他破了飛鈸,允不允由我。乃向地下說道:“竇將軍,我不殺你,且出來,你若破得飛鈸,回朝之日將小女與你成親。”竇一虎在地中聽見元帥相允,便鑽出來道:“既蒙允諾,如今便稱岳父了。”薛仁貴心中敢怒而不敢言,只得說道:“但不知你有何計能破妖僧飛鈸?”竇一虎說:“待小將今夜三更時候,往番營盜取飛鈸,殺了妖僧,明日元帥就好進兵了。”元帥道:“既然如此,你今夜前去,依計而行便了。”不知竇一虎能盜得飛鈸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 25 回 竇一虎鈸中受苦 秦漢奉命救師兄

第 25 回 竇一虎鈸中受苦 秦漢奉命救師兄

卻說竇一虎回到自己營中,結束停當,待到三更,鑽入地中,竟向番宮。

再說蘇寶同見飛鈸軍師連日得勝,殺了唐朝三員大將,嚇得他們閉門不出,高掛免戰牌,心中大喜。便安排宴飲請飛鈸和尚、鐵板道人,大開營門,用長竿掛起飛鈸慶賀,名爲聚寶會。那竇一虎來到營門,將頭伸出往上一看,卻被蘇寶同看見,向和尚說:“軍師方纔說,唐營有一地行之將,今正來了。”和尚說:“在哪裏?”蘇寶同說:“在這地中鑽出來了,怎麼不拿他。若被他走了,反爲不美。”和尚說:“這不難。”忙使指地金剛法,使地皮堅硬。竇一虎正鑽出來,和尚忙將飛鈸拋起。竇一虎見了大驚,欲要鑽下地去,地皮堅硬,不好去了,被鈸一合,合在飛鈸內面了。心中想:爲那婚姻,性命竟喪在鈸內!忽憶師父有言:你有後難,付你一粒丹藥,喫了可以免災。即在衣縫內中取出來,喫在肚內,果然不見悶氣,腹又不餓。安心住在鈸內。

再言蘇寶同說:“軍師拿住矮子,何不把他斬首,放在鈸內何故?”和尚說:“他是王禪老祖徒弟,有仙法道術,殺他不得。放在鈸內,任你神仙道術,不出七日,化爲膿血。”蘇寶同聽了大喜,稱讚軍師之功。

再說薛仁貴,自竇一虎往番營盜鈸,候至天明不見回來,心中猜疑,既然盜不動,也該回來了。他滿口應承欣然而去,想是被妖僧拿住,也未可定。即命程千忠前往城上看那營頭,可有首級號令,速來報我。程千忠接令,忙出了帥府,上馬來到城上,向番營觀看,靜悄悄不見什麼首級。等了一會也不見動靜,於是下城,來到帥府交令。元帥聽了,心中好不煩悶,正要差探子出城打聽,忽城上軍士飛報:“啓上元帥,城下有鐵板道人討戰。”元帥對衆將說:“前日一個和尚,今又來一個道士,想俱是左道旁門之人,不可與他交戰,待三日之後,商議出兵。”衆將說:“元帥之言有理。”傳令城上高掛免戰牌。鐵板道人看了免戰牌,即大笑回營。

再言雙龍山蓮花洞王禪老祖駕坐蒲團,忽心血來潮,屈指一算,說:“不好了!大徒弟竇一虎有飛鈸之難,幸有仙丹相救,七災難已滿。不免喚二徒弟出來,去救師兄。”童子領命來到裏面說:“師兄,師父喚你。”那秦漢正在裏面學習,聽見師父呼喚,即忙來到座前,倒身下拜,道:“師父喚徒兒有何事體吩咐?”老祖說:“現今你師兄有飛鈸之災,命你相救,況你孽緣未滿。我今給你二件寶貝,名曰鑽天帽,入地鞋。你去往鎖陽城,用靈符一道,救取師兄竇一虎。然後就在薛元帥帳下,助他征伐西涼,夫婦團圓便了。”那秦漢也是矮子,頭上挽起空心髻,大紅纓披兩邊,身穿繡綠襖子,手上帶了一雙赤色黃金鐲,好似小孩兒一樣。他聞聽師父言語,心中大悅,說:“請問師父,二件寶貝怎麼用法。”王禪老祖笑道:“秦漢,你要問兩件寶貝麼?我對你說,那鑽天帽乃瑤池王母娘娘的寶貝,戴在頭上便能騰雲從風,可入天門朝拜諸天日月星宿;那入地鞋是南極仙翁的寶貝,着在足上能入地中,可到閻王殿,十殿閻王便來接迎。這兩件寶貝付你,可助大唐。另還有一對狼牙棒,隨手器械,靈符二道帶去。”秦漢大喜,拿了狼牙棒,拜別師父,隨即便下山,心中起了凡心,戴上鑽天帽,那寶貝也是作怪,剛一戴在頭上,忽聽得耳邊風聲,一陣大風就將秦漢提到半空。秦漢哈哈一笑,按下雲頭一看,另有一個仙界,見一座山莊極其華美,內面走出一個女人,生得十分美貌,天姿國色。她見了秦漢,叫聲:“郎君,因何到此?”秦漢見了,渾身酥麻,說:“小娘子下問,我乃王禪老祖徒弟秦漢,奉師父命往鎖陽城去救師兄竇一虎,今由此經過。我遇小娘子,莫非三生有幸,敢求片刻之歡。”那女子半推半就,滿面通紅。秦漢慾火難禁,說:“敢問小娘子尊姓。”答雲:“奴家姓松,爸爸出外去了,並無人在家。”又問小娘青春幾何。答雲:“虛度一十八年,尚未配人。”那秦漢色膽如天,將美人抱進房中,解帶寬衣。秦漢赤了身子,抱住女子,正要歡喜,忽然一陣狂風,抬頭一看,房子不見了,連那女子也不知哪裏去了,兩手抱住一棵松樹。忽見師父來了,秦漢滿面羞慚,置身無地,兩手又放不開,忙乞師父救命。老祖說:“畜生,你做的好事,還要怎麼說?”秦漢說:“求師父饒過,弟子以後不敢大膽了。”老祖說:“看天子之面放你。”將拂塵一拂,秦漢兩手鬆了,拜謝師父救命之恩。老祖說:“去罷!”原來是老祖試他之心。

秦漢別了師父,戴上鑽天帽,不消一個時辰,就到了鎖陽城。元帥正與衆將商議,忽一個矮子從天上落下,大家都認作竇一虎,說:“非但地行,如今七日不見,連天上也會走了。”元帥也覺駭然。只見那矮子上帳,見了元帥,作揖不跪。衆將仔細一看,方知不是竇一虎,是另一個矮子。身長一樣,身子闊些。元帥問道:“你是哪裏來的怪物,從天上下來?快將情由細細說來。”那矮子笑道:“我乃秦叔寶嫡孫,秦懷玉之子,秦漢是也。三歲時被風颳去,王禪老祖收爲徒弟,學道一十三年,今師父命我下山,一則救師兄竇一虎飛鈸之災,二則相助元帥一臂之力,共徵哈迷國。”元帥聽了,大喜道:“原來是王禪老祖徒弟,秦駙馬之子。”心中暗笑,老祖俱收的小矮子。

便說:“秦將軍既來相助本帥,你師兄竇一虎去盜飛鈸,今已七日不見回營。若來相救,快去走一遭。”秦漢道:“小將就去。”正要出營,只見左班中走出秦夢,聽說兄長到此,忙出來相見,兩下拜見,訴說衷情。秦漢說:“兄弟,我往番營救了師兄,再來會你。”仍戴上鑽天帽,輕輕飛出鎖陽城,落下番營。正黃昏時候,只見旌旗不動,刀槍如林,戰戟森森,殺氣騰騰,好不怕人。正在營哨看,只見前面來了一個巡兵,秦漢將手中狼牙棒照頭一打,把巡兵打死,脫了他的衣帽,解下他的腰牌。那巡兵名喚哈得強,秦漢就冒了他的名字,打聽師兄消息。正走之間,只見又來一個小番,手中拿一支令箭。秦漢問道:“你向哪裏去?”這小兵說:“我奉活佛爺之命,因南蠻矮子前來盜取飛鈸,被軍師捉住,合在飛鈸之內,今已七日,必成膿血,故此軍師發出令箭一支,差我到帥營中去取飛鈸內矮子膿血,焙乾祭鈸。”秦漢聽了,大喫一驚,心想師兄性命休矣!如今有此機會,打死番兒,用他令箭到蘇寶同處,騙出飛鈸,救了師兄再說。主意已定,上前用狼牙棒將番兒打死,拿了令箭,去到元帥營中。見了蘇寶同,啓上:“元帥,小軍奉軍師之命,要取飛鈸前去祭鈸。”蘇寶同見了令箭,不分真假,吩咐將飛鈸交與小番。秦漢接了,戴上鑽天帽,即出了番營。他想,不知師兄死活如何,且叫一聲看:“竇師兄!”竇一虎在鈸中聽了聲音,似秦漢師弟,忙應聲道:“你爲何在此?做什麼?”秦漢道:“不瞞師兄說,我在山中,師父說你有飛鈸之災,命我前來相救,我今盜了飛鈸到城中,見了元帥請功。”竇一虎聽了,心中好不着急,前日在元帥面前誇口要小姐薛金蓮成親,倒被那妖僧將我合在鈸內七日,若在衆將面前開看,不好意思,倒被元帥好笑,叫聲:“師弟,就在此間放了我罷!”秦漢道:“師兄,你七日也過了,如今一刻就等不得?我奉師父之命,必要到元帥面前開的。”說罷飛上,早到大營前,按下雲頭,連忙傳報。

元帥聞報,升帳問道:“秦將軍可能救得師兄麼?”秦漢放下飛鈸道:“我師兄現在這鈸內,請元帥開看。”元帥大喜,便喚軍士快快開鈸。衆小兵忙將鐵索解下,重有千斤,用盡力氣,不能開得。衆將上前一看,這飛鈸合在一處生成,沒有痕縫。要想拉開,任你刀砍斧劈,只是不動。元帥說:“秦將軍,如之奈何?”秦漢說:“不難,師父有言,靈符貼上,其鈸自開。”將符貼上,果然一分兩半,竇一虎一個筋斗跳在地下,雙手遮住面孔,好不羞煞。元帥同衆將一見大笑,果然仙家妙用。竇將軍餓了七日,就令回去休息,明日收了免戰牌,衆將各回營去。

再說番營和尚差小番取鈸不見回報,早有小番報進,啓上:“軍師,不好了!方纔差去番兒,被南蠻殺死,盜了令箭。元帥不知底細,竟將飛鈸交付,一霎時人也不見了。”和尚聽了,嚇得魂不附體說:“枉費了我往日功夫,如今一旦休矣!救去那矮子倒也罷了,我這飛鈸全仗了它,如今失去,怎麼與唐兵交戰?”鐵板道人說:“師兄失去飛鈸,還有我鐵板十二面,厲害不過,師兄放心。”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26 回 監中放出小英雄 丁山大破鐵板道

第 26 回 監中放出小英雄 丁山大破鐵板道

卻說次日道人見去了免戰牌,即到營前叫陣。唐陣軍士報進:“啓上元帥,城外道人討戰。”元帥道:“今有道人討戰,誰去出陣?”秦漢走將出來說道:“小將願往。”元帥道:“既然如此,與他步兵三千出城破敵。”秦漢接令出了帥府,來到教場點步兵三千,雙手持兩條狼牙棒,來到城邊。放炮開城,炮聲一響,開了城門衝出城外,來到陣前。那道人抬頭一看,原來又是一個矮子,哈哈大笑道:“唐朝不用大將,俱用矮子。”話言未了,只見秦漢走至面前,將雙棒照道人腿上便打。道人在馬上不便相架相迎,忙下了馬,手執古定劍劈面砍來,一來一往,戰了三十回合。道人不能取勝,忙抽取鐵板來。秦漢抬頭一看,見鐵板打下,把入地鞋一蹬,不見了。道人看見,心中大驚,原來唐營中多有異人,前日矮子有地行之術,今這矮子也會地行,必定仙傳妙法,不如收兵再處。

再言秦漢到了城邊,也收兵進城,回到帥府繳令。次日道人又來討戰,元帥問道:“今日誰去?”秦漢應道:“今日必要活捉妖道回營。”元帥道:“既然如此,將軍須小心。”秦漢得令,帶了三千步兵,出城來到陣前。道人見了笑道:“小矮奴,昨日被你逃去,今日又來,必要活捉,方見俺的手段。”秦漢道:“休要誇口,喫我一棒。”舉起狼牙棒,當頭就是一下。道人持劍向上一迎,噶啷一聲響,架在一邊,迴轉馬來一劍,望面上砍來。秦漢將棒一晃,亦跳在一邊,殺得道人渾身是汗。道人念動真言,忽然天昏地暗,無數青面獠牙鬼怪殺來。

秦漢見了,幸有鑽天帽戴在頭上,如飛縱上雲端。只聽霹靂一聲,霎時鬼怪化作無影無形,依然雲開見日。道人看了心內慌張,昨日鑽到地下,今日又會上天,決是異人。秦漢亦料道人邪法多端,不能降服,向道人哈哈笑道:“你不要想,我收兵去了。”一聲鳴金,收兵進城。道人亦收兵而回,千思萬想,一夜未睡。

次日又領兵討戰,探子入報。元帥說:“今日道人又來,誰去出陣?”兩邊走出八員總兵,周青、周武、姜興霸、王心溪、王心鶴、李慶紅、李慶先進營啓稟:“元帥,末將願去陣前殺此妖道。”元帥說:“衆人出去,須要小心。”就令竇一虎、秦漢爲左右軍押陣。衆人各領命離了帥府,持了兵器,出離城門,來至陣前。道人抬頭一看,只見城中走來八員將官,把道人團團圍住,刀砍棍打。道人把古定劍執在手中竭力接架。

八員將官忽在馬前,忽在馬後,殺得道人招架不定。哪能還劍過去?心內一想,說:“不好!寡不敵衆,不可一時失意,有喪性命,不如先下手爲強!”忙祭起鐵板。衆將見了魂飛魄散,叫聲“不好”,俱被打中,跌下馬來。竇一虎、秦漢上前抵敵。

底下步兵救了八將,竇、秦二將無心戀戰,鳴金收兵,回進城中,報入帳內。元帥聽了,大驚說:“鐵板如此利害,傷我八個兄弟,如何是好?”程咬金說:“前年元帥中了飛鏢一年之災,幸而小將軍到來救活,如今八員總兵命在旦夕。乞元帥監中放出小將軍,要他用仙丹救了八員總兵方好。”元帥聽此言有理,傳令即到監中放出小將軍。丁山來到帥府,拜見父王。

薛仁貴道:“我兒前日靈丹還有麼?”丁山道:“還有。”薛仁貴道:“既有,你用仙丹到後營去救八位將軍。”丁山領命,到後營取出葫蘆,倒出仙丹,口中嚼碎,敷在八位背上。只聽一聲唔呀,俱立起身,道謝丁山。元帥聞知,心中大驚,果然仙丹妙用。即喚丁山進後堂叩見母親,再見妻妹。吩咐後堂設宴,閤家團圓。

再言鐵板道人殺敗了二將,連傷八員大將。蘇寶同說:“軍師今日陣上全勝,那南蠻必定害怕,明日須要打破他城池,殺他個片甲不留,方稱俺心。”道人說:“這個自然。”當夜營中慶賀。次日蘇寶同領了大隊人馬,分作三路攻打。鐵板道人領二萬人馬攻打東門,飛鈸和尚領人馬攻打南門,蘇元帥領大隊人馬攻打北門。單留西門不攻。搖旗吶喊,鼓炮連天,架上雲梯三門攻打。探子忙報元帥。元帥升帳,點竇一虎、秦漢二將,領三千人馬出了南門,聽號炮一響,各自進兵。二將接令,忙出帥府,往教場點兵,出南門。又點丁山、竇仙童夫婦,領人馬三千出東門。元帥自領兵三千,同女兒金蓮出北門。其餘衆將守城。飛鈸和尚正攻打南門,只見一聲炮響,一千步兵衝出陣來,一對矮將衝到城外。和尚一見大怒,把手中鐵禪杖打來。竇一虎將黃金棍架住,喝道:“妖僧!你的本事平常。如今飛鈸沒了,如何殺得過我?不如快快受死!免得出醜!”和尚大怒道:“殺不完的小南蠻,前日被你詭計騙去寶貝,今天決不饒你,照杖罷!”一禪杖當頭打來。竇、秦二將奮勇爭先,忙起棍棒上迎,殺了幾個回合。和尚哪裏戰得過二將,帶轉馬大敗而走。二將隨後追趕。

再講薛丁山夫婦領兵至東門,只聽號炮一響,東門大開,衝出陣來。正迎着鐵板道人。這道人一見竇仙童,心想,好一個美貌佳人,不免先打死了少年將軍,搶這女子過來,還俗成親。算計已定,回馬過來就走。薛丁山拍馬追上去。鐵板道人回頭一見追來,滿心歡喜,忙將鐵板祭起,當頭打下。只見丁山頭上一道紅光射出,鐵板見了紅光,化爲飛灰。道人一看,見打不他中,又祭起一塊來,照前一樣,連祭了十塊鐵板,都被那紅光一齊燒得無影無蹤。嚇得道人魂不附體,無心戀戰,帶回馬就走。薛丁山夫妻在後追趕。再言元帥同金蓮小姐殺出北門,正迎着蘇寶同。兩下大戰,殺得寶同大敗,倒拖大砍刀回馬而逃。金蓮小姐在後追趕。蘇寶同忙取腰間飛劍打來。誰知薛金蓮有六丁六甲護身神,見寶劍飛來,被六甲神收去。此時蘇寶同急得汗流浹背,心中慌張,又見女將追了上來,只得回來又戰。不到三十個回合,後面元帥殺了上來,寶同哪殺得出重圍?只聽元帥高聲傳令:休要放走了。金甲人上前來拿。

蘇寶同一看大驚,只得化道長虹而逃。三軍追趕三十里,殺得血流盈河,屍橫遍野,喊叫之聲連天,遺下刀槍劍戟旌旗不計其數。

元帥傳令收兵,妖道妖僧大敗而走,三路同歸一處,點一點人馬,三十萬剩下不足一萬,都是折手壞腳之人。三人抱頭大哭,一同商議,只得再往仙山去煉寶貝,若是此仇不報,枉做西邦元帥。和尚說:“元帥之言有理。”三人領了敗兵,一路下來。相近寒江關,衝出一彪人馬,回頭一看,只見龍鳳旗升起,上寫着:徵東皇后。蘇寶同一見大喜,說:“原來是我姐姐蘇錦蓮。”即行下馬,進營中朝見千歲娘娘。朝見已畢。

賜平身,說:“賢弟,你奉旨出師,爲何還在這裏?”蘇寶同大哭道:“前日兄弟即欲報祖父大仇,奏知狼主,起兵伐唐朝。----

第一陣被我設計將唐朝君臣困在鎖陽城,要把他糧絕餓死。他雖雄兵似虎,猛將如龍,與他大戰幾陣,即用飛刀殺他大將幾十員,那大唐元帥被我飛鏢打傷左肋,敗回城中,便閉城不出。

怎曉得他糧草帶得充足,困住城池一年有餘,不想被程咬金騙出營中,竟回中原,取了救兵。這第二路元帥就是薛蠻子之子,名喚丁山,他法術高強,本事厲害。我的九口飛刀,三支飛鏢,俱被他破化了,內應外合,把我殺得大敗。我即化道長虹而走,撞着兩位軍師。飛鈸和尚說起此事,一同興兵,三困鎖陽城,交鋒三個月,陣陣俱勝。可城中又出了兩個矮子,法術精通,薛丁山出陣交兵,將飛鈸、鐵板化作飛灰,又是大敗而散。如今各人正想再往仙山煉就法寶再來複仇,不想會着姐姐千歲。”蘇錦蓮聽說前情,十分大怒說:“賢弟,你既要再上仙山,去煉寶貝,以復大仇。我奉狼主之命,領精兵四十萬,戰將數千員,前來助你。不想你殺得大敗,損兵折將,有何面目回見國王?你將帥印交付給我,我要殺盡南蠻,爲祖父報仇便了。”蘇寶同聽了,心中大悅,知道姐姐仙丹妙法,英雄無敵,且有打將神鞭,厲害不過。即忙把帥印、兵符上前交割,付給皇后。

然後同那和尚道人拜別娘娘,各自上山煉寶去了,此話不表。

未知蘇錦蓮可有本事破唐,且看下回分解。

第 27 回 皇后火鵲燒八將 薛元帥子媳團圓

第 27 回 皇后火鵲燒八將 薛元帥子媳團圓

卻說蘇錦蓮皇后傳令放炮起行。炮響三聲,大隊人馬徑向鎖陽城進發,不一日早到鎖陽城。吩咐安下營盤,將鎖陽城四面圍得水泄不通,鳥飛不過槍尖,蛇鑽不進人馬,好不厲害。

再言薛元帥大獲全勝,三支人馬一同進城。所得糧草器械旌旗,不計其數。即與衆將商議起兵西征。

這一日升帳,只聽得炮聲連天,探子報入營中說:“啓上元帥,西涼國蘇皇后領兵四十萬,要來報仇,又將城池圍住了。

請元帥定奪。”元帥聽了,大怒道:“可恨蘇寶同將帥印交他姐姐番後,復領兵到來,又將城池圍住。你這小小番後有何本領,前來與本帥對敵。也罷,趁她安營未定,點兵出城,殺他個片甲不回。”即點周青等八員總兵出城,必要活捉番將。周青等接令出府上馬,各人結束停當,手執兵器,往教場點了一萬人馬,來到城邊,放炮開城。那八家兄弟都出城來到陣前,兩邊射住陣腳,營中鼓響如雷。抬頭一看,只見蘇錦蓮帶領三千番婆,一聲炮響,衝出營來。但見她頭戴鬧龍金冠,狐狸尾倒掛,雉尾高挑,面如滿月敷粉,裝成兩道秀眉,一雙鳳目,小口櫻桃,紅脣內細細銀牙,身穿一件黃金砌就魚鱗甲,腰繫八幅繡龍白綾裙,小小金蓮,踹定葵花鐙騰雲馬,手持打神鞭,勝比昭君再世,猶如西子還魂。那周青縱馬上前喝道:“胡妃番後,本總兵看你手無縛雞之力,竟敢領兵到此給我祭劍?”蘇錦蓮喝道:“你這狗蠻子,將我兄弟殺得大敗,因此娘娘來取你這蠻子性命。”周青冷笑道:“你的狗弟尚且不勝,何況你一女流。賤婢放過馬來!”這邊戰鼓擂動,蘇錦蓮把鞭一指,喝道:“照打罷!”這裏八員將官一齊上前,將番後圍住。蘇錦蓮見唐將衆多,虛晃一鞭,勒馬敗陣而走。八位兄弟隨後追趕。蘇錦蓮把鞭一指,即忙取出身邊葫蘆,念動真言,放出無數火鵲,望八員總兵燒將來了,十分厲害。周青等一見,魂驚魄散,都被燒得焦頭爛額,敗進城中。

一萬唐兵被番後殺得大敗,折了八千人馬。元帥看見,心中慌張,不想兄弟們遭番後火鵲灼傷,誰去出陣?丁山上前說道:“孩兒出陣擒此番後。”元帥道:“我兒出去,須要小心。”傳令秦、竇二將同去掠陣。三人同出了帥府,領了兵馬,來至陣前,那蘇錦蓮抬頭一看,只見薛丁山面如白玉,脣若塗朱,勝比宋玉,貌若潘安,不覺慾火難禁,渾身發癢。丁山喝聲:“番婆,不要呆呆看我,照戟罷!”一戟直望面門上刺將過去。

那番後喫了一驚,忙催坐馬追上來,放出火鵲。薛丁山說聲“來得好”,左手挽弓,右手拔出穿雲箭,照火鵲一射,只聽得一聲響,那些火鵲無影無蹤。番後見破了火鵲,十分大怒,忙祭起神鞭。薛丁山叫聲不好,正中後心,口吐鮮血,大敗而走。幸得身上穿天王甲,不致傷命。若是別將,便成肉餅矣!那番後叫聲:“哪裏走?”把二膝一磕,騎馬緊緊追來。追過荒山,看看追上,薛丁山正在着急,只聽山頭上有虎嘯之聲,抬頭一看,見一個打柴女子,生得奇形怪狀,手持鐵錘,在那裏打虎。

薛丁山叫一聲:“姐姐救我一救。”那女子望下一看,說道:“小將軍,你是哪一個,爲何一人一騎奔到此間,求救於我?”薛丁山說:“女將軍,我是平遼王薛元帥之子,因奉聖旨徵西,方纔陣上被番後打中後心,我負痛而逃,她在後面追上來了,我中傷甚痛,不能抵敵,萬望姐姐救我一救,沒齒不忘大恩。”那女子嘻嘻笑道:“這個容易,請世子暫避樹林之下,待他追來,我當敵住,殺他個有死無生。”說罷,只見蘇錦蓮追上山來。薛丁山心慌,躲在林內。後面番後見了女子,問道:“方纔有一少年將軍,可曾到此?”女子說:“他在林內。”番後聽了,連忙追入林中,不提防女子抓起死虎照番後頭上打將下來。那番後措手不及,叫聲:“哎呀!”跌下馬來。薛丁山上前,取了首級,忙來叩謝救命之恩,說:“請問姐姐姓什名誰,回營告知父親,前來相謝。”那女子道:“奴姓陳,名金定。

祖貫中原人氏,父親陳雲,昔爲隋朝總兵,奉旨借兵,流落西番烏龍山居住,樵柴爲生。母親毛氏,乃番邦之女。上無兄,下無弟,我今年一十七歲,只因生長在西番,面黑又醜,渾號母天篷。舍下不遠,還有言語相問。”薛丁山道:“多蒙姐姐盛情,但我有軍令在身,不及細談,我繳令之後,再來叩謝。”陳金定見他執意要去,忙將丹藥與他裝好說:“我明日望你到來,不可失信。”薛丁山說“曉得”,上馬出了山林。走到半路,撞見了秦、竇二將,三人大喜,同到城中,入帳繳令。

元帥問道:“方纔秦、竇二將說,你被番後金鞭打傷,吐血而走,番後拍馬追趕,爲何反得她首級?”薛丁山道:“爹爹呵!孩兒被她打傷落荒而走,被她趕到山林,正在危急,幸有那打柴女子,暗暗抓起死虎將番後打死,救了孩兒。打柴女子之父原是隋朝總兵,名喚陳雲,流落西番。望父王送金帛,謝她救命之恩。”元帥道:“既是我兒的大恩人,理當相謝。”問程咬金道:“老千歲,他父是前朝總兵,你必然認得,就煩一行。”咬金應允。次日同丁山帶了金銀緞匹,望烏龍山而來。

陳雲聞知,遠遠相迎,接入草堂,分賓主坐下,各通姓名。咬金說:“昨蒙令愛相救世子,今日元帥備禮,差老夫同世子來叩謝救命之恩。”陳雲說:“老千歲,下官流落西番數十餘年,久聞中原已歸大唐,每欲思歸,恨無機遇。我家小女乃武當聖母徒兒,前日有言,與世子有姻緣之分,如不嫌小女丑陋,我就明日送到營中,與世子成親。我家父母情願執鞭隨鐙,報效微勞,相助徵西。承蒙禮物,作爲聘儀,望乞周旋。”程咬金說:“極是,老夫作伐,就此告別。”回到營中,說明因由,元帥依允。薛丁山說:“爹爹,這使不得的。”元帥說:“陳雲既要將女兒送你成親;理當應允,方不負救命之恩。陳金定小姐雖然貌醜,但她乃武當聖母門下,法力無邊,將她帶在軍中,定能助一臂之力,我兒明日須備下禮物車馬,前往迎接她父母來到帥府,爲父的做主,與你成親。”薛丁山不敢有違,即忙端正。

再說後營夫人小姐知道,心中喜悅;竇仙童聞知陳金定本事高強,亦是心中願意,催促丁山早些端正。話言未了,只聽炮聲連響,陳雲夫婦親領女兒到了。薛元帥連忙接入帥府,安排筵宴,當夜成親。陳金定敬重大娘,竇小姐感她救夫之恩,不分大小,姐妹相稱。一夫二妻團圓,合營慶賀。再言那番兵四十萬人馬,見主將已喪,又都被唐兵殺得七零八落,便四散而逃。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28 回 寒江關樊洪水戰 樊梨花仙丹救兄

第 28 回 寒江關樊洪水戰 樊梨花仙丹救兄

卻說薛元帥殺死蘇錦蓮,薛丁山與陳金定成親。再說蘇寶同逃走鎖陽城,太平無事,左近依附州縣,俱皆納款投降。一面打本進朝,差薛賢徒鎮守界牌關,點兵一萬,文武數員,一同保守。周文鎮守金霞關,周武鎮守接天關,俱有兵馬,文官同守。一路直到玉門關,俱歸中原所管,百姓安居如故。

這一日元帥升帳,商議西進。有陳雲老將上帳說:“此去四百里,有寒江隔阻,對江有一座寒江關,關上老將姓樊名洪,足智多謀,官封定國王。有兩個兒子:長子樊龍,次子樊虎,皆有萬夫不當之勇,一同保守。他知我兵西進,必然防備,此去非船不能徵進,必須造下大船,方好過江。”元帥聽了,說:“陳親翁之言有理。”就令程鐵牛、尉遲號懷、王君一、姜興霸四將,帶領軍士四千,上山伐木督造戰船。一月時間,船已造完,停留江口,候元帥起兵。薛仁貴在教場點起大兵三十萬,命羅章爲前部先鋒,秦夢押後隊,尉遲青山解運糧草,程千忠督運解糧官,周青催趕各路糧草,留王心溪、王心鶴二將帶兵五萬,鎮守鎖陽城。老將陳雲爲嚮導官。點齊衆將,放炮三聲,往教場祭旗,然後起行,一路三軍司命,浩浩蕩蕩離了鎖陽城,望西而進。

不一日來到寒江渡口,放炮停行,駐紮營盤,候下船過江。

元帥到江口一看,果然白浪滔滔,又見大小戰船無數,程鐵牛等四將上前繳令。薛元帥傳令,向羅章、秦夢、竇一虎三將說:“本帥昔年跨海徵東,進獅子口,箭射戴笠篷,鞭打獨角獸,飛走金沙灘,也曾過河,何在這個小小江面。你們三位將軍,須要小心,一齊向前,併力同心過了寒江,取了關頭西進。本帥自在後督陣。”三將聽了,說聲:“得令。”各執器械,下船去了。大小俱皆下船,一聲炮響,開了炮船,俱望江中而行。

你看那船頭上,旌旗佈滿,炮聲連天。

再言寒江關主將樊洪,正與二子及左右偏將在衙中言及關內蘇寶同要報祖父之仇,興師東征,反失數座關頭,蘇娘娘陣亡,元帥不知去向。寒江以東,均屬中原,今又造大小戰船,要來取寒江關。別處還可,料想寒江難過。

忽有番兒報進,說:“爺,不好了!中原薛蠻子領兵過江來了。”樊洪一聽此言,嚇得魂不附體。說:“有這等事,再去打聽。”命二子帶領水軍十萬下江,等待唐兵半渡之時,號炮一發,衆軍攔腰衝出,使他首尾不能相救,殺他片甲不回。

樊洪領大兵在後接應。二人得令,領兵下江。隨後,樊老將軍帶領大小衆將,紛紛下江。

再言唐朝大兵行至半江之中,忽聽炮聲連珠響,只見各港中出來無數番船。船上番將,俱是紅扎巾,身上穿的水手襖,手持長槍,搖旗吶喊,衝了出來,勇不可當,竟把大小戰船衝做兩處。後面元帥看見,急忙下令:水戰不比岸戰,須要向前,不可退後。衆將得令。秦夢迎着樊龍,羅章接着樊虎,兩下大戰。後面老將樊洪看見二子大戰,划動兵船,衝上前來,被竇一虎接住廝殺。秦夢與樊龍戰到三十餘合,秦夢放下提羅槍,抽出銀裝鐧,照樊龍肩膊上一下,樊龍負痛,拿不起大刀。番兵見主將受傷,急忙劃轉番船,大敗而行。樊虎被羅章腿上一槍。那番船上樊老將軍見二子大敗,棄了竇一虎,也把戰船劃回。

元帥見勝了番將大喜,傳令擂鼓追趕。樊家父子連忙棄船登陸,竟望關中去了。剩下的番船,逃走得快的,俱逃走了;逃不走的,俱被殺死。元帥傳令收兵,一齊登岸,殺到關前。

兩邊高山,中間一條關路,此關在半山之中,山上檑木炮石打將下來,衆將只得退回。元帥見此山難破,就令安下營盤,商議攻打。

再言樊洪老將同二子敗進關中,吩咐番兒,關頭多加灰瓶石子,強弓硬弩,檑木炮石。夫人接見說道:“妾身久聞跨海徵東薛仁貴,十分厲害,水戰被他取勝,二子又被他打傷,幸喜女兒前日回家,或有仙丹妙藥,可以醫治。”樊洪道:“我卻忘了。昔年黎山老母,收去八年傳授法術,有移山倒海之法,撒豆成兵之術,又贈她誅仙劍、打神鞭、混天棋盤、分身雲符、乾坤圈,五遁俱全。諒來必有妙藥的。”吩咐丫環,請小姐出來。丫環領命到房內道:“小姐,老爺相請。”那樊梨花聽了,來到中堂,見了父母。說道:“呼喚孩兒,有何吩咐?”夫人道:“女兒啊!唐朝差薛仁貴領兵屯徵直殺到寒江,倘此關有失,西番不能保全。故此你父親和二位哥哥截住寒江,俱被他打傷,敗陣而回。今你父悶悶不樂,特地喚你出來商議,不知你可有仙丹,相救了二位哥哥,然後殺退唐兵,解得你父煩悶。”小姐聽了,心中暗想,記得師父吩咐說,我與大唐小將薛丁山有姻緣之分,故此命我下山完聚姻緣,一同徵西。如今果然他兵來到寒江關傷我兄長。也罷!只得開言說:“父親,既是二位哥哥受傷,女兒自有妙藥醫治,不必父親多慮。”樊洪聽了大喜,連忙喚進二子說:“你妹有仙丹救你。”小姐把丹藥敷在他傷處,不消一刻,其傷即愈。弟兄二人大喜,說:“難得妹子來救我。其中必有奇謀殺退唐兵,復回番邦。狼主必加封贈,我一門功勞不小。”小姐說:“這個何難!不是妹子誇口,且待妹子明日出陣,必要活捉唐將,以泄二兄之忿。”二兄聽了,說:“既是妹子出陣,做哥哥的與你掠陣。”老將哈哈大笑道:“這個自然,女兒有主意的,不用父親叮囑。”當晚不表,各歸房內。

小姐回到房中,心想姻緣分上要配薛世子,但不知他相貌才能如何?又聞得父母有言,將我許配白虎關總兵楊藩,打聽得他生得醜陋不堪,面如青靛,目似銅鈴,豈可配我?想我師父黎山老母能知過去未來,許我薛丁山是夫主,諒來楊藩決不是我夫君。待我明日出陣,看看薛丁山,就曉得了。主意已定。

再言次日樊老將軍升帳,樊梨花披掛上前領兵,樊龍、樊虎結束停當,各執兵器,同妹子出陣。點齊本部人馬來到關前,放炮三聲,關門大開,衝下山來,來到平陽之地,排齊隊伍,樊梨花一馬衝出,高聲大叫,坐名要薛丁山出陣。探子報進營中說:“啓上元帥,今有樊老將軍之女樊梨花,帶領女兵出關討戰。”元帥說:“昨日他父子兄弟這般驍勇,尚且大敗,何況他的女兒,值得什麼?”探子說:“元帥不要看輕樊梨花,她英雄無敵,仙法多端。今她指名要小千歲出陣,不然要殺進營來。”元帥聽了,大怒說:“這番女好誇口,我偏不點孩兒出陣去,另點別將出陣。”問誰人出去擒此番女。那竇一虎是好色之徒,聽說樊梨花美貌超羣,待我出陣活捉進營,元帥自然將來配我。想罷,上帳說:“小將竇一虎願出去會她。”一邊又走出先鋒羅章,上前喊道:“元帥,待小將出陣,必要活捉番女。”元帥道:“既然你二人願去,一同出陣便了。”二人接令出陣。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29 回 神鞭打走陳金定 梨花仙法捉丁山

第 29 回 神鞭打走陳金定 梨花仙法捉丁山

卻說羅、竇二將領兵到陣前,樊梨花一看,不是薛丁山。

小姐罵道:“南蠻果來與我對敵,免污我刀,快喚薛丁山出來,與我決一勝負。”二將聽了,說:“好一個嬌滴滴聲音。”二人各執兵器,笑吟吟指着樊梨花說道:“難道我們不是男子?你指名要小千歲出來,你若勝我二人手中兵器,便請小千歲會你。你若被捉,伴我一宿,二人方得稱心快意。”小姐聽了大怒,罵道:“匹夫少要胡言,放馬過來,斬爲肉泥!方泄我恨。”遂舉起雙刀,望羅章面上砍來。羅章把槍架住,竇一虎將黃金棍向馬頭上打來。樊梨花不慌不忙,將刀一指,只見四面喊聲大起,二人抬頭一看,俱是青面獠牙,長大漢子,金盔金甲,大刀闊斧砍來。嚇得唐兵都逃散了。二將看來抵敵不住,鳴金收兵。報知元帥說:“末將被番女用撒豆成兵之法,殺得大敗而回。如今她又在營前討戰,指名要小千歲出陣。”元帥聽了,大怒道:“這小賤人如此無禮?她有妖術,況且男不可與女敵。”便點了竇仙童出陣迎敵。竇仙童全身披掛,手執雙刀,跨上馬,帶領兵將,出營來到陣前,見樊梨花果然美貌,心想:我不及她。樊小姐見一員女將出陣,身邊藏許多寶貝,又生得俊俏,暗想道:善者不來,別失手。便開口喝道:“來的女將少催坐騎,通下名來。”仙童道:“我乃薛元帥之媳,小千歲之妻,竇仙童是也。你這無恥賤人,坐名要我夫君,可不羞死人麼?”樊梨花大怒,便把雙刀砍來。竇仙童把雙刀迎住,兩下大戰。正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戰到四十回合,樊小姐料難取勝,忙祭起打神鞭。竇仙童躲閃不及,正中肩膊,負傷伏鞍逃入營中。

金定大怒,便上前討令:“待小將出去會他!”元帥說:“須要小心。”陳金定領令,結束停當,上馬提錘衝出營門,來到陣前。樊梨花抬頭一看,倒也希奇,方纔女將,甚爲齊整,今來此女,好似竈君夫人:面如黑漆,醜陋不堪,好笑唐朝元帥帳下,都用怪異之人。便喝道:“黑蠻休來送死了,快喚薛丁山出來,方是我的對手。”陳金定大怒道:“你這賤人,又非娼婦,爲何指定要我丈夫出戰?”樊梨花聽了,倒也好笑,難道這般醜陋,亦收爲妻,正是瞎貓偷雞死不放。便說:“你這黑臉兒,只好配挑柴運水火頭軍,怎可配小千歲?”金定聽了大怒,便把五百斤的鐵錘當頭打來。梨花將雙刀迎住,一來一往,戰了三十回合,不分勝負。樊梨花忙祭起打神鞭,金定躲閃不及,正中左肋,大喊一聲,敗回營中。

元帥一見,大怒道:“可惡番女連傷我二將!”又令女兒金蓮出陣,需要與二位嫂嫂出氣。金蓮接令,上馬來到陣前,只見樊梨花千嬌百媚,耀武揚威,莫若說她投唐,以便西進。

主意已定,便說:“樊梨花,你既有如此本領,何不投降我國,擇配才郎,夫榮婦貴,豈不美哉!”梨花見薛金蓮貌美,聽她婉言,便問:“女將何名?方纔所說,奴豈不知。但奉師命下山,要會薛丁山,若然勝我兵法,與他成爲夫婦。故此指名要會他一面。誰知連戰數將,俱不合我之意。”薛金蓮微微笑道:“女將聽了,我乃唐朝大元帥之女,薛丁山之妹,名喚金蓮,隨父西征到此,既然要會我哥哥,待我告知父親。今天色已晚,待明日出營會你。”說罷,二人各自收兵。那薛金蓮回營上帳,對父親細說番女之事。卻說薛丁山回見二妻,說知此事。竇、陳同說:“今日這無恥番女,陣上將我二人打壞,幸有仙丹治好。她口口聲聲要會你,定要和你成親。明日陣上切不可從她。

若然與她成了親,我二人決不肯甘休。薛丁山暗想道:未分黑白,先要喫醋。便說道:“二位夫人儘管放心,卑人不是這樣人。”再說次日薛金蓮說:“樊梨花又來討戰。”元帥傳令丁山出兵。丁山得令,結束停當。掛劍懸鞭跨上騰雲馬,手執方天戟,帶領兵將,放炮三聲,出了營門,衝到陣前。樊梨花抬頭一看,見一位少年將軍出陣,但見他頭戴太歲盔,身穿天王甲,坐下騰雲馬,手執方天戟,背插四支小角旗,寫着二路元帥薛。

果然美如宋玉,貌若潘安,心中十分之喜,心想師父之言不謬。

再說薛丁山看見樊梨花姿容,讚道:“我夫人仙童雖然美貌,不及她一二,妹子金蓮亦不能比她。”雖然心中得意,家有二妻,此心休生。叫聲:“番婆看戟!”刺將過來。梨花把手中刀架住說道:“你就是薛丁山麼?奴奉師父之命下山,說與你有夙世良緣,應當配合。我父兄雖是番將,你若肯從議結婚,我當告知父母,一同歸降西征。你意下如何?”薛丁山聽了,罵道:“我正大光明,唐朝大將,豈肯配你番邦淫亂之人,不必妄想。放馬過來!與你決一死戰。”樊梨花被他羞辱,心中大怒,手持雙刀,劈面砍來。薛丁山把方天戟架住,兩下大戰三十合。樊梨花念動真言,頃刻之間,將高山遮住。薛丁山見前面昏暗,即被樊小姐活捉過去,吩咐捆起。樊梨花問道:“薛丁山,你今被擒,若肯聯姻,饒你一死。”薛丁山睜眼一看,身上被綁,料難脫身,待我騙她一騙,遂道:“既蒙見愛,回去告知父母,然後央媒說合。”樊梨花微微笑道:“世子這句話,果然真心許我,當賭個誓來,我才相信。”薛丁山心中一想,那個女子倒也老成,不若權且賭一個無着落的咒,有何不可。便說:“若放我回營,揹負了你,我就半天吊掛,沒有存身之處。”樊梨花見他賭了咒,便解其縛,吩咐帶馬過來,放了薛丁山。丁山回馬不及一箭之地,重又勒回馬頭,回過頭來大罵:“樊梨花,你這不知羞恥的賤人,我方纔中你鬼計,被你擒住。豈肯與你聯姻,不要想錯了念頭,快快放馬過來,與你決一勝負。”梨花大罵薛丁山:“你這無信義之人,看我刀罷!”又戰不數合,樊梨花念動真言,便見前面一座山。樊梨花詐敗上山,薛丁山在後追趕,趕到半山,忽聽霹靂一聲,回頭不見了樊梨花,周圍並無去路,見四面都是高山遮住,心中好不着急。只聽山頂松林之中,有一樵夫在那裏砍柴,薛丁山大叫:“樵哥,救我一救,出得此山,重重相謝。”那樵夫聽得山坑內有人叫喚,忙向下一望,見了薛丁山,笑嘻嘻說道:“小將軍何故在此山凹內!”薛丁山道:“不瞞你說,我因追趕番邦之女,迷路到此。”樵夫聽說,便道:“小將軍既要我救,待我丟下擔繩,你係在腰間,扯你上來,就有路了。”薛丁山道:“樵哥既如此,快些丟下繩來,扯我上去。”樵夫回身,便把擔繩丟將下去。薛丁山將繩系在腰間,說道:“樵哥,我係好了,快快扯我上去。”那樵夫答應道:“曉得。”不知可能救得上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 30 回 樊梨花移山倒海 三擒三放薛丁山

第 30 回 樊梨花移山倒海 三擒三放薛丁山

卻說樵夫用力將繩扯動,扯到半山之間,將繩釦在松枝上,把薛丁山倒掛在虛空。薛丁山叫道:“樵哥快扯我上去,因何將我吊在空中?”樵夫大笑道:“小將軍你罰了無着落之咒,善於騙人,我也騙你一騙。這就是半天倒掛,沒有存身之處了。

我去了。”丁山想道:方纔賭的咒,如今應了,叫我怎處?正慌急間,只見兩隻老鼠,走近樹枝,將繩亂咬,咬斷兩股,將要落下來,嚇得丁山魂不附體,叫道:“松鼠,你也欺我,此繩斷了,跌了下來,碎骨粉身,萬無生理。”竟大哭起來。只見山上有一女子,打扮猶如仙子一般,八個丫環跟隨,說說笑笑道:“底下有一個人,吊在那裏,將要餓死了。”薛丁山在下聽見,大聲喊道:“山頭上姐姐救我一救。”小姐便叫丫環,你去問他姓什名誰,家住何處?丫環奉命望下問道:“我家小姐問你名姓住居,說明因何吊此,方好救你上山來。”薛丁山說:“諸位姐姐,我姓薛名丁山,乃唐朝二路元帥,徵西到此,因被女將樊梨花誘我上山,迷失歸路;樵夫作弄,把我繩繫腰間,扯至半空,吊在松枝,如今繩將斷了。萬望姐姐們向小姐幫襯一聲,開恩救我上山,是萬代鴻恩了。”丫環問明,回報小姐。小姐說:“你們再去問他,他要相救,須要依我言語,方肯救他;他若不允,則不相救。”薛丁山只得滿口應承。小姐說:“既是他肯依我言,扯他上來相見。”小姐回進園中百花廳上坐下。

再言丫環向下說道:“小將軍,好了,如今你有命了,待我們扯你上來。”便把擔繩扯上。丁山來到山上說:“好了。”忙向腰中解下擔繩,問:“姐姐們,方纔你家小姐哪裏去了?待我問一聲,不知有何言吩咐我,好待本帥回營去。”丫環說:“前面這座花園,就是我家住處。”薛丁山問:“姐姐們,你家小姐姓什名誰,何等人家之女?”丫環道:“我家主人姓崔,官拜兵部尚書,單生這位小姐。”薛丁山道:“原來如此,望姐姐們領我進去。”果然園中景緻非常,過了石橋,來到百花廳上。只見小姐坐在湘妃椅上,薛丁山上前叩謝,小姐連忙還禮,賓主坐下,丫環進了香茗。薛丁山道:“承蒙小姐救我上來,不知有何見教,乞道其詳。”小姐笑道:“樊梨花是奴中表,他是黎山老母徒弟,與將軍有宿世姻緣,若不見棄,奴家爲媒,結成秦晉,歸順唐朝。若還不從,休想回去。”薛丁山叫道:“恩人,本帥已娶過拙荊二人,此事斷難從命的了。”那小姐聽了,大怒道:“你這忘恩負義之人,我好意救你上來,這事又不肯依我。”吩咐丫環把他綁了,關鎖在此。

不由分說,齊上前來。忽聽得一聲霹靂,抬頭一看,花園不見,花廳變作囚車,原在戰場上。樊梨花仗劍立在前面,說:“今次依允否?再不依允,我便斬你了。”薛丁山說:“今放我回去就說合。”小姐說:“方纔賭了咒,如今也立個誓來。”薛丁山道:“若再反悔,身投大海而死。”樊梨花見他賭咒,又是不着落的,便賣弄手段,兵士打開囚車,放他回去。丁山出了囚車,上了馬,便罵道:“我被你這賤人兩次羞辱,豈肯與你成親,放馬過來!”樊梨花原曉得他反悔,復又相戰,不到十個回合,樊梨花念動真言,薛丁山面前昏暗,被那些軍士將丁山活捉下馬來綁住。薛丁山抬頭一看,茫茫大海,口叫救命,只見海上來了一隻大船,船上坐着一位太子,聽見岸上喊救,船家將薛丁山救上船來。太子說:“你是何人?丟在大海灘上。”薛丁山就將與樊梨花如何交戰,及自己姓名細說了一番。太子說:“今便怎麼處?”薛丁山說:“難得太子相救,伏望送我回國。”太子勸道:“你原是唐朝大將,樊梨花既然招你成婚,應許了纔是。不然將你一門殺盡,徵遼又不能平,前功盡棄,不如從了她。”薛丁山說:“太子,你不曉得麼?我乃王禪老祖徒弟,說如有大難,必來相救。豈怕她神通廣大,我定然不從。”太子聽了大怒道:“你既不從,寡人亦不救了。”吩咐取大石過來,把這個無義畜生綁於石上,置之海中,自然必死,看你師父救你不救。後艄走出四個金剛大氣力的人,就把薛丁山捆住,放於大石之上,望海中叮噹一聲,薛丁山自道必死,忽見太子沒有了,大海全無,船亦沒了,原在山旁邊,坐馬依然立着,單單身上捆着大石,不能夠起來。正在無法,只見樊梨花飛馬過來,大叫一聲:“薛丁山,你今次被擒,還有何理說?”薛丁山道:“如今再不敢了,望乞小姐放我回去,立刻央媒說合便了。”樊梨花道:“你這薄情人,奴家一番待你,反來揹我,你兩番的空誓,俱已假應,若要放你,再賭咒來。”薛丁山道:“我此去負心,合死於刀劍之下。”樊梨花見他賭了重咒,諒來沒有更變,親解其縛,千言叮囑說:“你回去即速央媒到來,我先去告知父母,勸令歸唐,方能併力同心,平定西番。”薛丁山應諾,拜別上馬,回到營中。

元帥說:“我兒,那樊梨花十分厲害,你今日出陣,如何發付她,直到日落西方,方纔回來見我。”薛丁山道:“爹爹呀!那樊梨花是黎山老母弟子,法術精通,要與孩兒結婚。孩兒已有二妻,抵死不從,他百般大罵。”將梨花三擒三放作弄之言,細說一遍。最後說:“只得又許了親事,立了千金重誓,才放孩兒回見爹爹之面。”丁山又道:“若要與此女成婚,孩兒情願與她決一死戰,必定不從。”再言竇仙童遂向陳金定道:“可喜冤家還有情義。”說罷,只見程咬金哈哈大笑道:“吾主洪福齊天,西番可平矣!”薛元帥道:“老柱國爲何說此二句?”程咬金說:“元帥你不聽見麼,此女有移山倒海之術,撒豆成兵之能。而唐營諸將,非她敵手。她既然要與世子成親,父兄一齊投降,殺到西番,擒了番王,功勞豈不是元帥所得,吾皇洪福齊天麼?”元帥聽了大喜道:“就煩老柱國前往做媒。”程咬金道:“這個都在老夫身上,別樣做不來,媒人做過兩回,如今老在行了。”元帥道:“既然如此,煩駕明日就行。”程咬金說:“這個自然。”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31 回 樊梨花無心殺父 小妹子有意誅兄

第 31 回 樊梨花無心殺父 小妹子有意誅兄

話說樊梨花見薛丁山收兵進關,來到內衙。樊洪說:“女兒今日出兵,勝敗如何?”樊梨花說:“爹爹,孩兒今日開兵,會着薛丁山,被女兒連敗他數陣,得勝而回。”老將聽了大喜,說:“幸得女兒法術精通,以泄吾忿。明日必要把薛丁山擒了。”小姐道:“爹爹,兒奉師父之命,說我與薛丁山有宿世姻緣,女兒猶恐薛丁山亦如楊藩之醜,今陣上見薛丁山才貌出衆,武藝超羣,是以孩兒不忍加害,恐負師父所囑。故此把終身相許,放他回營。明日必來說合,萬望爹爹垂允,歸順唐朝。不知爹爹意下如何?”樊洪一聽此言,圓睜怪眼,怒髮衝冠,罵聲:“無恥賤人,哪有此理?婚姻自有父母作主,豈有女兒陣上招親,不顧廉恥。你這賤人留下何用。”遂拔出腰間寶劍,望女兒頭上砍來。

樊梨花見父親發怒,連忙躲避,不敢走近身前。因見勢頭不好,沒法遮護,只得也拔出劍來招架。那老將一發大怒,連聲大罵:“小賤人,你敢殺父麼?喫我一劍。”正要砍將過去,誰想腳上穿的皮靴一滑,將身一閃,一跤跌下去,剛撞着小姐劍尖上,正中咽喉,撲通一響,跌倒在地嗚呼身亡。小姐見了,嚇得魂不附體少忙抱住大哭道:“非是女兒有心殺父,事出無心。”早有人報知樊龍、樊虎。弟兄聞知俱大怒,一同提了寶劍,趕進內衙,大罵道:“你這小賤人,爲何弒了父親?忤逆不孝,饒你不得,喫我一刀。”小姐見來得兇猛,也把寶劍架住,哭訴道:“二位哥哥且休動手,容白一言,天理昭彰,豈敢亂倫弒逆。因父親要殺小妹,妹子把劍架住逃走,剛好父親一跤跌倒,撞着小妹劍尖而亡。兩旁有家人共見。望乞哥哥饒恕錯誤之罪。”樊龍、樊虎道:“父親雖則誤死在你手,也饒你不得。”於是舉刀亂砍。小姐無奈,把劍相迎。兄妹三人在內衙混戰,戰到三十回合,樊龍措手不及,被樊梨花斬了,樊虎也被一劍砍死。樊梨花暗想:殺死二兄,出於家門不幸,骨肉相殘,如何是好。遂放聲大哭。老夫人聞聽,嚇得魂飛天外,連忙趕來,見了三個屍骸,好不痛心,遂大哭道:“樊門不幸,生出這個不孝女兒,弒父與兄,叫我如何了得?今日子死夫亡,靠着誰來?”叫一聲老將軍,與兩個孩兒,枉是官高爵顯,今日死在無明之地。大哭一番,暈倒在地。小姐見了,上前來救。

半晌方醒。遂勸慰道:“母親,父親與哥哥既死,不能復生,有女兒在此,決不教母親受苦。須要收殮父兄,免得薛丁山知道。不然,姻事就不成了。”吩咐家人備辦三副棺木,頃刻收殮,停在西廳。吩咐男女家人,不許聲揚。夫人無可奈何,只得依允。

再言次日小姐披掛,升坐帳中,傳令三軍說:“只爲父兄遭其不測,我今立意降唐,關頭旗號扯起降唐字號。”卻好程咬金來到城外,見了投降字號,心中大喜,吩咐報進。樊梨花母女聞知,出關迎接,接入府中,分賓坐下。程咬金道:“本官奉元帥之令,特來與小姐作伐,配對世子丁山。爲何令尊令兄不見來相會,卻令老夫人小姐會我?甚不可解。”樊梨花猶恐母親說出前情,遂接口道:“不瞞老將軍說,只爲家父與二兄有病,不及接待,多多得罪。況且投唐一言既出,決無更改,只消元帥擇一吉日完了婚,一同西進。”程咬金聽了,叫聲:“夫人,既然投順,回去請元帥兵馬進關。”夫人說:“領教。”程咬金辭別而出,來到營中,對元帥說了,元帥大喜。只有薛丁山不樂,因父親作主,迫不得已,傳令大小三軍進兵寒江關。

三聲炮響進了關門,夫人、小姐接入。元帥和柳氏夫人見樊梨花十分美貌,夫妻二人大喜。

程咬金說:“今日黃道吉日,正好與世子成親。元帥說:“老千歲之言有理。”當晚就與世子成親。樂人送入洞房,夫妻坐下,薛丁山問道:“請問娘子,今日花燭之期,諸人俱在,爲何你父兄不出來相見?”小姐回說有病。薛丁山道:“我不信,必要講個明白,方好做夫妻;不說明白,就要去了。”小姐見他盤問,滿面通紅,心中想道:“此事久後要明,況今既已成花燭,不妨明言。遂將勸降發怒,父親跌死劍尖,二兄骨肉相殘。薛丁山聽了此言,大怒,罵道:“賤人,你不忠不孝,父兄豈可殺得的麼?留你必爲後患,少不得我的性命也遭汝手。”遂拔出腰間寶劍,說道:“要爲你父兄報仇。”小姐說:“我與你既成花燭,並膽同心,奴家縱有差池之處,伏望寬恕。”薛丁山道:“要我饒恕,不能的了。”便一劍砍來。小姐也把寶劍迎住,說:“奴家因爲夫妻之情,不忍動手,爲何這般氣惱,我勸你須忍耐些。”薛丁山不聽,復又一劍砍來。小姐道:“小冤家呀!我讓你砍了兩劍,千求萬求,你必要殺我麼?”薛丁山罵道:“這樣不忠不孝的賤人,不殺你,留下何用。喫我一劍!”小姐大怒,連忙舉起寶劍敵住。丫環見了,飛來報知元帥。元帥大驚,傳令二位媳婦快去勸解。竇仙童、陳金定奉命一齊來到房中,陳金定一把扯住薛丁山往外就走。竇仙童攔住樊梨花,說道:“妹妹,你才與官人第一夜夫妻,爲何就惱起來了?將來怎好過日子?做丈夫的,也要忍耐;做妻子的,也該小心,豈可用刀相殺。我勸妹妹忍耐。”樊梨花道:“姐姐呀!我正在此讓他,誰想他越弄越真了。他道我弒父與兄,必要殺我,把我連砍三劍,你道氣也不氣。”竇仙童道:“這與妹妹什麼相干!怪不得你動氣,待我去埋怨他,必來賠罪。”樊梨花說:“多謝姐姐。”再言陳金定扯了薛丁山,來見元帥。元帥罵道:“畜生,樊小姐神通廣大,營中誰是她對手,她奉師命與你聯姻,歸順我邦。乃,我主洪福齊天,第一夜與她大鬧,倘若激變,如何是好?快快進房賠罪。若不依我言,軍法處治。”丁山道:“只爲這賤人弒父與兄,有逆天大罪,容她不得。若恕了她,將來弒父弒君,無所不爲,寧可激變,難容這賤人。”元帥聽了,喝聲:“畜生,你果然不進房去麼?”丁山道:“孩兒今日逆了父命,斷然不要這賤人。”元帥吩咐將士,將他捆打三十荊條,監禁牢中。元帥對程咬金說:““煩老柱國相勸樊小姐,待畜生日後迴心,便成百年大事。”程咬金奉了元帥之命,來對樊梨花說:“小姐,你公公命我來勸你,萬事看公婆之面,方纔已將世子打了三十,監進牢中。少不得磨難起來,自然迴心。

勸小姐忍耐幾時罷!”樊梨花聽了,滿眼流淚道:“多謝千歲勸我,焉能不從。

拜上公婆,我已立志守着薛門,請放心。”程咬金聽了,說:“難得,難得。”即別了樊梨花,回覆元帥。再說小姐哭見母親,說起此事,今日暫往黎山,去問明師父,爲甚姻緣如此阻隔?問個明白,方好回家。夫人淚流不止,叫聲:“女兒,你當初八歲時節去了,有二位兄長在此;如今你去了,叫做孃的舉目無親,如何是好?”小姐道:“母親放心,女兒此去,不過幾天就回來的。”不知日後來與不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 32 回 仁貴兵打青龍關 烈焰陣火陷丁山

第 32 回 仁貴兵打青龍關 烈焰陣火陷丁山

話說樊梨花道姑打扮,借了土遁,來到黎山,見了師父,說:“蒙師父吩咐,與薛丁山有夙世姻緣,誰想他薄倖,屢屢休婚,不知爲什原因?望乞指明。”黎山老母道:“徒弟,我一向不曾對你說,你夫妻二人,原有緣故。當日蟠桃會上,有九天宿夙羣仙都來赴會,玉帝駕前,金童打碎瓊瑤,玉女失手打碎水晶屏,玉帝大怒,欲將金童、玉女問罪。時南極老人出班啓奏說:'他二人戲耍,有思凡之心,望君皇赦罪,罰其下凡,結爲夫婦,了此夙緣。'玉帝准奏,立刻降下凡塵,玉女走出凌霄寶殿,撞着敢頭五鬼星,見他生得醜陋,格勒一笑,五鬼星只道玉女有意,妄起癡心,他走下凡,就是白虎關總兵楊藩,央媒錯對了你。那金童看見玉女,逢人便笑,說她輕賤,開言就罵賤人。玉女回頭向金童一連三啐。金童乃是薛丁山,玉女就是你,故此有幾番休棄,少不得日後夫妻自有完聚,不必憂心。將來薛仁貴兵打青龍關,有妖仙擺下烈焰陣,仁貴難破,贈你金錢,好請仙人。快快回去,倘有急難,前來見我。”樊梨花問明,拜別師父,借土遁而回,母女相見。

再說薛仁貴已得寒江關,養兵五日,命李慶紅鎮守。起兵離了寒江關,到青龍關,傳令十里安營,放炮一聲,紮下營盤,交待明日開戰。

再言青龍關總兵趙大鵬,一日升堂,小番報進,說:“爺,不好了,大唐薛蠻子起兵前來,一路勢如破竹,奪了許多關寨,我邦蘇元帥大敗,不知逃去哪裏?今寒江關樊老將軍的女兒梨花殺了父兄,投降中國,不日兵到青龍關了。”趙大鵬聽報,說:“怎有這等事!再去打聽。”趙大鵬想道:有我鎮守此關,看薛蠻子過得否?傳令衆將趁他未到關門,今夜領兵劫寨,殺他措手不及,滅他銳氣。吩咐飽餐戰飯,三更時候殺入唐營。

果然唐營未及防備。聽得炮響連天,番兵扳倒鹿角,殺進營中。

薛仁貴夢中驚醒,連忙披掛上馬,傳令衆將準備交戰,幸而衆將尚未卸甲,各執兵器,上馬廝殺。趙大鵬殺進營中,早有數員唐將敵住。趙大鵬一看難勝,忙祭起化血金鐘,可憐數員偏將遭其大難。這惱了竇一虎,提起金棍,照前打去。趙大鵬不能招架,又祭起金鐘罩將下來。竇一虎見金鐘厲害,將身一扭,往地下去了。秦漢見罩了竇一虎,前來相救,又被金鐘罩來。

秦漢看見不妙,借土遁而逃。黑夜交兵,一場大戰,十分厲害,殺到天明,趙大鵬得勝收兵。

薛仁貴點齊兵將,折了兵馬數千,偏將十員,幸得衆將無事。秦漢、竇一虎逃回,俱說金鐘厲害。元帥好不煩惱,正言未了,探子報說:“趙大鵬又來討戰,請元帥定奪。”元帥聞報大怒,傳令竇仙童、陳金定二將出陣。二員女將結束停當,手執兵器,上馬出營,衝出陣前。趙大鵬抬頭一看,見是兩員女將,想是唐營男子被我昨夜殺盡,故點女將出來交戰。且不要管他,待我再將寶貝祭起,見一個殺一個,見一雙殺一雙,將他殺得盡絕便了。便說:“你兩個女子也來送死麼?”二人見趙大鵬生得兇惡,非良善之輩。說:“不必多言,看刀罷!”四把刀如雪片飛來。趙大鵬哪裏招架得住,忙祭起化血金鐘,當頭罩來。二人看見,說:“不好了!”幸寶駒一縱如飛,敗回營中。元帥見了,心中氣悶。趙大鵬又在營外討戰,衆將都怕金鐘,俱不敢出戰。程咬金說:“世子神通廣大,老夫保他可破金鐘。”元帥說:“老柱國力保,本帥從命。”傳令往寒江關牢中,放出小將軍。

再言元帥吩咐高掛免戰牌。趙大鵬見了,哈哈大笑,轉回關去。次日薛丁山到了。趙大鵬營前討戰,元帥就傳令世子出陣。世子領令,全身披掛,帶了寶馬,放炮出營,衝到陣前。

趙大鵬抬頭一看,見來了一位年少將軍,喝聲:“少催坐騎,通下名姓來!”薛丁山道:“你要問小爵主之名麼?洗耳恭聽,我乃薛元帥世子薛丁山便是,你可是趙大鵬麼?快快投降,免汝一死!”趙大鵬怒道:“乳臭小子,休得誇口,喫我一刀!”便把刀向薛丁山頂頭砍來。薛丁山把方天戟往刀口架住。趙大鵬看來不對,忙祭起金鐘。誰想薛丁山身上穿着天王甲,頭上戴的太歲盔,有萬丈毫光托住。薛丁山把畫戟當心刺來,趙大鵬躲閃不及,正中前心,仰面一跤跌下馬來。薛丁由下馬,取了首級。吩咐諸將搶關。元帥大隊人馬正要搶關,忽關上有一道人降下,乃蓬萊山朱頂仙,見徒弟趙大鵬被薛丁山所殺,欲來報仇,傳令把灰瓶石子滾水火炮打下。元帥見有防備,鳴金收軍。關外安下營盤,待明日開兵取關。

那朱頂仙連夜出關,擺下陣圖,名曰烈焰陣,極其厲害,四面殺氣騰空。次日出陣,手中仗劍,指名要薛丁山來會我,要爲徒弟報仇。探子報入營中。薛丁山聽了,大怒說:“孩兒情願出去,除此妖道。”元帥道:“我兒出去,須要小心。”薛丁山領令,來到陣前。看見道人,紅頭綠眼,闊臉尖嘴,長頸短腳,看其人定是左道旁門之士,不如先下手爲強:“看戟!”道人把劍架住,說:“你不過王敖門下,敢傷我徒弟,且不要走,看劍!”薛丁山把戟架開,交戰了三十回合。道人哪裏敵得住,回馬跑入陣中。薛丁山不捨,跟後追來。元帥見了,即點竇一虎、秦漢並十員副將,兵馬三千,一齊衝入陣中。那道士將背上一個紅葫蘆,打開了蓋,放出無數烈火,頃刻之間,滿陣大火。唐兵馬三千,偏將十員,俱皆燒死。竇一虎看勢不好,把身子一扭地行去了。秦漢滿面被燒壞,也借土遁而回。

只有薛丁山陷在陣中,幸得身上穿着天王甲,縱有烈火,也不能上身。

再說秦、竇二將逃回,說明此事。元帥大驚。柳夫人、金蓮小姑聽了,俱皆大哭。竇、陳二人聽得丈夫陷在烈焰陣中,皆上前討令往救。元帥道:“這使不得!你們此去,性命難保,不如請程千歲往寒江關請三媳婦到來,他有移山倒海之術,可能破滅烈火,方救得孩兒。那時不怕他不肯成親。”夫人道:“相公之言有理,待妾身書條去請。”書中極寫情切。元帥接來一看,說:“夫人真好才學。”連忙封好,送與程千歲。

程咬金奉命,上馬飛奔到寒江關,將書付與樊小姐。樊小姐一看,知薛丁山陷在陣中,婆婆書中致意,許多不安,若不去救,便違公婆之命了。只得出來相見。程咬金見小姐道姑打扮,手拿拂塵,儼然修仙學道的人,便上前施禮,賓主坐下。

程咬金道:“書中之意,想已盡知,相請去破烈焰陣要緊,快請上馬。”小姐說:“老千歲,你還不知,只恨奴家聽從師命,立心要嫁此人,誰想花燭之夜,便即棄我,自怨薄命,情願出家學道。煩老千歲回去,多多拜上元帥、夫人,說我如今不染紅塵。”不知樊梨花肯去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 33 回 樊梨花登壇點將 謝應登破烈焰陣

第 33 回 樊梨花登壇點將 謝應登破烈焰陣

再言程咬金說道:“小姐,雖是薛丁山無情無義,須念公婆面上,休得記恨,要做寬洪大量之人,破了陣圖,好待元帥進兵。小姐十大功勞,我都曉得,快些去罷。”那小姐十分做作。程咬金在旁苦苦相勸,小姐只得允諾前往。遂別了母親上馬。夜宿曉行,相近青龍關,程咬金報進。柳夫人同兩個夫人,並金蓮小姐,迎接樊梨花入營中。樊梨花對元帥夫人稟道:“自從休棄之後,我已出家修道。今蒙夫人書召,並勞老千歲遠行,我只得勉強前來面辭,伏望元帥夫人不要見怪,我出家人不管俗事了。”元帥、夫人流淚道:“媳婦呀!這畜生雖則薄倖,當以國家爲重。這畜生今陷在妖道陣中,不知死活。若能救得出來,自然夫妻團圓。”程咬金道:“請小姐出兵打陣要緊。”小姐道:“既然如此,待奴家同二位姐姐去救世子看一看,然後開兵打陣。”元帥說:“小姐見識甚高,賽過張良,勝如諸葛。”即命女兒金蓮同了三位姐姐,一同去看。三人領命,全身披掛。樊梨花仍是道裝打扮,各跨上馬,帶了數千精兵,向番營東西南一看。

樊梨花對竇仙童、陳金定道:“那個妖道果然仙機奧妙,要破此陣,非同小可,不識仙機,難破此陣。”金蓮小姐問道:“此陣何名?怎生破得,如何救得哥哥?”樊梨花道:“此乃十絕陣中第九陣,名烈焰陣,凡人到陣中,立刻化爲灰塵。幸得世子乃王敖老祖門下,身上有許多寶貝,不爲大害。若要破此陣圖,貧道權掌帥印,好號令衆將召請仙人,破此惡陣。”薛金蓮道:“既能破此陣,待我稟知父親,權交兵權將印嫂嫂掌管,救出哥哥,自然賠罪,重諧花燭。”樊梨花見說,好不歡然,說道:“姑娘安慰我心極好,但不知你兄心中如何?我們且回營中打點破陣便了。”於是姑嫂帶馬回營。

且說番兵報知道人,說:“有四員女將到來看陣。”朱頂仙聽了,仗劍上馬,趕出關來,大叫道:“好大膽的蠻婆,偷看我陣。不要走,看劍!”飛馬趕來,四人住了馬,樊梨花喝道:“妖道!慢來,看我法寶。”背上拔出誅仙劍,祭在空中。

道人抬頭一看,說聲“不好”,逃回陣中。樊梨花笑道:“你也曉得寶貝厲害,逃回去了。明日破陣,取你狗命未遲。”遂收了寶劍,四人回到營中,見過元帥和夫人。

元帥、夫人問陣中如何?金蓮稟道:“爹孃,樊梨花深識仙機,熟諳陣圖,他說是十絕陣中之第九陣,名自烈焰陣,凡人必死,幸兄有法寶護身,烈火不能侵害。要破此陣,必須全付帥印嫂嫂代管,發兵請仙破陣,救兄出來。爹爹意下如何?”元帥喜道:“請你嫂嫂來破陣,自然悉聽主張。”於是傳令大小三軍,明日三更點將開兵便了。樊梨花說:“多謝元帥。”同了姑娘三人,一齊回營去了。次日衆將披掛完備,都在帳前候令。樊梨花頂盔貫甲,升座帳中,只見元帥手捧兵符將印,在帳前等候。樊梨花連忙下階賠罪,說:“元帥在上,我貧道今日代爲發兵破陣,僭妄威儀,先容見罪。”說罷,即便上禮。

夫人連忙扶起,說:“今日全仗你出兵破陣,何消多禮。”樊梨花只得升帳。元帥送上兵符將印,樊梨花接下放在案前,諸將上前打拱,說:“甲冑在身,不能全禮,望乞恕罪。”樊梨花道:“不敢。列位將軍,請立兩旁,貧道權掌帥印,各宜肅靜,聽候發令,不遵者立行梟首。”衆將齊聲答應:“是。”樊梨花道:“秦將軍過來聽令。”秦漢聽了,連忙上帳,說:“有何將令?”樊梨花說:“你有鑽天帽,把手過來,待貧道書五雷符一道,飛上當空,上管天門,不得有違。”“得令。”秦漢戴了鑽天帽,飛在雲端等候。

又說:“竇將軍過來聽令。”竇一虎聽了,走上帳前,說:“帥爺有何將令?”樊梨花道:“竇將軍伸手過來,待貧道書符一道,你有地行之術,下管地府,倘朱頂仙到來,不可放走。”“得令。”竇一虎走下帳來,把身子一扭,扭往地下去了。“又點竇仙童說:“與你青龍旗一面,守住東方,不得有違”“得令。”竇仙童即鎮守東方去了。又點薛金蓮過來聽令,薛金蓮走上帳中說:“有何將令?”樊梨花說:“姑娘,與你紅雲旗一面,守住南方。”“得令。”薛金蓮上馬提兵,往南方不表。

又點陳金定過來聽令。陳金定連忙走上說:“主帥有何將令?”樊梨花說:“姐姐,與你白虎旗一面,鎮守西方,不得有違。”“得令。”陳金定上馬提兵,往西方不表。又點先鋒羅章過來聽令。羅章連忙上前說:“元帥有何將令?”樊梨花說:“羅將軍,與你黑星旗一面,帶領本部人馬,守住北方,不得有違。”“得令。”羅章帶兵上馬,往北方而去。

且說樊梨花自己即叫麾下人馬小校,拿了黃龍旗,向中道而進。只見陣中烈火騰空,四面通紅。樊梨花難進陣中,想起師父贈我金錢,何不祝告,請了上仙,好進此陣。口中念道:“金錢一個,祖仙傳下,特請仙人消滅烈火,焚香禱告,虔誠感求。”念畢,擺下金錢,忽見一朵紅雲,落下來一位仙人,手執寶劍,頭帶一頂逍遙巾,白麪五綹長鬚,布衣道服。樊梨花見了,連忙稽首道:“太仙留名。”答道:“小仙乃蓬萊山散仙謝應登,前來助你破此陣圖。”樊梨花道:“既蒙大仙下降,快請入陣,消滅烈火,速擒妖道。”大仙聽了,解下背上葫蘆,揭開水晶蓋,放出雪白一道亮光,變成四條白龍,張牙舞爪,頓見滿天烏雲,落下傾盆大雨,立刻將烈火撲滅。朱頂仙見破了法,大怒沖天,出來抬頭一看,見謝應登在雲端裏,嚇得魂不附體。大仙喝道:“孽畜哪裏走,喫我一劍。”朱頂仙臂生兩翼,往東方逃遁。只見東方撞着青龍旗堵住,上有靈符,不能逃出。又見竇仙童手舞雙刀,忙來敵住。朱頂仙無心戀戰,向西方而走,又被白虎幡守住。陳金定提起鐵錘來打,只得逃往北方。又見黑星旗下,羅先鋒飛馬殺來。又往南方而逃,卻撞着紅雲旗守住,薛金蓮小姐手舞雙刀殺出。朱仙頂無處可逃,難以脫身,說:“不好了!我乃逍遙自在神仙,爲了徒弟,走入是非門,你看四面八方守住,叫我往哪裏走。也罷!不如借土遁而去。”那竇一虎卻在地下看見,開手放出一聲霹靂,把黃金棍打來。朱頂仙見了大驚,只得飛身往天上而去。

秦漢見了,把手一放,虛空一個霹靂,打將下來,朱頂仙半空跌下。秦漢亦落塵埃,手把狼牙棒正要打去,只見一個道人喝道:“秦漢小侄孫,且慢動手,他是南極老人坐騎,逃身下凡,不可傷他性命。”秦漢大怒道:“我與你不相識,討人便宜,叫我侄孫。”舉起狼牙棒正要打來,這個大仙把劍架住,只見樊梨花帶同三員女將,一齊來到,說道:“秦將軍,休得無禮,此乃上界大仙謝應登便是。”秦漢回說道:“他討我便宜,叫我侄孫,故此氣惱。”大仙笑道:“你祖父秦瓊,與我是八拜之交,故叫你侄孫。”秦漢道:“原來如此,多多得罪。”便倒身下拜,請問:“叔祖,此道何物變形?現了真形看看。”大仙便念動真言,喝聲孽畜,還不快現原形。朱頂仙無奈,就地一滾,變成仙鶴。大仙道:“樊梨花,你夫身陷陣中,我收回四海龍神,你進去救出丈夫,我將這坐騎送還南極老人。”只見道人跨上鶴背,騰空而去。衆將駭然,望空拜謝,然後一同入陣。只見火光盡滅,又見薛丁山如醉如癡,醒將轉來。一見妻子妹子,放聲大哭道:“莫不是夢中相會麼?”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34 回 穿雲箭射傷靈塔 薛丁山休棄梨花

第 34 回 穿雲箭射傷靈塔 薛丁山休棄梨花

話說薛金蓮見兄長如夢初醒,便道:“吾兄性命,幸樊氏嫂嫂救了,勝如重生再造。今且回營,再備花燭,夫妻和諧,休得異心了。”薛丁山見了樊梨花,拍馬出陣,並無言語。樊梨花見他如此,不覺眼中淚落,遂收兵回營,繳回元帥印。乘便進了青龍關,殺得番兵無影無蹤,遂扯起大唐旗號,查點倉庫錢糧,一面差人回朝報捷。

再說薛丁山回見父親。元帥道:“今虧樊小姐破陣相救,趁此良辰吉日,整備花燭,與你成親,以後夫妻和合,不得再逆父命。”薛丁山連說:“不可,樊梨花既爲唐將,應爲朝廷出力,何恩於我?況她是不忠不孝之人,孩兒斷不與那人爲婚,望爹爹恕罪。”元帥大怒道:“畜生,樊小姐真心爲你,你偏偏不從,若不依從,重責不饒。”薛丁山道:“孩兒情願受責,親事斷不敢從。”元帥見他執意不肯,十分大怒,吩咐:“將畜生吊起,捆打三十。”軍士只得將薛丁山吊起。衆將上前討饒,勸世子道:“小將軍不要固執,一則違逆父命,難逃不孝之名,枉受痛楚;二則樊小姐有救命之恩,遵了元帥之命,豈不是恩孝兩全?小將爲何不三思?”薛丁山只是不依。元帥見衆將勸他不聽,吩咐重打三十皮鞭,上了刑具,下落監牢。樊梨花忍不住落淚,上帳稟道:“元帥、夫人不必着惱,貧道就此告別。萬望元帥、夫人保重。”夫人流淚道:“這畜生無情無義,還看我公婆之面,耐心等候,就是破陣奪關的功勞,待奏過聖上,自然封贈,且慢慢降服畜生迴心,定然團圓有日,決不使你獨守。須聽我言,隨着公公西進爲是。”竇仙童、陳金定也流淚勸道:“妹妹,你是有志氣的人,心上明白的。雖是冤家情義太薄,還有我公婆愛惜之心。那時早滅西番,奏凱回朝,聖上作主,他敢不從麼?”薛金蓮勸道:“嫂嫂且自寬心,雖今未成花燭,亦是薛門媳婦。況我們三人,還求嫂嫂教習兵法,一路談心西進,不可回去。”樊梨花說:“婆婆姊姊姑娘留我,我豈不知,也不怨冤家薄倖,只怨自己命苦。母親年老無人侍奉,故要辭別,日後自有會期。”元帥看留她不住,只得準備香車送行。於是姑嫂三人送出關前,揮淚而別。

且說元帥養馬三日,留姜興霸領兵鎮守青龍關。大軍放炮起行,羅先鋒開路,過了多少風沙之地,方到朱雀關。吩咐放炮安營,候大兵一到,然後開兵。不數日,後隊大兵到了,羅章接進營中。次日元帥問陳雲道:“老將軍久住西番,此關主將如何?”陳雲答道:“那朱雀關守將姓鄒名來泰。生得紅面青須,蛾眉鳳眼,如我邦鎮守銅旗陣東方王一般,用宜花月斧,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有異人傳授一件寶貝,名曰傷靈塔,每層內有火龍兩條,七層共有火龍十四條,張牙舞爪,口吐烈火,上陣時十分厲害,須要防備。”羅章聽了,笑道:“老將軍休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前日烈焰陣尚破了,何況這個寶塔。待小將先取此關。”元帥說:“先鋒出去,須要小心。”羅章遂帶了本部人馬,出了營門,來到關前。一聲大叫,只見關門大開,衝出一隊人馬,一字排開。羅章看見一個紅面番將,頭扎紅巾,身穿龍鱗甲,手執宣花月斧,騎下一匹鬣馬,把蜈蚣旗分開,來到陣前。看見羅章年少英雄,全不在意,喝道:“看爺爺的斧。”把斧望面上砍過來。羅章把槍梟,那紅面番將宜花斧幾乎拿不住,在馬上亂搖,叫聲:“看小蠻子好氣力。”迴轉馬來,又把斧一起,羅章又架在一旁。不幾合,鄒來泰回頭一看,見他追來,忙祭起寶貝,喝聲:“唐將慢逞威風,看我寶貝下來了。”羅章見寶貝來得厲害,十四條火龍噴出火來,唐兵盡皆燒壞了。羅章燒得心慌,被番兵團團圍住,不能脫身。

元帥在帳中與諸將商議,忽探子報道:“羅先鋒出陣,被番將祭起寶塔圍住,十分危急,望元帥快發兵救應。”元帥大驚,即令竇一虎、秦漢領兵前去救應。一聲炮響,竇、秦二將殺到關前。只見番兵圍住羅章,二人提起棒棍殺散番兵,衝入陣中。

鄒來泰看看不對,又祭起火龍塔。二將見勢頭不好,各借地行而走。羅章嚇怕過的,預先逃走。元帥在旗門下看見,大驚道:“前日遇了烈焰陣,如今又有火龍傷兵。”傳令鳴金收兵,再議破火龍塔。鄒來泰遂打得勝鼓回關。

再言元帥傳令:營中多加強弓弩箭,提防番人劫寨。又對咬金說:“徵西多難,關關多有異人,怎好破得火龍塔?”程咬金道:“待我再保世子出來,好破此塔。”元帥依言。程咬金上了馬,不日來到青龍關,監中放出世子,說出此事,故此召你前去破火龍塔。薛丁山聽了,同了老將,馬不停蹄,來到朱雀關,忙入帳中,拜見父親。元帥道:“有勞老千歲鞍馬奔馳。”程咬金道:“皆爲朝廷出力,何言多勞。”元帥見了世子,道:“你這逆子,三番三次逆父之命,一見了你,心中不喜。但是番將寶塔厲害,若能破得,將功折罪,好進關門。”薛丁山說:“爹爹放心,包在孩兒身上。”帶了人馬衝出關前,大叫道:“殺不盡的狗韃靼,今世子在此,快出關受死。”關內小番報進。鄒來泰一聞此言,心中大怒,結束停當,上馬提斧,一聲炮響,大開關門,衝出陣前。正迎着薛丁山,不上數合,又祭起傷靈寶塔。薛丁山抬頭一看,說:“這些小技,何足爲害。”向袋中取箭,壺中取弓,搭上穿雲箭,望塔上一箭,火龍塔被箭射中了,跌在地下,打得粉碎。鄒來泰見了,嚇得魂不附體,即被薛丁山一戟刺於馬下,梟下首級。正要搶關,忽聽得雲端裏面高聲大叫,說:“薛丁山你這畜生,休要進關,喫我一鞭。”即騰空降下。薛丁山一看,只見一個兇惡道人,長得奇形怪狀,象老龍精一般。頭上挽起空心髻,面如噀血,兩道板刷眉毛,眼如銅鈴,兩個獠牙,一部鬍鬚,穿着仙鶴道服,手執雙鞭,背上繫着兩個葫蘆,來到面前,叫道:“薛蠻子,我扭頭祖師,與你同道,爲何傷我徒弟?今特來爲他報仇,且喫我一鞭。”舉起雙鞭,照薛丁山打來。薛丁山忙將畫戟迎住,大戰三十回合。道人祭起雙鞭。薛丁山見勢頭不好,帶轉馬大敗回營。見了元帥,說知此事。元帥說:“每到一關,就有妖人阻兵,皆是左道旁門之士,神通廣大。”遂傳令三軍暫且安營,紮好營寨,待明日交戰。

且說扭頭祖師見薛丁山敗退逃去,也不追趕,連夜擺成陣圖,四面佈列旗幡,擺得停當,回進關中。番兵送上酒餚,道人喫不合意,就道:“小番,向日我祖師在龍洲山,喫慣活豬活羊,你們快去取來我喫。”番兒連忙抬過豬羊擺好。道人大喜,把刀向豬羊心中割開,將口吸了熱血,然後割肉來喫,不多一回,喫得乾乾淨淨,說道:“飽了。取一大缸水來我用。”小番聽了,想道:“不知要水何用?”只得依他。登時取了一缸清水,放在面前。只見道人和衣躺在缸內,呼呼睡熟。番兒見了好笑起來,不見有這麼個睡法。且自由他,只要退得唐兵,就好了。

不知明日事體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35 回 丁山身陷洪水陣 咬金三請樊梨花

第 35 回 丁山身陷洪水陣 咬金三請樊梨花

再言次日天明,大唐元帥同了諸將,走出營門上馬,來到陣前。只見旗幡插滿,殺氣沖天。不知此陣何名?正在觀看,陣中一個道人手舞雙鞭殺出,高聲叫道:“薛仁貴,我聞你起初踏海徵東,名聞天下,若能破得此陣,我教國王歸順唐朝;若是不能破我此陣,殺你片甲不回。”薛仁貴聽了此言,氣得三尸神直跳,七竅內生煙,心中大怒,問道:“誰去殺此妖道。”閃過世子說道:“孩兒願去見陣。”元帥道:“須要小心。”薛丁山應聲得令,衝出旗門,迎住道人廝殺。不上十個回合,道人便走入陣;薛丁山也追入陣。

元帥看見,恐防有失,命秦、竇二將出去助戰。二將得令,連忙也殺入陣中。三人圍住道人廝殺,殺得道人手忙腳亂,即忙解出葫蘆,倒出洪水,頃刻平地水深幾丈,大小三軍一齊淹在水中。秦、竇二將看勢不好,借土遁而回,報知元帥夫人小姐。竇仙童、陳金定聽了,大哭說:“此番性命休矣!”薛金蓮道:“皆因哥哥不是,若得樊氏嫂嫂在此,決無今日之禍。”元帥聽了,躊躇一番,遂向咬金道:“今日敵人如此猖獗,縱淹死這畜生,不足爲惜;但三軍不能西進,莫若煩老柱國再到寒江關一走。”程咬金道:“昔者破烈焰陣時,老夫去請她,已不肯來,我許她夫妻和合,今卻依舊不從。看她恨恨之聲而去,此番恐決不來。”元帥道:“事在危急,全在老柱國鼎力善言,前去請她到來方好。”程咬金說:“非是老夫憚勞,唯恐勞而無功耳!今元帥吩咐,只得老了麪皮,再走一遭。”遂別了元帥,跨上馬,加鞭上馬而行。過了青龍關,不一日到了寒江關。心中想道:“今番去請樊小姐,諒不肯來,只便怎麼處?不免哄她一鬨,說今薛世子回心轉意,特請小姐前去做親,她聽得此言,或者肯來,也未可知。”算計停當,進了關,來到轅門,說道:“門軍,你去通報一聲,說程老千歲要見。”那管門的認得程咬金,不敢怠慢,便笑嘻嘻問道:“老千歲,薛元帥進兵到哪裏了?”程咬金道:“大軍已到朱雀關,今世子迴心,情願與你家小姐完姻。我特來相請。煩你快快通報。”門軍聽了歡喜,連忙報知夫人、小姐。

夫人說:“女兒,昨夜燈花報喜,今朝喜鵲臨門,果然你丈夫回心轉意了,故遣千歲前來相請。”小姐道:“無情無義的人,豈肯回心?今日老將軍復來,決然大兵阻住,不能進兵,又遣老將軍到來,必定請我去破陣。”夫人道:“不要管他做親不做親,承他遠來,豈有不見之理!且請他進來相會,聽他說話就明白了。”小姐道:“謹依母命。”出來接進程咬金,分賓主坐定。夫人道:“承蒙老千歲到舍,有何見教?”程咬金聽了,叫聲:“夫人,老夫前來道喜,如今薛世子願與令愛再成花燭,奉元帥之命,央我媒人到此,速請小姐前去完姻。”夫人聽了,回頭看看小姐,說道:“做孃的說得不錯。如今難得賢婿回心轉意,快快準備,同老千歲前往。願你們夫妻和順,做孃的有掌了。”小姐叫聲:“母親,你不知道薛丁山冤家,要他迴心,萬不能夠。今老千歲到來,定是番兵阻住關門,前來求救。”咬金聽了,心內欽服,暗道:“見識勝於男子,我哪裏及得她來?”只得開言大笑道:“小姐你不信麼?難道老夫是個騙子?請收拾前去,自然夫妻百年和諧。方信我老夫是個好人,我從來不會說謊,若然此番不成花燭,我再也不上你的門了。”程咬金再三用情,小姐只是不依。程咬金道:“若小姐不肯前往,叫我如何回覆,怎見你公公?”夫人見程老千歲這般言語,叫聲:“女兒,看老千歲之面纔好,今番走一遭,若然依舊無情無義,以後再也請你不動了。快些端正,萬事吉利爲主。”小姐見母親這般說,順水推舟說道:“老千歲,奴家本不欲去的,因是再三央求,只得前去。若還依舊,後來休想見我。老千歲請先回去,我領兵隨後就來。”程咬金心想:“今番被騙肯了,應許我提兵前來。”便道:“既蒙小姐見允,老夫奉命先行,望乞速領人馬,快些來罷!”小姐道:“這是自然。”程咬金拜別,母女送出廳堂,程咬金上馬回去。

卻說樊梨花脫去道服,戎裝打扮,結束停當。帶了女兵,拜別母親,硬着頭皮,跨上金鞍,出了關門,一路行來。忽天邊一羣鴻雁飛來,小姐對天暗祝道:“此去果然夫妻完聚,便射中第一隻雁。左手扳弓,右手搭箭,搭上弦,正好射中第一隻鴻雁,兩邊女將看見,連聲喝彩,拾了鴻雁送上。小姐心中暗喜,遂道:“蒼天蒼天,既是天從人願,巴不得早到軍前,好與良人配合,不負當初一片癡心。若從大路去,要行三十天。

聞得人說,另有一條小路,只消十餘日就到朱雀關,揀近些的好。”吩咐軍士,由小路進去.軍士說:“若走小路,必從玉翠山八角殿經過,但那座山中有一彪人馬,不服王化的佔住。

若在他山前經過,必然要來尋事,反要耽擱,不如還從大路上走罷了。”小姐說:“不必多言,竟從小路走罷。”軍士不敢違命,打從小路而行。

正行之間,只見山上一聲炮響,衝出一隊強人,爲首一個少年將軍,喝聲:“留下買路錢。”樊梨花一見大怒,出馬大喝一聲:“我的乖孩子,你若殺我不過,須要認我爲母。”那小將應聲道:“嬌嬌,你果有手段,我拜你爲母;若輸了我,你要做我的妻子。”小姐也不回話,將手中刀亂砍。小將將手中槍相迎,怎當得她有仙傳,被殺得大敗而走。小姐伸手活擒過馬來,吩咐綁了,傳令上山。八角殿上坐定,登時推過,小姐說道:“我的兒子,方纔有言,如今被擒,應該拜我爲母。”小將說:“既蒙不殺之恩,願拜爲母。”命放了綁,小將忙跪下,拜了四拜,叫聲:“母親,孩兒有言,請問母親家住何方,姓什名誰?爺爺是何人,因何獨自行兵到此?要往何方?請道其詳。”梨花說道:“孩兒,你要問我姓名麼?我父親樊洪封王,鎮守寒江關,我兩個兄弟俱封做總兵。只爲唐朝薛仁貴,奉旨徵西,從寒江關經過,世子求親,我父兄不允,在廳前要殺。你娘故此無心弒父,有意誅兄,相招世子成親,歸順唐朝。

你父薄倖,將婚退了,大鬧銷金帳,因此夫妻反目迴轉寒江。

前番請我去破烈焰陣,今者請我去成親。故此打從小路而來,得你拜認爲母,但不知你姓什名誰?因何流落如此,快說與爲娘知道。”小將說:“母親,孩兒乃大唐薛舉四代玄孫,名喚應龍,當初祖父興兵伐西戎,與番將劉必大之女雨化娘子成親,從來歸寧母家,就在玉翠山居住,地名劉家莊,傳流到我。我因父母雙亡,自恃驍勇,佔住八角殿,打劫爲生。今年一十四歲,積草屯糧,招兵買馬,處處聞名。久慕母親武藝高強,孩兒要習學,今日相逢,正是三生之幸也!今娘既要往軍中與父完婚,孩兒情願同行。”樊梨花道:“原來我兒姓薛,又是大唐人氏,既肯同行甚妙,着你做個先鋒,就此起程前往。”應龍道:“在此半日,後殿已備酒筵,請用三杯,然後起程。”樊梨花聽了,說聲有理。應龍接進到後殿。樊梨花坐下,應龍下面相陪,傳令三軍,多加犒賞。酒至數巡,吩咐拔寨起程。

離了玉翠山,一路前往,非止一日,來到唐營。探子報知元帥,夫妻喜之不勝,說:“程千歲尚未回來,三媳因何先到?”忙令金蓮姑嫂三人,出營迎接。樊梨花一見,下馬就叫:“姑娘姐姐,何勞遠迎。”金蓮說:“嫂嫂說哪裏話來。”四人挽手同進。命應龍小將同我進去,拜見祖父、婆婆。應龍領命,一齊進去。不知進來說出什麼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 36 回 薛金蓮勸兄認嫂 鬧花燭丁山大怒

第 36 回 薛金蓮勸兄認嫂 鬧花燭丁山大怒

再言元帥、夫人一見梨花大喜,開口叫聲:“三媳,你一向都好?”梨花上前拜見。元帥說:“不消多禮。”梨花道:“我兒過來拜見了祖父祖母。”應龍聽了,上前拜見;回身又拜見仙童、金定。金蓮滿心歡喜,叫聲:“嫂嫂,哪裏尋來這位侄兒?”梨花說:“姑娘你不知,程老千歲到來請我說:'冤家迴心,到營中完姻。'母親聽了,叫我還俗,不要出家。換了盔甲,奉母之命,領兵前來,大路又遠,小路近些。故此先從小路行來,到玉翠山遇着了他,兩個交戰,被我擒了,拜認爲母。他是唐朝薛舉玄孫,名叫應龍,今年一十四歲,隨我到此,一同徵西,要拜見父親,但不知冤家今在何處?定於何日成親?待我見他一面,還要問他真假。'金蓮道:“嫂嫂,我哥哥陷在陣中,程老千歲請你來破陣。”就將此事細細說明。

梨花聽了,不言不語。

元帥、夫人見梨花不開口,就叫:“媳婦,你是寬宏大量之人,看我夫妻面上,救了畜生,公婆做主,不怕他不依。”正在裏面說話,只見探子報進:“元帥爺,妖道又在陣前叫罵。”元帥聽了大怒說:“可惡這妖道欺人太甚。”又對梨花道:“媳婦兒,你不聽見探子報說,妖道十分無禮。明日仍望媳婦救了畜生,破了番陣,自然成婚,做公婆的決不哄你。”梨花見了,開口說道:“公公大人,媳婦既與令郎訂爲終身,我不負他,寧可他負我。況且公婆待我如此,令郎既然有難,自然媳婦相救。且待看了陣圖,再行計較。”即忙同三位女將探看番陣。

往裏一看,只見白水滔天。梨花叫:“姑娘、姐姐,此陣名曰洪水陣,並無兵馬在內,借來北海之水,凡人進去不得性命,幸虧冤家身上穿了天王甲,不妨事的。”姑嫂三人聽了,稱讚梨花法力高強,看完番陣,迴轉營中,金蓮對父親說明。

次日衆將披掛,候梨花發令,元帥親自捧帥印,交與梨花升帳。先點竇仙童、陳金定、薛金蓮,三人各帶鐵騎三千,分爲三路打陣,休要放走妖道。如違軍法處治!三人得令,各人上馬出營。又點寒一虎、秦漢二將聽令。二將走上帳前說:“有何將令?”梨花說:“與你各人五雷符一道,打東、西二門,不許放走妖道,不得有違將令。”二將帶了精兵出營而去。又點小將薛應龍,與你水晶圖一軸,衝入陣中,若洪水衝到就把地圖張掛,自然立刻消滅,定要小心。應龍收拾上馬,提槍出營直往番陣。梨花點將已完,走下將臺,騎上寶駒,手執雙刀,帶領女兵徑上番營。

再言仙童、金定、金蓮三員女將,分兵三路,殺進陣中。

只見一道寒光衝出,白水滔天,滾到面前。三人有避水訣避住,立在旗下。只見道人從空中飛下,見了三員女將,心中歡喜,待我擒她回去作樂。忙提起雙鞭來戰,但哪裏敵得過三員女將,就把葫蘆揭開,飛出一隊火鴉,奔上前來。三員女將見了,帶轉馬頭就走。妖道後面追趕,應龍小將提槍迎來,大喚道:“妖道休得追趕,我來也。”挺槍接住。道人回身走入陣中,應龍趕進,只見白水滔天,就把水晶畫掛起,忽見萬丈水勢,頃刻俱平。道人見了,說:“敢來破我洪水麼?”又把火鴉放出,迎面飛來。應龍嚇得魂不附體,帶轉馬正要走。卻值梨花手舞雙刀殺進來,看見火鴉厲害,祭起乾坤圈,火鴉立刻跌在地下。

那扭頭祖師的這兩個葫蘆,一個藏北海之水,一個藏南山之火,名爲水火葫蘆。不想今日俱爲梨花所破。道人大怒來戰梨花,應龍接住,又被竇一虎、秦漢東西殺來。道人被殺得有路無門,正要土遁,樊梨花舉起打仙鞭一鞭打中肩骨。道人叫一聲啊呀,跌倒在地,現出原形,乃一條孽龍,擺尾搖頭,鑽入地中。一虎見了,一扭也入地中,提起金棍打來。孽龍疼痛難當,俯伏於地,被梨花斬爲兩段。那些番兵見道人已死,逃入關中。梨花把五雷符焚化,霹靂一聲,丁山陣中驚醒,抬頭一看,不見了大水,只見妻妹俱在面前。此時元帥大兵已到,即傳令搶關。

那番兵百姓開了關門,香花燈燭,接入關中。元帥來到總兵府,梨花交還帥印,諸將都說樊小姐英雄,法力高強。元帥謝了梨花。丁山上前見父,元帥說:“你被妖人水困陣中,若非賢媳救你,只怕你性命不保。這樣大恩,殺身難報,快過去跪下請罪恩人。”丁山聽了不開口。此時走過三位女將,金蓮小姐爲頭,仙童、金定隨後,不由丁山做主,竟扯到梨花面前,說道:“三嫂嫂,如今哥哥來賠罪,要你寬恕他,不要記他薄倖。快些下禮。”仙童、金定一齊說:“冤家,快些跪下請罪。”那丁山被姑嫂三人捉住,又見爹孃有不悅之色,勉強跪下。梨花見了,不記前恨,也慌忙跪下,一同拜見。然後丁山又拜了諸位,元帥見了大喜。只等大媒一到,完其花燭。

再言丁山此夜先到仙童房內安歇,仙童已有重身。仙童說:“若非樊妹二次破陣,誰人救你?你須完其花燭順禮方好。”丁山領命。次日又到金定房內,說起身懷六甲,丁山大喜,難得二妻有孕,須要保重。第三日程老千歲到了,見了元帥。元帥細說梨花之事,已經破陣進關,雖然三媳法力高強,還是老柱國智量高超騙到此。不然,誰人破陣斬妖?小姐不記前恨,畜生也心願情伏,只等老千歲到,擇日成親。程咬金聽了,滿心大悅,說:“非老夫之力也,此乃萬歲洪福,今樊小姐夫妻和合,哪怕番兵百萬西番指日可平。趁今日乃黃道吉日,就此完姻。”元帥聽了老將之言,吩咐準備今夜完姻。丁山不敢違父之命,換了吉服金花,雙插紫金冠,身穿大紅袍。小姐帶了凰冠霞帔,大紅吉服,鼓樂喧天,待詔謁禮。請出新人一對,同完花燭,參拜天地,夫妻交拜,然後拜見了公婆。又與姑嫂見禮,謝了大媒。

應龍即上前叫聲:“爹爹,孩兒拜見。”丁山一看,只見應龍面如滿月,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身材強壯,心中疑惑,說:“住了,他同我薛丁山年紀相仿,哪有這樣大兒子?你是哪裏來的野種?擅敢冒認我爲父,快快說來!若有支吾,立刻斬首。”應龍說:“爹爹息怒,容孩兒說明:前日母親在玉翠山經過,我要討她買路錢,不料被她擒住,拜認爲母,學習兵法。今宵父母團圓,孩兒應該見禮。”丁山聽了一想,她前番見我俊秀,就把父兄殺死,招我爲夫,是一個愛風流的賤婢;目下見我幾次將她休棄,她又別結私情,與應龍假稱母子,前來騙我。今宵雖成花燭,且幸尚未同牀,不如休了賤人,殺了應龍搭識私情。想罷,開言說:“你這小畜生,我薛丁山官居極品,拜將封侯,焉可認你無名野種,壞我名目。左右,綁這小畜生,轅門斬首。”兩邊軍校一齊答應,竟將應龍捆綁。梨花見了,說道:“官人,今日吉期,如今好端端把孩兒斬起來,他無過犯,殺之無名,還要三思。”丁山道:“賤人還說沒過犯,我問你,他年紀與你差不多,假稱母子,我這樣臭名,哪裏當得起?還要在我面前討饒。這樣無恥賤人快快回去罷了!休被人談論。”梨花聽他搶白一場,怨氣沖天,暈倒在地。姑嫂三人連忙扶起。丁山吩咐將應龍斬訖回報。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37 回 樊梨花怨命修行 玄武關刁爺出戰

第 37 回 樊梨花怨命修行 玄武關刁爺出戰

再說丁山將薛應龍,令軍校正要推出斬首。元帥喝道:“畜生,今日才與樊小姐和好,怎麼又起了風波?”吩咐放了應龍,快把這畜生綁出梟首。衆將得令,放了小將,將丁山綁出帳前。

衆官將面面相覷,不敢相勸。姑嫂急得無法,老夫人看見仁貴大怒,暗暗垂淚。程咬金看見說:“刀下留人,待我去見元帥。”氣吼吼走上,見了元帥,說道:“世子與樊小姐前世有甚冤仇?今生夫婦不得團圓。還望元帥念爺子之情,天倫爲重,再饒一死,”元帥道:“老柱國,這小畜生幾次三番休妻,本帥心不安。如今又要把她休棄,反羞辱她,教我也無顏見三媳。

還不斬此畜生,更待何時?左右與我速斬報來。”嚇得咬金無法,只得跪下道:“令郎乃皇家柱石,望乞刀下留人,看老夫之面,饒恕了他。若是元帥不依,我也撞死在階下。”元帥見了,忙扶起道:“老千歲,這樣畜生,讓他死了罷!何苦救他。

看老千歲面上,死罪饒了,活罪難免。”吩咐放了捆綁,重打四十,下落監牢。

再言應龍,連夜帶了本部人馬,仍上玉翠山而去。此時梨花小姐已氣得昏沉,虧了姑嫂三人扶進內營,悠悠復醒。梨花放聲大哭說:“姑娘啊!薄情無義猶可,反把污穢之言陷害於我,哪裏當得起,怎好做人,不如撞死朱雀關下,表我清白之心。”仙童、金定勸說:“公公將冤家捆打四十棍子,仍發入監,也爲賢妹出氣了。況且令堂老夫人獨守寒江,日後單靠賢妹,你若有差池,令堂依靠何人?須自作主要緊。”梨花只是痛哭。金蓮小姐叫聲:“嫂嫂,哥哥雖是無情無義,還要看我們面上。我哥哥亂道之言,只當放屁,不要理他。”老夫人過來,叫了聲:“媳婦,你是大賢大德之人,有志氣的,寬心爲主。”梨花見衆人苦苦勸住,哭說道:“婆婆、姐姐、姑娘啊,多承你們再三勸我,我想前生孽大,今生夫星不透,命中所招,三番花燭,三次休棄,反被衆將談論,留爲話柄。從今以後,再不願與冤家成親,如今回家剃了青絲,身入空門,無掛無礙,了卻終身,落得個僧衣僧帽,修來身之事。”說罷,大哭拜別,就要登程。柳夫人聽了,嚥住喉嚨,不能出聲。姑嫂三個哭個不了。金蓮帶哭道:“嫂嫂,諒你不肯同住,決意再去,惟萬不可落髮。”梨花大哭道:“姑娘,我恩怨俱絕,必要落髮,獨坐孤燈,以了終身。憑你們怎樣勸我,我心如鐵石,決難從命。”姑嫂三人見她執意,一齊跪下道:“求賢嫂再發慈悲,留了青絲。丁山雖有不是,還要看我姑嫂三人情面,定然要奏過君王,封贈忠義有功之人,少不得奉旨成親。”梨花見三人義重,也大哭跪下說:“姐姐、姑娘請起,不要折殺奴家。”仙童、金定說:“要求妹妹應許回去不落髮,我們纔起來。”金蓮說:“嫂嫂要答應一聲,頭髮萬落不得。只要應允,我們就起來;若是不從,即跪倒在此,不放你登程,願聽嫂嫂發放了我三人。”梨花說:“姐姐、姑娘,我今立意落髮爲尼。既蒙你們情義,憐我苦命之人,只得權且忍耐,帶髮修行,從你三位之情便了。快快請起。”金蓮道:“嫂嫂只是口頭之言,不過寬我們的意思,不是真心實意依從的。”又叫一聲:“嫂嫂,非是不信,只是難捨你有恩有義,必要爹爹奏明聖上,你功勞第一。倘你回去落了發,後來皇封誥贈,怎能當得?豈不是欺君之罪。必要立下誓來,方好信你,不然,不起來了。”梨花無可奈何。又見老夫人悲傷,叫聲:“媳婦兒,你若不立下誓言,做婆婆的也要跪下來了。”梨花聽了,帶淚說道:“婆婆,這個媳婦受當不起。待我對天立誓,安了婆婆之心。”又道:“我樊梨花回家帶髮修行,若負了諸親,世守孤燈。”姑嫂見她立了誓,一同拜畢。梨花也拜別公公。元帥說:“畜生無禮,望媳回家休記恨於他,寬心忍耐。”梨花說:“多謝公公。”即忙傳小將軍。女兵說:“小將軍昨夜就走了。”梨花聽了大怒,說:“這小畜生不服王化,雖然繼父不仁,被祖父放還,理當靜候,怎麼就去了?好,這倒也安靜。”遂領了女兵,打從大路上回去。

再言元帥傳令命周青帶領兵馬,鎮守朱雀關,起兵上路,往西而進。山路崎嶇,難以行兵,虧了先鋒羅章,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在路行了十餘日,早到玄武關,傳令放炮停行。一聲炮響,紮下營盤,候大兵一到,即便開兵。

不一日,元帥大兵人馬到了,羅章接進營中商議打關。再言玄武關總兵姓刁名應祥,妻亡過,只生一女,名喚月娥,年方十八,尚未成親。文武雙全,幼時拜金刀聖母爲師,傳授兵法,用雙刀一對,又有攝魂鈴一個,上陣之時此鈴一搖,其人魂魄攝落,不殺自死。後來金刀聖母去了,金鈴傳與女徒,鎮守關門。這日刁爺對女兒說:“大唐起兵前來,一路勢如破竹,奪了許多關塞,如何是好?”此時有小番報道:“啓爺,不好了,唐兵破了朱雀關,已到關前了,請爺早爲定奪。”刁爺聽了大驚,說:“有這等事,再去打聽。”小番得令出去。刁爺立刻傳令,吩咐大小三軍,明日與唐兵交戰,須要三更造飯,五更披甲,天明出戰,違令者立刻斬首。衆將得令。

再言次日天明,總兵升帳,點齊隊伍,一聲炮響,開了關門,衝到陣前抬頭一看,唐營扎得堅固,旗分五色,號帶飄揚。

即傳令先鋒番將紅裏達出馬討戰。紅將軍得令,手執大刀,飛奔營前,一聲大叫:“快叫唐將有本事的前來會我!”元帥正要打關,忽尉遲青山解糧來到,參見元帥。忽聽探子報說:“玄武關總兵令先鋒紅裏達討戰。”元帥問:“誰出迎?”閃出尉遲青山,說:“小將初到,未曾立功,願去見陣。元帥見他驍勇,又是將門之子,聞之大喜,說:“將軍出去,須要小心。”尉遲青山得令,出營上馬,提鞭衝到陣前。紅裏達抬頭一看,見營中出來一位將軍,但見他頭戴烏金盔,身穿黑鐵甲,騎了烏龍馬,黑臉無須,手執鋼鞭衝到面前。紅裏達喝聲:“來將少催坐騎,通個名來!”尉遲青山一看,番將紅面青須,身穿紅衣甲,坐下紅鬃馬,手執大刀,說道:“你要問我之名麼?我乃鄂國公尉遲寶林長子,奉元帥爵主薛解糧官尉遲青山便是。

我不斬無名之將,快通名來!”紅裏達說:“我乃玄武關總兵官刁帳下,前部先鋒紅裏達是也。你原來是尉遲蠻子之孫,中原有你之名,今到西番,輪你不着。快放馬過來。”拍馬一催,提起大刀,劈面砍來。青山把手中鞭往刀上一架,二人衝鋒。

紅裏達迴轉馬來,被青山將鞭照頭打下。紅裏達叫聲不好,回馬就走。青山喝聲哪裏走,掄起竹節鋼鞭,照紅裏達背上一鞭,正中肩背。紅裏達口吐鮮血,伏鞍而走。刁應祥在旗門下看見大怒,掄動手中降魔棍,拍馬飛來,到了陣前,喝道:“休得無禮,我今來也!”一聲大叫,猶如半天裏起個巨雷。

不知交戰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38 回 刁月娥擒拿唐將 師兄弟偷入香房

第 38 回 刁月娥擒拿唐將 師兄弟偷入香房

再言尉遲青山見刁總兵出陣,抬頭一看,只見他頭戴鳳翅金盔,斗大紅纓,穿着龍鱗金甲,手執降魔棍,騎了一匹花標馬,面如銀屏,三綹長鬚,威風凜凜,一馬衝到,把棍一起,照面打來。青山把鋼鞭接住,兩下戰了五十餘合。元帥在旗門下同衆將觀看,見刁總兵本事高強,陡添精神。尉遲青山鞭法散亂,只有招架之勢,並無還手之力。即令羅章出去助戰。羅先鋒聽了,把馬一拍,衝將出來,叫聲:“兄弟,爲兄來取番將首級。”尉遲青山見了羅章,才得放心。刁應祥提棍就打羅章。羅章急架相迎,雙戰應祥。應祥抵住兩個爵主,只見三將殺到四十回合後,刁應祥不能取勝,被羅章一槍刺來,正中左臂,帶轉馬就走。

月娥見父受傷,忙出陣接住。羅、尉二將見月娥齊整,但見她頭戴金鳳冠,雙雉尾高挑,分爲左右,穿一件龍鱗軟甲,胸前掛一個金鈴,足下穿着小蠻鞋,坐下一匹玉獅駒,手舞雙刀,果然生得閉月羞花之貌,天姿國色。刁月娥叫道:“蠻子不得無禮,看刀!”羅章聽了,好一個嬌滴滴聲音,待我活擒她回營。把手中槍往前敵住,戰不到十合,月娥胸前解下金鈴,對羅章一搖,羅章馬上就坐不住了,撞下馬來。月娥正要上前取首級,被竇一虎搶上敵住,羅章被尉遲青山救回。一虎見月娥花容,遍體酥麻,虛將棍子來打。月娥定睛往地下一看,原來是一個矮子,心中倒也好笑:這樣人兒也來交戰!忙將金鈴搖動,只見一虎滾倒在地,被番兵捆住,拿進營中。小姐也不來討戰,打得勝鼓回關。總兵見了一虎,說:“此賊拿來作甚,斬訖報來。”此鈴只有一時三刻之力,一虎已經醒來,睜眼一看,滿身被捆住了,見軍士解綁要斬他,說:“不勞費心,我去也。”將身子一扭,竟不見了。報知總兵,總兵父女聞報大驚,說:“唐朝有這樣異人,所以才奪了許多地方。且待明白開兵,拿了矮子提在空中斬首,怎怕他又去了!”再言青山救回羅章,元帥見他面如死人,四肢不動,於是大驚,說:“尉遲將軍,方纔怎麼戰法?羅先鋒昏迷,人事不知,竇將軍又被捉去,不知死活存亡,如之奈何!”青山說:“小將只見西番女將方纔與先鋒交戰,她胸前取下金鈴,連搖幾搖,羅哥哥就跌下馬,竇將軍接住,小將即回。”秦漢聽了,說:“小將昔日在山中學法之時,聽得師父說:“金刀聖母有個金鈴,叫攝魂鈴?對人幾搖,靈魂攝去,要一時三刻方還魂。

莫非女將這金鈴,就是攝魂鈴?也未可知。”元帥聽了,心中大悅,傳令收兵。羅章才得醒轉,一虎也回了營,細言其事。

再言次日女將又在營前討戰。秦漢是好色之徒,聽了一虎之言,上帳請令,願去拿來。元帥依言,奏漢提了狼牙棍出營,趕到陣前,見了女將,笑嘻嘻說道:“小姐,你生得整齊,我秦將軍愛你不過,隨了我去做個夫人罷!”月娥聽了大怒,仔細一看,不是昨日那矮子,今日是另一個,且不要與他開口,就把鈴兒對他幾搖,秦漢翻身栽倒,被番兵捉住。小姐得勝進關。刁總兵左臂敷好,見小姐捉了矮將,抬頭一看,不是昨日的,就說拿去砍了。秦漢才得還魂,只見刀來斬他,因他有鑽天帽,便騰空而去。刁家一見,嚇得膽戰心驚,如何唐營二個矮子,一個鑽天,一個人地?大唐有此異人輔助,所以勢如破竹,來到這裏。我主誤聽蘇寶同,起兵惹出禍來,幸虧我家有金鈴寶貝;若無此寶,,玄武關焉能保守?一面打發番兵往朝中求救,一面準備迎敵。

再言元帥在營,對衆將說道:“連日出陣不得,秦將軍又被拿去,此關如何得進?”秦漢回營,說那鈴兒厲害,我若沒有鑽天帽,性命休矣!程咬金說:“這個不難,只消你二人今夜盜了金鈴,就不怕她了。”元帥聽了有理,命奏竇二將,三更時分把金鈴盜來,其功不小。二將聽了,滿心歡喜。候到三更,一個上天,一個入地,潛進關中。秦漢飛在雲端之內,心中想道,我想這番女花容月貌,師父前日曾說我姻緣該配此女。

今宵不如且到房中,做個偷香竊玉,睡她一夜,就死也甘心。

算計已定,輕輕落下地來,躲在黑暗之中,專等夜深闖進臥房。

不表秦漢癡心妄想,再言刁家父女連日得勝,商議軍情,只見庭前一陣大風,吹落殘燈。月娥屈指一算,對父說:“今夜不要安睡,恐有刺客進營盜鈴。”總兵說:“女兒之言有理,交戰全賴此鈴,倘被盜去,有些不妙。”小姐說:“父親放心,女兒自有奇謀,吾父防他行刺,須要甲冑護身才好。”刁總兵傳令,點了五百番兵,弓上弦,刀出鞘,明盔亮甲,燈球火把,照得如同白日,齊齊排列內堂之下,此話不表。

再言一虎到黃昏時候,在地下聽得父女之言,說金鈴掛在牀上,竟往房中探出頭來一看,見香房清雅,桌上紅燭光明,果見天花板下掛着金鈴,連忙取下,掛在衣內。小姐恐防行刺,回到內營,臥房無人。一虎想道:“這樣好牀,不如睡在牀上,天明回去。”不表一虎睡在牀上,再言秦漢捱到三更時分,摸到小姐房中。爲何孤燈一捶,靜悄悄並無使女?走到牀前,只聽得鼻息之聲,說:“妙啊!原來小姐日間交戰辛苦,早已睡了。且與她飲活一番。”揭開繡帳,叫聲:“小姐,我來陪你。”一虎夢中驚醒,見說小姐,連忙抱住道:“小姐,你來了麼?”秦漢見不是小姐,原來廠是師兄;一虎也看見是秦漢,二人滿面羞慚。一虎道:“金鈴我盜在此了,回去罷。”秦漢說:“師兄不要哄我。”一虎說:“誰來哄你。”取金鈴一看,秦漢歡喜,一個鑽天,一個入地,出了關門,來到營中。天色明瞭,二將上前繳令。

再言刁家父女一夜未睡,亂到天明,忽侍女來報,牀上不見金鈴。總兵聽了大驚,連忙問道:“女兒金鈴失去,如何是好?”小姐笑道:“父親,昨夜大風一起,孩兒就曉得這兩個矮子要盜金鈴,將真的藏過,假的就掛在牀上。父親昨夜問我真鈴,不敢說出,恐怕他聽見,他卻把假鈴盜去。”刁爺聽了,說:“女兒,你志氣勝過男兒,爲父的不及你了。”再言秦、竇二將繳令已畢,元帥大喜道:“今你二人功勞第一,昨夜辛苦了,回營安歇”二將正要回身,有探子報說:“女將又來討戰,指名要找盜金鈴之人。”元帥即傳令命秦漢、竇一虎二人快出營會她。二人得令,一齊出營來到陣前,笑嘻嘻地把住棍棒。月娥大罵道:“昨夜偷盜金鈴,就是你二人?看你賊頭賊腦,不是好人,今日捉你回去,碎屍萬段,以泄我恨。”秦漢、一虎笑道:“我的活寶,你如今沒有金鈴出手,只怕難捉我,倒不如隨了我罷!”月娥聽了大怒,舞動雙刀,殺將過來。二將連忙接住,戰了數合,月娥又把金鈴一搖。二將見了金鈴,鑽天入地去了。

月娥又來討戰,衆將懼怕金鈴,不敢出戰。元帥傳令,高掛免戰牌。月娥見了,大笑回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39 回 仙翁開看姻緣簿 迷魂沙亂刁月娥

第 39 回 仙翁開看姻緣簿 迷魂沙亂刁月娥

再言二將地中還魂,來到營前,見了元帥說:“小將弟兄二人用盡心機,盜得鈴兒,原來是假的,倒被她算計了,今日見陣交兵,幾乎落了圈套,虧得地行,不致傷命。今被她阻住兵馬,焉得徵西!”元帥道:“這便是如何處置?”秦漢道:“小將下山之時,師父說我該與番女有姻緣。今見刁月娥容貌如花,不覺動了眷戀之心。她金鈴厲害,小將欲回山中,去見師父問個明白,再來軍前效用。”元帥道:“秦將軍既要前去,限你三日就回。”秦漢大喜退去,戴上鑽天帽,騰空而去。

一虎在旁聽見了,心想,我在棋盤山遇見薛小姐,也有了心。後來要盜鈸,元帥曾把小姐許我,反被飛鈸合住,虧師父救了,我自覺無顏,不好說起。我想師弟此去不遠,待我上前叫他,替我問問師父,不知姻緣到底如何?算計已定,出營地行而去,卻被擋路,將頭伸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座大山。你看松柏聳天,翠竹成林,飛崖峭壁,瀑布泉聲,好一派山景。一虎心中一想,我方纔性急,望地下行來,不知到了什麼地方?竟有這樣去處,不是神仙所居,就是得道洞府。一虎正在自言自語,只聽得空中叫一聲:“師兄,你爲何也在這裏?”一虎見了,大喜說:“師弟,我對你說。”秦漢落地。一虎叫聲:“師弟,你爲婚姻要往山中同明師父,愚兄也爲婚姻,特地追來尋你,幸得此間相遇。現要拜煩你,千祈代問師父,不知我與薛小姐姻緣如何?”秦漢說:“曉得了。”正要回身,只見一個白髮老翁,打從出曲內走出,手持竹杖上前,問道:“你二人在此做什麼?”二人一看老翁,童顏鶴髮,仙風道骨,知他不是凡人,忙叉手向前,深深一禮,說道:“我二人是王禪老祖門下弟子,因奉師父之命,相助大唐薛元帥麾下徵西。只因婚姻大事,要去求見師父問明,所以從此經過。還要請問老翁尊姓大名。”老翁笑道:“我乃月下老人,在此乾坤山修煉長生,已得神仙不老之丹,蒙上帝命我掌管人間男女婚姻。你二人既爲婚事訪師,今日有緣,待我爲你取姻緣簿子查查看。”二人聽了大喜,便道:“仙翁,既有姻緣簿在此處,快快與與我二人查一查看。”仙翁道:“你們隨我進洞,到三生石上查看便了。”二人聽了,同仙翁來到洞前,只見上面寫着乾坤洞三字。進了洞中,面前有一石,寫着三生石三字。仙翁說:“你們在此等候,我取簿子來看。”二人應諾。仙翁取了簿子,放在三生石上,揭開一看,上寫道:“竇一虎該配薛金蓮,秦漢該配刁月娥,乃宿世姻緣。”看完,仙翁向二人說道:“你二個矮子,倒有這樣大造化。如今不必耽擱,快去求師父做主爲妙。”兩人聽了,拜謝老人,出了洞口分手,一虎大悅回營。秦漢再向前走,不覺來到山中,進洞見了師父。王禪老祖心早明白,說道:“徒弟,你此來莫非爲玄武關刁月娥攝魂鈴之事麼?”秦漢說:“正爲此事,故來見師父。”又將遇着老人之言說明,弟子念念不忘,請師父與弟子作主,成就婚姻。老祖說:“那刁月娥雖是與你有緣,應該配合,但她是竹隱山金刀聖母徒弟,我且與你同到竹隱山,求她做主,完了夫妻,好隨元帥西下。”秦漢聽了大喜,同了師父出門,駕起祥雲,片時來到。仙童報進。聖母聞知,出洞接入,說:“承蒙光臨,有何見教?望道友說個明白。”老祖說道:“貧道無事不敢親造,只爲尊徒刁月娥,把金鈴擋住玄武關,元帥不能徵西,要道友將金鈴收回,並來作伐。”就叫秦漢過來,拜見師母。秦漢拜完,聖母說:“此位何人?”老祖說:“就是頑徒秦漢,他與月娥有姻緣之分,特來相求。”聖母聽了,抬頭一看,見他身矮體小,面貌不揚,怎好配我徒弟?便說道:“收取金鈴容易,但親事難成。”王禪老祖言道:“道友,貧道也只爲小徒容貌醜陋,難配月娥,故來相懇,萬望周全,成人之美,我小徒感恩不盡。”聖母暗想:若不允,道友面上不好意思;若允了,刁家父女不肯。正在躊躇,有仙女報道:“外面有一個三隻眼金面孔道人求見。”老母聽了,連忙出來迎接進洞,認得是氤氳使者。老母見了大喜,上前相見,分賓主坐下。老母說:“使者此來爲何?”使者說:“蒙月下老人指引,說唐將竇一虎與薛金蓮有宿世緣;秦漢與刁月娥爲夫婦。恐二位美人不嫌醜漢,違逆天命,故此特往乾元山,借來迷魂沙、變俏符兩件寶貝,特來見道友,撮合成親,完一宗公案。”王禪老祖聽了暗喜。聖母聽了暗想:“他奉了玉帝旨意,配合人間夫婦,違不得天命。乃開言說道:“道友,既蒙借得迷魂沙,此時可付與秦漢拿去,待他迷了她,自然允從親事,貧道再來撮合便了。”秦漢接了迷魂沙,依計而行;又與變俏符一道,先對師兄說明,唐營成親。氤氳使者見他允從,辭別回覆老人,王禪也作別回山。

再說秦漢先到唐營,一虎在那裏等,見了秦漢,便問事體如何?秦漢細細說明,交付變俏符,即飛到月娥營中。其時正打初更,將身鑽在紗窗之外,只見月娥卸下裝來,內襯桃紅緊身,外罩淡黑背心,下着湘江浪裙。看她格外齊整,坐定身軀,手託香腮,昏沉睡着。秦漢就膽大了。喜得房中侍女盡皆安睡,就將迷魂沙身邊取出,輕輕彈在月娥身上。只見月娥着了迷魂沙,亂了心,似夢非夢說道:“好笑,我家爹爹誤我青春,一向過了,今夜好不耐煩,慾火不住。”只見來了一位郎君。脣如塗朱,卻好十六七歲,走近前來,含情帶笑,說:“小姐,我乃王禪老祖徒弟秦漢,與你有宿世姻緣,今夜前來會你,望小姐不要推卻,成其好事。”小姐被迷魂沙亂了心,並無主意,即依了。那迷魂沙一時三刻要醒的,睡到天明,嚇得月娥魂不在身,身邊一摸,睡着一個男子,被他摟住。便說:“不好了。”立刻穿好衣服,大呼小叫,又羞又愧。驚動了刁爺,趕進房中,說:“女兒,奸細在哪裏?”小姐含羞帶淚,並不開口。秦漢在牀上大笑道:“老丈人,你家女婿在牀上,昨夜已經成親,伏望岳父不要發怒!待我穿了衣裳,好來拜見。”刁爺大怒,揭開紗帳一看,說:“不好了,你是唐營矮將,睡在牀上,分明女兒被你污了,教我怎好爲人?”氣衝牛斗,七竅生煙,將他一擰,傳令捉得奸細在此,綁起來,推出轅門,碎剮凌遲示衆。諸將得令,如狼似虎,將秦漢綁着。正要開刀,只見雲端內來一仙女,身騎仙鶴,飛下月臺,說:“刀下留人。”總兵認得是金刀聖母,忙出位迎接,見過了禮,立刻命小姐出來。

小姐聞知,出外拜見師父。聖母說:“刁將軍,令愛與唐將秦漢乃宿世姻緣,應當配合,恐月娥嫌其貌醜,有違天命,連師父也不便,故煩氤氳使者借取乾元山迷魂沙一攝,前來迷亂月娥,實非秦漢之罪,伏乞將軍放他。他是王禪弟子,祖父秦瓊封國公,父親懷玉當今駙馬,三世公侯,不辱了令愛。看我面上,何不投唐,不失封侯之位。”小姐聽了,身子已被所污,鈍口無言。

刁總乒見女兒從順,又有金刀聖母來勸,無可奈何,只得允了。命放下秦漢,穿了衣裳上帳,拜見聖母,又拜見刁家父女。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0 回 刁月娥失身秦漢 竇一虎變俏完姻

第 40 回 刁月娥失身秦漢 竇一虎變俏完姻

再言刁總兵對秦漢說:“你這小畜生,竟如此無禮。不看金刀聖母之面,立斬汝首。如今歸唐,你去說與薛元帥知道,快整備花燭,今晚親送小女過去完婚。”秦漢領命出關,回營見了元帥,說明此事。仁貴大悅,吩咐備辦花燭,等他投降唐營。正在忙碌,忽報桃花聖母來到,金蓮小姐連忙出來,迎進聖母。父女營中相見,分賓主坐下。

聖母細說前來作伐,令愛該配竇一虎。元帥當初應允,誰人不知,今日團圓之夜,與令愛完婚。元帥聽了,心中不悅,金蓮小姐悶悶不樂。聖母見他父女不開口,明知嫌一虎身矮。便說須一虎回去喫了仙丹,就能變化,如不信,喚他出來一看,就明白了。元帥爺只得傳令,喚一虎上前參見。一虎知聖母說親,把變俏符貼在胸前,將身一搖,變成一個七尺以上身材美貌郎君。元帥父女看見:“果然仙家妙術。”況是建德之後,又有地行之術,年前已經許過,只得允了。小姐見父親允了,含笑應從。元帥說:“既蒙聖母作伐,管下就備花燭成親便了。”一虎遂上前拜謝。桃花聖母辭別。當晚成親,一虎仍變小了,金蓮自知前生之事。況且月娥十分美貌,相配了秦漢,與我命一般的。月娥內心也這般想:金蓮也配着矮子,同病相憐。

再言元帥次日升帳,傳令拔寨進關,養馬三日,商議徵西。

刁總兵說:“元帥西進,左近下官手下有一十七路營寨,不出一月,先平了十七營寨,然後西進,不然惟恐他在後面,擋住糧道,爲害不小。”元帥道:“刁將軍之言有理。”命一虎、秦漢、尉遲號懷、尉遲青山、程鐵牛、程千忠、羅章等,分兵十七路,同了刁總兵,不消一月得了西番營寨,番將逃的逃,降的降,殺的殺。秦漢同刁總兵等得勝回營。

再言西番敗殘兵將逃人西番,朝見哈米赤國王,奏明此事,說:“西番被大唐人馬殺進,奪去了萬里地方和許多關寨。今刁應祥獻了玄武關,將女許配敵國,又奪了十七寨,大兵已進西番來了。請旨定奪。”番王聽奏,大驚失色,跌倒龍牀之上。

班中閃出一員大將,頭戴金貂,身穿貂裘服,足下烏靴,出班奏道:“臣西雲王黑裏達啓奏狼主,自古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唐薛仁貴雖然英雄,只怕難敵我邦楊藩。他十分驍勇,鎮守白虎關,決能恢復。請狼主再發雄兵,前往白虎關相助。”哈米赤王回嗔作喜說:“王叔之言有理。孤家傳旨,即日發兵往白虎關相助。”衆臣朝散,不表番王之事。

再言大唐元帥平了十七寨,命新降總兵刁應祥領兵謹守十七寨,莫被番兵侵奪。應祥得令,督令精兵各守關寨,自仍鎮守玄武關。元帥領大隊人馬離了關頭,滔滔一路前行,到了琅琊寨,傳令紮營。次日正要打寨,只見寨門大開,番兵獻冊投降。元帥兵馬進琅琊寨,停留寨中。其夜竇仙童生下一子,元帥夫人大悅,取名薛勇。過三朝出寨,又往前行,行了三月,來到豹尾寨。寨中番兵早已逃去,大兵進了豹尾寨,安下營盤。

軍中陳金定也產下一子,元帥喜之不勝,對夫人說:“前日孫兒,下官留下名字。今日請夫人取名。”夫人笑道:“大孫取名薛勇,二孫取名薛猛。”元帥大喜,三朝之後,傳令拔寨前行。命秦漢、竇一虎,帶領本部精兵,攻打白虎關。二將領兵出寨,在關前叫罵,說:“快報與關主知道,早早出來會我,若不獻關,老爺打進關中,叫你一關螻蟻半個不留。”早有番兒報進關中去了。那守關主將姓楊名藩,生得眉濃眼大,面如鐵鏽,有萬夫不當之勇。這日正在私衙與左右偏將議論薛仁貴之事,忽有小番報進,說:“平章爺,不好了,大唐兵將實在兇勇,一路勢如破竹,兵馬已到關前了,有將前來討戰。請平章爺定奪。”楊藩聽了大怒,吩咐備馬,取甲抬刀。左右聽了,取過盔甲。那楊藩頭戴虎頭盔,身穿鎖子黃金甲,坐下一匹烏駒馬,手執金背大砍刀,領了兵將來到關門,傳令放炮一聲,關門大開,落下吊橋,衝出陣來。秦、竇二將敵住,交鋒五十餘合。這二將是步戰,在左右跳來躥去。楊藩在馬上愈覺不好用力,不能勝他,忙向袋中取出棋子,喝了一聲照打。二將抬頭一看,正中面龐,負痛而逃,敗進營中。元帥見了大怒,點偏將十二員出陣,又被金棋子打壞,頭青鼻腫,大敗而回。

元帥說:“不知何物?楊藩敢敗我十四員大將?”即帶領秦夢、羅章親自出陣,三人衝到陣前敵住楊藩。楊藩大怒,問:“來者何人?通下名來,好取汝之首級!”元帥聽了,大怒道:“殺不盡的番奴,敢出大言,只怕聞我之名,嚇破你的膽,我乃徵西大元帥薛便是。”楊藩說:“這老匹夫就是薛仁貴麼?”元帥說:“既知我名,何不早早獻城。”楊藩說:“你家兒子奪我妻,殺我岳父、二舅,今日相見,正好報仇。快放馬過來!”元帥大怒,把手中畫戟迎面刺去。秦夢、羅章見主將動手,兩條槍如蛟龍一般挑來。這裏楊藩焉能敵得住,倒拖大刀,敗下陣來。元帥後面追趕,楊藩取出金棋子打來。元帥大驚,泥丸宮現出原形,乃是一隻吊睛自額虎,抓住棋子,落下塵埃,才放下膽,舉手中戟,喝聲:“哪裏走?”楊藩大驚:“老匹夫,敢用妖物破我金棋!”元帥答道:“大唐名將,故有神虎相助,你今棋子已打完了,不能傷我,快快下馬投降,免汝一死。”楊藩看來戰他不過,把身子一搖,現出三頭六臂,青面獠牙,舉手中大刀,劈面砍來。元帥看見說:“原來是一個怪物,不要與他戰。”即忙左手拈弓,右手拔出穿雲箭,搭上弦,颼的一聲,一箭射去。只聽楊藩叫聲:“不好了!”即被射中左邊頭上,幾乎落馬,負痛而逃。元帥也不追趕,鳴金收軍。

楊藩敗進關門,扯起吊橋,進了帳府。心中想道:“果然薛仁黃驍勇,又有神虎來助,不如今晚往觀星臺一看,就明白了。”候到天晚,走上星臺,四面觀看星象,只見唐營白虎星高照,心想:原來薛仁貴是白虛星臨凡,故此今日陣上發出白虎,把我金棋子抓落。此處有一座白虎山,正犯他性命,不免明日出兵詐敗誘上山中,用撤豆成兵之術,傷他性命便了。算計已定,即下觀星臺。

次日,楊藩全身披掛,出關付戰。探子報知元帥,元帥大怒,立刻傳令分兵四隊出營,排下一個陣圖,名爲一字長蛇陣。

元帥喝道:“昨日逃去,今日決個雌雄。”說罷,把手中方天畫戟一緊,刺將過來。楊藩把大刀往戟上架住,衝鋒過去,迴轉馬頭,把大刀往面上砍來。仁貴把戟架住旁首,兩下交鋒,戰有三十餘合。元帥把戟梢一指,四支兵馬圍將上來,把楊藩困在垓心。元帥傳令:不許放走,必要活擒。楊藩看來沒法,望西而逃,正逢着羅章。羅章喝聲:“哪裏走!”把槍劈面刺來。楊藩叫聲:“不好。”將金棋子打來,正中羅章面龐,手中槍一鬆,被楊藩闖出重圍,落荒而走。元帥傳令衆將快追番將。追上二十里,程咬金說:“元帥,窮寇莫追,放他去罷。”元帥道:“老千歲,那番奴被本帥用長蛇陣圍住,要活捉他。

他仗金棋子厲害,打中先鋒,衝陣而逃,不進關中,決無逃處。

此時不擒,更待何時?大小三軍,與我追上前去!”衆將得令,一齊殺上追去。

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1 回 白虎關楊藩興妖 薛仁貴中箭歸天

第 41 回 白虎關楊藩興妖 薛仁貴中箭歸天

且說薛仁貴看看追到山林地面,探於報道:“楊藩逃上高山去了。”唐軍便一齊追上山去。元帥當先追上高山。程咬金心中疑惑:啊呀不好了!衆將且慢進去,不要中了番奴之計。

即命秦夢快追元帥回兵。秦夢答應,飛馬追趕。

再言元帥追上高處,抬頭不見了楊藩,前有山石擋路,傳令回兵,元帥正要退兵,忽聽得四野鬼叫一聲,抬頭一看,只見楊藩立於高阜之上,手執葫蘆,放出紅豆無數,望空一撒,變成千百萬鬼兵,多生得青面獠牙,其形可怕,手執鋼刀,把山頭圍住,只聽得鬼哭神號之聲。元帥大怒,喝道:“番奴,你把妖術惑我軍心,且不要走,喫我一戟!”隨即追到山阜上面。這楊藩一見,哈哈笑道:“薛蠻子今番中俺之計,性命難保。”元帥聽了,一戟刺去。只見楊藩身子一搖,就不見了,原來楊藩借土遁而回,元帥不覺心驚膽戰,吩咐親隨軍兵且退回去。哪知四下陰兵佈置,並無出路。只得再往前山,遠看一座廟堂,走到廟前,元帥下馬,抬頭一看,上寫着白虎山神廟。

不免進去,來到神前,撮土焚香,祝告一番,立起身來,上馬前去。只見鬼卒比前番更多。元帥毫無主意,仰天長嘆曰:“我薛仁貴英雄無敵,不想今日卻中了番奴之計,被困在此。且待天明再處。”再言竇一虎天晚不見元帥回營,只得領兵前來。山下程老將軍見竇一虎來到,說:“你家岳父不聽我言,追趕楊藩,被他誘上高山,用陰兵圍住,我軍欲要相救,殺不上去,秦夢殺上幾次空回,如何是好?”一虎聽了,大怒說:“老千歲,獨有我竇一虎不怕陰兵,待我上山相救岳父。”說罷領兵殺上。

鬼兵擋住,只見磨盤大的石頭打了下來,嚇得三軍不敢前進,只好回來。一虎見了程咬金說:“老千歲,陰兵果然厲害,待小將去見岳母,再來相救。”就領三軍迴轉,稟知岳母。夫人聽了,嚇得魂飛魄散。金蓮小姐膽戰心驚,叫聲:“母親,爹爹兵困白虎山,此禍不小。女兒夜夢不祥,不如差秦漢釋放哥哥前來,必能相救;不然爹爹性命難保。”夫人聽了,傳令秦漢往朱雀關放丁山出來救父。秦漢領命,即戴上鑽天帽,不消片時,來到關中監牢,放出薛丁山,細說一番。丁山聽了大怒,說:“番奴如此無禮,困住爹爹,我不救誰人去救。”即同秦漢登程。秦漢鑽天而回。丁山借了土遁,來到營中,拜見母親,相見妻房妹子,方知生下了兩個孩兒。夫人說:“你父被困山林,快去相救。”丁山說:“謹依母命。”連夜造飯,天明披甲,出營上馬,一支兵馬飛出殺到白虎山。

丁山見秦夢力戰一員番將,即大喝一聲:“我來也。”把馬一拍,衝入陣中?秦夢一看,原來是世子,滿心歡喜。番將一見來將,大怒提刀擋住,喝道:“來將通下名來。”丁山道:“我乃徵西二路元帥薛世子是也!番奴,本帥不斬無名之將,快通名來,我好記帳。”楊藩聽說丁山二字,心中大怒:“我白虎關楊藩便是,你這畜生,強奪人妻,罪不容誅,把你碎屍萬段,才泄我恨。”舉起大刀砍來。丁山忙把畫戟接住,山前大戰,喊殺連天,戰到三十餘合,楊藩不能取勝,又把金棋子打過來。丁山身上穿的是天王甲,金棋子不能近身。一道金光衝出,楊藩雙眼散亂,被丁山提起神鞭,亮一亮正中後背。楊藩叫聲:“不好了!”口吐鮮血,伏鞍而逃,飛奔進帳。丁山一心救父,不去追趕,同程老將軍、竇一虎、秦夢、秦漢領兵殺上。五將只見飛沙走石,鬼兵擋住去路,磨盤大石打將下來,衆將嚇得魂不附體。丁山心中一想:我聞妖法有撒豆成兵之術,將豬羊狗血噴筒衝去,必然消滅。立刻傳令三軍,速取豬羊狗血來,軍前應用。軍士得令,即忙取到狗血噴筒等物,將血灌滿,望着山上噴去,鬼兵鬼將影跡全無。亂了一日,天色已晚。

再言元帥困在山頭一日一夜,腹中飢餓,不能行走,立望救兵,心中昏悶,天色已晚,坐在拜臺上朦朧睡去。泥丸宮透出原形,是一隻白虎。丁山一見,忙左手取弓,右手搭箭,一聲響,正中虎頭。那白虎大吼一聲,回進廟中。衆人趕到廟前,下馬一看,說:“啊呀,不好了!白虎不見,倒射死了元帥。”丁山抱住父屍大哭。咬金說:“你父是白虎星轉世,現了原形,被你射死,朝廷知道,其罪不小。”一虎流淚,連忙回報進營,向岳母細述此事。夫人與小姐聽了此言,魂飛魄散,哭倒在地。

仙童、金定聞之,嚇得魂不附體,連忙來到,叫醒婆婆、姑娘說:“此事如何是好?”婆媳四人,騎馬哭上高山,來到廟中,見丁山抱住父屍,在拜臺上大哭,夫人、小姐也來抱住,放聲大哭。叫聲:“老將軍你蓋世英雄,死在西番地面,我和你今日分別,叫我好不傷心。今被畜生箭射誤傷,真不孝之子。”老夫人哭丈夫,罵丁山。小姐叫聲:“父親,望你早平西番,回家享榮華,再不料番國未平,父親先喪。恨哥哥不孝,救父反來殺父。”仙童、金定也痛哭道:“冤家你不孝,誤射死公公,難免凌遲之罪。”丁山哭道:“母親妹子,二位妻房,不是我薛丁山忤逆不孝,有心救父,只因父親夢現原形,變成白虎。我哪裏知道,以致一箭射去,誤傷其命,罪不容誅。且請母親備棺,收回父親屍首,然後奏明聖上,把孩兒以正國法便了。”夫人哭住,傳令:快將衣衾棺槨拉到山頭,收殮元帥,停在白虎廟中,設其靈位,供在正殿。衆將齊來祭奠,人人掛白,個個舉哀。

再說王敖老祖,曉得前世冤孽,借了土遁,到了山林。丁山接見,拜見師父。老祖說:“當初薛元帥射死丁山,虧貧道救活;今日元帥也被其射死,無人可救:一報還一報。元帥是白虎星下降,故現白虎,此關名白虎關,又有白虎山,合該命絕。今日丁山殺父,犯罪逆天,寶貝合當取來還我,你將功賠罪,命尚可有救。”丁山聽了師父之言,不敢不遵,只得將寶貝拿出來交還師父。王敖老祖收了寶貝,駕雲而去。咬金見元帥收殮完畢,也辭別夫人和衆將,備馬徑往長安。

再言楊藩敗入關口,緊守一月,想道:爲何不來打關。有番兒報進說:“平章爺,唐營不知爲何皆穿白,莫非主將身亡,不來攻關?”楊藩聽了大喜,晚上上星臺一觀,果然白虎星移位。想道:“莫非被鬼殺了,也未可知。待我喚鬼兵來問便了。”正念真言,忽報有青臉道人要見。楊藩接了進來,原來是師父,即上前拜見。道人說:“葫蘆內鬼兵,被薛丁山狗血噴壞,已無用的了。我如今有一件寶貝在此,但是未曾煉好,教你方法,閉關一年,可用仙丹活火神爐燒煉,名曰飛龍鏢,上陣能傷大將。汝當依法修煉,丹成之後,用之不窮。我因國舅蘇寶同相求,從道友演說金光陣,沒有工夫,即要回去。”將飛龍鏢丹藥付與楊藩,立刻駕雲而去。楊藩望北拜謝,傳令緊守關門,多加灰瓶炮石弓弩箭,以防唐兵攻打,自己卻修煉飛龍鏢去了。

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2 回 唐太宗世民歸天 高宗帝御駕徵西

第 42 回 唐太宗世民歸天 高宗帝御駕徵西

再言長安城中貞觀天子,在宮中想起元帥薛仁貴父子徵西,屢有捷報,奪了許多關寨,惟處處有異人擋住,不能一旦平復,望他得勝班師,君臣相會,朕才放心。天子思想,身倚龍牀,朦朧睡去,夢中出了皇宮,只見文武上前接駕。天子一看,原來是秦叔寶、尉遲恭、羅成、馬三保等,都說道:“陛下乃紫薇星君降世,今將復位,臣等文武兩班合當隨侍,況左相星、右相星、白虎星俱已歸原位,請陛下登殿設朝。”天子聽了文武之言,隨了秦叔寶等,來到雲霞之內,見有一座寶殿。秦叔寶、尉遲恭奏說:“此乃陛下北極紫薇殿。”只見左相星、右相星、白虎星,俯伏朝門接駕。太宗天子傳旨平身,三人謝恩。

天子龍目一看,原來是左相魏徵,右相軍師徐茂公,白虎星乃是徵西元帥薛仁貴。太宗進了寶殿,諸臣朝駕,分立兩班。天子叫聲:“薛王兄,朕命你征伐西番,未曾班師,爲何也在這裏?”仁貴上前俯伏奏道:“求王恕罪,臣兵到白虎關前,乃大數難逃,另差別將領兵去哈米國。謝恩萬歲萬萬歲。”太宗聽到大數難逃四字,不覺大驚,忽聽景陽鐘響,猛然驚醒。天子睜開龍目一看,並不見兩班文武,原來睡在龍牀上,想起夢中之言,心想,難道寡人天命要絕了?夢中之事,不可深信,只聽得五更三點,駕臨早朝,文武朝見已畢。天子說:“衆卿有事啓奏,無事退班。”降旨未了,班中閃出一位大臣,紅袍金帶,足登烏靴,頭戴烏紗帽,抱笏當中奏道:“臣欽天監監正李雲開,有事啓奏陛下。臣昨夜司天文臺夜觀星象,見西方一星,其大如鬥,墜於番地,應在白虎位下。隨後見北極垣中,二小一大,三顆明星落地,主朝中大臣歸位。”太宗聽奏,一發心驚。又有黃門官捧本進朝,俯伏金階呈上。天官接了放在龍案之上。天子龍目觀看,原來是左相魏徵、軍師徐茂公均已亡故,其子上本。

天子見了兩本,龍目中滔滔淚下,他二臣許多功勞,正好享福,爲何一齊歸天,朕心好不傷感,傳旨內監,欽賜御葬。王太監領旨前去。

黃門官奏說:“臣啓陛下,今有魯國公程咬金由西番回國,入朝見駕,現在午門,未蒙宣召,不敢擅入。”天子想起三更之夢,魏徵、徐茂公已應了,老將回朝,元帥肯定性命難保。

傳旨上殿,咬金俯伏金階,二十四拜。天子說:“程王兄平身。”宣上金殿,賜坐問道:“程王兄西番歸國,可知薛元帥何日班師?”咬金聽了,眼中淚下,奏道:“徵西薛仁貴,兵打白虎關,被番將楊藩使妖法用陰兵圍住白虎山,其子丁山興兵救父,同老臣一齊上山,誰想見一白虎,丁山放箭射死。啊呀萬歲,原來這白虎就是元帥真形。望吾主速定丁山之罪,雖是無心,其罪不小。”天子聽說仁貴身死,哭倒在龍牀之上,說道:“寡人虧你徵東十大功勞,西番未平,良將先喪,叫寡人好不痛心也,如何是好?”哭得心傷,口吐鮮血,嚇得兩班文武內侍飛報太子李治。李治驚得魂不在身,來到龍廷,扶住父王,傳旨退班回宮。交三更之後,太宗駕崩。傳旨先將哀詔頒行,各官穿白開喪,三月二十七日行孝。

然後新君登位,文武盡穿大紅吉服,分立兩旁。只聽得東邊打起龍鳳鼓,西邊打起景陽鍾,一派奏樂之聲。前面三十二名太監,一聲吆喝:“新君臨殿。”後擁二十四名宮娥綵女,隨侍龍駕,兩把龍鳳宮扇分開,來到龍案,身登寶位,珠簾放下。只見底下文武朝見,山呼已畢。李治大喜說:“諸卿平身。”衆臣謝恩起身,分立兩旁。即傳旨:改元年號唐高宗皇帝,國號永徽。天子先頒喜詔,通行天下,立王氏娘娘爲正宮,立李顯太子爲東宮。這忙非止一日,天子就把龍袖一甩,駕退回宮,珠簾高卷,羣臣各散。

次日天子臨朝,傳旨百官,俱加一級。天下犯罪人等,已結與未結的,盡皆恩赦,內有十惡不赦。欽賜功臣筵宴已畢,就召魏旭見駕,山呼萬歲。天子開言道:“魏徵乃先主輔弼,朕不負功臣之子,封卿大夫左丞相之職,恩賜蟒袍紗帽。”魏旭封了左丞相,駕前謝恩。又宣徐梁見駕,徐樑上殿朝見,天子道:“卿父爲國運籌,致一統江山,其功不小,封卿襲父軍師之職,恩賜錦袍玉帶。”文武恩封已畢,天子對咬金說:“老王伯,元帥身喪西番,進退兩難,朕今同王伯御駕徵西,征討叛逆。”傳旨命東宮、魏旭監國,咬金爲前隊,兵馬出了長安,一路滔滔,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出了玉門關,一路上俱有文武迎送,百姓香花燈燭,好不熱鬧,不覺來到寒江關。

再言樊梨花母子,孤孤悽悽苦度衙中,梨花早已曉得仁貴身死,程老將軍出關經過,明日御駕親來征討,丁山難逃殺父之罪,待我做成御狀告他。我善曉陰陽,丁山不該命絕,且懲治他一番,叫他情願心服。且將殺父休妻兩個罪寫明,扮做村莊婦人,告他一狀便了。

次日辰牌時候,只見旌旗耀日,前隊藤牌兵,後隊短刀兵。

步兵多帶弓箭,馬兵手執長槍,四隊雄兵過去,全副鑾駕,兩班文武,都騎高馬,隊隊分開,文官紫袍金帶,武將金甲金盔;御林軍保護着天子,朝廷身騎龍駒,馬前許多太監。程千歲隨了天子,看看相近關前。樊夫人同梨花搶出叫屈。天子聽得,便問兩邊軍士,關前何人叫屈,即速捉來。軍士領旨,將二人捉住,來到駕前。二人手執御狀,俯伏在地,口稱冤屈。天子想,此是西番外國之女,有甚冤枉,前來叫屈?如今要把西番化服,理當準狀。傳旨取狀紙過來。太監領旨,就把狀紙送上。

天子龍目一看,說:“原是西番才女告狀。”閱過一遍,便將狀紙交咬金,說道:“老王伯必知其情。”咬金接來一看,奏道:“樊梨花不但有才,而且有智,真是國家柱石。她獻關招親,果然丁山不是。老臣爲媒,丁山三次休棄。望君主準狀究明。”天子聽了,說:“賜御平身。”龍目一看,樊梨花果然容貌超羣,忙開金口道:“你母子情節,程王伯父已一一奏明,朕已深悉其情,準你狀紙泄恨便了。”樊梨花同母謝恩已畢,朝廷進關,一直西行。

樊家母子迴轉衙門。夫人說:“兒啊,難得大唐天子準了狀紙,又虧老千歲在旁,代我母子說明冤屈。此番聖駕到了白虎關,定把丁山問罪,令他請罪,你可放心,夫妻得以完聚。”小姐聽了,叫聲:“母親,冤親把我三次羞辱,要報他三次之仇,磨難他一番,方泄昔日仇恨。”老夫人說:“女兒,你們後生家,偏有許多委屈。據我做孃的看起來,還要三思。”小姐說:“母親,若不將他磨難一番,焉肯服我。”夫人說:“女兒言之有理。”再言天子行到白虎關前,薛夫人率領衆將接駕,自陳一本。本上不過說射死因由,求王判斷。天子看了,吩咐將丁山綁來見駕。軍士領旨,將丁山捆住,俯伏階前。天子見了丁山,心中大怒,傳旨午時三刻,碎剮凌遲。軍士領旨,專等午時三刻開刀,這把丁山魂靈嚇散。

不知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3 回 樊梨花誥封極品 薛丁山拜上寒江

第 43 回 樊梨花誥封極品 薛丁山拜上寒江

天子降旨,將薛丁山綁上法場,專等午時三刻開刀。這邊仙童、金定各抱一子,營前活祭,抱頭大哭,各訴前情。丁山哭道:“二位妻啊,我薛丁山前世做了昧心事,罰我今生顛倒,事出無心殺父,凌遲之罪難逃。我死之後,妻須要孝敬婆婆,撫養孩兒,長大成人,爲祖宗爭氣。”二人哭道:“樊家妹妹二次救你,你倒三次休棄,所以有這樣大禍。”丁山說:“二位妻,我今悔之已晚,不要埋怨我了。”二妻將一杯酒送上說:“你喫一杯,以盡夫妻之情。”丁山含淚飲了。金蓮也來祭兄,同竇一虎營前活祭,也有一番言語。

衆文武見龍顏大怒,不敢駕前保奏,呆呆相視。內中閃出程咬金,俯伏駕前奏道:“老臣想,西番未平,逆謀未除,倘斬丁山,蘇寶同復起兵來,誰能敵之?丁山雖不孝,罪不容誅,目下用人之際,臣保他將功折罪。若破番兵,非寒江關樊梨花不可。此人足智多謀,更有仙術,伏望吾主權赦丁山殺罪,貶爲庶人,令他步行,青衣小帽,到寒江關請樊梨花到來出兵,萬事皆休;若不能請到,再行治罪。望乞聖裁。”天子聽奏,說:“老王伯所見不差。”咬金領旨出來說:“奉朝廷旨意,權赦了丁山,貶爲庶人,青衣小帽,不許騎馬,步行到寒江關,請到樊小姐出兵,赦汝的死罪。”刀斧手放了綁。丁山呼萬歲,謝皇思,閤家老小歡喜,都來拜謝,說:“若無老千歲保奏,則性命不保。”丁山死中得活,更換了青衣小帽,別了衆人,一路步行,直往寒江關。

再言程咬金復旨,詳細奏明梨花二次功績,願王封贈,重起威風。天子准奏,御筆封贈,旨下:樊梨花有功於國,封威弼大將軍之職,欽賜鳳冠一頂,蟒袍一件,玉帶一條,打發天使龍馬前去。天使領旨而去。

再言寒江關樊梨花,她善知陰陽,早已知道。等候詔至。

這日探子報進說:“聖旨到,快設香案。”天使開讀已畢,梨花在香案前謝恩,方知官封侯爵,滿心大悅,送天使迴轉。衆將來恭駕,重起威風,日日教場操演,以備西征。

再言丁山在路,渴飲飢餐,悽風冷雨,艱苦異常,走得腳痠腿痛,叫聲:“天啊,我薛丁山命好苦。樊梨花這賤人,犯了許多惡跡,誓不與她成親,把她三次休棄,她懷恨在心,此去請她,諒必不從,雖然怪我,已經奉旨請她,不敢違旨。”算計已定,不一日早到關前,身上穿了青衣小帽,無顏問人,伸伸縮縮,看天色要晚,說不得醜媳婦要見公婆之面,只得含着羞恥,把頭上羅帕一整,身上布衫一理。他官職雖然削去,官體猶存,搖搖擺擺,進了關門,大模大樣,叫道:“門官,與我通報夫人、小姐,說世子要見。”那門官聽得,走過來一看,說:“你是什麼人?在此大呼小叫?”丁山說:“我是薛世子,要見夫人、小姐。”門官說:“那薛世子如今在哪裏?吾好去報。”丁山說:“在下便是。”門官說:“放你孃的屁,薛世子同元帥前來徵西,好不威風,看你這狗頭狗腦,假冒來的,稟了中軍,打了你纔好。”丁山聽了,滿面羞慚,也怪不得門官,人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只得忙賠笑臉上前說道:“門官,我真是薛世子,假不來的。因犯罪朝廷,削去官職,除了兵權,貶爲庶民。現前來求見。”門官說:“你原就是薛世子,犯法削職,令人快活,你可是忘恩負義之人,小姐救你兩次性命,你三次休她。今來求見,有何話說?”丁山叫聲:“大哥,不瞞你說,只爲我犯了剮罪,虧得程千歲保奏,奉旨前來請樊小姐破番邦,將功折罪。相煩爲我通報一聲。”門官聽了奉旨二字,不敢耽擱,稟知外中軍。中軍連忙傳令。裏面走出女中軍,問道:“何人傳報?”外中軍說:“薛世子奉旨前來,請千歲爺出兵,故此傳報。”女中軍道:“且站着,待我通報。”進了內衙稟知梨花。梨花聽了,恨聲不絕:“你傳出話對他說:千歲親奉旨,官封侯爵,永鎮寒江,要操演人馬,不得工夫接見。既然聖旨要我出兵,拿憑據來看。”女中軍領命,出'了私衙,叫一聲外中軍過來:“千歲說,既然如此,可有憑據?”外中軍門官說了。丁山聽見,呆了:前日性急,不曾奏過,憑據全無,如何請得動她?今番空回,性命難保。只得破了臉皮,又要開口。只聽三聲炮響,就封了門。門軍說:“薛世子,門封了,外面去,明日再稟。”丁山聽了,只得回飯店安宿一宵。夜中想,樊梨花當日十分愛我,故此弒父殺兄,獻關招親。待我明日細告前情,她必然懷念。

次日天明起來,丁山梳洗已畢,穿好衣服,來到轅門。見大小三軍明盔亮甲,排齊隊伍,伺候轅門。只聽三吹三打,三聲炮響,大開轅門。內中傳令,大小三軍起馬,往教場中操演。

那外面答應如雷,人人上馬,一隊一隊向前而行。後面許多執事,半朝鑾駕,前呼後擁。樊梨花坐了花鬃馬,頭戴御賜鳳冠,身穿蟒袍,腰束玉帶,足登小烏靴,威風凜凜。丁山不敢上前去稟,掩掩縮縮,滿面無顏。卻被小姐看見,叫中軍過來,說:“那着青衣小帽的什麼人?闖我道子,莫非奸細?與我綁入教場究問。”八個牌官一齊答應,將丁山捆綁,帶往教場。梨花來到教場,三聲炮響,大小三軍分立兩旁,一齊跪下。小姐下了馬,升了演武廳,坐在金交椅上。衆將打躬分立兩旁。樊梨花傳令帶奸細過來。牌官答應,即將丁山帶在案前。丁山嚇得魂不附體,爬起身來,立而不跪。梨花大怒,喝道:“你這奸細,見本侯仍倔強不跪。”丁山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怎肖低頭拜婦人?我奉旨前來,你反面無情,不認得我麼?”梨花說:“原來你就是忘恩負義的畜生。既說奉旨前來,聖旨在哪裏?好設香案開讀。”丁山無言可答。梨花說:“一派胡言。

女兵們,把這畜生打皮鞭一百。”兩旁女兵一齊動手,將丁山吊在旗杆之上,皮鞭抽打,打得丁山叫苦連天,道:“請小姐饒命,雖是我忘恩負義,須看父母之面,饒了我薄情之人。從今以後,再不敢了。”小姐鐵面不睬。丁山被打了五十,死去還魂。小姐吩咐住手,旗杆放落丁山,說:“旗牌過來,你將薛世子揹負回家,調養好了,着他回見聖上,說千歲爺不奉詔書,斷不開兵。”旗牌領命,背世子回到家中。丁山疼痛難當,恨恨之聲不絕:今日把我毒打,全沒夫妻之情。哭個不了。旗牌說:“世子,我勸你且免愁煩,不要悲痛。方纔千歲爺叫我打發你回去,討了聖旨,方許起兵,看你遍身打壞,如何行走?且在舍下調養好了回去。”每日以紅花酒肉相敬。丁山身子好了,拜謝旗牌,作別起程。一路思想,怎生見得聖上?也罷,少不得一死,硬了頭皮,一路回走,曉行夜宿,不日到了白虎關。丁山營前俯伏,值殿官啓奏,天子宣召進營。丁山俯伏駕前奏道:“臣薛丁山前往寒江關請樊梨花出兵,她道我假稱聖旨,並無憑據。

將臣痛打五十皮鞭,不肯出兵。現前來複旨,望王赦罪。”天子聽奏,龍顏大怒:“朕前吩咐,若請不到樊氏,即正國法。”傳旨推出營前斬首。御林侍衛將丁山綁了,推出營前。這嚇壞了兩旁文武。閃出軍師徐梁奏道:“世子薛丁山英雄無敵,國法該斬,臣保他七步一拜,拜到寒江,求得樊梨花迴心,前來見駕出兵,以贖前罪。伏乞聖裁。”天子准奏,傳旨放了丁山。丁山遂進營謝恩,出營又謝了徐梁。徐梁道:“賢弟,我和你同是功臣之後,爲國求賢,何謝之有!我在駕前保奏你七步一拜,拜上寒江關,求懇樊小姐出兵,聖上方赦你死罪。若請不到此,其罪難免。”丁山流淚道:“徐恩兄!可怪樊梨花必要聖旨爲憑,若無詔書,只怕懇求不動。”徐梁說:“賢弟,這件情由,怪你自己不是,不該三次休棄,怪不得她作難。聖上旨意無非要你拜樊小姐迴心,豈有聖旨給你?依我的主見,照七步一拜拜去,樊梨花起了憐念之心,前來見駕,也未可知。”徐梁說罷,別了回去。丁山好不沉悶,不敢回去見母,備了一隻香几凳,七步一拜。一路想起好不傷心,拜得腰痠足痛,飢餐渴飲,喫了多少辛苦。

再言梨花打了丁山,後調養好了,便放了他,並差人打聽。

這一日探子稟了小姐。小姐說:“你到白虎關打聽世子消息如何?”探子立起身,將此事細說明白。小姐說:“如此再去打聽。”探子領命。小姐打發探子出去,心中不勝歡喜:你前三次休棄我,我今日三次難你。小姐來到後堂,夫人說:“我問你,丁山挨皮鞭回去,差人回來,說唐王把他怎麼樣了?”梨花將言說了一遍,夫人大喜:“難得唐王爲你出氣,他七步一拜,前來請你,你必須念公婆之情,依他懇求出兵便了。”小姐聽了,把手一搖,叫聲:“母親,冤家做得薄情,使我懷恨在心。還要弄他顛顛倒倒,他才心服。”不知弄出什麼事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 44 回 難丁山梨花佯死 薛世子拜活梨花

第 44 回 難丁山梨花佯死 薛世子拜活梨花

再言梨花說道:“母親,孩兒有起死回生之杖,且戲弄他一番。”夫人說:“人死焉有回生之理。”梨花道:“母親,孩兒學莊子仙術,待兒詐死,傳令三軍,俱穿白衣,備具棺木,將兒成殮正堂,設具靈座,人人大哭,個個悲傷。候冤家到來,母親還要假哭,痛罵他一番,埋怨他忘恩負義,好叫他心服情願。”夫人聽了,深信女兒神通變化,滿口允承。小姐登時詐病,三日之後死了。三軍聞知,均皆痛哭,掛白開喪,件件端正。

再言薛丁山喫盡千辛萬苦,登山涉水,七步一拜,拜得腳虛腿腫,若還不拜,其罪非輕,打起精神,一路拜來。看看來到,只見轅門掛白,心中大驚,不知死了誰人,不免闖進去,問個明白。那軍士是認得的,開言叫聲:“大哥,那千歲衙門,死了哪一個,掛白在此?”門軍聽了,雙眼流淚,叫聲:“世子,不幸千歲得了急病,三朝前亡故了。”丁山聽了,喫驚非小,跌倒在地,半晌方醒,叫聲:“天啊!我薛丁山何等命苦,喫辛受苦,拜到這裏,只求小姐迴心出兵,不料急病而亡,怎好回覆聖上?也罷,小姐雖然身死了,待我拜到靈前,訴明心跡,回去死也甘心。”門軍聽說,報知夫人。夫人吩咐開門。

丁山哭拜進堂,見了小姐靈座,放聲大哭,叫聲:“妻啊!我原是自己不是,二次救我,三番休你,所以有此大禍。雖然小姐身死,怎好回旨!”又說:“妻啊!你可有遺言?”夫人在內聽見,走出廳來,帶淚罵道:“無義畜生,害她身亡,還要在此假哭,與我打出去罷。”一班女將手執皮鞋,打將過來。

丁山見她們打來,轉身就走。女將閉上內堂門,丁山即啼啼哭哭,又被夫人數落一番,不敢討遺表,只得再回白虎關。

再言小姐重又開棺,對夫人道:“孩兒詐死,難這冤家,只恐朝廷知道,有欺君之罪,不如先上表章,陳情說明,先去奏聞,朝廷決不加罪。”夫人道:“我兒之言有理,神機妙算,勝過男子,快修表章。”小姐將表章寫得情詞懇切,甚是分明。

差人連夜起程,不分日夜,趕到白虎關,下馬走入內衙。接本天官奏上。皇上見樊氏表章,龍心大悅,想西番有這等才女,要三難丁山,朕今用人之際,焉有不準?對程咬金稱讚樊梨花能幹。

再言丁山一路辛苦,回到御營,哭訴天子。天子假意大怒:“朕差你去請樊梨花,說沒有憑據,不肯出兵;今次着你拜上寒江關,爲何說梨花身死?明明一派胡言!既然病死,豈沒有遺表。只怪你三番休她,怪你忘恩負義。前日徐軍師保奏,若請不到梨花,立行斬首。現在你還有何說?”傳旨將欺君殺父之人,亂箭射死。御林軍一聲領旨,將丁山吊在旗杆之上,專等行刑旨下。丁山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這驚動了薛老夫人同兩位媳婦、金蓮小姐。她們見丁山吊在旗杆之上,四十弓箭手,扣弓搭箭,等候時辰到來。夫人叫聲:“親兒,你犯上逆天大罪,兩次有人保奏,今番性命難保,叫爲娘好不傷心!你不該三棄梨花,冤仇不解。她今權在手,自然要報仇。我指望養兒防老,誰知反送你終。”說罷大哭。姑嫂三人見了,如亂箭穿心,營前大哭。程咬金在旁暗笑,連忙在御前保奏道:“願吾王準老臣之奏,再赦丁山三步一拜,拜到寒江關,拜活樊小姐,方免其罪。此番若再請不到,老臣與他同罪。”天子聞言,說:“老王伯保奏當準。”程咬金謝王萬歲,傳旨立刻放綁。軍士領旨,放了丁山。丁山又死中得活,進營面謝君恩,奏道:“臣謝不斬之罪,望王付臣恩詔前行。”丁山謝恩退出,辭別衆將,如今三步一拜了。程咬金道:“世於,老夫馬行走得快,你步行,況且又要拜,是慢的了。你先動身,待老夫稍停一二日趕來正好。”丁山道:“多謝老千歲。”依然營前拜起。

再言樊梨花正在府中,差官回來說明此事。梨花大悅道:“三難冤家,也不怕他不死心塌地,自然懼怕我,要他叩頭拜回靈魂。”再言這丁山三步一拜,正是六月炎天,拜得汗流如雨,看看又到寒江,只見後面來了一支人馬,相近到來,抬頭一看,原來正是程老千歲齎詔到此。薛丁山上前拜見。咬金道:“虧你後生家有此精神,三步一拜,拜得到此。若是我老人家,一拜也不能的。待老夫開讀詔書,你慢慢來,哭活樊小姐便好。”說了這二句,飛馬即去。丁山聽了,滿腹疑心,想道:“方纔老千歲之言有因,難道小姐不曾死,我丁山仍有性命?”一路疑疑惑惑拜去。

咬金到了關前,探子報進,說:“聖旨到了。”老夫人冠帶出來迎接,說明此事,且待負義丁山拜活,然後開讀。咬金聽說,言之有理,就在公館住下。再言丁山三步一拜,來到轅門,開言叫道:“門軍,快與我通報夫人。”夫人吩咐開門。

丁山拜進內衙,對了靈座,雙膝跪下,哀哀啼哭訴說情由,均皆承認自己不是:“望小姐前仇莫記,與你夫妻和好,以後再不敢得罪你。你陰魂必然曉得,早早還魂,回去朝見天子,救我一命。倘若再有差池,靈前立刻喪命。”說罷大哭,叩頭不止。小姐棺中聽得,只是不睬。丫環使女見世子這般悲傷,盡皆下淚,看小姐怎樣還魂。

聽得鼓打一更,丁山依然哭拜,但見靈幢肅靜,並無人聲。

俄而二更,丁山哭叫不止。鼓打三更巳交半夜,丫環侍女俱皆睡去,獨留世子在此,起來拜倒,哭得疲倦,就在拜墊之上,朦朧睡去。只見一陣陰風,鬼哭神號,丁山驚醒,立起身來道:“小姐,你陰魂出現了麼?待我走到靈幃裏面相會。”只見衆侍女沉沉睡去,見了棺木,將身抱住,叫聲:“小姐,你陰魂來會我,我在此等你還魂。”忽見棺材蓋悠悠掀了起來。丁山本膽大,把棺蓋揭開,只見樊梨花坐起來,大叫一聲:“我好恨。”開眼一看,見了丁山,恨恨之聲不絕。丁山大哭,連忙扶小姐跨出棺材。那侍女丫環驚醒,見了小姐,大家歡喜。忙請夫人,夫人假作啼哭,叫聲:“女兒,難得你還魂,叫娘好不歡喜。”丁山大悅,輕輕跪下,說:“恭喜小姐還魂了。”小姐全然不理。夫人說:“女兒,丁山雖然忘恩負義,幸虧朝廷伸你仇恨,如今消去前仇了。”小姐聽了夫人之言,說道:“既是母親吩咐,孩兒從命便了。”只見丁山跪在地下,小姐大喝道:“負心人,若不念聖上求賢之心,把你這個冤家,萬剮千刀,方泄我恨。快起來通報公館,明日宣讀旨意,就此起兵。”丁山大悅,叩謝立起身來,正好天明。夫人吩咐去了靈位,以便迎接聖旨。

丁山走出,報與老將軍:“那樊小姐被我拜活了,請前去開詔。”咬金聽了,哈哈大笑說道:“賢侄孫,你信服我麼?你要真心誠意,自然拜活。”丁山道:“多謝老千歲。”同老將軍來到官廳,梨花接旨,開讀詔書謝恩。然後與咬金相見說:“老千歲,前日玉翠山薛應龍,不服王化的草寇,被我用計擒他,認我爲母,世子將他激變,反上山中去了。今起兵西征,正在用人之際,我同老千歲起兵復旨,着丁山領兵一千,前去收服薛應龍,同來見鴛。”程咬金說:“小姐之言有理。”丁山不敢違令,領兵往玉翠山而行。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再言梨花說道:“母親,孩兒有起死回生之杖,且戲弄他一番。”夫人說:“人死焉有回生之理。”梨花道:“母親,孩兒學莊子仙術,待兒詐死,傳令三軍,俱穿白衣,備具棺木,將兒成殮正堂,設具靈座,人人大哭,個個悲傷。候冤家到來,母親還要假哭,痛罵他一番,埋怨他忘恩負義,好叫他心服情願。”夫人聽了,深信女兒神通變化,滿口允承。小姐登時詐病,三日之後死了。三軍聞知,均皆痛哭,掛白開喪,件件端正。

再言薛丁山喫盡千辛萬苦,登山涉水,七步一拜,拜得腳虛腿腫,若還不拜,其罪非輕,打起精神,一路拜來。看看來到,只見轅門掛白,心中大驚,不知死了誰人,不免闖進去,問個明白。那軍士是認得的,開言叫聲:“大哥,那千歲衙門,死了哪一個,掛白在此?”門軍聽了,雙眼流淚,叫聲:“世子,不幸千歲得了急病,三朝前亡故了。”丁山聽了,喫驚非小,跌倒在地,半晌方醒,叫聲:“天啊!我薛丁山何等命苦,喫辛受苦,拜到這裏,只求小姐迴心出兵,不料急病而亡,怎好回覆聖上?也罷,小姐雖然身死了,待我拜到靈前,訴明心跡,回去死也甘心。”門軍聽說,報知夫人。夫人吩咐開門。

丁山哭拜進堂,見了小姐靈座,放聲大哭,叫聲:“妻啊!我原是自己不是,二次救我,三番休你,所以有此大禍。雖然小姐身死,怎好回旨!”又說:“妻啊!你可有遺言?”夫人在內聽見,走出廳來,帶淚罵道:“無義畜生,害她身亡,還要在此假哭,與我打出去罷。”一班女將手執皮鞋,打將過來。

丁山見她們打來,轉身就走。女將閉上內堂門,丁山即啼啼哭哭,又被夫人數落一番,不敢討遺表,只得再回白虎關。

再言小姐重又開棺,對夫人道:“孩兒詐死,難這冤家,只恐朝廷知道,有欺君之罪,不如先上表章,陳情說明,先去奏聞,朝廷決不加罪。”夫人道:“我兒之言有理,神機妙算,勝過男子,快修表章。”小姐將表章寫得情詞懇切,甚是分明。

差人連夜起程,不分日夜,趕到白虎關,下馬走入內衙。接本天官奏上。皇上見樊氏表章,龍心大悅,想西番有這等才女,要三難丁山,朕今用人之際,焉有不準?對程咬金稱讚樊梨花能幹。

再言丁山一路辛苦,回到御營,哭訴天子。天子假意大怒:“朕差你去請樊梨花,說沒有憑據,不肯出兵;今次着你拜上寒江關,爲何說梨花身死?明明一派胡言!既然病死,豈沒有遺表。只怪你三番休她,怪你忘恩負義。前日徐軍師保奏,若請不到梨花,立行斬首。現在你還有何說?”傳旨將欺君殺父之人,亂箭射死。御林軍一聲領旨,將丁山吊在旗杆之上,專等行刑旨下。丁山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這驚動了薛老夫人同兩位媳婦、金蓮小姐。她們見丁山吊在旗杆之上,四十弓箭手,扣弓搭箭,等候時辰到來。夫人叫聲:“親兒,你犯上逆天大罪,兩次有人保奏,今番性命難保,叫爲娘好不傷心!你不該三棄梨花,冤仇不解。她今權在手,自然要報仇。我指望養兒防老,誰知反送你終。”說罷大哭。姑嫂三人見了,如亂箭穿心,營前大哭。程咬金在旁暗笑,連忙在御前保奏道:“願吾王準老臣之奏,再赦丁山三步一拜,拜到寒江關,拜活樊小姐,方免其罪。此番若再請不到,老臣與他同罪。”天子聞言,說:“老王伯保奏當準。”程咬金謝王萬歲,傳旨立刻放綁。軍士領旨,放了丁山。丁山又死中得活,進營面謝君恩,奏道:“臣謝不斬之罪,望王付臣恩詔前行。”丁山謝恩退出,辭別衆將,如今三步一拜了。程咬金道:“世於,老夫馬行走得快,你步行,況且又要拜,是慢的了。你先動身,待老夫稍停一二日趕來正好。”丁山道:“多謝老千歲。”依然營前拜起。

再言樊梨花正在府中,差官回來說明此事。梨花大悅道:“三難冤家,也不怕他不死心塌地,自然懼怕我,要他叩頭拜回靈魂。”再言這丁山三步一拜,正是六月炎天,拜得汗流如雨,看看又到寒江,只見後面來了一支人馬,相近到來,抬頭一看,原來正是程老千歲齎詔到此。薛丁山上前拜見。咬金道:“虧你後生家有此精神,三步一拜,拜得到此。若是我老人家,一拜也不能的。待老夫開讀詔書,你慢慢來,哭活樊小姐便好。”說了這二句,飛馬即去。丁山聽了,滿腹疑心,想道:“方纔老千歲之言有因,難道小姐不曾死,我丁山仍有性命?”一路疑疑惑惑拜去。

咬金到了關前,探子報進,說:“聖旨到了。”老夫人冠帶出來迎接,說明此事,且待負義丁山拜活,然後開讀。咬金聽說,言之有理,就在公館住下。再言丁山三步一拜,來到轅門,開言叫道:“門軍,快與我通報夫人。”夫人吩咐開門。

丁山拜進內衙,對了靈座,雙膝跪下,哀哀啼哭訴說情由,均皆承認自己不是:“望小姐前仇莫記,與你夫妻和好,以後再不敢得罪你。你陰魂必然曉得,早早還魂,回去朝見天子,救我一命。倘若再有差池,靈前立刻喪命。”說罷大哭,叩頭不止。小姐棺中聽得,只是不睬。丫環使女見世子這般悲傷,盡皆下淚,看小姐怎樣還魂。

聽得鼓打一更,丁山依然哭拜,但見靈幢肅靜,並無人聲。

俄而二更,丁山哭叫不止。鼓打三更巳交半夜,丫環侍女俱皆睡去,獨留世子在此,起來拜倒,哭得疲倦,就在拜墊之上,朦朧睡去。只見一陣陰風,鬼哭神號,丁山驚醒,立起身來道:“小姐,你陰魂出現了麼?待我走到靈幃裏面相會。”只見衆侍女沉沉睡去,見了棺木,將身抱住,叫聲:“小姐,你陰魂來會我,我在此等你還魂。”忽見棺材蓋悠悠掀了起來。丁山本膽大,把棺蓋揭開,只見樊梨花坐起來,大叫一聲:“我好恨。”開眼一看,見了丁山,恨恨之聲不絕。丁山大哭,連忙扶小姐跨出棺材。那侍女丫環驚醒,見了小姐,大家歡喜。忙請夫人,夫人假作啼哭,叫聲:“女兒,難得你還魂,叫娘好不歡喜。”丁山大悅,輕輕跪下,說:“恭喜小姐還魂了。”小姐全然不理。夫人說:“女兒,丁山雖然忘恩負義,幸虧朝廷伸你仇恨,如今消去前仇了。”小姐聽了夫人之言,說道:“既是母親吩咐,孩兒從命便了。”只見丁山跪在地下,小姐大喝道:“負心人,若不念聖上求賢之心,把你這個冤家,萬剮千刀,方泄我恨。快起來通報公館,明日宣讀旨意,就此起兵。”丁山大悅,叩謝立起身來,正好天明。夫人吩咐去了靈位,以便迎接聖旨。

丁山走出,報與老將軍:“那樊小姐被我拜活了,請前去開詔。”咬金聽了,哈哈大笑說道:“賢侄孫,你信服我麼?你要真心誠意,自然拜活。”丁山道:“多謝老千歲。”同老將軍來到官廳,梨花接旨,開讀詔書謝恩。然後與咬金相見說:“老千歲,前日玉翠山薛應龍,不服王化的草寇,被我用計擒他,認我爲母,世子將他激變,反上山中去了。今起兵西征,正在用人之際,我同老千歲起兵復旨,着丁山領兵一千,前去收服薛應龍,同來見鴛。”程咬金說:“小姐之言有理。”丁山不敢違令,領兵往玉翠山而行。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5 回 樊梨花登臺拜帥 薛丁山奉肯完婚

第 45 回 樊梨花登臺拜帥 薛丁山奉肯完婚

再說梨花來別夫人,夫人流淚,說道:“兒呀!你要記着白虎關守將楊藩,他父楊虎,與你父親相好,將你自幼許配給他。後聞他貌醜,雖央求媒妁,而爲娘作主,終不允承。今匹配薛世子,楊藩必不甘休,他有左道旁門之術,此去定要小心。”梨花道:“謹依母命。”遂叩別了夫人,同老將點齊大兵,出了寒江關,往白虎關進發。

再言丁山,到了玉翠山,放炮鳴金,驚動了山中巡哨,報進寨中,啓道:“大王,不好了,有官兵殺進來了。”應龍聽了大怒,結束披掛上馬,帶領嘍羅殺下山來,大喝道:“哪裏來的官軍?敢來送死麼?”丁山聽了,把馬一拍,提槍喝道:“應龍,爲父在此,招你人軍,同往徵西。”應龍猛聽此言,滿心疑惑,遂道:“休討便宜,我家繼父薛世子,官封二路元帥,正是堂堂將帥,領百萬雄兵,好不威風凜凜。你是何等人,敢來假冒,討我便宜?且喫我一槍,放馬過來!”將長矛挺起來。

丁山把戟架住,喝道:“休得無禮,爲父便是薛丁山,因在白虎關誤傷汝祖,朝廷遂將爲父官職削去,重用你樊氏母親,封侯掛帥,統兵徵西,罰我在帳前效用。今令我前來,招你一同徵西。快隨爲父回營繳令。”應龍聽了,即忙倒戈下馬,跪在地下,叫聲:“父親,孩兒見你打扮不同,望爹爹恕罪。”丁山喜道:“快隨爲父的前去。”應龍稟說:“孩兒前被爹爹綁出轅門,懼怕而回,今後不敢去了。”丁山說:“前事休提,今日不必懼怕,快隨我去繳令。”應龍聽了大悅,立刻傳令,帶領嘍羅同丁山離了玉翠山,一路下來。

再言程咬金同樊梨花,入營朝見天子,謝了恩,山呼已畢,加封梨花,謝恩退出。梨花進營拜見了夫人,夫人遂將前情細述。梨花也訴明因由。仙童姑嫂三人前來拜禮,敘了闊別之情。

薛勇、薛猛兄弟也來拜見,梨花大喜,各贈黃金手鐲,二人拜領,遂備酒筵歡飲。

再言丁山同了應龍,不一日來到營中,朝見天子,復旨謝恩。然後回到營內見過母親,一門盡皆歡喜。次日程咬金奉旨到營,閤家見旨,皆跪下恭聽宣讀,詔曰:“梨花英雄無敵,智勇兼全,封徵西大元帥,威靈侯;薛丁山暫赦前罪,封帥府參將,帳前聽用,就此完姻。”聖旨讀罷,謝恩已畢,咬金說:“今奉旨完姻。大媒爲主,趁今黃道吉日,當晚成親。”梨花歡容滿面,合巹後,一夜歡娛。次日咬金對丁山道:“此後小心,聽候元帥呼喚,切勿倔強。”丁山道:“這個自然。”再言梨花戎裝上殿,當駕前掛了帥印,御手欽賜三杯御酒。

梨花謝了恩,退出御營。來到將臺,只見將參謀,都司守備,濟濟一堂。這班武職,都是頂盔貫甲,一齊跪下,請帥爺登帳。

梨花吩咐站立兩旁,秦夢、羅章、尉遲號懷一班公爺,俱到帳前說:“元帥在上,末將甲冑在身,不能行禮,就此打躬。”梨花道:“列主王侯請了,本帥蒙聖恩拜爲徵西元帥,請衆將各宜凜遵,聽我號令:一不許姦淫放火;二不許縱兵擄掠;三不許畏刀避箭。違令者軍法治罪。”當即點羅章爲前部先鋒,領兵一萬,去到白虎關。命秦漢、竇一虎領兵爲左右翼,一同前去。後軍點了丁山,又點小將應龍,爲軍前護衛。點尉遲號懷爲頭運解糧,二運點秦夢,三運點尉遲青山。諸將一聲得令,出營上馬,多是金盔金甲,領兵而去。

梨花下了將臺,令月娥、金蓮、仙童、金定四員女將,領了大隊人馬,放炮起程。朝廷旨下,遂令程鐵牛、程千忠父子二人將薛元帥靈柩,同夫人護送至界牌關安頓,候平定西番班師回朝歸葬。二將領旨,到營中告知薛老夫人。夫人流淚謝恩。

隨後一同到白虎山山神廟,將仁貴棺柩移往界牌關。

再言羅章先鋒,同秦、竇二將來到關前,一聲大叫:“快報與關主知道,早早出來會我。”小番報進。那關主楊藩煉寶已成,傷痕平復,正要出關破敵。番兒報道:“啓上平章爺,不好了!唐王拜樊梨花爲帥,有將在關外討戰。”楊藩聽了大怒道:“可恨這賤人,弒父殺兄,獻關降敵,棄舊喜新,另嫁敵國,倒來攻關。”傳令抬刀備馬。

楊藩披甲停當,上馬提馬,帶領三軍來到關前,吩咐放炮開關。一聲炮響,關門大開,放下吊橋,衝到陣前。只見羅章頭戴紫金冠,身穿白銀甲,外罩白羅袍,坐下小白龍駒,手執梅花槍,面如冠玉,雙尾高挑,見了楊藩,喝聲:“醜鬼,快下馬受死,免得小爺爺動手。”楊藩聽了大怒:“你乃無名小卒,快叫梨花賤人前來會我。”羅章聽了,說:“休得多言,看槍。”一槍刺將過去。揚藩把手中刀望上二架,衝鋒過去,迴轉過來,望羅章頭上砍來。羅章把槍往上一抬,二人戰了三十餘合。楊藩見不能取勝,忙祭起飛鏢。羅章抬頭一看,見紅光一道,直望面門上衝來,躲避不及,一鏢正中肩膊上,坐不住馬,迎面一跤,跌下馬來。楊藩正侍來取首級,卻被秦、竇二將敵住,有軍士救回。梨花看見,忙取靈丹敷好,不一日痊癒。

那楊藩見了二將,喝聲:“殺不盡的矮子,你今又來交戰。”秦漢道:“今番來取你性命。”棍棒交加,殺得楊藩招架不住,又祭起飛鏢。二將看勢不好,一個鑽天,一個入地逃走了。楊藩收了飛鏢,騎馬殺到營前,大叫道:“背夫另嫁的樊梨花,快快出來,與原配丈夫答話。”探子報進,惱了丁山、應龍,父子二人上帳,稟說:“元帥,末將願出去活擒楊藩。”梨花說:“番將楊藩指名要我出去,你父子二人與我掠陣,我當親自去會他。”隨即披甲上馬,手執雙刀,衝出營來。楊藩抬頭一見,見衝出一員女將,但見頭戴金鳳冠,雉尾高挑,面如西子,貌若昭君,有閉月羞花之貌,勝如月殿嫦娥,身穿鎖子黃金甲,外罩繡龍袍,足穿小緞靴,坐下騰雲馬,手執雙刀。兩旁四員女將,後面大旗上,寫着大元帥樊。楊藩先是大怒,恨不得一刀將梨花砍爲兩段,及見了梨花容貌,倒覺滿口流涎,說:“好一塊羊肉,卻被薛蠻子奪去。今日必要活擒她回關,成就姻緣,方雪此恨。”不知擒得來擒不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 46 回 梨花大破白虎關 應龍飛馬斬楊藩

第 46 回 梨花大破白虎關 應龍飛馬斬楊藩

旦說楊藩見了樊梨花,便道:“我乃白虎關總兵楊藩。吾父楊虎與你父是同朝之臣,將你許配與我已十有餘載,因兩地遠隔,未曾花燭。你我今已長成,正要央媒完娶,因國舅蘇寶同惹得唐兵西進,兩個相爭,蹉跎至今。你怎麼棄了前夫,另嫁敵國?西番雖是夷虜之地,你也曉得孔孟之書,曾達周公之禮,一女何能配二夫?綱常廉恥,休得乖亂。莫若隨我回關,狼主決不治你弒父殺兄之罪。你且想一想。”樊梨花滿面通紅,喝道:“醜鬼對親有何憑據?休得胡言,放馬過來!”楊藩耐了性子道:“梨花,你與我交戰,旁觀不雅,我是男子漢,倒懼內不成?見你花容月貌,不忍加害,勸你還復原配,免得後悔遲了。”梨花說:“不要多言,放馬過來,喫我一刀!”舉起雙刀,劈面砍來。楊藩將大刀架住,罵道:“賤人,不識抬舉,我好意勸你,你反生惡意。我既不罪你弒父殺兄,你怎又來背夫亂性,真是婦人最毒。今日不斬你這賤人,誓不收兵。”忙隔開雙刀,將大刀當頭砍來。梨花在旁首,迴轉馬來,將雙刀如雪片舞來。楊藩急架相迎。兩人大戰,一來一往,戰到三十餘合,楊藩抵敵不住,帶馬就走。梨花拍馬追來。楊藩回頭一看,見梨花追趕,忙祭起飛龍鏢。梨花一看,見一道紅光,直射下來,忙取出乾坤帕,往上一迎,只見萬道毫光,把飛鏢收去。大喝:“醜鬼,還有盡數放來。”楊藩又祭起十二支飛鏢,在空中飛舞,烈火騰騰,直奔梨花。梨花又將乾坤帕拋起,頃刻萬道毫光,把十二支金飛鏢化爲烏有。

楊藩叫聲:“不好!”可惜煉就一年功夫,一日盡滅了,忙將身子一搖,現出三頭六膊,身高萬丈,手端六件兵器,復使陰兵殺上。只見鬼哭神號,都是蓬頭赤腳,青面獠牙怪鬼,殺奔前來。梨花笑道:“這些小技,可騙別人,我卻不懼你。”把手一指,數萬鬼兵反殺回本陣。楊藩這一驚不小,番兵如飛而逃。楊藩見破了法,帶轉馬頭就走。梨花祭起斬妖劍,將楊藩左手指頭斬了下來。楊藩大叫一聲,負痛而走,收了法術,退入關中,將關門緊閉。敷好傷痕,打點明日出戰。

再言梨花手下,月娥、金蓮、仙童、金定四員女將,殺得番兵七零八落,得勝回營,衆將上帳稱賀不表。

次日天明,探子報進,楊藩又在營前討戰。元帥聞報大怒,率領衆將出營,來到陣前喝道:“昨日饒你一死,今日又來討戰,只怕性命難逃。快放馬過來!”楊藩也不答語,掄動大刀砍來。梨花拍馬相迎,戰至三十回合,楊藩不能取勝,回馬大敗。梨花在後追趕。楊藩祭起金棋子,毫光萬道打來。梨花向身邊取出金棋盤祭起,也有萬道金光,棋子落在盤內,猶如鑄成一般。楊藩哪裏曉得?又把金棋子打來,仍然被收去。一連發了三十六個金棋子,都在盤中貼定,舒移不動。梨花收完了棋子,重又殺出,說道:“你的棋子都被我收了。還有什麼寶貝?再放出來。”楊藩聽了,魂飛天外,嘆道:“把我兩件寶貝俱皆收去,如何是好!”又把身子一搖,現出三頭六膊,陰兵依舊殺來。梨花將一個葫蘆揭開蓋子,放出無數火鴉,把陰兵燒得無影無形。楊藩叫苦連天,正要逃走。梨花祭起飛刀,將楊藩右手指砍下來,一連幾刀,連臂膊也砍下來了。楊藩跌下馬來,痛倒在地。梨花雙刀正要斬他,忽聽後面鼓聲如雷,回頭看見丁山督陣,擂鼓助戰。梨花暗思,楊藩雖未成親,幼時卻被爹爹誤許姻事,今日見了,心中倒覺不忍。早被應龍趕上,手起刀落,將楊藩殺死。忽見楊藩頭上一道黑氣衝出,直奔梨花。梨花一陣頭暈,跌下馬來。四員女將直衝出去,將梨花救回營中。只見元帥面上失色,衆將上前問安。楊藩陰魂投胎在梨花腹中,後來生下薛剛闖禍,害薛氏滿門三百餘口,死在武則天手內不表。

梨花傳令搶關,衆將得令,一齊上前,殺奔關來。番兵見無主將,閉門不出,俱往沙江關去了。番民香花燈燭出迎,元帥入馬進了關,接了聖駕,在帥府住紮,百官朝賀,出榜安民,遂傳令招撫,所管地方官,盡皆投降。停留半月,辭王別駕,起了大隊兵馬,離了白虎關,望西進發。有一個多月,盡是黃沙撲面,好不辛苦。不覺來到沙江渡口,有探子報說:“沙江有百里之遙,並無船隻,請元帥定奪。”梨花聞報,遂傳令紮下營盤,不許亂動,便令秦漢飛過沙江,騙番兵放船過來,渡唐兵過江,好打頭關。秦漢領令,戴了鑽天帽,片刻飛過沙江,落下地來。只見那番兵輳集,買賣生意,與中國一樣。那些船上插了紅旗,十支一隊,共有四百餘號,停泊江口。秦漢一想:我奉將令前來誘騙,看他怎樣辦法聖如何說得他們過去?正在躊躇,忽見一個番官,手拿令箭,對衆船軍說,大老爺吩咐,大唐兵馬已到江邊,船隻不許私開,違令者斬。衆船軍得令。

秦漢心生一計,扮做番軍。見番兵皆餵馬料,三個成羣,四個一隊,或鬥牌或鬧酒,營房不見一人。遂將一副衣帽穿好,到一酒店門首,問道:“店家,將爺果在這裏喫酒麼?”店家說:“拿令箭的官兒在樓上喫酒。要尋他,請進去。”秦漢聽了,來到裏面,走上樓,只見番官喫得半醉,衣帽脫在旁邊。

那番官見了秦漢,說:“你是哪個帳下來的?”秦漢哄說:“我是大老爺手下的長隨,奉將令扮作小軍,探聽軍情。爺是哪一處的把都兒官?”番官說:“我是大爺的親隨,不認得你。”秦漢說:“不可是新充的,不曾拜會。我同你共飲三杯,敘個相識,小可作東。”番官說:“哪裏話,自然俺家作東。”二人暢飲,秦漢道:“小可新到,所以不知。”番官說:“我關主將是白虎關楊藩的父親,因樊梨花降唐,爲了打破白虎關,將小將軍楊藩殺死,主將要爲兒子報仇,差人徵白狼山請紅毛道人並黑臉仙將。二位仙友神通廣大,早晚必到。猶恐唐兵渡江,差我各船去吩咐,不許開船。”秦漢說:“原來如此。把都爺請用酒。”番官竟喫得大醉,伏在桌上睡了。

秦漢即換了他的衣服,拿了令箭,走下樓來,對店家說:“我一錠銀子在此,你收着,我有夥伴醉在樓上,我有公幹去了。”酒家見了銀子,說:“請便。”秦漢出了店門,到江邊,對衆船軍說:“大老爺有意降唐,吩咐四百號江船,連夜渡載唐兵過江。違令者斬。”衆船軍說:“希奇,一日之間,兩樣吩咐,早上說不許開船,如今又要連夜過江。”秦漢說:“你們休管閒事,快些開船。”衆船軍依令,立刻開船,扯起風帆,滔滔去了。秦漢大喜,脫下衣帽,撇下令箭,過得江來。

再言番官醒來,立起身來,不見了衣帽令箭,忙問酒家。

酒家說:“方纔那位爺留下了一錠銀子在此,穿了衣服,到江邊去了。”番官聽說,魂不附體,說:“不好了!中了唐人奸計了。”說罷,急忙趕到江邊一看,大驚失色,說道:“該死了,船隻一隻都沒有了。爲何衣帽令箭在江灘上?幸喜無人拿去。”忙穿好衣帽,手執令箭進關,矇混繳令。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7 回 梨花破關除二怪 秦漢借旗收雙將

第 47 回 梨花破關除二怪 秦漢借旗收雙將

卻說沙江關主將楊虎,深恨梨花不忠不孝,且殺子之仇,又聞兵臨江邊,恨不得活擒梨花,取出心肝,以祭其兒,方消此恨。忽報紅毛道人、黑臉仙長請到。楊虎大悅,出關迎接,接到官廳見禮,分賓主坐下。二位仙師說:“今蒙見召,有何話講?”楊虎長嘆道:“奈因小弟單生一子,被惡婦梨花所殺,特請道友來此,共擒此賤人,爲兒報仇。方泄我恨。”二人聽了,恨道:“不消道友煩心。要報此仇,有何難處,都在我二人身上。”楊虎大喜,設筵相待。

秦漢見各船俱已渡江,飛向營中繳令,細說此事。梨花大喜,即令三軍連夜備候。江船一到,即要開船。衆將得令,各預備停當。將及半夜,船隻已到江邊,一字排開。元帥傳令趁此明月,即速下船。衆將得令,一齊下船,來到西岸。令先鋒羅章打道,金鼓連天,炮響不絕。番兒報進,楊虎大驚說:“這事奇怪,我已傳令西船不許過江,唐兵從何而來?”即出關迎敵。二位道人說:“且免出兵,待貧道先上關去,略施小計,殺他片甲不回。”楊虎說:“既然道友有計,相煩立刻開兵。”那道人來到關前,披髮仗劍,揚塵舞蹈不表。

且說羅章殺到關下,只見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嚇得羅章膽喪魂消,三軍自相踐踏。只見兩道人,騎了白鶴,落將下來,大喝道:“唐將休走,喫我一劍!”羅章招架不住,拍馬而逃。兩個道人在後追趕。後軍飛報元帥。元帥大怒,率領四員女將,上前迎住。梨花念動真言,喝散飛沙走石。道人大怒,喝道:“你是何人?敢破我術,喫我一劍!”梨花見兩個道人,一個面如茄子,紅須紅髮;一個面如黑漆,青須青發,眼睛也是青的,仗劍殺來。月娥飛馬迎住,仙童上前助戰,殺得二道汗流浹背。金蓮、金定,也上前圍住。兩個哪裏招架得住,大敗而走。四人在後追趕,那紅毛道人現出一條火龍,用烈火燒來,燒得四人敗陣逃回。梨花看見,把手一指,萬丈水流衝出,將烈火燒滅,火龍大敗要逃。梨花喝住:“哪裏走!”拍馬追來。黑臉仙長搶出,說:“休傷我道友!”仗劍攔住。

梨花手舞雙刀來戰,殺得他尿屎直流,搖身一變,現出四手八腳,原是一隻螃蟹,口中噴出涎沫,頃刻大霧迷天。梨花倒喫一驚,拍馬如飛,迴轉營中。    ' 黑臉道人收了法術,與紅毛道人一同進關。楊虎迎住,說:“有勞二位道友,今日出陣,勝負如何?”紅毛道人說:“樊梨花果然神通廣大,我將烈火燒她,她將倒海之水澆滅,幸道友用霧迷她,不然怎得收兵。”老將聽了,嘆口氣道:“久聞樊氏厲害。不能報仇,誓不兩立。”即令家人護送夫人回國,家將領命,遂與夫人灑淚而別。楊虎全身披掛,同了二位道人,放炮出關,趕到唐營大罵。梨花倒覺羞慚。應龍上前說:“母親,老匹夫如此無禮,辱罵母親,孩兒出去斬此匹夫。”梨花說道:“我兒出去,須要小心。”應龍得令,上馬提槍,衝出陣前喝道:“老匹夫,你罵哪一個?喫我一槍!”楊虎把大刀迎住,一場大戰。秦漢、竇一虎二將見應龍槍法散亂,拍馬來迎。兩個道人敵住,祭起火球,打中秦漢面門,仰身跌倒。道人仗劍要砍,被一虎救回。復出陣來,道人又祭起火球,一虎地行走了。梨花出陣,對楊虎說道:“老將軍,天命歸唐,勸你歸順天朝,免得生靈塗炭。”楊虎罵道:“小賤人,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你反來要我投降,且喫我一刀。”把大刀望面門砍來。梨花雙刀來迎,戰了三十餘合,旁邊惱了金定,提起五百斤大錘,照楊虎頭上一錘,打得腦漿進出,死於馬下。兩個道人趕出,怒道:“敢傷我道友!”仗劍砍來。二員女將迎住。紅毛道人祭起火球,被梨花乾坤帕收去,道人現出原形,乃是一條火龍,大火燒來,那金定回身逃走。梨花念動真言,頃刻大水衝到,四海龍王將火龍圍住,不能脫逃,被梨花飛刀斬成兩段。那黑臉道人見了,罵道:“賤人,連傷我二道友,與你勢不兩立。”仗劍砍來,梨花又放飛刀,道人慌了,口吐霧沫,將天遮掩,伸手不見五指。梨花無法,退兵十里,才漸見天日。衆將逃回繳令。梨花道:“大霧迷人,怎得搶關?”月娥道:“我師父有五靈旗,能破霧沫,差將前去借得旗來,可除妖道。”梨花大喜,即令秦漢往金刀聖母處,求取五靈旗。

秦漢得令,戴上鑽天帽,如飛而去。經過一高山,見有兩員小將,各帶兵馬,旗分紅白,在山上大戰。秦漢飛下說:“二位將軍不必相鬥,有話問你,這樣年少英雄,不去建功立業,野戰何益?”二將住手問道:“你從空中飛下,是神,還是鬼怪?說個明白。”秦漢道:“我不是神仙,也不是鬼怪,乃是王禪老祖弟子,姓秦名漢,隨駕徵西,路阻沙江關,有妖道噴霧迷人,奉大唐元帥將令,往金刀聖母處借旗,走此經過。今見二位英雄,何不隨我同去徵西,建功立業,豈不爲美。”二人聽了,下馬便拜,我姓劉名仁,他姓劉名瑞,均是大漢之後,伐匈奴到此。此間有東、西二山,各人把守,他要佔我東山,故此相鬥。天幸相遇,願拜爲師。“秦漢大喜,收爲徒弟,說:“待我借了旗回來,同去見唐王便了。”二將依言,各自回山,收拾人馬等候。

秦漢仍飛上雲頭,片時來至竹隱山仙人洞,只見洞中走出兩位仙姑,手提花籃。秦漢上前說:“煩二位仙姑通報聖母,說王禪老祖弟子秦江,要見聖母。”仙姑聽了,說道:“原來是刁家妹子之夫秦漢。請說明來意,方可通報。”秦漢說:“因奉樊元帥將令,爲蟹霧迷阻沙江關,不能進去,我家月娥說聖母有五靈旗能滅霧沫,特來求取,除了妖道,即當奉還。”仙姑聽了,說道:“待我前去稟知師父。”即入洞來到蒲團前,說:“師父,外面有王禪老祖徒弟,奉樊元帥命,來借五靈旗,去破霧沫。現在洞外伺候。”聖母道:“命他進來。”仙姑出來,遂引秦漢來到蒲團之下。秦漢見了聖母,跪下說:“弟子秦漢拜見,願師父聖壽無疆。”聖母道:“你之來意我已深知。”取出五靈旗,付與秦漢說:“要破霧沫,將旗一展,他性命難逃。”秦漢拜謝出洞,飛上雲端,望着高山飛下。劉仁、劉瑞接着,秦漢說:“我先去繳令,你們隨後就來。”秦漢飛向營中,說知前事,元帥大喜,傳令打關。黑臉道人仍噴霧來,元帥將旗一展,只聽得霹靂一聲,霧散雲開,忽見簸箕大一隻死蟹。

元帥大喜,吩咐搶關。番兵倒戈投降,元帥進了關,一面上本報捷,一面出榜安民;又望空拜謝聖母,招降安撫番民。

在關停留半月,有探子報說:“關外有二員小將,領部卒一千,說是秦將軍新收的徒弟,要來投見。未奉軍令,不敢放人。”元帥道:“命他進來。”劉仁、劉瑞進了帥府,參見元帥。元帥見二人一表人才,遂對秦漢說:“他二人是你新收的徒弟,帶領本部人馬,到你營中學習,立功之日,奏王加封。”秦漢得令,同二人一齊拜謝,衆將稱賀。次日二人拜見了刁月娥,於是二人盡心學習兵法。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8 回 捆仙繩陣前擒怪 救龜蛇二將騰空

第 48 回 捆仙繩陣前擒怪 救龜蛇二將騰空

話說樊元帥得了沙江關,秦漢收了劉仁、劉瑞爲徒,養馬三日,查明國庫錢糧,起兵西進。仍點羅章爲先鋒,秦、竇二將爲左右翼,統大兵五十萬,放炮三聲,離了沙江關,望西進發。一路上旌旗浩蕩,兵將威風,行來盡是沙漠之也。走了半個多月,來到麒麟山,遂傳令紮下營盤,待明日開兵。

且說麒麟山守將蘇文通,乃蘇寶同族弟,聞小番報道:“沙江關已失,唐兵到此。”忙令山上多加灰瓶石子,小心保守。

若有人來討戰,速即報我。衆將得令不表。

次日元帥升帳,點齊兵將,說:“今日哪一位將軍前去討戰?”早有一虎應道:“小將願去取關。”元帥說:“將軍此去須要小心。”一虎得令,遂率兵出營,上山討戰,喊道:“山上番狗,快報與主將知道,說大唐兵馬來至,快快獻關,若言不肯,打進關來,雞犬不留。”罵聲不絕。早有番奴報入帳府稟道:“國舅爺,不好了!關外唐將討戰,罵不絕口。”文通聽了大怒,吩咐備馬抬斧,立刻披甲上馬,放炮開關,帶領兵卒親下山來,衝到陣前。一虎見來的番將生得尖嘴鬼臉,青面黑鬚,眼如銅鈴,聲如破鑼,頭戴虎頭盔,身穿黑金甲,手執宣花斧,坐下花兔豹,拍馬前來。竟不答話,將斧望一虎劈面砍來,一虎將棍抵住,戰有三十餘合,忙取一柄扇子,名曰羽翎扇,照一虎頭上一揚。一虎叫聲:“熱殺我也!”往地下一鑽去了。一連幾扇,連地皮都揚熱紅起來了。一虎在地中走了數十步,始無熱氣。回到營中,上帳稟知元帥,說:“此扇厲害,幸虧小將去探陣,被他一扇,我就逃到地中,尚且幾乎熱死,若別人去,恐化爲飛灰。元帥能除此扇纔好。”梨花聽說:“諒衆將不能除此火扇,待我親出以破之。”傳令衆將一同出陣。文通看見,連聲喝彩,好一個美貌佳人,叫一聲:“女將軍,留下名來!”梨花喝道:“本帥乃大唐徵西大元帥威靈侯樊。”文通喝道:“反賊,你果然美不虛傳,你枉有這般美貌,何不送進國王做了妃子,豈不富貴,反降敵人,今日須聽我言,早早改邪歸正。”梨花聽了大怒,喝聲:“匹夫,休得胡言,放馬過來!”將雙刀砍去,文通氣力不佳,架不住了,即忙向身邊取出羽翎扇揚起,頃刻烈火焚來。

梨花念動真言,忽然北海水到了,護了唐營。文通見面前多是大水,嚇得魂不在身,拍馬便走。即被梨花祭起飛刀,斬爲兩段。

梨花收了羽翎扇,退了北海水,點齊人馬正要上山破寨,只見山頭上飛下一個道人,身穿八卦衣,綠豆眼,尖嘴青臉,手執一支寶劍,大怒喝道:“梨花小賤人,我和你皆是道家弟子,怎敢連傷我兩個徒弟!今日我要替他報仇。”梨花笑道:“我何曾認得你兩個徒弟?你是何方妖物,敢出此言?”道人道:“我乃八卦道人,當初在武當山,你隨師父梨山老母也曾見過。我家徒弟,正是你在沙江關遇上的兩個道人,俱被你殺了,全不念道中情面。快償他命來!”梨花道:“他二人自取滅亡,與本帥無干。況天命歸唐,如仍執迷不悟,連你也狗命難逃。”道人大怒,仗劍砍來,梨花用刀架住,兩下交鋒,劍去刀迎,刀來劍架,戰到數十合,道人虛晃一劍,把口一張,飛出無數火鴉,迎面飛來。梨花又將北海水澆滅。道人見破了火鴉,就在水裏殺來,滔滔大水,全然不懼,仍仗劍奔來。梨花道:“這妖物卻有本事。”忙祭起飛刀。道人慌了,借水遁而走。梨花收了法術,鳴金收軍,衆將接進,俱皆贊服。梨花道:“正要上山破寨,被妖道阻住。他雖借水遁逃去,決然還要來,明日姐姐用捆仙繩捉他。”仙童得令。

次日道人又來討戰,仙童拍馬出迎,並不打話。一場交戰,到數合,道人口噴出火鴉。仙童取出金瓶,倒出金龍無數,破了火鴉,詐敗而逃。道人不知是計,在後追來。仙童祭起捆仙繩,將道人捆了。軍士不敢怠慢,上前拿住,解回營中。元帥大喜道:“不要被他遁去。”遂把仙符鎮壓,吊在旗杆之上。

道人現了原形,卻是武當龜將逃在此間。元帥道:“待破了關寨,送還武當山,候教主發落。”正言間,探子報進說:“又有一道人,口稱長壽大仙,與八卦仙是好友,聞知吊在旗杆上,特來報仇,在營前大罵。”元帥道:“既如此,應龍孩子出去擒他。”應龍得令,上馬提戟,衝出陣前,大叫:“妖道,快來會我!”那道人仗劍來迎。

二人戰有十個回合,道人把口一張,吐出數條火龍,直奔應龍。

應龍嚇得魂不附體,大敗而走。小軍報知元帥,元帥令仙童去救應龍。仙童得令,上馬出營,正遇應龍。應龍大叫:“母親救我。”仙童說:“不妨事。”放過了應龍。仙童笑道:“些須小技,在我面前弄巧。”隨把小金瓶,倒出數條水龍,澆滅火龍。祭起捆仙繩,又將道人捆住,解回營中。元帥吩咐將道人吊在旗杆上,長壽大仙現了原形,乃系一條大蛇,盤在龜背之上。梨花見了好笑,說西番多用這班人。

捷書飛報唐王,一面傳令搶關,軍士忽報進,說:“外面有一黑臉道人,要見元帥。”梨花吩咐請進。道人走進營中,梨花起身相迎,問道:“仙友何處洞府?哪座名山,乞道其詳。”道人道:“貧道乃北極真君座下張大帝便是。”梨花聽了,倒身下拜,迎入帳中坐下,說:“大帝此來爲何?”道人說:“因龜、蛇二將私逃下山,今被元帥擒住,特來討個人情,放了他。”元帥聽了,頃刻令軍士放下,解去捆仙繩,二物復變人形,上前拜見大帝。大帝說:“你兩個孽障私逃下山,吊在這裏喫苦。吾不來救你,不知吊到幾時,快過來拜謝元帥。”梨花也來賠禮畢,便問大帝說:“此次到西番,不知還有險處麼?乞明指示。”大帝說:“有兩句詩贈人,你謹記着,後有應驗。詩曰:“此去蘆花有險驚,金光陣上產麒麟。”卻說元帥吩咐三軍搶關,番軍投順,得了麒麟山。養馬三日,查明府庫錢糧,傳令起兵西進。衆軍出了關門,望西進發。

行了數月,來到蘆花河,有關擋路,傳令紮營不表。

再言蘇寶同向日被二路元帥薛丁山殺得大敗,同鐵板道人、飛鈸禪師一齊逃走。飛鈸禪師煉了十六面金飛鈸,鐵板道人煉了二十四面鐵板。三人懷恨,想要報仇,到各處名山請了許多道友,稟知國王,差人往韃靼國,借兵十萬,金宜王叔領兵;波斯國差大將寶樹起兵十萬;烏孫國差駙馬洛陽起兵十萬;鬼空國差山桃起兵十萬,彭空國差紅榴起兵十萬;天竺國公主銀杏起兵十萬;寶童國公主金桃起兵十萬;蘇求國太子扶桑起兵十萬,齊來助戰。八國共有兵八十萬,連本國兵五十萬,共一百三十萬,皆在關外駐紮。寶同迎八將進關,設筵接風,次日升帳,傳齊八位將軍聽令道:“深恨唐將奪了我國許多地方,十去其八,今欲擺下一個金光陣,復回西番,殺他片甲不回,方消此恨。聞唐兵已到蘆花河,煩衆將軍等各帶本部人馬,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方鎮守,聞鼓進,聞金退,不得有違。”八將齊聲得令,各帶本部兵馬,按八門鎮守而去。有詩爲證,詩曰:一百卅萬雄兵到,哪怕唐朝會用兵。

未知破陣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49 回 蘇寶同布金光陣 樊元帥連夜搶關

第 49 回 蘇寶同布金光陣 樊元帥連夜搶關

卻說蘇寶同又請五位大仙到帳,說:“煩李大仙領青旗一面,守東方甲乙木,必要活擒唐將,不可放走。”李若虛仙師接令,向東方鎮守去了。寶同又請仙師趙通明,付紅旗一面,鎮守南方丙丁火,擺陣活捉唐將,休得放走。趙仙師領命,接旗往南方去了。又請周去命仙師,付白旗一面,鎮守西方庚辛金,擋住唐兵。周仙師領兵向西方去了。又請錢龍賓仙師,付黑旗一面,鎮守北方壬癸水,休要放走唐將。錢仙師接了黑旗,往北而去。又請仙師文光鬥,付黃旗一面,往鎮中央戊己土,唐將到此,一鼓而擒。文仙師接令去了。蘇寶同分派畢,對二位軍師說:“想梨花雖英雄無敵,只怕難破此金光陣也。”鐵板道人、飛鈸仙師二人笑道:“國舅演此八門金光陣,更有我們一十六面飛鈸,二十四面鐵板,安掛在陣門上,梨花縱有本事,若進我陣,頃刻將她打爲肉泥,定叫唐兵片甲不回,西番一帶,仍歸原主,趁勢殺到中原,奪他花花世界,何難之有!”寶同聽了大喜,差人下戰書到唐營,明日開兵,關內設筵款待二位軍師。

再言梨花紮營在蘆花關外二十里,商議打關。正與諸將計議,忽見番兒打來戰書說:金光陣擺完,明日交兵。元帥見了批允,打發小番回去。元帥即對仙童說:“我昔日在師父門下時,聽得諸仙講論陣法,城金光陣靈妙莫測,任憑天仙也解破不來。今寶同請諸仙擺了此陣,又借各國雄兵,若要破陣交戰,須要仔細計議。”仙童笑道:“主帥放心,我主洪福齊天,徵西以來,勢如破竹,何怕什麼金光陣,先打破關頭,然後破陣,更兼有許多法術之將,何懼番兵百萬。況蘇寶同敗兵之將,何足道哉!”次日即令秦、竇二將打關。二將領命,帶了人馬出營,來到關前大罵。早有小番報進:“啓上元帥,有矮將前來攻關,口中大罵。”寶同聽了大怒,對二位軍師說:“昨已約來破金光陣,今反先來攻關。”鐵板道人說:“他既先來攻關,我們出去對一陣如何?”寶同大喜,遂同二位軍師,一齊上馬,放炮開關,到了陣前,見秦、竇二人耀武揚威。鐵板道人遂對飛鈸禪師說:“我們曾受他氣,如今須要着實防備。”飛鈸禪師說:“師兄所見甚是。我們先下手爲強,不要上他當。”說罷衝將過來。秦漢看見,叫道:“師兄,這和尚道±\u65292X不是在鎖陽城用飛鈸、鐵板,敗陣逃去的麼?”一虎道:“一些也不差,今日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我和你先下手爲強。”秦漢道:“是極。”將棍棒敵住僧道,喝道:“屢敗之將,今日又來送死!”僧道聽了大怒,將刀砍來,四人關前大戰,戰有數十合,道人祭起鐵板打下。一虎身子一扭,往地中去了。和尚祭起飛鈸,秦漢往天上去了。僧道各收回寶貝,殺至唐營,早有探子報知元帥。

梨花忙點了金定、仙童、金蓮、月娥四員女將,說:“你們出戰,須防鐵板、飛鈸,小心爲主。”四位女將領令出營,正撞着僧道,兩邊接住,六人大戰。四女將殺得僧道滿身冷汗。

僧道抵敵不住,兜轉絲繮,大敗而走。金蓮、金定不敢追趕,勒馬督陣。仙童、月娥二人拍馬追去,叫聲:“妖僧妖道往哪裏走?快快下馬受縛!”僧道聞言大怒,回頭見她二人追來,放下膽,轉馬接住交戰。戰有數合,仙童想道:他飛鈸厲害,我哥哥尚被他擒住,不如先下手捉住此僧。遂虛晃雙刀,回馬詐敗而走。和尚叫聲:“往哪裏走!”隨後追來,仙童祭起捆仙繩。和尚見了,叫聲不好,化道紅光去了。仙童喫了一驚,收了捆仙繩。

再言月娥與道人大戰,月娥搖起攝魂鈴,那道人跌下馬來,被唐兵捆住,鳴金收軍。進營稟見,元帥大喜,吩咐將妖道推過來,喝道:“你出家之人,爲何不守清規,修煉妖法,前來助戰?今日被擒,有何話說?”道人被攝去魂魄,似死人一般。

元帥大怒,令刀斧手推出轅門,斬訖報來。左右將道人推出。

誰知妖道還魂,定睛一看,始知被人拿住,又見刀斧將砍下,即借土遁逃走。刀斧手正欲砍下,不見了道人,大驚。稟知元帥,元帥聽了驚道:“他也知法,有此左道旁門之術,焉能奪得此關?破得金光陣?”秦、竇二將回營稟道:“元帥不必心焦,我二人今夜進關,裏應外合,得了此關,就好破金光陣了。”元帥回嗔作喜,說:“二位將軍仙術高強,今夜前去,須要小心。見機行事,事成回報我,我起兵接應。”二將得令出營,等到晚來,飽餐夜飯,全身結束,一個上天,一個人地,不片刻即進了關門。一虎從地中鑽將出來,秦漢亦從雲端走下,說道:“師兄,我們探聽軍情,耍弄兩件番衣腰牌方可出入。”一虎道:“不難。待到黑夜時分,可鑽入營中,先盜了衣服腰牌,然後行事。”一虎地行進營,只見四個番軍提了燈火,敲鑼擊柝,走近前來。一虎地中聽見四人說道:“哥哥,我想國舅爺,今夜往蘆花河演陣去了,只有兩位軍師在內,今日戰敗回來,已定息了,叫我們小心巡察關門,莫使唐人窺探,中軍等皆不敢睡,須要把鑼敲得響亮,鬧他們一夜便了。”一虎聽得明白,心中暗想,等巡軍去遠了,再鑽出來。但因尋秦漢不見,又入地中去了。那秦漢飛到關前,想要盜取番衣,奈防備甚嚴,遂提腳緩步。見有兩個軍士睡倒,心中大喜,待我剝他衣服,解下腰牌,尋着師兄行事。遂輕輕動手,剝下番衣,解下腰脾,上寫着金龍、金虎兩個名字,心中大喜。拿了衣服、腰牌,但營前不見一虎。又往營後來尋,遇見一虎。一虎將四個巡軍之言,對秦漢說了。秦漢道:“說得是,雖然妖僧妖道睡熟,但守關軍士甚嚴,我們焉能成事?待我回去報知元帥,連夜起兵打關,那時我穿番衣,開了關門,接他進來,反手而得。”一虎說:“好計,快些去報,我在此打聽候你。”秦漢飛回營中,報知前項之事,元帥可速起兵打關。梨花一聽大喜,遂令秦漢仍到番營,會了一虎。此時正打三更,看守番軍多已睡熱。秦、竇二將歡喜,遂雜在守關人隊內安睡,番軍無數,哪裏來查究。

再言梨花點了丁山、應龍,帶領人馬,偃旗息鼓,悄悄而進,前去打關。二人得令,領兵前行。元帥同了四員女將,及劉仁、劉瑞,隨後而來。到四更時分,前軍已到關前。一虎遂對秦漢道:“關外大兵諒皆已到,可趁番人睡熟,先燒他糧草,然後開關,便能成功。”於是將引火之物,置在糧草裏面,燒將起來。關外唐兵見了,喊殺連天,攻打關門。番將夢中驚醒,昏頭脹腦,不辨東西南北,喊聲:“不好了!”但見火光四起,都去救火,卻被秦、竇二將斬落關鎖,放進丁山父子,衆軍一擁而進。二將亂砍亂殺,番軍棄了蘆花關。僧道夢中驚醒,但見四下火光沖天,好不慌張,帶了寶貝,見前後皆火,只得土遁而走。番軍燒死無數。元帥兵馬進關救滅了火,只道僧道被燒死,滿心歡喜;次日安民。再言寶同在金光陣內,聽報關內火起大驚,走到陣外一看,叫聲:“不好!”即刻領兵來救,正值二軍師逃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50 回 薛應龍劫陣喪命 二劉將公主招親

第 50 回 薛應龍劫陣喪命 二劉將公主招親

卻蘇寶同見二位軍師狼狽而至,驚問何故如此?僧道:“因昨日我們出戰,被唐營女將殺敗逃回,多喫了幾杯酒,正在熟睡,不想被他放火燒營,打進關中,望乞恕罪。”寶同道:“何干二位軍師之事,多是本帥木曾預先算定,故有此變,反累二位軍師受驚。今關寨雖失,諒難破此金光陣。仍煩二位軍師嚴守陣門,務必殺盡唐兵,方消此恨。”再言樊元帥在關中,打捷書報與唐王。一面同衆出城,往番陣上一看,見他擺得十分厲害,旌旗招展,劍戟重重,焰焰紅光沖天,必有寶貝在內,說:“日間不好去看,待晚上去看便了。”仙童說:“言之有理。”遂下了城頭,直回帥府。等到黃昏,帶了四員女將,悄悄出城,來到番陣前。其夜月暗星稀,五人偷看,只見燈球照耀,四面八方殺氣騰騰,八個陣門俱有紅光萬道,令人可畏。正在看陣,只聽得陣內喊聲道:“陣外有馬鈴響,莫非有奸細?快出去捉來。”五員將聽得分明,遂道:“我五人在此,倘他陣內殺出,如何抵敵?不如回關去罷。”遂勒轉馬頭,回關去了。陣內番將殺出,五人早已回關。

元帥回到關中,衆將俱來問陣如何?元帥說:“不知寶同何處學來,擺得這金光陣。這陣十分厲害,內分八門,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五方分青黃黑白紅,分爲五營。各有番兵把守,陣中紅光現出,必有寶貝在內。若探此陣,須要去請我師父,方可破得。但我掌帥印,不能親去,誰去走一遭?”丁山上帳說:“這金光陣,我師父王敖老祖也曉得,夫人身爲元帥,不要擅離軍伍;如差別將去,黎山老母決不肯來。不如小將前往師父處,問個明白。”梨花道:“相公能去更好,如取得十件寶貝來,哪怕蘇寶同的十二把飛刀、和尚飛鈸、道士鐵板!”丁山得令,帶了梨花手書,星夜前往雲夢山。

再言應龍見母親這般說,心中不服,管他什麼金光陣?不如瞞了母親,私去打陣,乘其無備,殺入陣內,破了他陣,是我大功。待至黃昏時候,與劉仁、劉瑞說知同去。二劉說:“這個使不得,想元帥神機莫測,尚未敢去破,你我等凡胎肉質,且未奉將令,倘有不測,如何是好?”應龍變色道:“你二人果是小子之見。有我在此,怕甚將令?你們膽小,我爲前驅,你們爲後應。”二人不敢違拗。是夜天色昏暗,悄悄來到陣前。

應龍抬頭一看,見陣內扯起三十二盞紅燈,照得旌旗閃爍,劍煌戟輝,毫光萬道,直透天門。心中欲待退後,又恐劉家兄弟恥笑,只得硬了頭皮傳令手下軍士發喊,打入陣門。哪辨東西南北,只聽得一聲炮響,一員番將殺出,生得紅臉獠牙,手執狼牙棒,大喝道:“乳臭小兒,敢來打陣!”應龍竟不答話,將手中畫戟刺去。戰未數合,四面番將圍來,喊殺連天,應龍手下兵士被殺得七零八亂,四面番將似鐵桶一般圍來。後面劉家兄弟殺人,坎門衝出二員女將,乃是金桃、銀杏二位公主,四馬交兵,戰無數合,後面殺出五位大仙,身穿緋衣,坐臨白鶴,飛撲前來。劉家兄弟心慌,回馬要逃,被絆馬索絆住跌下馬來。二員女將搶過來,活捉回營。五位仙人乘勝殺來,應龍無心戀戰,要走無路。被道人鐵板打下馬來,可憐身爲肉醬,那應龍陰魂不散,飄飄蕩蕩到鳳凰山與神女成親。

再言劉仁、劉瑞被兩個公主活捉回營,銀杏私謂金桃曰:“我們生長番邦,未曾婚配才郎,今擒來二員小將,這般才貌,且兼有勇,何不勸他歸降,許以婚姻如何?”金桃笑應曰:“妹也有此意,難得姊妹同心。”吩咐將捉來二將,解至營中發落。

小番得令,將二人推來。二人立而不跪。兩公主假意喝道:“你兩個蠻子,死在我手,還有何言!還不下跪麼?”二將怒道:“我乃堂堂男子,焉肯跪你。要殺就殺,何必多言孫。”兩公主又道:“你兩個孩子,倒有烈性膽量,我有話對你說,我二人意欲歸附唐朝,奈無人引入。今幸二位將軍到此,願訂終身之好。如若不肯,難逃性命。請二位將軍三思而行。”於是銀杏向劉仁、金桃向劉瑞,親釋其縛。劉仁見番女聲姣貌美,遂對劉瑞曰:“她既然降唐,亦不妨許配。”劉瑞曰:“今正用人之際,從之以圖後舉。”遂對兩公主曰:“你等真心降唐,萬事俱允,若圖賺婚,萬死不從。”兩公主皆滿口應承,決不謊唐,以圖配合,郎君且請放心。於是四人玉手相攜,一同坐下。吩咐小番,準備花燭成親。劉仁配了銀杏,劉瑞配了金桃。

四人拜過天地.,當夜各自成親。

再說樊元帥心中煩悶,一夜未睡,忽聽番營喊殺連天,金鼓齊鳴,連忙披掛上帳。衆位齊在,獨不見應龍並劉仁、劉瑞。

梨花心內大驚,料此三人私自出兵,凶多吉少。正要起兵去救,忽見探子來報道:“方纔三更時分,小將軍同劉家二位將軍分爲前後,打進番陣,小將軍被鐵板打爲肉醬,全軍皆沒。劉家二位將軍,被二員女將用絆馬索活捉回營,未知生死。特來告知元帥。”梨花聽了,流淚道:“孩兒未受皇恩,身喪黃泉,反累劉家兄弟,叫娘怎不痛心。”大哭起來。衆將勸道:“小將軍既死,不能復生,但劉家兄弟死活未定,元帥不必傷懷。

況敵軍當前,保重爲主。”一虎又對秦漢說:“你兩個徒弟雖被擒住,決不喪命,少不得打聽個着落,何必煩躁。”元帥聽了,說:“承得衆將相勸,秦將軍也不必憂愁,但候世子取寶貝回來破陣,劉家兄弟就有消息了。”衆將俱言:“說得是。”再言丁山離了關門,上了騰雲馬,不多日到了雲夢山水簾洞,正值王敖老祖駕坐蒲團。有童子報進說:“師父,丁山師兄在外,有事來求見。”老祖已知其意,說:“令他進來。”童子領命喚進丁山,丁山叩見師尊。老祖說:“你與樊梨花夫婦和諧,領兵西進,來此何爲?”丁山跪下說:“師父,弟子同梨花西進,得了許多關頭。但來到蘆花關,蘇寶同擺下金光陣十分厲害,我妻難破,有求救書呈上。”老祖看了,大笑道:“那飛刀、鐵板、飛鈸雖然厲害,但天意歸唐,何用假寶。金光陣內,按五方三才八門,要遇青龍黃道日東南從生門殺人,你妻子懷中自有寶貝,此陣自破,又有賢人來助。大事不妨,你去罷,少不得後會有期。”丁山不敢再言,拜謝而去,仍回舊路。

丁山來到關前,進營上帳參見,將師父之言說了一遍。梨花聽了,道:“我的寶貝雖有,難破陣門。但老祖指點,焉能不從。”來朝乃是青龍吉日,即點衆將,命秦漢、一虎爲前隊,去打東方第一門;點金蓮、月娥、金定、仙童同元帥前去打南門;丁山爲後隊,兩邊接應。又來了解糧官尉遲兄弟上帳參見。

元帥大悅,就點他兄弟二人領人馬爲遊騎,各路接應。分撥已定。明日五更,衆將飽餐戰飯,披掛上帳,各將領兵分頭而進。

不知用何寶破陣,且看下回分解。

第 51 回 梨花大破金光陣 產麒麟衝破飛刀

第 51 回 梨花大破金光陣 產麒麟衝破飛刀

卻說秦、竇二將來至東門,搖旗吶喊。早驚動了蘇寶同。

寶同對兩位軍師說:“樊梨花無謀之人,焉能爲帥,前日差小將打陣,全軍陷沒,數日無人來探。今日吶喊而來,須要計較,把她一網而擒,方算我們手段。”兩位軍師說:“我想她連日不敢出戰,必定請得救兵到了。我們三人寶貝厲害,就是她師父黎山老母來也無益,難破我陣。”寶同聽了,連忙傳令,點齊衆將,必要殺盡唐兵,不得有違。衆將得令,提槍上馬,等唐兵到來。只有金桃、銀杏二位公主,與劉家兄弟成親之後,心中各有投唐之意,便對夫君說:“我等全身披掛,等候唐兵殺來,並膽同心,破他陣法。”劉仁、劉瑞大悅,準備交戰。

且說秦、竇二將打入東方陣內,驚動大將寶樹,提起雙錘殺人。又有仙師李若虛跨鶴而來,將雙戟抵敵。四人混戰,殺得天昏地暗,金鼓齊鳴,喊殺連天。來了鐵板道人,祭起鐵板打來,秦、竇二將雙雙鑽入地中。寶樹、若虛二人見了大驚,連聲稱讚說:“唐將真有法術,名不虛傳。”道人收了鐵板,地中二將又鑽出來,大喝道:“你的鐵板只好打別人,我秦、竇二位爺爺不怕的。”接住又戰。鐵板道人大怒,又祭起鐵板打來,秦、竇二將雙雙又鑽去了。東方陣內大亂。

再講南方陣內趙通明,同了王叔金宣守住陣圖,只見殺來二員女將月娥、金蓮。兩人各舞雙刀,殺入陣來。道人王叔接住大戰。又來了蘇寶同,祭起飛刀,來斬二員女將。樊梨花即來,將手接住。寶同見了大怒,掄動鋼刀,迎住樊梨花。金蓮祭起紅錦索,月娥搖動攝魂鈴,梨花祭起斬仙劍。寶同看見,喊聲:“不好!”先已逃去。趙通明仙師中了攝魂鈴,翻身跌下仙鶴,借土遁而去。只有王叔沒有法術,被錦索絆住,唐兵將其捆了。三員女將破了南門,奮力殺入陣中,只見一道紅光,扶桑太子手執畫戟抵住月娥,洛陽駙馬雙刀迎住金蓮,番將紅焰衝到,又有醜將山桃,手執開山月斧;二將迎住樊元帥,七人大戰。又來了仙長文光鬥,跨鶴來到助戰。梨花大怒,祭起打神鞭,將番將紅焰打死。文光鬥仙長一看不好,借土遁而走。

醜將山桃嚇得魂不附體,倒拖大斧而逃。飛鈸禪師大怒道:“休得無禮,賤婢慢走!”祭起飛鈸打來。梨花說聲:“不好!”忙將混元棋盤祭起,架住飛鈸不下來,重又交鋒,一場大戰。寶同、鐵板道人、五鶴仙師,一齊殺來,山桃見了,復又勒轉馬頭殺回。九人將梨花困在垓心,殺得梨花香汗直流,衝動胎氣,腰中疼痛不止,想是要生產了,左衝右撞,殺不出來。

再表仙童、金定,同丁山三人衝到,聞知元帥被圍,三人殺開一條血路,衝入重圍。梨花見三人殺來,心中稍安,但外面番兵圍得鐵桶相似,四人再殺不出來。將至黃昏時候,梨花腹中更覺疼痛,不禁兩淚交流,叫聲:“陳、竇二位姐姐,我今打陣,大戰一日,衝動胎氣,若非你們殺到,性命難存。”說罷,捧定肚子,大叫:“痛殺我也。”嚇得丁山等人沒法,叫聲:“元帥,天近黃昏,救兵未至,倘或元帥生產,如何是好?你兩個一面擁護元帥上馬,待吾衝殺回去,回到營中生產,就無妨了。”仙童道:“元帥生產在此刻了,怎能上馬回營?趁此番將未來交戰,且守住陣中,等候分娩之後,再計較出陣。”正言之間,忽聽四下炮聲大震,金鼓連天,蘇寶同從南邊殺來;鐵板道人從東邊殺來;飛鈸和尚從西邊殺來;五鶴仙師跨鶴從北邊殺來;還有各國番將,四面八方一齊殺來。嚇得夫妻四人魂不附體,只得上馬,手執器械一一招架,保護梨花。

丁山敵住各國番將,仙童敵住鐵板道人,金定敵住飛鈸和尚,梨花一手捧腹一手提刀,正逢寶同,忍痛迎敵。哪裏敵得住,一個筋斗跌下馬來。寶同祭起飛刀,來斬梨花。只見一道紅光衝上,將飛刀化作灰塵。寶同大喫一驚,難道梨花跌下馬來,暗使神通破我飛刀,要將飛鏢打下?只見陣中一聲喊,衝出金桃、銀杏、劉仁、劉瑞,帶領人馬殺來。因見梨花跌下馬來,夫妻四人拚命敵住寶同。寶同大怒,對金桃、銀杏道:“你兩個賤婢反助大唐,卻是爲何?”兩位公主道:“奴二人招大唐兩員小將做了夫妻,一心降唐,正要捉你去獻功。”寶同一聽此言,急得暴跳如雷,大喝道:“賤婢不識羞恥,喫我一刀!”劉仁、劉瑞敵住混戰。因梨花跌下馬來,產下一子,故有血光衝出,將飛刀、鐵板、飛鈸衝作灰塵。三人大驚,有法難行。仙童祭起捆仙繩,將道人捆住,轉身來助陳金定。又祭起捆仙繩將和尚捉住,復來助兩位公主。

寶同被衆人圍住,也被捆仙繩拿住。五鶴仙人見元帥和二位軍師被捉,想要駕鶴飛逃,誰知五隻仙鶴被血光沖壞,有翅難飛,跌下塵埃。來了月娥、金蓮和秦、竇二將,趕來捉拿。

五仙看勢不好,各借土遁而逃,於是乘勢破了陣門,殺得各國的番兵,逃的逃,走的走,百餘萬番兵,十去其八。姑嫂四人連忙扶起元帥,只聽呱呱之聲,有一小兒。金蓮、金定扶助元帥,仙童抱起小兒,撕下一塊戰袍,將小兒包好。丁山見了大喜,始悟師父之言,懷中有寶,就是此子,所以衝破金光陣。

梨花定了定神,說:“列位將軍,方纔可嚇殺了我,一個筋斗跌下馬來,昏暈產下孩兒,尚不知不覺。若非劉仁、劉瑞同兩個番女救應,不能保全性命。這要算四人之功。”遂問二劉曰:“前日你們同小將軍去劫陣,怎能逃脫?又得二員女將?”二劉拱手曰:“前日世子令小將同去打陣,誰知世子被鐵板打死,小將被兩位公主所擒。這位是天竺國公主,那位是寶童國御妹,都有意歸唐,故招我等成親,特在陣中等候元帥到此,裏應外合,搭救來遲。望乞恕罪。”元帥見兩位公主花容月貌,正是兩對夫妻,說道:“你二人雖不遵號令,私自出兵,今日救了本帥,將功折罪。”傳令招降番兵,帶了兵馬回營,打捷書飛報唐王。

梨花說:“本帥十分狼狽,快將寶同、僧道一齊推來。”左右將三人推過。元帥見了大怒,指定罵道:“你逮孽畜生,唐王有甚虧你,你必欲起兵造反,傷殘西番數百萬生靈?今日把你碎屍萬段,難消此恨。”寶同大怒道:“你這賤婢,生長西番,不思報國,反弒父殺兄,投唐叛逆,種種罪惡,不可勝誅,豈不自省,反來罪我,恨不得剝你的皮,抽你的筋,代楊藩父子出氣,方雪我胸中之恨。不幸天絕於我,被你所擒。要殺就殺,何必多言。”樊梨花被寶同羞辱,不覺大怒,喝令推出斬訖報來,左右將三人推出,解下捆仙繩,換了麻繩捆好。

正要開刀,只見三人哈哈大笑道:“我去了!”說罷,吹口仙氣,化作三道長虹,飛空而去。梨花坐在帳上看見,頓覺心驚,心想:今日逃去,只怕又起風波,前來阻我前進。嗟嘆一聲,計點將士,單單損去應龍一人。因見兵馬連日勞苦,休息半月,再行西進。衆將連聲答應,開關紮營,卸甲安頓。

再言應龍魂到鳳凰山,神女相逢,歸蘆花河爲神。來到河中,卻被孽龍佔住與他大戰,反將神女攝去。鬥了數月,不分勝負。再言先鋒羅章提兵來到蘆花河邊,只見水波泛湧,興作風浪,日夜不息,把行橋沖斷,難渡此河。回營稟知元帥。元帥聽了,說道:“奇了,河水阻我西進,莫非衝犯河神,故此龍王作鬧?”吩咐左右備辦祭品,元帥親到河邊拜祭,進酒三杯,虔誠祝告,焚化金錢,仍見河中波浪不息。是夜獨宿帳中,正交三鼓,朦朧睡去,忽見應龍戎裝打扮,進前叫聲:“母親。”不知說什麼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 52 回 丁山神箭射妖龍 應龍蘆花爲水神

第 52 回 丁山神箭射妖龍 應龍蘆花爲水神

卻說樊梨花看見應龍到來,大喜,叫聲:“孩兒,你一向在哪裏?叫爲孃的何日不思,何時不想,直到今日纔來見我。”應龍聽了,流淚叫聲:“母親,孩兒憑血氣之勇,私自打陣,身喪鐵板,一靈不散,來到鳳凰山,會得我妻神女,對我說:'你前世是蘆花水神,合當歸位。'發文前去,誰知有一孽龍,先已佔據水府,將文書扯碎。我妻大怒,同我點起神兵,與他交戰。神女被捉去,未知生死,孩兒逃陣,風飄到一山,遇到軒轅老祖說:孩兒前世是北海小金龍,蒙上帝敕旨,封蘆花河龍神,只因蟠桃會調戲神女,謫下凡塵二十年,與神女成親,有七宿姻緣,今當配合。不想孽龍勇猛。孩兒蒙老祖賜夜明珠一顆,降龍竹杖一條,拜別了老祖,到河內與他大戰,三日三夜不分勝敗,望母親助孩兒一臂之力,使兒復歸水位。”樊梨花說:“我兒既死,今又爲神,這妖龍作祟,不肯讓位,爲娘與你仙凡遠隔,怎好去水中助你?”應龍道:“這不難,母親明日帶兵到河邊,孩兒引他出來,母親安排將箭射他。”樊梨花道:“你們都是龍形,認辨不清。”應龍道:“孩兒是條小金龍,胸前掛一顆夜明珠,爪鉤竹杖,那條妖龍,生有獨角牛頭,滿身赤黑,兩眼銅鈴,爪捧蛇矛槍。母親留心。”說罷,變作龍形去了。樊梨花驚醒,大叫一聲,說:“應龍我的兒,怎麼就去了?”睜眼一看,原來是夢。

不覺天明,元帥升帳,點齊衆將,將夢中之語說明,叫諸將謹記在心。衆將一聲答應,立刻起馬,來到河邊。果然河邊興風作浪。衆將看見,拈弓在手。只聽水中一聲響亮,現出一條小小金龍,胸有明珠,在水中翻波逐浪。又聽一聲響,湧起一條烏麟龍,獨角牛頭,眼似紅燈,爪捧金槍,騰空追小金龍。

衆將萬弩齊發,卻被薛丁山神箭,照定妖龍咽喉射去,登時跌落波心,幾個盤旋翻身,竟直死水面。那小金龍復下水去了,頃刻風平浪靜。元帥大喜,下令抓妖龍上岸,見頭上帶着神箭,滿身腥臭。即吩咐把妖龍頭砍下,懸在營前,身體化爲灰塵。

命先鋒羅章速搭河橋,建成之日,即起兵西進。羅章得令。

再言小金龍來到水府,有巡海夜叉報知,黑魚左丞相,鯉魚右丞相,蝦兵蟹將,齊說:“妖龍已斬死,快迎新君復位。”左右二相撞鐘擊鼓,傳齊衆將,笙簫細樂,開了龍門,接入應龍。仍變爲人登了龍位。衆將朝參拜畢,新龍君說:“快請神女相見。”黑魚丞相奏道:“那神女被妖龍擒來,監在牢內。”龍君下旨,立刻放出神女,吩咐掩門,然後相見。應龍說:“斬了妖龍,與妻相會,擺酒慶賀團圓。”再言元帥斬了妖龍之後,停留三日,傳令起兵西進。過了蘆花河,到了西岸,一路前去,有一座高山擋住。傳令紮下營盤,明日出兵打關。衆將答應,紮下營盤。再言這座山,名曰金牛山,山上有一關,關中守將姓木,名崖,號太保。國王封爲總兵,鎮守此關,生得頭如笆斗,眼以銅鈴,青臉獠牙,身長二丈,有番兵十萬,十分驍勇,且有異術,正在帥府與頭名副將青獅、馬虎說:“前日國舅同二位軍師到此說,叫我緊守,休放唐兵過關,他往白雲洞,求父李道符仙長前來,要報此仇,殺盡唐兵。”二將說:“主帥有這樣本事,何懼唐兵!”忽有番兒報進,啓上:“帥爺,唐兵已到關下。”朱崖道:“有這等事。”下令城上多設炮石弓弩,若唐兵討戰,速來報知。番卒聽了,即忙出關去探。

再言大唐元帥升帳,命先鋒羅章帶了人馬去取關。羅章領令,帶了人馬,上馬提槍,頂盔貫甲,一聲炮響,出了營門,殺到關下。抬頭一看,只見金牛山雙山並立,高接青雲,中間有一座關門,在半山之中,大書金牛關三字。旌旗插滿,號令分明,無數番兵守住。羅章趕到半山,令軍士大罵。番兵報上關去:“啓帥爺知道,關外有唐兵討戰,口中大罵。”朱崖聽了大怒,吩咐備馬抬斧,結束停當,帶了番兵,放炮開關,衝到關外。羅章抬頭,見關內衝出一員番將,生得十分兇惡,忙提槍直刺過來。朱崖把手中宣花斧迎住,兩下交戰,戰有一百個回合,不分勝負。朱崖詐敗,回馬就走。羅章不知是計,把馬一拍隨後趕來。朱崖將身一扭,現出三頭六臂。羅章一見大驚,回馬要走,被朱崖伸出一雙神手,輕輕將羅章捉去,即收了法,帶了人馬,殺回陣中,直奔番營。

唐兵見先鋒被捉去,忙逃回營,報知元帥。元帥大怒,說:“朱崖是何妖物?敢捉我先鋒。”令劉仁、劉瑞出兵迎敵,快捉番奴。二將得令,帶了人馬,雙騎出營,殺將過去,正撞着朱崖。朱崖背後衝出青獅,提起狼牙棒,迎住劉仁;馬虎舉降龍杆,接住劉瑞,兩邊大戰。四騎交鋒,並無高下。馬虎喝聲:“休走!”慢慢搖身一變,是一隻黑虎,撲面抓來,將劉瑞拿去。劉仁大驚,正欲回馬,青獅大叫:“往哪裏走!”變成一個青獅,直奔前來,又將劉仁拿去。青獅、馬虎復現人形,朱崖大喜,打得勝鼓回關。

唐軍探子報營中說:“兩位將軍又被他拿去了。”元帥大驚道:“他用何術捉去三將?”掠陣官稟道:“第一陣先鋒被朱崖太保現出三頭六臂,伸手拿去;第二陣二劉將軍出戰,遇他副將青獅、馬虎,現出青獅、黑虎拿去。”元帥聽了,好不煩悶。秦漢聽說徒弟被拿,上帳討令出戰。金桃、銀杏二位公主也哭上帳,要出兵爲-丈夫報仇。元帥掐指一算,三將被拿,大事無妨,說:“三位將軍不必多慮,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出兵。”三人不敢違令,各回本陣。

次日元帥升帳,點齊衆將,親自出兵。令秦漢、竇一虎押陣,竇仙童、薛金蓮爲左,陳金定、刁月娥爲右;薛丁山在後監軍;自在中軍,直奔關前大喝道:“快放唐將出來,萬事全休;若有差延,打破城池,雞犬不留。”說猶未了,只聽關中炮響,朱崖引兵殺出。來到平川之地,兩邊射住陣腳,擺開陣勢。朱崖出馬,樊梨花同四員女將亦到陣前,說道:“誰出陣擒這番奴?”後面闖出秦漢、竇一虎、薛丁山三將,衝出陣去。馬虎敵住竇一虎,青獅迎着秦漢,朱崖接着薛丁山,分頭而戰。馬虎、青獅被二將殺得汗流背溼,不能取勝,變出怪相各現原形,要來擒捉矮將。秦漢飛入雲霄,一虎入地去了。青獅、馬虎着了急,回身收法,來戰薛丁山。

元帥看見,令竇仙童、陳金定出去助戰。二將領命,俱來幫助。

薛丁山一發逞威,朱崖諒敵不住,回身就走。薛丁山不捨,在後追趕。朱崖又現出三頭六臂,伸手來拿,嚇得薛丁山魂不在身,一跤跌下馬來。元帥見了,同着薛金蓮、刁月娥三騎並出,趕來相救。朱崖正欲下手,卻被薛金蓮救去。樊梨花雙刀敵住,不怕三頭六臂,祭起誅妖劍砍去朱崖神手。朱崖大喊一聲,神手中又衝出一道紅光,復又伸出手來,要捉樊梨花。樊梨花大喫一驚,又祭起誅妖劍砍去,反被神手接住。樊梨花看勢不好,同刁月娥回馬便走。朱崖在後趕來,刁月娥慌忙取出攝魂鈴一搖,朱崖在馬上翻身跌下,復了原形,借土遁而逃。

再言竇仙章、陳金定大戰青獅、馬虎,不分勝負。青獅、馬虎變了原形,來拿竇仙童。仙童慌忙祭起捆仙繩,將獅虎捆住,唐兵便來拿下。二人復變爲人。

元帥收兵回營,解進二人。那青獅、馬虎跪下求道:“我們萬年修煉,望元帥饒恕。”元帥怒道:“你二人是何妖物,敢來助惡,阻我天兵。”馬虎道:“我是財神面前黑虎將軍。”青獅道:“我是文殊菩薩弟子青獅童子。私走下凡,要阻唐三藏取經之路,乘興來投朱崖,焉敢抗拒天兵。望元帥放我,再不敢在此阻擋。”元帥說道:“若不看財神菩薩之面,定斬汝首。”吩咐解去捆仙繩,說聲:“去罷。”二人拜謝而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53 回 一虎盜劍囚鐵籠 梨花放金丸夫人

第 53 回 一虎盜劍囚鐵籠 梨花放金丸夫人

再說樊梨花失去誅妖劍,悶悶不樂。秦、竇二將說:“元帥不必心煩,我們去盜來。”元帥說:“你二人去,須要小心。”二人得令。不覺又是紅日西沉,黃昏已到,喫飽夜飯,一個鑽天,一個入地,進入關中,潛入營內。

再言朱崖敗進關中,悶悶不樂,劉氏夫人接着,問起因由。

朱崖道:“夫人,不要說起,唐將都是神通廣大,幾乎被攝魂鈴攝去魂魄。若非我有九轉玄功,性命難保。如今西番全仗五山,今已被唐將奪奉鳳凰、麒麟二山,只有我金牛、銅馬、玉龍三山矣。若再被奪去三山,我國王性命難保。此事如何是好?”夫人道:“將軍你休要長他人之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雖然副將失了,尚有千軍萬馬,何足懼哉!目下緊守關門,待國中大兵一到,出兵便了。”吩咐梅香擺酒,與將軍解悶,朱崖道:“多謝夫人。”正在此飲宴,忽聽得一陣狂風,吹下瓦片。朱崖屈指一算,說:“夫人,今晚唐營有刺客來此,須要防備。”夫人聽了,亦覺心疑,說:“秦、竇二將有此技能,今晚將籠懸掛營前,若有刺客到來,將他擒住,鎖在裏面。使他上不能鑽天,下不能入地,就無法可走了。”又附耳低言,說:“如此如此,任他二人鑽天入地,矮將必擒。”朱崖聽了大喜,傳令三軍戎裝披掛,前後守護,齊心捉賊,等待刺客。

再言一虎鑽入番營,在地下抬頭一看,見防備甚嚴,燈燭輝煌,怎能盜得寶劍?待到三更時候,更加嚴緊,敲梆鳴鑼,難以下手。性急之際,等得不耐煩了,在地中鑽將出來,見誅妖劍掛在帳前,一虎是認得的,滿心歡喜,只是不能下手。番將看見,大喝一聲:“快拿奸細。”竇一虎喫了一驚,復又鑽入地中。只聽得衆將慌亂,原來是秦漢飛落帳簾,解下誅妖劍,卻觸動了鈴兒。番將看見,即來擒拿,秦漢跌落塵埃,被衆將拿住。一虎在地中看見,心兒慌張,將身鑽出,提棍來救。夫人看見,將一個金丸劈面打來,正中面門,一跤跌倒,方要入地,被朱崖搶過,伸手拿住,說道:“這個矮子放不得的。”把竇一虎提在手中,開了鐵籠,將竇一虎裝在裏面,高高掛起。

復來將秦漢在地上拖來。秦漢腳下有入地鞋,用力一頓說:“我去了!”那秦漢卻已鑽地中。朱崖見了,嚇了一跳,防了他鑽天,不想又會入地,昏悶不了,心中不悅。夫人說:“將軍,方纔地中鑽出來的矮子,被我用金丸打壞面門,所以拿住。

這個在天上落下來的,也會地行,真是異人了。”朱崖說:“今晚走去,只怕明晚又來,必須再想一個妙計,把他一齊拿住了,方得安寧。”秦漢回營繳令,送上誅妖劍。元帥見了大喜,說道:“竇將軍爲何不回?”秦漢將盜劍被拿,鎖在鐵籠裏面說明。元帥聽了,大驚說:“竇將軍性命難保。”薛金蓮聞知,上帳稟啓元帥,知道夫君被番奴捉住,要提兵打關,相救夫主,望嫂嫂發令。元帥聽了,說道:“朱崖厲害,姑娘未可出戰。待本帥算計去救竇將軍。”秦漢上帳說:“昨日盜劍,未曾訪得先鋒的下落,小將今日情願同竇夫人同去。”元帥許之。金蓮小姐得令,同女將刁月娥,帶了兵馬出營,殺到關下討戰。元帥放心不下,帶了竇仙童、陳金定左後押陣。

番卒報入關中,朱崖大怒,帶兵殺出。金丸夫人說:“將軍且慢,待妾出去擒來。”朱崖依允。夫人手舞雙刀,一聲炮響,關門打開,殺將出來。來到陣前抬頭一看,見是刁月娥、薛金蓮二員女將,後面大旗上書着薛金蓮、刁月娥的名姓。夫人正看之間,不防秦漢步行趕來,提起狼牙棒喝道:“還我兩個徒弟。”照馬頭打來。金丸夫人大喫一驚,開眼一看,認得是行剌的矮將,說道:“昨宵被你逃去,今日拿住,決不輕饒。

且喫我一刀!”二人步馬交戰。金丸夫人原是將門之女,殺得秦漢招架不住。薛金蓮、刁月娥看見,說道:“你看這個番邦女將,生得千嬌百媚,萬種風流,秦將軍是好色之徒,不要中了她計。”雙騎衝出,叫聲:“番女看刀!”金丸夫人見又來了二員女將,全然不懼,將手中刀敵住三般兵器,燈影兒廝殺。又戰到四十個回合,不分勝負。夫人連發三個金丸,秦漢額角打中,翻身跌下,唐兵救回。薛金蓮打中護心鏡,刁月娥打中肩膊,均行敗走。金丸夫人不捨,隨後趕來。元帥在旗門下看見大怒,手舞雙刀,殺到陣前擋住,大喝道:“休趕。”金丸夫人舉目一看,見是樊梨花督陣,後面又來了二位女將,背後有繡旗書明元帥樊和竇仙童、陳金定姓名。金丸夫人敵住三人。竇仁童想道:倘金丸打來,不能招架,先下手爲強。即祭起捆仙繩,將金丸夫人捆住,即被唐兵拿去,番卒飛報進關。

朱崖大驚,忙殺出關門,來到陣前,舉宣花斧大聲喝道:“還我夫人,萬事全休,若不送出,都要活捉的。”三員女將大怒,手執雙刀大戰。朱崖把身一搖,又現出三頭六臂,伸手拿人。樊梨花使隱身法躲過,竇仙童、陳金定被朱崖活捉而去。

正走之間,只見前面一座高山擋住,不見了金牛關。便走入山林,見一座寺院,瓊樓玉宇,畫棟雕樑,想道:今日走錯了路,在馬上又夾着兩個女將,好不喫力,且下了馬把女將綁在樹上,進內去看一看,不知什麼所在。走到裏面,殿宇高大,只聽得一聲響亮,闖出十幾個青面獠牙鬼將,捉拿朱崖。朱崖大怒,手舉大斧來戰,被鬼將叉傷左膊。朱崖大喊一聲說:“好疼痛!”即欲借土遁而逃,誰知樊梨花使的移山之術,焉能逃脫。

被鬼將拿住,綁進瓊樓玉宇。樊梨花打扮如仙,坐在蒲團上,喝道:“朱崖,抬起頭來,認得本帥麼?”朱崖如夢方醒,始知使的移山之計。只見外面走進兩員女將,一個執刀,一個拿錘,說道:“元帥不必問他,待我打死這個番奴。”朱崖仔細一看,原來就是被擒的兩員女將。樊梨花說:“二位姐姐,且饒他一死。番狗果肯放還唐將,獻關歸順否?”朱崖心中想道:我用脫身之計,且哄她一鬨。說道:“承蒙元帥不殺之恩,如今回關,願送還唐將,獻關投唐。求元帥連我夫人一併放還,感恩不淺。”樊梨花說:“可放你夫妻回去,爲防改變,須賭下誓來。”朱崖道:“若背了元帥釋放之恩,如有負心,死在亂刀之下。”樊梨花說:“放你二人回去。”頃刻收了移山之法,仍在戰場。朱崖夫妻得放,帶了兵馬回關。

樊梨花鳴金收兵回營,薛丁山道:“既捉了朱崖夫妻,正好破關,救取唐將,何故放回?”元帥道:“世子,我豈不知,但是他氣數未盡,命不該絕,我學諸葛孔明七擒七縱,移山之法收伏他。他立誓而去,不要慮他。”薛丁山聽了,不敢多言,等候獻關,等了三日,朱崖全然不到。樊元帥大怒,傳令衆將一齊起兵打關,捉拿失信番賊。秦漢說:“且慢打關,待末將先進關中探聽二劉、先鋒、師兄的信息,再行計議。”元帥點頭。

再說金丸夫人,對朱崖說:“將軍,我夫妻二人被梨花捉去,蒙她不殺之恩,快放那擒來之將,獻關投唐。”朱崖大怒,說:“夫人,我恨梨花用移山之法,捉我到營中,羞辱一番。

況我世代受國王隆恩,殺身難報,豈肯降唐,作叛逆之臣。”夫人聽了點頭,遂道:“將軍忠心報國,理所當然,暫且守住關頭,待蘇國舅兵到便了。”不知後事如何,看下回分解。

第 54 回 鐵籠火燒竇一虎 野熊攝去二多姣

第 54 回 鐵籠火燒竇一虎 野熊攝去二多姣

再說朱崖夫婦正在此言,有番兒報進,說:“營外有一紅面孔三隻眼的道人,口稱孔介山連環洞野熊仙要見。”朱崖聽了,知是師父來到,忙開大門,接進營中拜見,說道:“弟子王命在身,久違矩範。大師尊到此何干?”仙師道:“徒弟,我在山中煉就兩條鋼鞭,能打仙凡,前日遇着國舅同那僧道,到各處仙山借寶,要殺唐朝人馬,請我來此助戰。”朱崖聽了大喜,說道:“難得師父到此。明日交兵。”野熊仙抬頭一看,說:“營前掛着何人?”朱崖道:“師父,就是唐營矮將,他有地行之術,來行刺被拿,要餓死他。”野熊仙笑道:“他頗有法術,焉能餓得死他。不如將他連籠燒化爲灰。”秦漢聽了,二劉還不打緊,聽得說是要燒死師兄,連忙飛回營中,報知元帥,說:“番狗背棄前約,他的師父野熊仙要將師兄燒死。”薛金蓮聽了,大哭上帳請救。元帥道:“事不宜遲,速將倒海符拿去,貼在籠上救你師兄。”秦漢拿了符,飛身進關。

見籠子放在平陽之地,四面堆起乾柴,正要舉火。竇一虎籠內啼哭,秦漢低聲說道:“師兄不要怕,有符在此。”拿去貼好,飛身立在雲端,見遠遠有金光一道飛來,彩雲裏有一道人。秦漢一看,說道:“原來是我師父。”即上前叩見,細說因由。王禪老祖說:“徒弟,我在山中打坐,心血來潮,屈指一算,曉得大徒弟有難,故親自趕來,那倒海符只救得一時三刻,長久就不靈了。現今我借了北海水來,又有珊瑚瓶,我和你立在雲端裏面,見機行事。”秦漢才放了心。

只見下面野熊仙與朱崖,令軍士將籠燒得正猛。只聽得人聲說:“好大火!”那番奴忙加火攻,竇將軍也不怕,只是拍手大笑。朱崖叫聲:“師父,大火燒他,他在裏面大笑,如此怎了?”野熊仙說道:“不難,他有倒海符,不過一時三刻,再加柴火長燒,不怕他不死。”果然燒了一日一夜,火光直透重霄。野熊仙說:“不見動靜,必定燒死了。”朱崖說:“非但人燒死了,連鐵籠也化爲灰。”正說之間,又聽裏面竇一虎喊道:“蠻狗呀蠻狗,你燒我一月,亦無害於我,枉將這些柴草燒完。”朱崖聽了,大驚道:“師父,燒了他一日一夜,還不曾死,尚在裏面罵人,真是妖怪。”野熊仙說:“我不信,再取乾柴燒他。”朱崖吩咐再取柴來。軍士稟道:“積下數年的柴草,都燒完了。”朱崖聽說數年積草都燒完,倒喫一驚,即差能事小番,往銅龍、玉馬兩地借貸柴草,小番領命而去。燒到天明,煙火盡滅,鐵籠裏面全然無效,悔恨不及,枉將積柴燒完。便與師父商議說:“此事如何?”野熊仙說:“既燒他不死,明日去交兵。”再說王禪老祖用北海水救了竇一虎,對秦漢說:“大徒弟有百日災難,會有高明相救。我去也。”駕雲而走。秦漢拜別師父,迴轉營中。薛金蓮、竇仙童見關內火光沖天,心中大驚,兩眼下淚,不知秦將軍此去,符靈不靈。元帥說:“大事無妨,二位姐姐不必傷心。”忽見秦漢回來,衆將都來探問。秦漢上帳說:“遇見師父救了師兄。師父道師兄災星未滿,大命不妨。”說了一遍,衆將軍方得放心。金蓮聽了歡喜,望空拜謝老祖。元帥傳令,朱崖背信,起兵取關。只見帳下走出金桃、銀杏兩員女將,上帳說:“我倆的丈夫劉仁、劉瑞被他捉去,生死未保,今願去見陣。”元帥說道:“二位公主哪裏敵得朱崖。他仙法多端,去不得的。”二女將說:“我倆的丈夫被他捉去,今日必要報仇,哪怕番奴妖法。”元帥見她二人執意要去,令秦漢夫妻幫助二徒媳出陣,四將奉令出營,來到陣前大罵。小番報知,朱崖大怒,披掛上馬。野熊仙說:“徒弟,我同你出陣殺盡唐將,爲蘇國舅報仇。”遂一同出關。舉頭一看,見兩員女將,十分美貌,起了凡心,口中念動真言,飛沙走石,一陣狂風,將二位公主攝去,藏入山中。秦漢夫妻回營,報知元帥:“小將夫妻相助二位公主打關,不想關中突出野熊仙,手舞雙鞭,十分厲害,與公主交戰。小將正欲衝鋒相助,他口中念詞,頃刻飛沙走石,把二位公主擒去,特來報知。”樊梨花大怒道:“可恨妖道擒我二位公主,今日必要報仇。”立刻傳令,親同竇仙童、陳金定、薛金蓮、丁山出營殺到陣前。

再說野熊仙把兩位公主攝入山中,藏於野洞中。復又駕雲到了戰場,舉頭一看,又見四員女將,貪心不已,開口說道:“四位佳人,同我回山,到洞中輪流取樂。”四將聽了大怒,一齊出陣。薛丁山也向前助陣,將野熊仙圍在中間,殺得野熊仙渾身是汗,忙祭起打仙鞭來打,正中薛丁山肩膀之上。丁山說聲“不好”,伏鞍敗陣。野熊仙又祭一鞭,打中陳金定的背上,金定吐血而逃。野熊仙好不歡喜,雌雄鞭祭起,一上一下,來打唐將。又使神道,飛沙走石,殺出無數披頭散髮鬼將。竇仙童、薛金蓮十分慌張。樊梨花大怒,把手一指,沙石鬼卒無影無蹤。野熊仙大驚,回舞雙鞭去戰,竇仙童祭起捆仙繩,野熊仙知道仙家至寶,化道長虹而去。樊梨花心中不樂,傳令收軍回營。秦漢說道:“世子與陳夫人被鞭打中,昏暈不省人事,乞元帥處治。”樊梨花、薛金蓮、竇仙童三人聽了,嚇得魂不附體,忙來觀看,三人眼淚交流。樊梨花說道:“仙鞭如此萬害,定是八卦爐中之物。”忙將丹藥敷了,方得甦醒,疼痛不止。樊梨花說:“須要往黎山求得師父丹藥,方可止痛。誰替我走一遭?”竇仙童說:“我師父黃花聖母,亦有此丹藥,待我前往。”樊梨花說:“事不宜遲,就此起程。”竇仙童道姑打扮,騎上騰雲馬,別了元帥衆將,起程而去。

再言元帥說:“我看妖道一道黑氣在頭上出現,定是妖魔鬼怪,化作虹光而去,必是有巢穴,所以不進關門。兩位公主不知在哪裏?誰敢前去打聽下落纔好。”秦漢說:“兩個徒弟已被拿去,小將願往。”元帥說道:“秦將軍肯去,我放心了。”秦漢奉命出營,飛上雲端,只見西方一道黑氣沖天。秦漢想道,是了。按下雲頭一看,見一座高山,走進山去,見一石洞,兩扇門半開,走出數個妖魔。秦漢見了避開,聽得兩個小妖說:“我家大王有興,前日到金牛關去,捉得兩位美貌佳人,叫我買辦,今夜成親,連我們也有酒喫。”秦漢聽了,曉得公主有着落了,讓過小妖,閃入洞中,桌上酒席完備。秦漢見了大怒,提起狼牙棒亂打。衆妖一齊上前敵住,被秦漢打得落花流水,將檯凳盡皆打碎。小妖報入裏面說:“大王,不好了!外面有一矮將,十分兇勇,要還公主,洞中打得雪片相似,衆徒打死一半,如今要進來了。”野熊仙聽了大怒,手舞雙鞭,殺將出來道:“這矮子好生無禮,喫我一鞭!”秦漢舉棒相迎,在洞中大戰。野熊仙吐口毒氣,直噴秦漢。秦漢見了,且戰且走,被野熊仙追出石洞,秦漢飛身而去。野熊仙進洞,見衆妖都是頭破腦裂,心中不快,把守洞口,恐防再來。秦漢在雲中一看,不見野熊仙追去,不如去見師父,來救兩位公主。

算計已定,不消片刻,早到仙山。只見洞門開着,有二個童子出來,見了秦漢說:“師兄,你不去徵西,到此何干?”秦漢將遇野熊仙之事,說了一遍,特來叩見師父。童子說道:“師父今日請客,不便通報。”秦漢聽了,心中煩惱,我師父法規甚嚴,不能進去,如何是好?又問道:“師父今日請什麼客?”童子說道:“師父請二郎神楊戩老爺。”秦漢聽了大喜,道:“我師父曾說過,那二郎神有七十二變化,孫行者大鬧天宮,被他降住,若是求得他去,野熊仙就好除了。”只是不能見面。只聽得師父笑聲,手挽楊戩,一齊出洞來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55 回 二郎神大戰野熊 聖母收伏二牛精

第 55 回 二郎神大戰野熊 聖母收伏二牛精

再說秦漢連忙跪下,伏在路旁,口稱師父救命。王禪老祖一看,認得是徒弟,說道:“前番在金牛關,用北海水救了竇一虎,今日何事又來求救於我?你且起來,說與我知道。”秦漢聽了。立起身來說道:“金牛關交兵,來了個野熊仙,將金桃、銀杏兩位公主攝去。元帥命我前往追尋,尋到一山,有一石洞,乃野熊仙巢穴,正在強逼成親,被弟子打破筵席,在洞中大戰。野熊仙妖法多端,被他殺敗,特來求師父搭救公主。”王禪老祖說道:“我的徒弟,那野熊仙千年修道,變化多端,神通廣大,在八卦爐中煉成雙鞭,曾偷王母仙桃,我也鬥他不過。莫要惹他,快快回營去罷!”秦漢聽了,說道:“師父若不救,兩位公主性命休矣。”流淚不止。

二郎神聽了老祖之言,神目一睜,大怒道:“何由說此話來。我和你同是道門弟子,豈可長妖精志氣,滅自己威風,那野熊仙雖盜靈氣,究是畜類;今令徒有難,我當代汝去救。”王禪老祖大喜,叫聲:“道友發慈悲之心,你同頑徒去收野熊精。”二郎神別了王禪老祖,變一喜鵲,望西去了。秦漢飛上要去,老祖道:“徒弟,我曉得這野熊精厲害,知你必來求我,故各酒請楊戩老爺到此,將言語激他,他大怒而去,必然收服,好待樊梨花進金牛關。你回去罷。”秦漢拜別師父,飛身也望西而來。到了孔介山野熊仙洞口。喜鵲先在樹上,叫聲:“秦漢,你也到了。”秦漢說:“弟子駕雲來,望神君恕罪。但是洞口緊閉,怎好進去。”楊戩說:“不難。”飛下樹來變爲二郎神,手執金槍立着。洞門閉得密不通風。秦漢把狼牙棒來打洞門,打得手痠,洞門不開。楊戩看見,說道:“不要打了,待我來細看一看。”只見洞門旁邊有條細縫,楊戩變作蒼蠅,鑽將進去說:“倘有妖精逃出,你就打死他。”秦漢應諾。楊戩鑽進裏面,洞中寬大,只見這些小妖安排筵席,野熊仙當中坐着,吩咐小妖道:“去請兩位美人出來成親。她若不從,剝去衣服綁來見我,取她心肝下酒。”小妖聽了,便向裏面去了。

二郎神聞見,仍變爲人,手提槍照野熊仙刺來。喝聲:“妖怪休得無禮,楊老爺來了!”野熊仙嚇了一跳,抬頭一看,識得是二郎神,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走到裏面,取出雙鞭,迎住二郎神君,說道:“你到洞來,破我親事,喫我一鞭!”二人大戰,野熊仙吩咐小妖,一齊上前圍住。那二郎神吹口氣,變出無數神君來打野熊仙。野熊仙看自己料非敵手,拖了雙鞭,往外就走。二郎神隨後趕來,小妖開了洞門,野熊仙逃出洞口。

秦漢見了,掄起手中狼牙棒,照頭打去,野熊仙就化作一道紅光而去,秦漢喫了一驚。楊戩走將出來,說道:“妖精往哪裏去了?”秦漢說:“弟子看見妖精敗出洞來,便一棒打去,他卻化一道紅光逃去了,直望西南走的。”楊戩說:“他氣數未盡,造化了他。你進洞去,救出二位公主,放火燒洞,將衆小妖盡行燒死,滅其巢穴,使他無處棲身,他就不敢來阻你西進。”秦漢奉命,打死小妖,救出兩位公主,回身放火燒洞。

那二位公主到外面,拜謝二郎神說:“如今回去有千里之遙,焉能得見元帥。”楊戩說道:“容易,一陣大風送你回去。”那二郎神念動真言,忽然一陣大風,將二位公主送去。又對秦漢說道:“如今妖精已驅逐,我去見你師父。你速往關中,請元帥快快進兵取關。”秦漢叩謝。楊戩化陣清風而去,秦漢轉身飛回營中。

再說樊元帥同衆將在軍中憂悶,說:“世子、陳夫人俱遭鞭打,不時昏暈。竇夫人此去,不知可求得丹藥。兩位公主被野熊仙攝去,秦漢追尋未有迴音。”忽聽得帳外從空中落下二人,元帥同家將去看,原來是二位公主,即令女兵扶入帳中。

衆將大喜。元帥問起因由,二位公主細說秦將軍能幹,求得二郎神,逐去妖精,說了一遍。秦漢也回營繳令。元帥稱讚:“多勞將軍莫大之功,但仙童姐姐上仙山求藥,至今未回,要煩秦將軍再走一遭,催她速回,用丹藥救了世子和陳夫人,然後進兵。”秦漢領令,飛身往黃花山而去。

再說竇仙童那一日行到一座高山,忽然聽得山中喊殺連天,有金鼓之聲。竇仙童心中想道:深山曠野,哪有人廝殺?走上山頭一看,只見山凹內有兩支人馬,東邊一員將,紅臉烏須,手執宣花斧;西邊那員將,黑臉紅須,手執大刀。各人帶領人馬,兩邊交戰。竇仙童在山上喝彩說道:“好武藝,可惜埋沒在山中。”二將聽了,各自住手,抬頭一看,見是竇仙童,紅臉將叫聲:“賢弟,不要比武了,你看山上有一位道姑,單身獨馬,在那裏看望,我和你趕過去搶到手,做個押寨夫人。”黑臉將聽了大喜。二人拍馬趕來,大叫道:“哪裏來的女將,擅敢觀我山寨?快隨我同去,做個押寨夫人。”竇仙童聽了大怒,手舞雙刀敵住。二男一女,殺得天昏地暗,紅臉將看來難勝,搖身一變,變一大牛,銜了竇仙童飛走上山,進了獨角殿,現了人形,放下竇仙童,即送房中,要明日成親。殿中擺酒,黑臉將說道:“大哥,我看此女決非凡人,不要逼她,待弟與你爲媒,勸她順從。”紅臉將說:“多謝賢弟。”此話不表。

再說秦漢奉了將令,飛到黃花山,來到洞口,只見兩個道姑出來,見了秦漢,叫聲:“師兄,何處來的?”秦漢道:“我乃王禪老祖門下弟子,今日特來仙山,求見聖母,望乞通報。”兩道姑聽了,連忙入洞稟知聖母,說:“外邊有王禪老祖弟子秦漢,有事求見。”聖母着他進來。仙姑奉命喚進秦漢。秦漢見了聖母,倒身叩拜,聖母道:“秦漢,聞得你下山相助薛丁山徵西。今來此見我何事?”秦漢聽了,倒喫一驚,難道竇仙童尚未到此?只得上前察道:“弟子因薛世子、陳金定被打傷,夫妻發暈,前日元帥令仙童到此,求取丹藥,不知何故尚未回去?元帥放心不下,特令弟子前來相求,望聖母速賜丹藥,打發仙童一同回去。”聖母聽了秦漢之言,說:“我徒弟竇仙童何曾到此?仙童路上有阻隔,你快去尋了仙童回來,與你丹藥,相救世子、陳金定。”秦漢想道:海角天涯,哪裏去尋?這可是個難題目了。

只得回身出洞,仍往舊路飛尋,來到一座高山,忽聽得喊聲。這是爲何?原來是黑臉將勸仙童與紅臉將成親。仙童大罵,殺將起來。黑臉將變了一隻水牛,拿了仙童去山後捆住。秦漢看見,認得是仙童,提起狼牙棒,喝聲:“休得無禮!”劈頭打來,黑臉將抬頭一看,見了秦漢,全不介意,喝道:“哪裏來的矮子,喫我一刀!”大戰一場,殺得黑臉妖招架不住。小妖報入寨中,說:“大王,不好了,二大王被一矮子殺得抵敵不住,大王快去相救。”紅臉將即忙上馬出寨殺來,迎着秦漢,張開大口放出火來,直噴秦漢面門。秦漢心慌而走。紅臉將變了一隻火牛趕來,要捉秦漢。秦漢直飛上雲端。紅臉大王看見秦漢飛去,倒覺心驚,正要進寨。秦漢又飛下來,舉起狼牙棒又打,打傷紅臉大王左膊,跌倒在地。秦漢又要打去,黑臉大王大叫道:“休傷我大哥。”將大刀架住。一場交戰,黑臉將又殺不過,將身一變,變了一隻水牛,來拿秦漢。秦漢又直飛上雲端。水牛收了法,用藥敷好了火牛,緊守寨門。秦漢尋到後山,只見竇仙童被鎖着,十個小妖守住。秦漢說道:“竇夫人,不必煩惱,特來救你。”小妖報知大王。兩個妖精大怒,趕到後面一個噴火,一個噴水,來拿秦漢。秦漢正要飛上雲端,來了黃花聖母,大喝道:“兩個孽畜休得無禮!”紅、黑二妖,抬頭一看,見一道婆,即棄了秦漢,來見仙母。仙母念動真言,雲頭落下一位天神,頭帶金盔鳳翅,身穿金甲,手執降龍杆,口稱:“仙母有何法旨?”仙母道:“今有水、火二牛作怪,速與我收回去。”那神將大喝一聲,將杆打下,紅臉將變了火牛,神將騎在背上,把紅繩穿了鼻孔,駕火牛飛空而去。那黑臉將見了大怒,喝聲:“妖道,爲何拿我哥哥?”手舞大刀殺來。

仙母將金如意迎住。黑臉將張開口噴出大水來。仙母笑道:“孽畜,你在世間害人,收你回山去罷!”口唸真言。又見空中來了一位天神,頭戴金箍,紅須披耳,身穿繡龍短襖,足踏烏靴,面如鍋底,雙手打拱,口稱:“仙母,有何法旨?”仙母道:“銀洞水將,速將水牛收回去。”那水將跳入水中,將仙牛連打三下,騎在牛背上,穿了鼻孔,隨水而去。山中大小衆妖,見主將收去,各自逃散。秦漢大喜,放了竇仙童。仙童叩見師父,拜謝救命之恩。仙母道:“徒弟的來意,我盡知道,該有二牛之難,幸虧秦漢尋到此救了你。我有金丹二粒,速拿回去,救世子、陳金定。後來諸仙陣內再會。”說罷駕雲而去,二人望空拜謝。

竇仙童騎上騰雲馬,秦漢戴上鑽天帽,一起回營。元帥正在營中等候,秦漢先到,說了此事。元帥聽了,說:“虧了秦將軍尋到,收伏牛精,不然我姐姐性命休矣。”望空拜謝仙母。

不日竇仙童到了,元帥出營迎接,接進營中,細說一遍,取出丹藥,毫光萬道,說:“師父命我救世子,陳金定。”便將丹藥調好,來到後營一看,二人只有一息之氣,把藥敷在患處,不消片刻,二人甦醒,在牀上坐起。元帥說明此事,二人走下牀來,謝了秦漢。營中擺設酒筵,與秦漢賀功。金桃、銀杏二位公主,亦來拜謝秦漢。秦漢歡喜,飲得大醉,說:“明日還要入關,訪先鋒、師兄及兩個徒弟。”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56 回 芙蓉設計殺朱崖 梨花兵打銅馬關

第 56 回 芙蓉設計殺朱崖 梨花兵打銅馬關

話說秦漢飲到三更,飛到關中番營前一看,見鐵籠懸掛着。

想着:不要餓壞了。叫一聲:“竇師兄。”竇一虎應道:“師弟你來了麼?事體如何,快來救我。”秦漢說道:“師兄,你且安心耐性,待我刺死了朱崖,便來救你。”說罷飛入番營,見後營防備甚嚴,難以下手。又到裏面伏在後簾,聽得下面有人言語。乃劉仁、劉瑞對羅章說:“我想元帥怎不打關,聽得二公主被野熊仙攝去,性命決然難保。”羅章說道:“二位兄弟,我和你喜得監軍心好,不至餓死,深感他恩,若無沃利照管,我等性命決然難保。”二劉道:“昨日聞得監軍沃利說,那朱崖是個好色之徒,搶了民間有夫之女,名喚趙芙蓉,十分美貌。此女不從,夫人苦勸,只是不允。倘能在她身上刺死了朱崖,此關就好破了。”忽聽得外面落下一人,說道:“你們三人做事,要行刺朱崖,我要出首了。”三人大驚,羅章抬頭一看,原來是秦漢,放下心說道:“將軍到此,可知二位公主消息如何?”秦漢將二郎神救公主之事,細說了一遍,二劉大喜。望空拜謝二郎神,又拜秦漢。秦漢道:“我方纔在屋上聽你們說話,此計大妙,須要通知趙芙蓉,叫她設計,我在外面打關,兩路夾攻,金牛關立刻可破。”三人聽了大喜,秦漢飛出關外,報知元帥,說明此事。樊梨花聽了大喜,令秦漢先進關中,幫同行事,傳令衆將整備打關。

再說監軍沃利待三將甚好,不甚喫苦。這夜沃利送夜膳進來,看見三將流淚,沃利開言說道:“我看你們往常雖然愁煩,情緒尚好,今夜爲何這般悲苦?說我知道。”三將說:“恩人,我們被擒到此,難以脫身,倘得恩人相救,自當圖報。”沃利說:“我久有心降唐放你,但是本官厲害,若能除了他,就好解救獻關了。”三人聽了,雙膝跪下,說道:“恩人,你果真救我們,現已有計在此只要通知趙芙蓉,她若依允,就可除得朱崖了。”沃利說:“這個容易,待我對妻子講,再來報告你們。”三人喫完夜膳,沃利收拾回去,與妻子連氏說知。那連氏笑道:“我又不是貂蟬,如何做得美人計?”沃利雲:“娘子,又不是要你行計,只要引他們進去見趙芙蓉,此計必成了。”連氏說道:“這個容易。”沃利大喜,來到監中,報知三將說:如此如此。羅章與二劉打扮成番女模樣,同了沃利來到他家見了連氏。連氏挽了二劉,手提燈亮引進後營。連氏向趙芙蓉說明:只要假意允肯,灌醉朱崖,刺死了她,自可夫妻完聚,不致失節。趙芙蓉說道:“我膽小,只怕做不來。”連氏說道:“我三個小妹子,十分有力,你大膽去做,決不妨事。”遂對唐將說:“你們過來見見大娘。”這三個假番女上前拜見趙芙蓉,算計停當。

沃利報與朱崖說道:“趙芙蓉我已勸她心轉,今晚點具花燭,成其好事。”朱崖說:“難得你勸得佳人心轉,其功不小。”命左右快備筵席,今晚與芙蓉成親。金丸夫人曉得,走出外面,見了朱崖,夫妻坐下。朱崖說:“夫人今日出堂,有何事故?”夫人道:“將軍,妾思唐兵駐紮關外,野熊仙一去杳無音信,須備退兵之計爲妙!如何不思忠心報國,反做貪心好色之人?快快放回趙芙蓉,商議破唐要緊。”朱崖說道:“不勞夫人費心,若說敵兵臨境,已殺得他魂膽消亡,料他不敢再來。況且趙芙蓉生得美貌,下官見了十分得意。夫人休得多言,進內去罷。”夫人見勸他不從,流淚回房。果然趙芙蓉假做歡喜。朱崖十分大喜,飲得十分大醉,說:“美人扶我入房中睡覺。”朱崖醉入房中,和衣而睡,鼾聲如雷。趙芙蓉想:“此時不下手,等待何時?”即將綵衣脫下,牀頭取出青鋒寶劍,正要下手,心中驚慌,渾身發抖,說道:“不得不如此了。”遂放起膽量,掀開錦帳,將寶劍砍去,正中左膊。朱崖大叫一聲:“不好了,疼死我也!”跳下牀來,就將趙芙蓉拖到外面。

羅、劉三人用力打開了門,各拔出腰刀,忙將朱崖亂斬亂砍,殺死朱崖。即忙扶着趙芙蓉,正要殺出,只聽外面喊聲大震,元帥大兵攻關。秦漢將鐵籠內竇一虎放出,二人在內殺出,斬落關鎖,引進大兵。番兵被殺死一半,未死的逃往銅馬關去了。

金丸夫人聞報,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披掛,趕進洞房裏面殺來。三員小將大喝道:“蠻婆往哪裏走!”金丸夫人見了,喝道:“你三個什麼人?擅敢無禮!”三人喝道:“你丈夫被我們砍成數段。你若不信,進去看來,應了前日賭咒之罪。”夫人大驚,走進見了朱崖屍首,大哭一場。番女報進道:“大唐人馬已殺入府中來了。”三人正要下手,夫人道:“你們不必如此,我夫已死,難道我獨生?”望空遙拜,拜畢,拔出寶劍,自刎而亡。

三將迎接元帥,入帳升座。請出趙芙蓉;說:“小娘子一計斬了朱崖,待奏聞聖上,賞賜大功。”命送趙芙蓉回府,芙蓉叩謝而去。又稱金丸夫人盡節,命衣衾棺槨埋葬關內。竇一虎、劉仁、劉瑞進營,拜謝元帥。元帥令三對夫妻相見,均來拜謝秦漢。元帥報捷唐王。唐天子大悅,差使臣欽賜錦袍,犒賞將士,不一日送到金牛關。元帥接旨謝恩。再停半月,商議西進,放炮起行。先鋒羅章上帳稟道:“小將同劉家二將,若無監軍沃利看待,三命難保,乞元師奏主報恩。”元帥大喜,說:“羅先鋒之言有理。”遂命沃利鎮守金牛關,沃利叩謝。

大兵離了金牛關,望西而進,大雪飄飄,寒風凜凜,傳令駐紮平陽之地,待雪晴起行。衆將得令,一聲炮響,紮下營盤。

營中擺筵賞雪,頃刻雪高三尺。梨花同三個孩兒--薛猛、薛勇年長六歲;元帥所生薛剛,年才三歲,生得赤黑,象煙燻太歲,水磨金剛,一同飲酒。薛丁山道:“我奉命徵西,原望早平西番,不想一路破關守寨,耽延日久,父親骸骨未曾埋葬,母親又不能侍奉,心中好不煩悶。”樊梨花說:“相公,今西番已十去其九,只有銅馬關、玉龍二關,有何難處?待擒了番王,回朝有日,不必介意,且請飲酒。”竇仙童、陳金定亦來相勸,不覺守了一月,天氣晴和,傳令起兵。又行了半月,來到銅馬關,傳令安營,俟明日攻關。衆將一聲答應,放炮安營,此話不表。

再言銅馬守將,乃兄弟二人,把守東、西兩座關頭,俱封王位。長名花伯賴,次名花叔賴,皆有萬夫不當之勇。聞報金牛關已失,不日兵到銅馬關,忙請兄弟出衙斟酌,說:“我聞樊梨花用兵如神,有許多法術,勇將甚多。現與你商議,怎生拒敵?”花叔賴叫聲:“哥哥不要着忙,關內有雄兵十萬,何足懼哉!弟前年通好各番,偶到五龍山經過,那山中有五位仙女,分青黑白赤黃,乃龍王之女,俱有仙術,神通廣大,正在演陣。見了兄弟,收我爲徒,贈我神鞭;還有火眼金鶯,十分厲害,上陣交戰,啄人眼睛。有這兩件法寶,何懼唐兵百萬!”花伯賴聽了大喜,說:“兄弟,你既有神鞭、金鶯,還要到五龍山,請她姐妹五人到此,共破唐兵。”花叔賴說:“哥哥之言有理。”一面修書往五龍山,一面整頓交戰。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57 回 盜金鶯秦竇逞能 攝魂鈴擒花伯賴

第 57 回 盜金鶯秦竇逞能 攝魂鈴擒花伯賴

再說次日天明,元帥升帳,令先鋒羅章領兵一萬攻關。羅章領命,結束停當,頂盔貫甲,上馬提槍出營,領人馬來到關前,抬頭一看,見高山環繞,關城立在中間。即令軍士大罵。

小卒報入關中。花家兄弟聽報,全身披掛,帶領番兵,放炮開關,衝出兩支人馬,來到陣前。羅章抬頭一看,見爲首二將,俱是紅帽扎巾,狐尾當頭,雉尾高挑,身穿金甲,一人拿槍,一人拿鞭,臉分黑白,都騎高馬,一樣打扮。羅章知是花氏兄弟,便挺槍出馬,直刺花伯賴。伯賴大怒,執槍相迎,戰有二十個回合,花叔賴見兄不勝,提鞭出馬雙戰羅章。羅章全不在心上,一支槍敵住兩般軍器,大戰五十餘合,不分勝負。

花叔賴放出金鶯飛空撲面衝來,羅章大慌,回馬就走,被花叔賴一鞭打來,正中肩上,伏鞍大敗而走。花氏兄弟跟後趕來。

探子報入營中,說:“羅先鋒被番兵鞭打肩上,大敗而走,請元帥發令接應。”樊梨花聽了大怒,令薛丁山出陣接戰,劉仁、劉瑞爲左右接應。三將得令,鄰兵衝出營來,讓過羅章,接住花氏兄弟交戰。劉仁、劉瑞亦皆上前,殺得花家兄弟汗流浹背,花伯賴拖槍回馬就走,薛丁山隨後追來。花叔賴放出金鶯撲面飛來,劉仁、劉瑞見了,回馬就走。花叔賴又持鞭打來,正中二將背上,幾乎落馬,衆將救回。薛丁山聽得二將被打,正欲回身來救,花叔賴神鞭已到面前,打中肩上,丁山伏鞍大敗回走。花氏兄弟大喜,驅兵掩殺,殺死唐兵不少。探子報入營中,元帥大驚,令秦漢、刁月娥、竇一虎、薛金蓮四將,速擋花家人馬,救回三將。四人得令,帶兵出營。那花氏兄弟殺到紅日西沉,又見大唐人馬衝出,遂鳴金收軍進關,擺筵慶賀。

再言唐營救回四員大將,俱皆被番將打傷,忙將丹藥敷好,即刻痊癒。元帥說:“羅將軍,番奴用何法術將四將打傷,連輸二陣?”羅章說:“小將今日出兵攻關,見關上扯起繡旗,番將名字叫花伯賴、花叔賴,東西兩座高山鎮守,那花叔賴身邊有隻火眼金鶯。放出要喫人眼目,小將招架不住,被神鞭打中。”元帥說:“他有金鶯厲害,明日出戰,衆將須要防備。”再言秦漢對竇一虎說:“元帥懼怕金鶯,待我與你今晚進關盜取金鶯。明日出戰,必然大勝。”竇一虎依允。當夜瞞了元帥,竇一虎地行入關,秦漢聳入雲中,落在東房。見房中只一婦人,名歡娘,正在怨恨。秦漢遂走進。歡娘道:“你是哪裏來的?”秦漢說:“我是唐將,從雲中飛來。”歡娘說:“真是神人,怪不得殺得西番勢如破竹,此關指日可破。你此來何事?奴願託以終身。”秦漢說:“我爲盜取金鶯而來。”歡娘道:“此係冤家用慣的,今同淫婦在西房中。”叫聲:“二大王啊!原非是奴家負你,你偏向於我,我打點歸唐,等候勝負如何再說?”秦漢忙又飛到西房,見房中燈燭輝煌,亦有一個女娘,坐在牀前,生得絕色,她亦出口怨言,對了錦帳,叫聲:“冤家,爲何像死人一般睡着,不念奴家春心亂動,醉得如此。

快快醒來,脫了衣服好睡。”叫了幾聲,仍舊鼾聲如雷,只是不應。那愛娘無奈,脫了衣裙,露出粉嫩肌膚,斜露酥胸,鑽入帳內,噯聲嘆氣。秦漢在窗前見了這個情景,好不動火。已是三更時分,此時正好下手,但不知金鶯放在何處?立在欄杆邊,團團尋取。只見地下竇一虎鑽出來,對秦漢說道:“你不見牀頭前掛的,不是金鶯麼?”秦漢一看果然。竇一虎忙走到牀邊,取了籠子。誰想金鶯叫了起來,牀上花叔賴醒覺,翻身坐起。秦漢接了竇一虎的金鶯,飛在雲端。花叔賴下牀一見矮子大怒,取過神鞭打來。竇一虎把身子一扭不見了。花叔賴見了大驚,說:“此人倒有地行之術。”抬頭一看,不見了金鶯,嚇得魂不附體,說:“這矮子又沒拿去,爲何不見了?豈不是奇?”只聽得半空中金鶯叫聲,忙出外抬頭一看,見雲端又有一個矮子,提了籠兒,說道:“花叔賴,你靠此金鶯兒,昨日陣上傷我四員大將。這金鶯我秦將軍盜取了。”說罷飛去。花叔賴道:“可惜這隻金鶯,蒙師父所贈,上陣至寶,不料唐營有鑽天入地之能人。”遂傳令各營軍士,嚴加謹守,亂到天明。

再言秦、竇二將回歸營中,秦漢說:“師兄盜鶯,不奉軍令,倘元帥知道,治罪不便。”竇一虎說:“師弟,快將金鶯踹死了,埋其形跡。”秦漢點頭,果將金鶯連踹數踹,登時而死。二人不睡,候到天明,元帥升帳,衆將分立兩旁。元帥說:“昨日傷我四將,今日誰去攻關?”閃出黑臉將母天蓬陳金定上帳說:“末將願去攻關。”元帥說:“姐姐雖然勇猛,不可獨往,且與刁月娥同去。”二員女將得令,陳金定提錘,刁月娥使雙刀,全身披掛,上了馬,帶了人馬出營,殺到關下。

再言那花叔賴不見了金鶯,正與花伯賴商議,番兒報說:“二員女將正要攻關。”二人大怒,開關出陣,花叔賴迎住陳金定,花伯賴迎住刁月娥,二女兩男,一場大戰。花伯賴與刁月娥戰到數十個回合,花伯賴實難取勝,回馬詐敗而走。刁月娥喝聲:“哪裏走!”隨後追去,取出攝魂鈴一搖,花伯賴霎時仰面一跤,跌下馬來。番兵正要來救,被刁月娥輕舒猿臂,捉過馬來,回馬飛奔進營獻功。這花叔賴實戰不過陳金定,又見兄被捉,回馬大敗而走。陳金定隨後追趕,花叔賴不進關中,落荒而走。金定一路追去,追到山曲內,花叔賴說:“好厲害的蠻婆,叫我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我命休矣!”正慌之間,只見一仙女騎鶴落下,說:“陳金定休得無禮,俺公主在此。”手持雌雄雙劍,敵住陳金定。金定昔日在武當聖母處認得的,喝道:“赤龍公主,你是出家修仙學道之人,休要來管閒事,待我擒這番將獻功。”公主大怒道:“陳金定,那花叔賴是吾姊妹的徒弟,焉有不救。你若贏得我中手寶劍,我便還你。”陳金定聽得此育,大怒道:“休得誇口。”舉起鐵錘打來,公主將雙劍交迎,二人大戰。花叔賴見了,大喜說:“救兵到了。”飛馬走入關中。

二人正在廝殺,聽得空中鶴叫,又來了四位仙女。陳金定看見,回馬就走,五位公主也不追趕。花叔賴接入營中,細說金鶯被矮子盜去,哥哥又被拿捉,方纔若無師父相救,弟子性命難保。五位公主說:“徒弟不須煩惱。梨花仗黎山門下,傷我同道之中甚多,故我等姊妹發書相請,同下山來。待我擺列一陣,與他分個高下,比一比手段,若破五龍陣,方算樊梨花本事,若不能破,任他唐兵百萬,盡爲飛灰。待我們復回西番地方,中原也可以得,只少上將雄兵,若有此二件,就容易了。”花叔賴說:“不難,待徒弟修本求救,自有雄兵猛將。”五公主說:“事不宜遲,快些拜本。”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58 回 哈迷王坐朝議敵 梨花觀看五龍陣

第 58 回 哈迷王坐朝議敵 梨花觀看五龍陣

再說哈迷國王,駕坐早朝,文武朝見已畢,分立兩班。王問朝臣說:“寡人因國舅蘇寶同起兵伐唐,反被薛仁貴父子領兵西進,奪取我國許多地方,殺死無數大將。可恨樊梨花賤婢,殺父誅兄降唐,前年聞報白虎關楊藩父子身喪,薛仁貴身亡於此關,唐王反拜樊梨花爲帥,徵我地方。她法術厲害,金牛關朱崖夫妻盡節,目下兵犯銅馬關,花家兄弟未知勝負,諸卿有何主見?”班中閃出一位大臣,頭戴烏紗,上插雉尾,身穿蟒服,足踏烏靴,俯伏奏道:“臣雅裏丞相,有事啓奏。臣因國舅蘇寶同被樊梨花大破金光陣,血光衝散而逃。今有本章具奏,他往各處名山仙洞,求取法術寶貝,要除滅大唐,復回我邦土地,以報此仇。一去之後,並無音信,使唐兵打到銅馬關。今有花叔賴表章送上,奏我王龍目觀看。”奏畢,將本呈上,接本官接了,放在龍案之上,國王一看,方知五龍公主在銅馬關擺五龍陣,缺少上將,特來請命。狼主問:“兩班文武誰去救銅馬關?”正言未了,武班中閃出駙馬蘇定國,執笏當胸奏道:“臣願領兵,保舉四將同往。”國王問道:“卿保舉何人?”蘇定國道:“臣保殿前雲必顯,指揮方萬春,大平章忽突,黃毛洞主郝麒麟,立破大唐兵,奏凱回朝,望我主免憂。”國王聽了,龍心大悅,傳旨一齊朝見,山呼謝恩,當殿插花賜酒,封五將爲神武大將軍,到銅馬關聽五龍公主調用。五將謝恩出朝,國王駕退回宮,文武朝散。次日,駙馬蘇定國到教場點齊人馬,大兵十萬,帶同四將,離了建都。

到十里長亭,各官設酒餞行。蘇定國等下馬立飲三杯,辭了百官望東而進。你看旌旗浩蕩,號令嚴明,三軍司令一路行來。

再言陳金定進營,參見元帥,說起追花叔賴,遇見五龍公主,如今倒有一番廝殺。元帥傳令把兵馬退下十里,且慢打關。

衆將依令。只有秦漢、竇一虎不依,上帳說道:“元帥休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威風,且慢退兵,雖然五龍公主厲害,小將二人明日再去攻關,試其法術,然後計議未遲。”元帥聽了,說:“二位將軍之言有理。”傳令聚守營盤。

再言次日元帥升帳,點秦、竇二將出營打關。二將一齊接令,領兵到關前大罵。番兵報入關中,花叔賴聞報,忙來參見師父,說:“前日盜鶯鑽天入地二個矮子來打關,如何退得?”白龍公主說:“徒弟不必憂心,待我們前去拿進關來,斬首號令,出你的氣。”花叔賴大喜,點兵開關。白龍公主騎鶴來到陣前,見了秦漢、竇一虎,喝道:“你二個無名小卒,快叫樊梨花出來會我。”秦、竇二將抬頭,看見一位道姑,頭戴魚鶴金冠,身穿鶴氅,手舞雙刀,騎了白鶴。便大喝說道:“妖婦,我元帥豈可見你的麼?喫我兄弟一棍!”便照白龍公主打來。

公主大怒,將雙刀敵住。三人大戰一場,戰到數十回合,不分勝負。白龍公主取下乾坤寶傘,說道:“矮將看寶貝。”便把傘撐開,放出五色祥雲,把二人眼目罩住,一個跟斗,跌入傘中去了。白龍公主收兵進關。嚇得唐兵魂消膽落,回營報知元帥道:“番營一位騎鶴道姑撐開傘,秦、竇二將即不見,那道姑收兵進關去了,特來報知元帥。”元帥大驚道:“我原曉得五龍公主法術多端,昨日要退兵十里,計議與她廝殺,這二將恃勇不從,要去打關,致被擒去,如何是好?”刁月娥、薛金蓮二人說:“元帥之言不差。”再言白龍公主進關,花叔賴接入帳中,叫聲:“師父,兩個矮將怎麼樣了?”公主說道:“已拿在傘中,此時定化爲血水。”花叔賴大喜,吩咐擺酒慶賀。五位公主朝南坐着,花叔賴下面相陪,酒方三杯,忽聽得傘內開聲說道:“我九轉玄功,乃王禪老祖門下祕授,你今雖然喫酒,少不得斬你五條妖龍。”花叔賴聽得大驚。黃龍公主叫聲:“五妹,你的寶傘有靈,拿人就死,今日爲何不靈?”白龍公主說:“這就奇了。”忙將寶傘放將開來,只見兩個矮子一個跟斗跳出來,秦漢飛上天去,竇一虎將身入地。五位公主看得呆了,倒覺心驚。花叔賴道:“先前說道,他有鑽天入地之能,誰想又被他逃去了。”黃龍公主道:“方纔不聽他說麼,他說是王禪老祖門下,煉就真身,不化血水。待我明日出陣,祭起火珠,燒死唐兵百萬,方見五龍山手段。”花叔賴甚喜。

再言秦、竇二將回營參見元帥,元帥大喜,說:“二位將軍被乾坤傘拿去,我心甚憂,幸得主上洪福。你等回來,可將情由說我知道。”二將說道:“番奴的寶傘果然厲害,見他撐開,有萬道毫光把我二人眼目遮蔽,跌入傘中,若是凡人,定然化爲血水,幸我們師父傳授金丹防身之寶,遇有急難,吞入腹中,不能壞身。放開傘來,逃走回營,得見元帥。”元帥大喜說:“今日刁月娥、薛金蓮二將要去攻關,你們去助陣,須要小心。”秦、竇二將道:“願去幫助。”夫妻四人喜歡,準備攻關。有番營差官,將戰書送來,說停數日,待五龍陣擺完,見個雌雄。元帥批允,差官回到關中,報與花叔賴說:“唐元帥批允。”花叔賴與五位公主擺陣,缺少兵將,正議此陣,番卒進報說:“狼主差駙馬蘇定國,領兵十萬,大將四員,已到十里之外。請二大王出關迎接。”花叔賴大喜,出西門接進營中見禮,設酒洗塵。

次日,五位公主操演人馬,出關擺下五個陣勢,分東南西北中央。第一陣,名曰黑龍陣,黑龍公主守住將臺,點大將郝麒麟把守陣門,內中黑氣沖天,變化多端,憑你神仙入陣,性命難逃。第二陣,名曰白龍陣,白龍公主督陣,令大將忽突把守陣門,內中白霧漫天。第三陣,名曰赤龍陣,赤龍公主鎮守中軍,令大將雲必顯把守陣門,內中紅光滔滔。第四陣,名曰青龍陣,青龍公主督陣,令大將方萬春守住陣門,內中青雲片片。第五陣,名曰黃龍陣,黃龍公主鎮守將臺,督理陣中,駙馬蘇定國守住陣門。十萬雄兵,按分五路,又分金木水火土五行,操演五日,各歸隊伍。五位公主見陣圖已完,第六日各駕仙鶴到唐營討戰。

樊梨花聞報,擺開五隊出營,旗分五色,一隊一隊而出。

樊梨花頭戴金冠,身穿錦袍,內着金甲,左男右女,一字排開,衆將戎裝,兵卒英勇,軍威雄壯。五位公主見了,說道:“果然行軍有法,紀律嚴明。”便道:“樊梨花出來會我。”梨花聽了,欣然來到陣前說:“五龍公主,我與你風馬牛不相及,你擺下陣圖,阻我西進,倘不收兵,殺你片甲不留,悔之晚矣。”五位公主說:“樊梨花,你仗黎山門下,欺我教門,我等姊妹們不服,擺下一陣,你若破得,我姊妹讓你西進,若不能破,休怪我等。”樊梨花說:“我一路徵西,破了多少陣圖,何懼你等妖術?你且閃開,待本帥看明好破。”五位公主說:“你們看陣,隨我來,不要害怕。”騎鶴先去。樊梨花同刁月娥、薛金蓮三騎馬來到陣前,喝道:“五龍公主,本師既來看陣,休放冷箭。”公主說:“若放冷箭,非爲好漢。”說罷入陣去了。樊梨花一看,果然陣圖厲害,前呼後應,變化無窮,左衝右擊,寶光騰騰,頂上五雲結蓋,看了頗覺心驚。正在躊躇,不好進陣。五龍公主從陣內衝出說:“樊梨花,如今可曉得厲害麼?”樊梨花說道:“這些小技,何能稱爲厲害?”說罷,三人自回營中。

不知如何破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 59 回 梨花一打五龍陣 竇一虎借芭蕉扇

第 59 回 梨花一打五龍陣 竇一虎借芭蕉扇

再說樊梨花在馬上想道:“方纔說了破陣,若不去,被他們笑無能。但是五龍陣,無非五行生剋,況陣中毫光萬道,寶貝不少,凡人不可進去,須有道術之士、仙門弟子,方可去得。”即點刁月娥、薛金蓮二將,付靈符一道,保護其身,去打青龍陣,須要小心。二將得令而去。又點秦漢、一虎,你二人有金丹保命,去打赤龍陣。二人得令而去。又點竇仙童、陳金定二員女將,各帶靈符保身,防他寶貝傷害,去打白龍陣。

二將領命而去。樊梨花想道:“軍中知仙法者,只有八人,今已差去六人,我與世子去打黃龍陣,這黑龍陣令誰去?”正在商議,只見尉遲青山解糧到,參見元帥。元帥大喜,說:“你這竹節鋼鞭,乃仙傳之寶,可以去得,況又黑臉黃甲,正應黑虎,命你與先鋒羅章同行,付靈符一道護身,去打黑龍陣。”二將欣然領令而行,又命劉仁、劉瑞、金桃、銀杏同衆將守住營盤,不可輕動,衆將領命。梨花自與薛丁山去打中央黃龍陣。

再說刁月娥、薛金蓮打入青龍陣,只見衝出一員番將,青盔青甲青臉,座下青鬃馬,手執開山斧,旗上書“大將方萬春”,出馬攔住陣門,大喝道:“二位佳人休來送命!”二員女將雙刀劈面砍去,方萬春使斧相迎。戰有數十回合,刁月娥將攝魂鈴搖動,方萬春倒撞下馬,薛金蓮上前正欲梟首,只見青龍公主駕鶴而來,喝聲:“休傷我將。”即用劍砍來,刁月娥、薛金蓮二人將雙刀架住,三人大戰。青龍公主把百鈴旗搖動,陣中一聲響亮,走出無數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奔來喫人。

二將嚇得魂不在身,飛馬出陣,敗歸營中。那秦漢、竇一虎打入赤龍陣,見紅光裏面衝出一員番將,臉如紅棗,身穿紅甲,坐下胭脂馬,手執大刀,旗上書“雲必顯”,舉刀攔住,道:“你兩個矮東西,也來打陣,喫我一刀!”二人棍棒相迎,殺得番將招架不住,回馬就走。二將正要追趕,赤龍公主駕鶴而出,敵住二將,祭起雌雄劍,當頭砍來。秦漢、竇一虎看見不好,俱入地走了。

再說竇仙童、陳金定二將殺入白龍陣,見白氣滿天,衝出番將忽突,白盔白甲、座下白馬,手執銀槍截住廝殺。戰未數合,番將大敗而走。白龍公主撐開寶傘,二將見了,叫聲“不好”,大敗而回。白龍公主收了寶傘回陣。那尉遲青山、羅章殺入黑龍陣,內中黑氣沖天,衝出番將郝麒麟接住廝殺。這郝麒麟豈是尉遲青山對手?戰了數合,回馬就走。裏面衝出黑龍公主,把百葉幡搖動,二將幸有靈符在身,不至化爲血水,跌落馬下,陷在陣內。樊梨花同薛丁山殺入黃龍陣,見黃沙漠漠,衝出番將蘇定國,金臉金盔金甲,座下黃鬃馬,象秦瓊轉世,手執黃金劍,攔住道:“通下名來。”薛丁山道:“我乃平遼王之子薛丁山,同妻樊梨花到來。快快下馬受死,免污我戟。”蘇定國聽了大怒,說道:“我國王正要拿你二人,碎屍萬段。”丁山大怒喝道:“務要斬了蘇定國。”蘇定國忙把雙劍迎住,黃龍公主亦大喊一聲,衝出陣中助戰,祭起火珠,火光焰焰,樊梨花借火遁而走,薛丁山陷在陣中,幸有靈符在身,不致損命。樊梨花回營,衆將皆言寶貝利害,所以不能破得,特回繳令。尉遲青山、羅先鋒同世子陷在陣中,不知性命如何?樊梨花聽了,悶悶不樂,傳令緊守營門,三日之後計議救取三人。

忽聽朝廷差軍師徐梁賜錦袍到,元帥開營接旨宣讀,三呼已畢,叩頭謝恩。各將皆與見禮,軍師道:“爲何不見世子及尉遲青山、羅章等三人?均要請來領錦袍。”元帥把破五龍陣、三人被困之事細說一回。軍師道:“原來如此,你且不必煩惱,你師父有大神通,速差人去請來,好破此陣,可救三將!”樊梨花聽了,如夢初醒,說:“承軍師指示。”徐梁即別了元帥,回去復旨。元帥同衆將送出營門。

樊梨花回帳,忙修下書信,差秦漢、竇一虎速往黎山老母處投下。二將領命,鑽天入地而去。不一日早到黎山,秦漢落下雲頭,來尋洞府。竇一虎亦在地中鑽出,二人相見,說道:“仙洞在於何處,師弟可知否?”秦漢說:“師兄,那邊蒼松成徑,翠柏成林,可是洞府麼?”二人走到洞口,叩門三聲,洞門開了,走出二位女道童,見了二人,說:“莫非王禪老祖門下秦漢、竇一虎麼?”二人驚訝說:“師兄哪裏曉得?”女仙童道:“我師父着你進去。”秦、竇兩人同入洞中,見仙花仙草,仙鶴成羣,白鹿銜花,兩人來到殿中,只見老母坐在禪牀,即忙跪下,呈上書信。老母說:“你們來意我盡知了,薛丁山與尉遲青山三將有五十日災難,你二人可一往南海洛伽山觀音菩薩座下,央求善才童子下凡,可破此陣;一往西方火陷山牛魔王那裏,借鐵扇公主借芭蕉扇,可破火珠。”二人叩謝出洞。竇一虎說:“師弟你往南海,可以飛過去,我地行往火焰山借扇。”話完,二人分頭而去。

竇一虎在地中行了半日,鑽出頭來一看,只見一所鄉莊,雞犬相聞,田園秀茂,有一老翁在溪邊看雲,說:“快要下雨。”竇一虎忙上前施禮,口稱老丈。老翁聽得,迴轉身來,連忙還禮,笑道:“你身材短小,想必是矮人國中來的麼?”竇一虎答道:“我是大唐中國來的。”老翁又笑道:“小哥欺我了,大唐到此地有九萬餘里,經過許多險路,除非是齊天大聖。”竇一虎驚疑一定,說:“是哪一個?”老翁說:“小哥小哥,你還不曉得麼?那齊天大聖,亦是大唐的人,唐三藏和尚大徒弟孫悟空,唐僧往西天取經,在此經過,西北上有座火焰山,一向這裏熱不過,孫行者往鐵扇公主處,借了芭蕉扇將火焰山扇滅了,所以近日溫涼。”竇一虎聞言,喜之不勝,說道:“孫行者是佛教,我是仙教,所以同在大唐,難道你不認得麼?”老翁說:“小哥小哥,想你大唐到這裏,是有意思的,到此何干?”竇一虎說:“老丈你不知道,那西涼國興兵造反,大唐起兵西進,到銅馬關,有五龍公主擺陣阻兵。我奉元帥將令,要到火焰山借扇,經過此地。請問老丈,到火焰山有多少路?”老翁說:“原來又是借扇。如今這火焰山被孫行者扇滅了,連火也不見。若要借扇,須到翠雲山仙洞鐵扇公主處,她今也皈依佛教,不管閒事。此去西邊一百里,就是翠雲山了。”竇一虎問明,連忙拜謝辭別起身,往地中去了。老翁說:“唐朝多是異人,此人身材短小,倒會地行遁法。”竇一虎又行百里,鑽出頭來一看,原來一座土山,但見一派青松翠柏,半山之中清磐盧傳,白雲繚繞,走近面前,有一所洞府,上寫着翠雲洞三字。將洞門連敲三聲,裏面走出女姑說道:“這裏是修行之地,哪個叩門?”開門來看,竇一虎見是女姑,連忙下禮叫聲:“道姑,我是大唐樊元帥差來,要見公主娘娘借芭蕉扇破陣,相煩通報一聲。”道姑說:“你這矮子亦是大唐來的。前番我家公主受了大唐和尚之氣,從此發願修行,不管閒事。不敢去報。”竇一虎說:“道姑,我是王禪老祖門下弟子,千山萬水,方得到此。求你方便,對公主說一聲。”道姑說:“你師父王禪老祖,我家公主常常言起,你既是他徒弟,與你稟上一聲罷了。”竇一虎說:“如此,多煩道姑了。”道姑走入殿中,公主正在打坐,道姑稟上:“娘娘,外邊來了一個大唐人,說是王禪門下弟子,來借寶扇去破五龍陣。

現在洞外,不敢擅入。”公主聽了,說:“既是王禪門下,必有神通,前番受了猴子之氣,今日此人不同,可喚他進來。”道姑奉命出來相請。說:“娘娘喚你進去。”竇一虎即忙進去,來到殿上,叩見公主,將借扇破陣的因由說了一回。不知肯借與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 60 回 善才途中戰秦漢 五公主陣上收寶

第 60 回 善才途中戰秦漢 五公主陣上收寶

再言公主娘娘問道:“你既是老祖門下,姓什名誰,有何本事,敢來借扇?”一虎回稟道:“弟子有地行之術,日行千里。”公主說道:“寶扇當時有火焰山,斷然不借,如今此山被孫行者扇滅了,留在洞中亦無用處,今日借便借了。但破陣後,就要還的。”一虎說:“自當如命。”道姑即將寶扇取出,一虎接在手中一看,是一柄蒲扇,能大能小,叩謝出洞,仍從地行而回。

那秦漢上天行了數日,早到南海,一看海面汪洋,不能地行,只得又帶帽子飛上雲端,雙眼緊閉,聽得耳邊風聲,片時落在山上。秦漢開眼一看,已在大土山門,上寫着慈航禪院。

只見兩個和尚笑着走出,說道:“你是王禪門下弟子秦漢麼?”秦漢大驚,想道:菩薩早已知道。忙上前施禮,說:“法弟便是。”兩個和尚回禮。兩個乃是菩薩門前二位弟子,法名都羅、吉諦便是。因菩薩朝天去了,曾有法旨吩咐:今日有大唐差來王禪弟子秦漢到此,求善才去破五龍陣。可着他先回。菩薩不日朝天回殿?遣善才就來。和尚將菩薩吩咐轉告秦漢,秦漢不敢久留,即拜別二位帥兄,飛上雲端,耳聽風聲,不消一刻,來到東土,落下雲端,心中大喜。仍然飛上雲端,一路行來,到西涼國落下雲頭一看,見一村莊,有山有水,樹木成林,有茅屋草舍,桑麻遍地,犬吠雞鳴,好一所村居。秦漢正在觀看,見村中走出一位婆婆,說道:“這位客人也是東土來的。”秦漢大驚道:“這婆子倒有仙氣。請問因何曉得我是東土來的?”婆子道:“昨夜有一位矮子,同你一樣身材,在此借宿,肩上一柄芭蕉扇,說是翠雲山借的,今日早上出門,忽遇見一個孩子,頭上梳着丫髻,兩手帶鐲,腳踏火輪,手拿齊眉短槍,身穿繡龍錦襖,大紅襟子,赤了雙足,不知什麼緣故,見了扇子大怒起來,與矮子交戰。矮子哪裏殺得過他,大敗而走,孩子趕去,不知死活。”秦漢聽了,是師兄一虎,即謝過婆婆,飛上雲端,向西而去。前面喊殺連天。秦漢落下雲頭,見一虎戰孩童不過,且戰且走,好不着力。秦漢叫一聲,:“小童,不得無禮,我來也!”童子回頭見秦漢又是一個矮子,並不回言,舉火尖槍就刺。二人大戰未數合,秦漢哪裏殺得過,棒法亂了。一虎見師弟相助,回身雙戰孩童,好個大戰。秦漢架住槍說:“童子通下名來。”孩童道:“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牛魔王之子,鐵扇公主所生,喫人無數,火雲洞紅孩兒便是。只爲要喫唐僧肉,遇了齊天大聖孫行者,往靈山求觀世音菩薩收服爲止。

五十三年參拜佛爺,方成正果,在南海紫竹林中菩薩座下,蒙法旨前往徵西助戰破陣,路過村莊,遇見這矮子,偷走我母親芭蕉扇。快快還我,饒你二人性命,若強抗不還,將你二人活喫。”秦漢聽了笑道:“我道是誰,原是善才童子,你是菩薩弟子,我兩人乃是王禪老祖門下,釋道一般,我奉黎山老母法旨,着師兄往令娘娘處藉此芭蕉扇要破陣,我往洛伽山求取菩薩座下善才,相助破五龍陣收寶,相遇都羅、吉諦二位和尚,說:菩薩朝天,同善才、龍女去了。叫我先回,朝天后即着善才來西方破陣。我駕雲而來,見你們殺得高興,下山看你。這柄扇是借來的,不是偷來的。”善才聽了,心中才明白,說:“事既如此,何不早說。若秦師兄不來,一虎師兄必被我刺死了。”一虎笑曰:“你須喫人肉的人,若要打死我尚早,若殺不過,我鑽入地中,你哪裏尋得見?你們二人慢慢駕雲而來,我入地先回唐營。”說完將身一扭,直往地中去了。善才童子說:“一虎師兄有地行之術。秦師兄有何仙術?”秦漢說:“我有鑽天之術,一日能行千里。請問師兄有什麼仙術?”善才說:“我有風火二輪,日行萬里,比你二人更快。”秦漢說:“事不宜遲,快快起程。”二人雙雙駕雲而來。

再言五龍公主,忙請花弟子到來,說:“觀見唐營未來打陣,花叔賴明日領支人馬,殺到唐營剿滅樊氏,好奪唐朝。”叔賴聽了大喜,傳令三軍明日出兵。衆將一聲答應,準備交戰。

再言樊梨花對衆將說道:“秦、竇二將前往黎山,一去四十餘日,尚未回來,三將陷在陣中,生死未知。”衆將答言:“二人去了日久未回,我們明日前去破陣。”正在此言,番兒打下戰書約明日交鋒。梨花批允,即對金定、仙童說:“駙馬與二將陷陣,秦、竇二人未回怎處?番將花叔賴已下了戰書,我亦批允明日交鋒,聽天由命而已。”仙童、金定說:“既稱上將,何懼番奴,明日各人務要努力,倘若爲國亡身,亦無怨恨。”衆將皆忿忿不平,待明日交戰。

次日元帥升帳,點月娥爲頭陣,金蓮爲二陣,陳金定爲三陣,仙童爲四陣,元帥親領大兵爲五陣。劉仁、劉瑞爲左右翼。

正要出兵,秦夢解糧回陣,參見元帥說:“今日出兵,不點男將,全點女將,卻是爲何?”元帥說明此事。秦夢聽了,大怒道:“可惡番奴,豈敢放肆,我今日出戰,必要活擒番奴獻功。”元帥道:“將軍解糧剛回,一路辛苦,鞍馬勞頓,不敢相煩,後營安歇。”秦夢必欲出戰。元帥發令,五龍陣厲害,衆將出戰,務要小心。衆將得令。

秦夢久未臨敵,得意洋洋,全身披掛,手執金鐧,騎下呼雷豹,帶領本部人馬出營。那番將花叔賴領兵出陣,五龍公主守住陣腳,衝到唐營。唐營炮響,衝出一員大將,飛到陣前喝道:“俺乃大將軍秦叔寶之孫秦夢是也,番奴到此,快來決一死戰。”花叔賴大怒,飛馬衝出,提鞭就打。秦夢雙鐧迎住,大戰有五十個回合,殺得叔賴汗流浹背,回馬大敗而走。秦夢喝聲:“番奴哪裏走!”拍馬隨後趕上。五龍公主大驚,即駕鶴出迎,大喝道:“樊梨花,你前日打陣殺敗,今尚敢出戰投死。”五員女將大怒,一齊殺出,喝道:“休得胡言。”各殺將來。

五龍公主舞起雙劍迎敵。竇仙童祭起捆仙繩,被五龍公主撐開寶傘,收去仙繩;月娥亦搖動攝魂鈴,又被寶傘收去。梨花大怒,祭起乾坤圈及混元棋盤,來打五龍公主,均被寶傘收去。五員女將大驚,各帶轉馬頭大敗而走。五龍公主在後追趕。

黑龍公主祭起雌雄劍,來斬梨花。忽見雲端落下一童子,大喝道:“黑龍公主休得無禮,我來了!”梨花抬頭一看,見雲端飛下一童子,腳踏雙輪,十分威武,手持火尖槍,望黑龍公主就刺。黑龍公主認得是善才童子,大聲叫道:“紅孩兒,你亦來管閒事麼?”收了雙劍,五位公主一齊圍住,大戰一場。

五員女將回馬復來助戰。秦漢正在雲頭上趕路,聽得下面殺聲,往雲中一看,認得是哥哥秦夢追趕花叔賴,看看追近,叔賴祭起神鞭,秦夢不曾防備,被打下馬來。叔賴正要上前取首級,秦漢飛下大喝道:“休得傷我兄長,俺來也!”舉棒就打。叔賴一看,認得是盜鶯的,大怒,提鞭相迎,二人大戰。唐兵上前將秦夢救回,叔賴難以取勝,又祭起神鞭打來。秦漢飛上雲端,叔賴收鞭回關。衆位公主不能取勝,五龍公主對樊梨花、紅孩兒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戰罷!”二人各自收兵,元帥回營。見傷了秦夢,用藥敷好。請善才童子相見,衆將拜謝。秦漢回營繳令,細說老母差使之事,故此請得這位小英雄來破此陣。

梨花聽了大悅,上前叩見善才,說:“今日若非師兄相救,幾乎又輸一陣矣。禮當拜謝。”善才說:“俺亦有一拜。”一虎回營繳令,也將借扇之事說一回。元帥大喜,設筵慶賀。善才童子乃系佛教,除葷戒酒,另備素筵。衆將席中皆稱寶傘厲害,收去許多寶貝,怎能得回?善才童子笑道:“他傘雖妙,不及我靈山太極圖。待至明日,定將你們的寶貝取回。”衆將聽了大悅,梨花道:“全仗師兄法力。”宴罷各回營安歇。

不知善才破陣法力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1 回 元帥營中產薛強 善才大破五龍陣

第 61 回 元帥營中產薛強 善才大破五龍陣

卻說次日天明,元帥升帳,善才上前請令破陣。元帥道:“今日破陣全仗師兄,須要小心。”令秦漢、一虎爲左右翼打陣。善才同秦、竇二將點兵出營。又命仙童、金定爲救應;令金蓮、月娥爲後隊。元帥同劉仁、劉瑞、金桃、銀杏居中軍。

三聲炮響,衆將俱到陣後助戰。

再言黃龍公主收兵回關,悶悶不樂,對四位公主道:“我們姊妹五人,心厭龍宮,在山修道有數千年,得長生不老之法,今因小忿下山,扶助花叔賴阻住唐兵西進,指望成功,誰知他請了善才童子到此。我一向聞他原在枯骨山火雲洞喫人,積骨如山,乃是一個萬惡魔王,今皈依菩薩座下,神通廣大,我等焉能敵他?不如回山,休管閒事。”白龍公主叫聲:“姐姐說哪裏話來,我等五龍公主之名,豈甘爲人下,何懼善才童子。

明日不要與他交戰,待他進陣,自然一網而擒。”三位公主皆道:“五妹之言有理,只要引他進陣,童子必定遭擒,那時知我五龍公主手段。”黃龍公主無奈,只得依允。

次日五位公主乘鶴而出,只見唐營大開,衝出三員男將,四員女將,殺到陣前,大叫道:“五龍公主快快投降,免汝等一死!”五龍公主亦大喝道:“紅孩兒,公主今日不與你交戰,敢來打陣否?”善才道:“這個何難,俺來也!”五龍公主聽了,一齊飛入陣中,等候善才。善才靈巧不過,對秦、竇二位道:“師兄,他五龍陣五行相生相剋,生門驚龍,和你打進青龍陣。”二將稱說:“師兄言之極是。”殺進陣中,只見一道青煙衝開。二員番將喝道:“三個孩子快來,俺大將方萬春在此。”二將並不答話,舉棒就打。青龍公主將靈旗搖動,見一羣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奔來喫人。二員矮將心慌。善才笑道:“此係小技,敢來逞演妖術。”除下項圈,將先天太極圖祭在空中,靈旗打折,百獸化爲烏有。青龍公主喝道:“你這孩子敢傷我寶貝。”飛鶴衝將出來,舉劍就砍善才。善才持槍相迎,青龍公主哪裏敵得過?番將被秦漢一棍打死。四員女將見陣已破,也殺進陣中。青龍公主此時無處逃走,只得把口一張,噴出萬道青泉,即在水中一滾,變一條青龍,隨水逃去。

紅孩兒道:“她既逃去,不必追趕。再打赤龍陣。”陣中衝出一道紅光,聲如雷鳴,來了一員番將,大聲喝道:“大將雲必顯在此。”隨即舉起大刀,直奔三將。三人各着兵器相迎,不一合,赤龍公主乘鶴而來,祭起雌雄劍,卻被善才童子用太極圖打下。公主把口一張,放出萬道金光,把身子一搖,現了原形,乃一條赤龍,直滾而去。

赤龍陣已破,又打黑龍陣,見陣中一道黑氣衝出,番將郝麒麟手執金錘迎住,被一虎打中馬頭。黑龍公主跨鶴而來,手執百葉幡,念動真言,好不怕人,兩員矮將跌落馬下。善才笑道:“這妖幡只騙凡人,俺乃九鍊成鋼,真身不壞,奈何我不得的。”將太極圖打去,把幡打爲兩段。兩員矮將在地用棍亂打,公主把口一張,吐出黑水,腥臭難聞,化一條黑龍而去。

黑龍陣又破。

四員女將殺入陣中,救出尉遲青山、羅章,令小卒背了回營。又同殺到白龍陣。只見白霧佈滿陣內,來了番將忽突,兩手執槍直刺善才。善才閃過,迴轉一槍挑下馬來,被四員女將活捉而去。白龍公主駕鶴而來,把傘撐開,衝出萬道亮光。二員矮將、四員女將立馬不住,跌倒在地。惟有善才童子直立不動,大笑曰:“白龍,任你這柄傘多大神通,今日亦該滅了。”說完,祭起太極圖,將寶傘打碎,一個霹靂,衆將死而復生,各皆上前,收回法寶。白龍公主見打碎寶傘,破了陣勢,無奈把口一張,吐出白氣,乃萬道寒光,水中一滾,現一條白龍逃去。

衆將返身又打黃龍陣,只見黃沙漠漠,陣中炮響一聲,只見駙馬蘇定國,用黃金鋼來打善才。善才的火尖槍十分厲害,哪裏敵得住,蘇定國殺一條血路逃生。衆將正在追趕,黃龍公主持劍出陣,喝道:“休追吾將。”舉劍相迎,戰不十合,祭起火珠,霹靂一聲,火光烈烈焰焰,燒將起來,衆將嚇得魂不附體,各兵俱燒得焦頭爛額。紅孩兒大笑道:“黃龍你這妖怪,不曉得我生在火焰山,住在火雲洞,怎怕你之火。待俺飛入火內,與你戰一個高下便了。”黃龍料非對手,念動真言,火珠愈炎。元帥大叫道:“火珠厲害,急取芭蕉扇救助衆將。”一虎聽了,將芭蕉扇連扇幾扇,火珠跌下,頃刻風火併息,衆將安然。黃龍公主大怒:“你們借鐵扇公主的芭蕉扇,破我的寶貝,定與你決不甘休。”返身殺到梨花馬前。忽現出三頭六臂,象哪叱三太子一般。衆兵看見大驚。獨善才童子大笑不止,說道:“黃龍,你的法術不足爲奇。”把手一放,吹口仙氣,陣中殺出無數小紅孩兒,手中皆執火尖槍,將黃龍公主圍住。衆將見了,各稱奇異,皆雲神通廣大,殺得黃龍公主招架不住。

善才用起太極圖,黃龍知事不利,現了原形,乃一條黃龍,湧起萬丈波濤,口含火珠,借水中遁去,一時大水洋洋,隨波而去。

善才童子破了五龍陣,衆將救起丁山,見他失了魂魄,人事不知,妻妹見了,俱皆傷心。安排暖車送回營。元帥大喜道:“今日破了五龍陣,皆賴善才童子之大功。”元帥吩咐收兵回營,即用仙丹救了三將,設宴慶功。元帥謝了善才童子破陣之功,傳令各將歇息,明日攻打他關便了。是夜元帥營中產下一子,取名薛強,軍中暫留三日。

再言蘇定國陣中逃回,叔賴接進關中,問及唐兵攻陣,勝敗如何?定國將紅孩兒破陣,五龍公主各現原形逃走,傷了三員大將,忽突被他擒去,幸我得脫,一一告知。叔賴聞言大驚,下令各處嚴加防守,多設灰石弓弩;與駙馬分兵,各守東、西二關口。即修告急本章進朝,候救兵到關再戰。

再言樊元帥養兵三日升帳,一虎上帳稟道:“小將借扇,聖母吩咐,但破陣後,即要送還,不可失信。”元帥稱是。忽座中閃出善才童子道:“俺奉菩薩法旨,破陣成功,就可回去。

但我久不拜見母親,這柄扇待我帶去,免勞師兄來往。”元帥大喜,將扇付與善才童子。善才吹口氣,變成小錢大扇子,含在口中,別了衆將,登風火槍冉冉而去。元帥隨即下令攻關。

秦夢要報一鞭之恨,請令打關,元帥依允。秦夢領了人馬到了關前,大罵番營,番營中只作聽不見。秦夢立令軍士攀城而上,只見上面箭如飛蝗射住,唐兵不能上城,反傷了無數兵卒。元帥大兵已到,把人馬住紮關下。秦夢道:“關門堅周,兵不能上,請令定奪。”秦漢上前說:“前次一虎同小將進關盜鶯,會見番女歡娘,二人有約,不若待末將今日入關,通知歡娘,裏應外合,正好破關。”元帥道:“你前次私進關中,應當有罪。

今日若破此關,將功折罪。”秦漢依令,當晚飛進關中,來到後房從窗外一看,見歡娘手託香腮,眼放秋波。秦漢想道:他既終身許我,今晚到此一定遂心,即上前施禮。歡娘一見,轉悲爲喜,乃笑道:“冤家因何不來看我?令人我時刻盼望。”秦漢道:“美人,小將自從那日別去,怎有功夫脫身。”便將事細說一回,又道:“夜來與你刺死了花叔賴,做長久夫妻,然後一同去降唐。”歡娘大喜,商議停當,秦漢道:“倘若蘇定國提兵到來,如之奈何?”歡娘一想,有了計策,對秦漢道:“只消如此如此,使他們首尾不能相顧,然後將軍在暗中相助,豈非萬全之計?”不知如何刺他,且看下回分解。

第 62 回 歡娘刺死花叔賴 梨花兵打玉龍關

第 62 回 歡娘刺死花叔賴 梨花兵打玉龍關

且說秦漢聽了此計,道:“美人此計甚高,待我回營稟知元帥,即同師兄進關相你。”說罷飛出關外,回營中對元帥說明原委。元帥聽了,暗道:“矮子好色,但願他成功,則大事定矣。”即令二矮將進關助歡娘行事,又令諸將當夜攻關,裏應外合。二人大悅,各自出營,上天入地去了。

再言花叔賴聞歡娘相請,欣然來到東房。歡娘接進,雙雙見禮。二人坐下,歡娘說:“今日端陽佳節,妾身備有水酒,請大王慶賀,但是大王戀於西房,情意洽好。”叔賴笑道:“美人你且寬心,二人無分厚薄,本爵我有調勻的法度,一向闊別,今日補情,即與美人暢飲一番。”叔賴上坐,歡娘下陪,丫環斟酒,將叔賴灌了又灌,一連幾觥,灌得大醉。叔賴立起身來,一手搭在歡娘肩上,一手調情。歡娘又勸他幾番,他便立腳不住。丫環扶到牀上,人事不知,竟自睡了。歡娘即吩咐丫環將酒席收去說:“你們喫個盡醉罷了。”丫環叩謝,各在外廂喫酒。時正三更,歡娘持劍欲砍,卻心慌意亂。忽見秦漢從天而下,走入房門內,將歡娘手中劍接了,把叔賴刺了。又傳令,假稱大王請駙馬商議大事,並伏刀斧手三百於帳下,他來時將其斬首,開關降唐。歡娘打扮戎裝,帶了令箭。只見地下鑽出一虎說:“師兄,這女子傳言,我和你開關迎接大兵。”秦漢依允,又對歡娘道:“你不必心慌,我暗中自然助你行事。”說罷,各司其事去了。歡娘手提亮燈,走出營門,傳令旗牌官分立兩旁,今大帥令:傳駙馬前來商議軍國大事,不得遲延。

旗牌軍接了令箭,上馬往西營相請。

且言愛娘正在房中,丫環報進說:“東房歡娘執令箭傳駙馬議事,帳中埋伏刀斧手,不知因何事情。”愛娘聽了,心想,這賤人傳駙馬,必要殺我;不如趕入東房,求大王做主,救我性命。點燈來至東房,只見衆丫環皆醉倒。走入房內,四顧無人,惟牀上大王未起,近牀前一看,只見鮮血滿身,大王已死,便大哭一場,拭淚道:“這賤人如此兇惡,待我爲大王報仇。”結束停當,手執雙刀殺出。

再言蘇定國聞叔賴相請,心中猜疑,帶了親隨三百名,各持火把刀槍來到東宮,不見叔賴出迎,便走到帳前開言道:“花將軍夜深喚下官何事?”忽聽雲板一響,來了一員女將,說道:“俺家大王計窮力竭,三位爺爺被捉,不知死活,竟欲開關降唐,故此請駙馬到來商議。”定國聽了此言,說:“罷了!罷了!叔賴如此反叛,待我殺此逆賊。”歡娘大怒,正欲令刀斧手下手,只聽裏面有人殺出,愛娘手執雙刀。這定國大怒道:“逆賊使賤人殺我麼?”拔出寶劊,將二人殺死。這驚動帳下刀斧手出來救助,卻被三百親隨兵盡行殺死。回身見牀上叔賴早已嗚呼,定國更覺心慌,惑疑不定,便回到營門外。

忽探子飛報說:“大唐二員矮將潛入關內,殺死守將,軍士開了關門,大唐兵馬一擁而入。”定國一聽大驚,帶領親隨兵,逃出西門投玉龍關去了。

唐兵進關,元帥下令休傷百姓。元帥來到帥府,見殺死軍士不可勝數,方知歡、愛二孃俱被定國殺死。秦漢道:“二位佳人有功於唐,未受其封,可憐一命身亡。”備禮安葬歡、愛二孃,餘屍盡行焚化,出示安民,在牢中放出伯賴、忽突二人。

元帥吩咐道:“你二人乃無名小將,殺之無益,放你回去,叫玉龍關主將早早投降,免動干戈。哈迷國王解上長安定罪,或者我主上好生,將君臣大赦,使他年年納貢稱臣,亦是你番奴等之造化。且速去罷!”二將叩謝不殺之恩,出城而去。元帥即令設宴慶功,三軍欣悅。次日上本回朝奏捷,養息三日,再起兵攻打玉龍關,令羅章爲先鋒,丁山爲護衛軍,分兵三路而進。

不三日,羅章兵到玉龍關下,即令衆將攻城。早有番卒報入關內。那守關主帥乃國王長子罕鬼粘坐守。前日聞蘇定國前來報說,他已心中慌亂,又見花伯賴、忽突二將被放回,道唐兵之事。又有番兵奔報,唐將討戰甚急,嚇得心中大驚,即喚衆商議,問誰人敢出關拒守。連問數聲,無人答應。太子無法,正在納悶,左右報蘇國舅到,太子吩咐請入。寶同朝拜太子,太子道:“國舅少禮,前聞金光陣內走脫,今日回來,必有神通可以退得唐兵。”寶同奏道:“臣前在金光陣大敗後,欲起兵復仇,因往各處仙山,蒙教主金壁風祖師借我一匹神獸,名曰黑獅子,駕雲而來。聞得唐兵殺來,故來議戰。”太子又道:“目今兵臨城下,將卒心寒,無人領兵出戰。今日國舅到此,必有妙計以破唐兵。”寶同道:“若得人馬,殺他片甲不回。”太子大悅,即點精兵十萬,戰將十員,放炮開關,殺到陣前。

羅章抬頭一看,乃是蘇寶同,便挺槍直刺。寶同用刀架住,戰有三四回合,不能取勝,把黑獅子一拍,那獅子雙蹄起在空中,鼻內吐出煙火。羅章兩目難開,回馬就走。此火遇風更烈,大如車輪,小如炭火,飛來粘在身上,燒着軍士,焦頭爛額,自相踐踏,一萬人馬,折其大半。寶同大喜,回兵入關,太子令設筵慶功。

且言羅章大敗,收了殘兵,見元帥大兵紮營山下,羅章進軍中告罪。元帥道:“你既爲先鋒,必見機行事,因何不察,被他殺得如此大敗。”羅章叫聲:“元帥,小將正在打關,衝出番奴蘇寶同,坐下神獸,鼻內出煙,口中吐火,四足生風,小將抵敵不住,因此三軍燒死,小將幸得脫此火厄,乞元帥恕罪。”梨花聽寶同復戰於城下,料有神通,便說:“你且回營安歇,待本帥明日商議出兵。”元帥不悅,即時退入後營。金定、仙童接問:“元帥爲何不悅?且自從容破他。”梨花說:“今日羅章攻打玉龍關,被寶同借得黑獅子,將我兵燒得大敗。

想他逃去日久,今日回來,必糾合左道之徒,阻我西進。又不知耽擱幾時,才得班師,好不煩悶。”仙童道:“敗兵之將有甚本事?明日出兵除此惡獸,就好西進。”元帥點首稱是。

次日元帥升帳,與仙童設計,破寶同的黑獅子。即令秦漢、一虎二將,帶領本部人馬前去攻關。二將領命而去。殺到關下,只見關中炮響,城門大開,衝出蘇寶同。二人見了,喝道:“屢敗之將,來送死麼!”棍棒交迎。寶同笑道:“又會着你兩個人,且喫我一刀!”三人大戰,寶同把獅子一拍,鼻中吐出煙火,秦、竇二將張眼不開,一個上天,一個入地,其煙直衝至二里之外,唐兵大敗。元帥看見,速令仙童、金定殺出敵住。寶同見了梨花,心中大怒,把獅子一拍,四足生風,鼻內出煙,衝上霄漢,口中吐火,火如大車輪,直奔三人。仙童、金定見了,回馬就走。梨花念動真言,頃刻間大水衝來,煙消火滅。寶同嚇得魂不附體,當即逃回,至一座高山,自思逃生,可憐這些番兵淹死,怎好回關見太子?如今日已西沉,青山四面,鐘聲頻聞。忽見半山中有一座寺院,上寫比丘禪院。寶同自思道:目今天色已晚,不免就此庵借宿一宵,明日去求師父幫助。即下了寶駒,直入山門。見琉璃隱隱,二門尚未關,仍鐘聲不絕。有幾個尼徒在那裏做夜課,正欲誦完,出來關門,見了寶同,問道:“將軍黑夜到此,有何公幹?”寶同將陣上之事細說了一遍。女尼笑道:“原來是敗兵之將,要求借宿的。

但是我們系女尼,不便留你,請往別處借宿罷。”寶同回言道:“目今天色昏暗,欲投別處,又不知路途,乞師父行個方便,就在庵下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有一小尼對衆尼說道:“師父既哀求,裏面有一囚老虎的鐵籠,不若將他放進,鎖在裏面,大家放心。”衆女尼皆說有理,乃上前對寶同說:“我們出家人以慈悲爲本,方便爲門,因我等皆是女尼,不便留男客,將軍若要借宿,有一囚虎之籠在此,亦甚寬大,可以容身,你在籠內住一夜,明日放你出來,兩得其便。”寶同連聲依允。

不知寶同明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3 回 梨花仙法捉寶同 神光扇軟竇仙童

第 63 回 梨花仙法捉寶同 神光扇軟竇仙童

卻說寶同當即依從,道:“若得如此,感恩不盡。”女尼命侍者扛出鐵籠,放在殿內。寶同身不由主,走入籠內,女尼將鎖鎖好。頃刻間一衆女尼俱不見了。忽聽外面有吆喝之聲,如官長一般進來,隨後許多將士進了中殿,坐在中央大喝道:“蘇賊認得本帥麼?”寶同抬頭一看,說:“不好了,被樊梨花用移山倒海法困住,我性命休矣!”乃上前哀求道:“女元帥,你是光明正大的英雄,饒了我命,以後再不冒犯了。”梨花大怒道:“你這反賊,無事生端,敢動干戈,殘害生靈,幾次被捉,不能斬你,必有八九玄功煉成紅鉛,是以刀劍不能砍傷,不免用靈符貼在上面。”令左右扛出,拋在北海之中。寶同再三哀求,梨花不允,即時扛出沉於江底。

巡海夜叉看見,飛報龍王。金鐘三響,龍王升殿,赤魚精門官啓奏道:“有巡海報說,探有鐵籠內一將軍沉於海中,特來奏知。”龍王傳旨,令龜、鱉二將扛來一看。龜、鱉二將領旨,同了夜叉,將籠扛進。龍王問:“籠內何人,被何仙捉住?從頭實說。”寶同聞喚,開眼一看,方知是龍宮,乃開言道:“我是西國番王之舅蘇寶同,被樊梨花用移山倒海法捉住,因此囚了,沉於海底。望乞救我。”龍王道:“久慕將軍大名,怎麼放得你出?”寶同道:“只要將囚籠上靈符去了,我就得出。”龍王依言,將符揭去,寶同大喜,化道長虹而去。龍王大怒道:“此人這般無禮。”令各將前去追他。鯉魚丞相上前奏道:“去了即罷,何必追他成仇。”龍王准奏。

再言蘇寶同化虹逃走,尋師父幫助,欲再興兵滅大唐。路遇鐵板道人、飛鈸禪師二位駕雲而來,見了寶同大喜。三人用過禮,寶同說起情由。二位道長怒道:“國舅失了黑獅子,怎麼好去見教主,不如尋李道符師尊到來擒了樊梨花,報了此仇。”寶同道:“既如此,你們可先到關中幫助太子,我不日就來。”三人作別分頭而去。

再言那樊梨花收了法術進營,次日劉仁、劉瑞去打關,架起雲梯,攻城甚急。嚇得太子無計可施,乃嘆道:“國舅昨日出戰,一去不回,今日唐兵又來打關,如何是好?”忽見小卒奔報,二位軍師到了關外?太子大悅,傳令快請來相見。二人進營參見太子,行禮賜座。本子道:“目下唐兵臨城,二位軍師有何高見退得唐兵?”二人道:“太子但請放心,我二人駕雲而來,路逢國舅,命我等前來固守此關。既唐將如此逞強,待我二人出戰,殺他一個片甲不回。”太子大喜,興兵三千,開關出迎。

劉仁、劉瑞正緊張打關,聽得關內炮響連天,知必有兵來臨敵。敵兵退回平陽之地,排開陣勢。只見關門大開,衝出一支人馬,來到陣前,並不答話,四人大戰。二劉難敵道僧,回馬就走。元帥在將臺上看見,認得妖僧妖道,叫聲:“不好了!逃去日久,今又復來,必有異術。我將二劉不懂妖術,若是久戰,必送性命。”急令秦漢、一虎快去幫助。二人得令,飛身出營,見二劉敗北,大叫:“將軍休慌,俺來助戰。”二劉聽得有救兵到,心中大喜,一同回馬叫道:“你兩個妖道,今日與你決一勝負。”即堤槍直刺妖僧,戰有十合,妖僧舉起玲瓏寶塔打將下來,閃避不及,二人打死馬下。番僧回身,正欲梟首,秦、竇二將上前敵住,唐兵救得二將屍首而回。番將認得秦漢、一虎,知他二人手段高強,即將寶塔打來。秦漢上天,一虎入地。番僧大怒,穿過陣來,丁山接住廝殺。元帥令仙童、金定、月娥、金蓮四員女將圍住。妖僧、妖道焉能敵得住五員大將?於是又祭起塔來,打中丁山,金定。仙童大怒,念動真言,祭起捆仙繩。番僧一看-,恐失利勢,化一道長虹而去。

道人用起神光扇,念動法語,在陣上扇上幾扇。仙童忍不住,手足運動不得,遍身麻木,如醉如癡。月娥、金蓮見了,雙馬殺出,救了仙童。月娥搖動攝魂鈴。道人曉得此寶厲害,亦化長虹而去。番兵敗進關中,將關緊閉。

唐兵亦收軍回營,計點將卒,打死了丁山、金定、仙童、劉仁、劉瑞。梨花大哭道:“妖僧打死了我親夫並姊妹,吾與二人誓不兩立。”金桃、銀杏亦上帳大哭,乞元帥發兵,爲夫君報仇。營中俱各無主。忽見雲中落下二位仙翁,一虎看見,說道:“師父、師叔到來。”即入中軍報知元帥。元帥同金蓮、月娥及衆將出營,接王禪、王敖二位老祖。二位老祖落下仙鶴,步入帳中。衆弟子參見已畢,問道:“丁山、仙童、金定爲何不見?”梨花哭訴被塔打死之事。二位老祖一看,說道:“這個不妨。二位老祖見仙童如醒如癡,笑道:“他是被神光扇扇壞的。”口中唸唸有詞,用手上拂塵拂了幾拂,仙童手足活動,叫聲:“好妖法。”再三叩謝二位師尊。二位老祖吩咐梨花道:“我有靈幡一面,可破得神光扇;明珠一粒,可破玲瓏塔。他二件寶貝系從教主金壁風那裏借來的。他教盡是一般妖魔,神通不少,我二人雖有仙行,力難制他,各人須要謹慎,待衆仙聚會共破諸仙陣。”梨花接了二件寶貝,二位老祖即駕雲而去。

衆弟子望空叩謝,傳令明日攻關。

次日太子升殿,妖道上帳參見。太子賜座兩旁,說:“今日出關,必須先斬梨花,再立大功。”太子點兵出關,到唐營討戰。探子報入營說:“妖僧、妖道在外討戰。”元帥大怒道:“不斬二妖,如何破關。誰人出去除此二賊?”仙童、金定深恨二妖,上帳領命。元帥吩咐小心,又命世子丁山同去會戰,並隨身帶上老祖留的二件寶貝,以破妖僧、妖道的法寶。丁山得令出營。且表仙童、金定來到陣前,僧道一見大驚,說:“這兩個女將昨日被塔打死,又被扇子扇呆,怎麼今日復又出陣,難道唐營有起死回生之術。今日定要捉將她們進關中獻功。”舉劍掄鞭來戰,不能取勝,便拍馬回身,又祭起塔來。

丁山將明珠祭起,顯出萬道金光。塔內莽龍見了明珠,張牙舞爪直搶。丁山把手一招,塔隨珠落。丁山收了寶貝,女將回馬交戰。妖僧心驚,取出神光扇,扇了幾扇。兩員女將定了身子,丁山將靈幡搖動,仙童祭起捆妖繩。僧、道二人見狀,雙雙化虹而去。唐兵追至關前,城上炮石弓箭打下,三人只得回去,待明日打關。

再言番僧道化虹逃回關,來見太子,太子問道:“孤聞二位師尊二件寶貝皆被所破,尚有何妙術,爲孤分憂?”僧、道二人回稟:“殿下休慌,國舅現在借兵去了,不日定有高人相助。目下須將關門緊閉,待我二人去尋國舅,請了衆仙,共滅大唐。”說完辭別了太子,化虹而去。太子驚疑,果然二人法力高強。即令關上多加灰瓶炮石,日夜嚴防。

且言蘇寶同到蓬萊仙島金山蓮花洞,拜見李道符師尊,兩淚交流,兩膝跪下:“前蒙師父賜我法寶,爲報父仇,初次被薛仁貴殺得大敗;後又被樊梨花大敗陣圖,化虹而走。西涼國地方,俱被奪去,現只有玉龍山一關,此關若破,國家休矣!望老祖下山,收滅樊梨花,復回地方,與弟子報仇。”仙師聽了,大怒道:“梨花倚黎山門下,欺毀我教,待我同你去見教主,請齊羣仙,好退梨花。”寶同說:“弟子前日在教主處借得黑獅子,被她奪去,故此無面再見教主。”仙師道:“就將此事激怒師尊,諸仙聚會,一網打盡梨花等人,出你的氣。”寶同甚喜,同了師父出洞,駕雲來到金山逍遙宮。忽然宮內走出兩位散仙,見了二人說:“李仙長同令徒到此何干?”道符說:“有事要見仙師。”二仙進報教主。金壁風道:“李道符仙師與我不同教,急請進來。”二仙領了法旨出洞,傳進師徒二人。入到頭門,只見瓊樓玉宇,碧瓦輝煌,雕樑畫棟,寶殿放光,上面教主坐在蒲團,八名仙童手捧寶貝分立兩旁。

道符參見。寶同朝拜說:願師尊聖壽無疆。拜畢立起。金壁風教主問道:“李仙長今日同令徒到此,還我黑獅子。”李道符說:“稟告師尊得知其事,昨日小徒到山中......”即將說所借寶駒被奪之事稟後。

不知教主如何動怒,且看下回分解。

第 64 回 仙翁觸動截教主 妖仙大戰樊梨花

第 64 回 仙翁觸動截教主 妖仙大戰樊梨花

且說當下李仙師道:“小徒蒙師尊借駒,去破大唐,樊梨花用倒海移山之術奪去,又將小徒籠囚沉海。小徒哀憐再三,說系教主處借來的。他們不還,倒也罷了,尚且出口不遜,道及教主若來,亦皆要捉住,後小徒化虹逃脫。今見我師,乞恩赦宥。”金壁風又問寶同:“果有此說否?”寶同回言:“句句皆真,他還說我教皆非人類。”教主聽了,半信半疑。階下惱了野熊仙、金鯉仙、神龜仙、黑魚仙、老牛仙、花馬仙、神犬仙、野狐仙、雞冠仙、鳳凰仙等衆,上殿朝拜,說道:“樊梨花欺侮我教,辱我等太甚,不若我等同到玉龍關,決一雌雄。”教主回道:“衆弟子不可造次,樊梨花助大唐聖主,黎山老母門下門徒衆多,神通廣大,與我教相敵,各爲其主。至於欺侮二字,不可深信。修道之人,不可管閒事。”野熊仙道:“弟子在金牛關,被他請來二郎神,燒我洞府,傷了弟子甚多,此番若不管,再無修道學術之人了。”教主被衆言激動,就道:“你們先到玉龍關,擺諸仙羣會陣,若還黑獅子便罷;她他若不還,我即親臨比試高下。”令道符師徒先到關中,搭起蘆棚,迎接諸仙。道符大喜,同寶同先駕虹到玉龍關。衆仙辭別了教主,各駕妖雲而去。路上逢着僧道二人,說起失了兩件寶貝,犬仙、馬仙大怒道:“教主命我帶領弟子來到西番,任他唐兵百萬,盡爲飛灰。事不宜遲,一同上玉龍關。”且言寶同先到關中,請太子擺香案迎接諸仙,以破大唐。

不消片刻,諸仙均落下雲頭。太子接進,一一見禮,各依次序而坐。太子道:“孤有何德,敢勞大仙下降,來助吾邦。”衆仙大笑道:“要破唐兵何難,待我明日出關,捉住唐將,看他樊梨花有甚厲害本領。”次日衆仙上馬,出了轅門,帶領妖兵,如喫人模樣。城中男女見了,個個心慌,寶同領兵響炮開關。

這丁山同秦漢、一虎正在攻關,只見關內衝出一支人馬,盡是奇形怪獸,如同畜類一般,大笑道:“番邦用了這些人,國家該滅了。”正在觀看,旗門下殺出二人,叫道:“來將,快回去喚樊梨花出來納命。”丁山喝道:“你兩個狗頭馬面的妖道,不必多言,看槍罷!”照咽喉刺去。妖道雙馬來迎,一場交戰,二妖看來難勝,口中吹出妖霧,腥氣連天。丁山伸手不見,被他拖下馬來,秦漢迎住,一虎救回。又衝出四個妖仙,將秦漢圍住大殺。是時天朗氣清,一虎放了丁山,復衝出陣。

這金鯉仙頂上放出亮光,黑魚仙口吐青煙,神龜仙眼中放出紅光,雞冠仙冠上放出五彩,飛在天空中,結成磨盤大的東西,照定二人頭上打來。那秦漢見勢不好,叫道:“師兄,我們去罷!”二人雙雙入地去了。四妖精遂收了妖法。

唐兵收了軍,急報元帥知道。元帥見丁山毒氣太重,喫藥才醒。聽得二將敗回,說明此事,梨花悶悶不樂,心想:因何關內全是異人,如何破得?仙童道:“前日二位師尊說:'玉龍關羣仙鬥法。'想一定是這班妖道。待明日出戰,見機行事。”梨花傳令緊守營門,以防妖仙劫營。衆將依令。

再言李仙翁恐衆仙擾民,就關外安營。次日唐兵殺出三員女將,野熊仙性不能忘,聽見女將出陣,舞劍而來。見梨花騎了黑獅子,左右仙童、金定各騎寶馬。樊梨花一見野熊仙,大怒道:“你這妖道,前日在金牛關進去,今日相見,決不饒你。”掄刀直殺野熊仙,野熊仙難敵三將。衆妖上前欲戰,梨花手拍駒胸,吐出煙火,野熊仙嚇得魂不在身,借火遁去。寶同見獸傷人,不敢出戰,堅守各營門,對衆仙道:“黑獅子厲害,現爲她所得,若盜得回來,送還教主,可算吾等之功。”只見花鳳仙道:“這個何難,今夜包管盜來。”寶同道:“全仗師兄大力。”且言花鳳仙是夜駕雲往唐營。營中秦漢巡夜,見來了一位女仙,要盜黑獅子,便飛上雲端,與她廝殺,驚動衆將,照定女仙亂射。花鳳仙心慌,棄駒而逃。秦漢牽着黑獅子,來稟元帥。那花鳳仙逃回營,將遇矮將駕雲廝殺之事,說了一遍。寶同好不煩悶,無計可施。次日唐兵又來關前討戰。衆仙開關迎敵,各顯神通。只見烏雲密佈,現出無數怪物,盡是豺狼虎豹。

仙童見了,頗覺心慌。梨花笑道:“些小之技,三歲孩童亦知。”口中念動真言,把紅綠豆撒在空中,一時間雲收雨散。

神龜仙大怒,衝出陣來,喝道:“樊梨花,你用撒豆成兵之術,我自有法破。”梨花一見此怪,尖頭綠眼,黑臉紅腹,嘴上微須,身穿八卦道袍,手執羽翎扇,扇了-扇,湧出萬丈波濤,來淹唐兵。又拔出紅光劍來斬梨花。梨花念動真言,波濤盡退。

將手接住寶劍,飛起斬妖劍,神龜仙閃避不及,打在背上,現了原形,乃系一隻大烏龜。將繩索穿了琵琶骨,貼上靈符,吊在旗杆之上。衆仙見了,不戰而退。梨花見天色已晚,亦收兵回營。衆仙同僧道寶同等來見師父,說起神龜仙被捉,我教掃盡臉面,望師父救回。李道符仙師道:“神龜被符鎖住,待教主親去,方可解得。但是衆仙犯了殺戒,我當親臨陣上,斬了梨花,以泄忿氣。”寶同等叩拜。

再言梨花對衆將說:“今日出戰,須要大破番兵,活擒衆將,好奪關頭。”衆將依令,秦漢、一虎攻頭陣,劉家兄弟攻二陣,月娥、金蓮攻三陣,金桃、銀杏攻四陣,仙童、金定攻五陣,元帥自領中軍攻後陣,丁山、羅章爲左右應。分派已定,三聲炮響,大開營門,各依隊伍而去。秦漢、一虎來到陣前,大喝:“妖道,快來受死。”衆仙大怒,犬、馬二仙出陣,拒住二將。劉仁、劉瑞殺到陣前,花鳳仙、野狐仙出陣相迎,持刀砍來,二劉把槍相迎。第三陣月娥、金蓮殺到旗門,番營野熊仙、老牛仙迎戰,思想要活捉二員女將。老牛仙敵住月娥,野熊仙迎住金蓮。老牛仙口吐青煙,五色霞光噴出。月娥即搖動攝魂鈴,老牛仙撞下馬來,現了原形,是一隻白牛,吩咐軍士穿了鼻孔,帶回本陣。月娥又上前幫助金蓮。野熊仙見老牛仙被捉,越發心慌,搖身變了飛熊,眼如銅鈴,口似血盆,來捉金蓮。那月娥衝到,大叫:“郡主不要慌,我來助你。”取出攝魂鈴搖動,野熊仙摔下馬,被唐兵捆捉回營。二員女將見一雙公主與金鯉仙、黑魚仙大戰,二仙口中吐出蜃樓海市,金桃、銀杏眼花繚亂,如醉如癡。二妖正欲下手,金蓮、月娥上前大喝道:“休傷我將!”手舞雙刀架二仙。妖仙大怒,思量一網打盡,誰知月娥攝魂鈴厲害,對妖道一搖,俱跌於馬下,現出雙魚,湧了清泉,借水遁而去。

四員女將一同殺出。對陣衝出飛鈸禪師、鐵板道、蘇寶同、雞冠道人,敵住四員女將。元帥衝上前。李道符大怒,喝聲:“樊梨花,你妄自尊大,不看仙翁在眼內,今日相逢,斷不饒你。”梨花抬頭一看,見道符仙風道骨,相貌不凡,五綹長鬚飄拂胸前,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執仙劍,不象邪教之人,乃問道:“本帥素與仙師無識。”李仙長道:“樊梨花,你不認得貧道麼?我與你師同列仙班,兄弟相稱,寶同是我弟子,雖興兵構怨大唐,各爲其主,你不看師叔之面,竟處他個絕情,今日相見,怎肯與你甘休?”說罷舉劍砍來。

不知梨花如何迎戰,且看下回分解。

第 65 回 擺列諸仙羣會陣 二教鬥法有高低

第 65 回 擺列諸仙羣會陣 二教鬥法有高低

再表梨花雙刀架住,開言說:“原來是李師叔。且聽弟子一言告訴。自古神仙該知天命,何必助紂爲虐。即爾衆弟子,亦當改邪歸正,勸番王降書納貢,唐王自然收兵,何勞師叔駕到關前,與弟子爭其強弱?”李仙師大怒道:“梨花,你說哪裏話來,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唐王坐鎮中華,貪心不足,奪去西番土地。好好把我國之地退回便罷,並傳知唐王,年年進貢,歲歲稱臣,我便饒你。”梨花聽此一番言語,回道:“師叔太過了,豈有唐朝大邦之天子,反稱臣於小邦?你天命不識,如何做得大羅仙人?可速回山,保你體面;若再抗拒,休怪弟子無情。”道符聽了,怒容滿面,大喝道:“賤人休得多言。”雙劍劈來。梨花又架住說道:“師叔,我看黎山之面,讓你兩劍;若再三次,決不肯輕饒。”仙翁聽了,又舉劍砍來。梨花把刀相迎,戰有三十回合,不分勝負。梨花忖道:他法術高強,先下手爲妙。即祭起打仙鞭來打仙翁。仙翁哈哈大笑,把袖一拂,鞭落袖中,身子一搖,背後五道金光現出,罩住梨花眼目。仙翁提劍趕來,嚇得梨花魂不附體。忽然霹靂一聲,打破金光,只見黎山老母,騎了一匹金鰲,飛下大叫道:“休傷我弟子。”李道符正欲與黎山老母交戰,忽聽半天音樂之聲,想是教主到了,大叫道:“我不與你計較。西方彩雲冉冉,我且去迎接教主,然後同你決一勝負未遲。”說罷,棄了老母及梨花,駕祥雲接教主去了。花鳳仙、野狐仙正與二劉交戰,忽聽教主到了,無心交鋒,棄了二劉,也接駕去了。

再說那梨花在金光中,五遁亦不能逃脫,忽然師父光臨,破了金光,退去道符,滿心歡悅,收兵回營。迎接師父進帳,衆弟子上前叩謝救命之恩,起在兩旁。黎山老母開言道:“目下金壁風教主,煉就四口寶劍,要擺諸仙羣會陣,與我等鬥法,你們速去營外搭起蘆棚,迎接諸仙下降。”梨花承命準備,中央請黎山老母端坐,分立兩旁坐位,上設香火,中有鼓樂八音。

再言金壁風教主,帶了十代弟子,捧了寶劍。那劍現五色紅光。不料彌勒佛往西天朝如來佛,座下黃眉童子私下山,見了五色毫光,想定有寶物,即駕雲而來,見教主寶貝放光,說:“老道士,這劍送我罷!”教主一看,原來是個童子,乃開言說道:“寶貝要到玉龍關擺陣鬥法,你要他何用?”童子道:“我愛他五色毫光。”教主道:“不必多言,快快回去,免阻我行程。”那童子看教主不送,即將布袋用力拋起,收了此劍,抽身要走。教主曉得布袋是佛藏天表,乃法門至寶,所以好言對童子說道:“這口劍我有用處。我有一言相告,你在佛門中,未見干戈戰鬥,不若同我前去,待斬了樊梨花,將此劍送你,豈不是好?”童子道:“既如此,同去看看。這劍要送與我了。”教主答道:“這個自然。”二人駕雲來到玉龍關。那李道符吩咐寶同搭起高臺,香花燈燭,同衆仙候駕,忽聽得半空音樂之聲,道符同二弟子及九位大仙,一齊迎接。教主落下雲頭,坐在高臺,衆仙參見。李仙師旁邊坐下,衆弟子侍立兩旁。

道符將捉去神龜仙,高弔旗杆,又捉去老牛仙、野熊仙,今日親自出陣,用五道金光罩住梨花,正欲下手捉她,被黎山老母救去,故此等候教主法旨等等,說了一遍。然後說:“請教主大展神通,以滅唐將。教主聽了,說:“黑獅子盜不回,反將三人捉去。我全仗此匹神駒,以建奇功。”即命弟子飛雲、飛翠女仙,聽法旨:“我有兩道靈符,你二人速往唐營盜回神獸。”二位女仙領了法旨,接了靈符,駕雲來到唐營一看,只見黑獅子拴在帳前,三仙高弔旗杆上,有人嚴守,不能盜得。

即等到三更時候,見軍士安睡,二仙大喜,飛雲道:“師兄你去盜獸,我上旗杆救了三仙。”說罷,各自分頭而去。且言飛翠來至帳前,取出靈符一照,老牛仙、野熊仙見了,脫身逃去,獨有神龜仙不能解脫,眼淚汪汪。飛雲道:“他二人見了靈符脫身而去,你這烏龜還不快走。”神龜仙道:“師兄你不知道,他們鐵鏈容易脫身,我是細麻繩所綁,必須竇仙童親自唸咒,方能得脫。”飛雲聽罷,奈何不得,只得同了二仙回營,稟見教主,說:“弟子奉法旨前去解救衆友,老牛仙、野熊仙俱已回來,惟獨神龜仙被捆仙繩所綁,不能脫身,特來繳旨。”教主坐蒲團上屈指一算,方知神龜仙災難未除。老牛仙、野熊仙來叩謝。飛翠亦盜了神獸回營繳旨,教主見了神獸大悅,吩咐牽至後營,待明天乘至陣前,好會唐兵。

且言唐營元帥升帳,管黑獅子小卒稟道:“昨晚三更,只見半天毫光一閃,那匹黑獅子大吼一聲,駕雲而去。”梨花大驚道:“定是金壁風使法力攝去獅子,這又有一番周折。”忽小軍又報道:“高杆上二妖逃去,只留烏龜。”梨花愈覺膽裂心驚,即上蘆棚叩見師父,說明緣由。老母道:“昨夜音樂響徹,教主必定到了。待他布成陣圖,候衆仙一到,然後同你破陣。”梨花聽了師父之言,抬頭一看,番營頂上現出五色祥雲,如同華蓋。即下蘆棚,傳令出陣。後面老母駕鶴而來。那番營教主,帶了衆弟子,騎了黑獅子,齊到陣前,說:“唐營軍士,快請黎山老母來答話。”話猶未完,老母來到陣前,說聲:“道友請了,我和你乃上古神仙,萬劫修身,上朝金闕,何故來惹紅塵?”金壁風叫道:“道友,你令徒樊梨花背後惡言毀罵我教,今親自下山,只要樊梨花出來,待我拿至營中,問個明白,方可罷兵。”老母道:“你門下弟子妄動干戈,亦不可盡信。”教主道:“我今既下紅塵,待明日擺一陣圖,可分二教高下。”老母道:“既如此。且擺了陣,再作道理。”兩下一拱,各自回營。梨花聽了,悶悶不樂。教主回營吩咐國舅請出太子,祭祀山神海嶽,天地神靈。拜畢,然後教主擺起諸仙大會陣,按四方懸寶劍四口。寶同一一奉命,依法預備。

次日教主登臺,令金鯉、黑魚二仙,共守南方丙丁火,暗伏三百甲士,各藏刀戟,若有神仙進陣,祭起寶劍,斬了首級。

二仙領了法旨,同甲士守南方去了。教主又點犬、馬二仙,帶軍士三百,鎮守西方庚辛金。犬、馬二仙領了法旨,領甲士守住西方。教主又點花鳳仙、野狐仙按位而去。教主對黃眉童子道:“你隨貧道到此,相煩前去一走。”童子道:“我乃佛門中人,常施慈悲之心,不諳武藝,叫我如何上陣?”教主道:“不勞你用武,只要將布袋拋起,將所有寶貝一概收了,其功不小,非但寶劍送你,國中尚有許多寶貝相謝。”童子貪財,應允道:“同你守中央戊己土。”教主又令寶同、鐵板道人、飛鈸禪師、雞冠仙四人分爲四路,左右救應。自騎黑獅子,手執令旗,指揮衆仙。擺陣已完,嚴守不表。

且言唐營元帥見番營毫光直吐,詢知擺陣已完,即見師父稟道:“此陣十分厲害,師父一人焉能成其大事;若衆弟子跑進陣中,豈不枉送性命?”老母叫一聲:“徒弟不必心慌,你看天上彩雲冉冉,諸仙來了,快去迎接。”梨花下落蘆棚,領衆弟子跪迎,只見騎龍、騎風、騎鶴、騎獅、騎象、騎牛、騎虎諸仙下了雲端,步入棚內,與老母相見。第一位軒轅老祖,其次王敖老祖、王禪老祖、張果老、李靖、謝應登、張仙、孫臏共八位,依次坐在東首蒲團之上。西首坐着女仙,第一位乃五元仙母、金刀聖母、武當聖母、桃花聖母、黎山老母,又有隨來的仙女,齊捧八音,奏動仙樂。梨花同衆弟子上前叩見。

今日師徒大會,各皆大喜,吩咐列擺素筵,款待衆仙,說及破陣之事。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6 回 老祖大破諸仙陣 教主羣妖全逃遁

第 66 回 老祖大破諸仙陣 教主羣妖全逃遁

且說黎山老母道:“金壁風聽了一面之詞,妄動干戈,擺下惡陣,與我教相鬥。今推軒轅老祖掌握帥印,以便發兵破陣。”衆仙皆稱有理。梨花即將兵符帥印,呈與老祖。老祖接了印信,望下一看,說:“衆弟子不必進陣,恐傷性命。”又對衆仙拱手道:“蒙諸位道友推貧道執掌帥印,各皆犯了殺戒,以應劫數。”即令黎山老母、五元仙母二位道友,可帶梨花弟子,領兵殺入南陣,取了寶劍,砍倒朱雀旗,其陣自破,即可到中央會兵。二位仙母領法旨去了。又令王禪、王敖二位道友,可同弟子丁山、秦漢、一虎去打東陣,取寶劍砍倒青龍旗,殺到中央會兵。二仙領法旨去了。又令張果老、李靖、謝應登、孫臏、張仙五位道友,帶同劉仁、劉瑞攻入西陣,取了寶劍,砍倒白虎旗,殺入中央會兵。五仙得令,各駕鶴乘雲而去。又令武當聖母、金刀聖母、桃花聖母三位道友,帶陳金定、刁月娥、竇仙童三位弟子,去打北陣,取了寶劍,砍倒玄武旗,殺入中央會兵。三位仙母得令,各自駕雲而去。軒轅上聖自執黃旗,座下青獅,到中央會合。

再言二位老母殺到南陣,見陣內火光焰焰,那寶劍滾滾而來。二位仙母恐防有失,頂上現出兩朵金花,托住寶劍。五元聖母用手一指,摘取寶劍,黎山老母砍倒朱雀旗,陣內殺出金鯉、黑魚二妖仙,二位聖母提刀斬首,持了兩個魚頭,殺入中央。王敖、王禪二位老祖殺入東陣,只見一道青煙,隨着寶劍如龍舞而來,二老祖一見,即時頂上現出彩雲,托住寶劍,那王禪收了寶劍,王敖將青龍旗砍倒,同弟子殺入陣中。只聽得連珠炮響,殺出老牛、野熊二妖仙。二位老祖一見敵住,秦漢一棒打去,二怪正欲逃脫,被二位老祖用手一指,二妖不能走脫,一虎上前綁丁,殺入中央。五位仙翁殺到西陣,見白光萬道,夾住寶劍,殺將出來。五仙一見,各現頂上金花托住,孫臏取了寶劍,張仙砍倒玄武旗,陣內殺出犬、馬二妖。衆仙把手一指點,二怪不能轉動,被二劉上前刺死,現了犬、馬原形。

衆仙大笑,復入中央會兵。

三位聖母來到北陣,見一道黑氣,迷天遍地,寶劍如虹而來。三位聖母每位的頭上放出金光,托住寶劍。武當聖母取了劍,桃花聖母將黑旗砍倒。聽得一聲鑼響,陣內花鳳仙、野狐仙殺出。仙童將捆仙繩祭起,二妖仙被捉。三位仙母復同弟子殺入中央大會諸仙。

軒轅上聖正與道符相鬥。道符祭起神光珠來罩上聖,上聖大笑道:“頑仙,你的明珠敢來弄我!”即取鉢盂託在手中,金光內現出一條金龍,將明珠抓住。道符知非敵手,又見衆仙殺到中央,料此陣已破,思想脫身。

金壁風見勢不好,吩咐童子祭起寶貝。童子大笑道:“諸位善男信女,大家看我的寶貝來了。”將布袋祭起,把諸仙弟子等人,一齊收入袋內。單走了軒轅上聖、李靖、孫臏、謝應登、黎山聖母五位仙人,其餘皆被收去。

誰知唐僧師徒往西天求取真經回東土,正在雲端經過,聽得下面有戰鬥之聲,唐僧道:“衆徒弟,我和你等離卻西天,已歸東土,此是什麼地方?有殺氣沖天。”行者道:“師父前在西天取經的時候,那如來佛前殿彌勒佛笑對你說:'唐三藏你回東土,到西涼國地方,有羣仙鬥法,擒妖捉怪,你千萬不要管閒事,恐其惹禍。'想必此是西涼地方。任他下界有事,理亦無益。”話猶未盡,只見黑氣漫天,伸手五指不見,師父及八戒、沙僧俱被罩住了。行者大驚道:“師父在哪裏?”唐僧應道:“行者,爲何黑氣漫天?想是晚了,莫非是沙漠之地,似落沙天了,怎的一時眼睛皆張不開?”急得行者無法,乃算道:“莫非師父尚有災難臨身?前日彌勒佛已曉得下方必有妖孽阻困我師父。待我往西方問個明白。”主意已定,東張西望,沒縫可出,正在着急,忽見一線之光,行者大喜,遂變成了一個蝨子,從毛孔處鑽出,一個跟斗,早到西天,走進山門。四大天王大菩薩見了,拱手說道:“大聖你同唐僧已回東土,爲何又到此處?”行者道:“因師父在西涼國經過,突被妖魔把我等師徒一齊罩住,天昏地暗,無處脫逃。幸我變花飛出,特來叩問師尊,討個明白,怎除此怪。”金剛菩薩不敢阻攔,引見世尊。行者上前叩見如來佛祖。世尊問道:“悟空爲何去而又來,得毋中途有阻乎!”行者將來意說了一回。世尊即吩咐諸天菩薩細查是何妖氛在西涼作亂。彌勒佛越班而出,奏道:“並非妖魔,乃我座下黃眉童子,私自下凡三刻,藏中失去如意乾坤袋,相必在此戲弄唐僧。”世尊聽罷,即令彌勒佛收回寶貝,放了唐僧,以完衆仙正果。彌勒佛領法旨,同行者駕雲來到西涼,在雲頭之上望下一看,見了黃眉童子。彌勒佛丟下念珠,收了布袋,放出衆仙與師徒三人。

黃眉童子一見主人,叩頭禮拜。那番邦寶同、僧道見收了布袋,各皆大驚。金壁風、李道符二人大怒,駕雲仗劍上前,大喝彌勒佛道:“看這胖和尚,乃出家之人,管人閒事,喫我一劍!”惱了行者,手持金箍棒,大喝一聲:“認得我齊天大聖否?喫我一棒!”金壁風李道符聽說齊天大聖四字,喫了一驚,即化一道金光而逃。行者大笑道:“我老孫之棒尚未打人,這野道就不見了。”彌勒佛即吩咐悟空,可速同師父回東土,自己即帶黃眉童子回西天。

唐僧師徒四人落下雲端,衆仙接見,動問何方活佛,能收此袋以放我等,請上受吾一拜。三藏亦再三回謝,說道:“貧僧乃唐三藏,奉旨往西天取經,過此西涼,被如意袋所困。大徒弟孫悟空復回西天,求如來世尊,請得彌勒佛下凡,收了此袋,故放得衆家仙翁。”聖母等衆仙道:“原來師父就是西天取經的聖僧,失敬了。”三藏道:“諸位大仙因何到此?”衆仙說:“唐王徵西,自今住紮白虎關,師父何不前去復旨見駕。”三藏師徒大悅,辭別各仙而去。一霎時唐三藏師徒下落雲端,正遇天子坐朝,即將真經呈上。天子大悅,即封爵土。

三藏奏道:“貧僧乃出家之人,發願西天取經,幸得回來見駕,再不惹紅塵了。乞王准奏。”天子三次苦留不得,即賜袈裟寶杖。三藏師徒謝恩出朝,駕祥雲往西去了。

再言衆仙對謝應登道:“如今陣已破了,金壁風、李道符二人又走,只有蘇寶同、鐵板道人、飛鈸和尚三人未曾除滅,恐有後患,不如道友長留於此,以便剪除,我等權且告別。”應登領命,衆仙各駕祥雲而去,衆弟子親送。

再表元帥吩咐諸將,殺往玉龍關而去。番卒報進,太子嚇得魂不在身,兩淚交流。忽見寶同及僧道三人逃回,太子忙問道:“國舅,今唐兵猛勇,破諸仙陣,教主大敗而去,計將安在。”寶同奏道:“殿下不必心慌,吩咐嚴守關門,再作道理。”忽探子報道:“唐兵攻打甚急,請太子發令。”太子大驚。寶同上前奏道:“太子不要着急,待我三人到關上把守,然後設奇謀以破之,未爲晚也!”太子道:“孤亦同去。”四人來到關上望下一看,見唐兵如潮湧相似,把玉龍關圍得水泄不通。太子着忙,吩咐多設強弓硬弩,檑木炮石,以防唐兵攻關。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7 回 番王納款朝金闕 聖主班師得勝回

第 67 回 番王納款朝金闕 聖主班師得勝回

且說唐營元帥請師叔謝應登發落衆妖邪。白牛精被秦漢打死,犬、馬二精被二劉刺死,金鯉精、黑魚精被金棋子打死,雞冠仙被亂軍所殺,尚有野熊、神龜、花鳳、野狐四個妖仙未曾處置,現被捆仙繩所縛。四妖仙跪在塵埃,苦苦哀求說:“我等雖是妖精,已修煉數千年,方得同歸仙教,誤被寶同所惑,阻抗天兵。大仙乃好生之德,乞求釋放,從今改邪歸正,再不敢妄爲。”謝仙師笑道:“你們雖歸仙教,人面獸心,欲待放你,後又害人。”秦漢上前說道:“師父切不要放他,那野熊精曾在金牛關,助朱崖捉金桃、銀杏二位公主,幸得二郎神相助,救回二人。今日被我等捉了,決不可輕放。”仙翁點頭,取出葫蘆,供在桌上,請寶貝轉身。只見一道紅光,從葫蘆中飛出,變成剪刀,雙翅奔來。野熊一見大驚,轉瞬頭已落地。又一刻間,野狐也被斬了。神龜無害於人,放他去罷,解開捆仙繩,烏龜洋洋而去。花鳳仙原是仙禽,無害人之心,即放回山,以存好生之德。花鳳仙得放,一聲嗚叫,飛向岐山安逸過活去了。

且說謝仙發落衆妖,元帥即令秦漢、一虎二人連夜進關,以爲內應。二將得令,飛到關上,等至三更時分,各軍士睏倦,太子安歇。二人在關上見衆番卒分頭巡邏,二人即時取出繩索,將太子捆了,用長索吊下城邊。唐兵將其接入元帥中軍帳內。

元帥吩咐暫時囚禁,待破關發落。即下令用力攻關。二將在內斬關落鎖,唐兵一擁而入。寶同聞知,與僧道三人殺下城來,遇見三員女將,鐵板道人敵住金定,寶同遇着仙童,飛鈸禪師遇着金蓮,一場大戰。番邦三將無心戀戰,即化長虹而走。謝應登在雲頭見三人慾逃,即將定光珠打下,三道紅光跌在塵埃,被仙童捆仙繩綁住。此時正是天明,元帥出榜安民。秦、竇二將繳令,三員女將將寶同等解進。梨花請仙翁到營,說:“寶同、飛鈸妖僧、鐵板道人俱已拿到,候仙翁發落。”大仙聽罷,即吩咐擺香案,將葫蘆供在桌上,朝上一拱手,請寶貝誅妖。

只聽得一聲響,飛出一道白光,向三人頭上一晃,三個妖道已分六段!大仙說道:“三害除了,不若把太子捆在軍前,提軍殺入西番。這回絕無抗阻天兵之人。務使他君臣降伏,即可班師,不必傷殘百姓了。”即駕雲冉冉而去,諸弟子拜送。元帥見仙翁已去,即將太子綁在軍前,殺入西涼。

且說哈迷國王正坐早朝,忽流星一連三次飛報:大唐兵馬攻破玉龍關,將寶同等三人誅卻,拿了太子綁在前軍,大兵直入西涼,請狼主定奪。國王聽了,嚇得魂不附體,驚倒龍牀之上。近侍救了半晌方醒。國王大怒罵道:“萬事皆是寶同惹禍,致令大唐兵臨城下,太子受苦。目下有誰提兵出陣退敵,爲孤分憂?”連叫三次,無人敢應。只見左班閃出雅裏丞相奏道:“臣啓上主公,不必着急,何不寫一降表,待臣去到唐營,納款投降,將造反之罪推在寶同身上,然後年年進貢。大唐天子乃仁德之君,必定依允。從此王子又得回朝,亦可保國長久。

未知主公意旨如何?”國王聽了雅裏之言,亦似有理,只得修成一本,命取金珠美玉束帛載上數車,同文武離了銀鑾殿,直至中途迎接。先着雅裏到唐營,報知元帥道:“我邦狼主誤聽寶同之言,觸犯天朝。今日天兵到此,我主追悔無及,今特領文武衆臣出郊迎接,情願納款投降,年年進貢,歲歲來朝。乞元帥奏知天子,降一道旨意。”元帥聽了大喜,即取降表一看,紮下營盤。令先鋒羅章走馬報天子。不數日到了白虎關。羅章直至殿下拜畢,呈上元帥表文及番邦降表。唐天子一看,聖心大悅,傳旨着徵西元帥班師之日,帶同番邦君臣復旨,即日賜宴。羅章拜辭天子,一路回到營中,稟知元帥,將旨意宣讀一回。元帥着番邦君臣進見,喜慰道:“這非爾等之過,乃蘇寶同修下戰書,侵吾中國土地,致有今日之徵鬥。爾等知天時,降服我主,本帥豈不保汝等!”即令丁山引路,直至番城。番邦百姓皆設香花燈燭,迎接唐朝元帥。元帥住紮人馬,同了衆將及丁山等,到了銀鑾殿。番王叩見,吩咐備酒,款待元帥將士安歇一宵。

次日元帥下令班師,士卒離本國日久,歡慶載道。不一日到了玉龍關,經金馬、銅牛二關,蘆花河祭過應龍。到沙江頭住紮,遠望白虎關約有七百里。早有流星奏捷,天子大悅,命程王伯中途迎接元帥,正遇徵西大兵。咬金着先行官到樊元帥營中示知,天子命他中途迎接。元帥即引衆將出營伺候程千歲。

咬金接見,各家大喜,並馬入關,衆功臣均在關外迎候。元帥下馬,一一相見,即進御營,早有唐天子同文武等官,在十里接見。元帥同衆將叩伏道旁,天子御手相扶,諸卿平身,後即起駕回營。元帥及大小等將,俱召見山呼畢,天子開言:“卿家夫婦征服西涼,功勞浩大。”梨花奏道:“西番平服,上賴天子之洪福,下得衆將之大功。今有哈迷國王,同來見駕,無旨不敢擅進。”天子即命中軍官宣召,哈迷國王隨同中軍官,同文武進關朝見,天子大喜。番王等山呼奏道:“外邦小臣,誤聽奸臣之惑,兵犯天朝,今蘇寶同伏誅,臣等罪該萬死,故願獻出西涼地方萬里,乞全百姓微命,望大皇帝准奏。”天子大喜,開言道:“爾等既知罪納貢,朕亦有好生之德,今與爾等約,沙江以東冊籍,是大唐所管,沙江以西,仍歸於爾。此後若有侵犯,天兵一到,盡殺無悔。”哈迷王謝恩出朝,同了文武及太子回守本國去了。

且說丁山想起父親白虎關歸天,夫妻往山祭奠一番,重修廟宇。

次日天子封竇一虎爲鎮國侯;其妻薛金蓮,封一品夫人,鎮守白虎關。夫妻謝恩。封秦漢爲定西侯;其妻刁月娥,封一品夫人,鎮守青龍關。二人謝恩受職,夫妻四人,齊到元帥營中拜別,各人灑淚而行。

天子即命發兵起駕,一路旌旗招展,已至玄武關,不日至青-2丁山設祭,祭奠岳父,梨花十分哀痛。丁山又延僧超度二舅,勸慰梨花不必悲傷。又勸梨花將母親同行上長安,去共享榮華,老人依允。丁山傳令備軍,梨花請母親到營,即放炮起馬。至界牌關,天子召見丁山,傳旨:朕要先行。你同母親妻子扶生父之棺回京後,到山西安葬。丁山謝恩。

聖駕回朝。太子同文武出城迎接。天子進入長安城,坐了金鑾殿,百官朝賀,山呼畢,丞相乃張士貴之孫志豹之子。天子朝罷進去,後宮後嬪妃娥均來朝賀。

次日天子行香庵中,納了武氏回宮,荒淫尤甚。不三月,廢了皇后,立武氏,改名則天。武后爲尼之時,醜聲外揚,今做皇后,越發無忌。天子十日不朝,常往後宮宴樂,聽見文武撞鐘擊鼓,只得臨朝。忽有丞相魏旭抱本奏道:“主上徵西初回,耽於酒色,倘外國聞知,其禍不小。”高宗聽罷,傳旨封秦夢爲護國公,襲父之職;羅章爲越國公;陳雲、刁應祥已經亡故,立廟祭祀;劉仁、劉瑞俱封都督,出守河南,二人謝恩赴任。所有隨徵將士,均加恩蔭。其子孫陣亡者,封恤倍重。

文武受天子洪恩,山呼萬歲,天子回宮。

再表丁山夫妻,見了柳氏老夫人,悲喜交集。柳氏老夫人道:“怎不見你的妹子回來?”丁山說起天子封妹丈鎮守白虎關,妹子亦封一品,相隨任內。老夫人暗中流淚,未知何日能得相逢?丁山勸解。老夫人無奈,只得同兒媳在棺前哭拜一番,然後奉旨扶柩回長安,大小三軍盡皆掛白,一路旌旗,白如霜雪,不一日到了玉門關。回到長安,將柩停在寺中,入朝見駕。

程咬主亦回都繳旨。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68 回 丁山奉旨葬仁貴 應舉投親遇不良

第 68 回 丁山奉旨葬仁貴 應舉投親遇不良

且說大唐皇帝高宗徵西回京,西番來貢七十餘國,天子大悅。一日坐朝,魯國公程咬金上朝將薛氏徵西之功啓奏。高宗聽了,即加封薛丁山爲兩遼王,命工部督造王府,開銷錢糧。

工部領旨。又封丁山長子薛勇漢州總兵;次子薛猛紅羅總兵;三子薛剛登州總兵;四子薛強雁門總兵。大夫人竇仙童爲定國夫人;二夫人陳金定爲保國夫人;三夫人樊氏功勞最大,封威寧侯,一品夫人。其父薛仁貴,身喪西涼,追諡文侯,立廟四時享祭。柳氏、樊氏,俱封一品太夫人。其餘部伍各官,俱恩賜一級。丁山父子謝恩出朝,向魯國公王府叩謝。所有各家功臣,俱至薛府拜賀,丁山一一回拜。

且表工部建造王府,三月完工。丁山卜吉進了王府,長子勇,次子猛,辭了祖母、父親和三位母親,拜別上任而去。各府爵主相送餞行在十里長亭之上。且表丁山在府,對四子薛強道:“我兒,你二兄俱已上任去了,爲父心中有一事,爲兒年輕不能差你。”薛強上前歡膝跪下,說道:“爹爹有事示知,孩兒可以任用。”丁山道:“吾兒,你父在西涼時,曾許下上房州還願,欲差你三兄前往,但他暴躁好酒,又恐中途生事,故此留在京中。你往雁門,正是順路,所以着你前去。”薛強答應,拜別父親並母親三位夫人,二位祖母太夫人。竇氏及兩遼王和陳、樊二位夫人叮囑兒子路上小心。薛強領命,帶了數員家將,竟往四川而去。丁山思念父親骸骨尚未安葬,即與太夫人及三位夫人商議。竇夫人道:“這是正大之事,相公就告假辭主,速往山西安葬,不可怠忽。”丁山又道:“目下朝廷十分隆重,倘不準告假,如之奈何?”梨花道:“這不難,若主上有阻,相煩程先生一保,再無不準之理。”丁山夫婦商議已定,即寫奏章,次日上朝。一面到魯國公程咬金處,說:“欲往山西安葬先人,求上柱國在聖主駕前力保。”咬金聽了,呵呵大笑道:“你夫妻有此孝心,萬事俱在老夫身上力保。”丁山拜謝回府,準備明日上朝。

次日五更三點,高宗駕坐早朝,傳旨衆官有事奏上,無事退朝。只見左班中閃出一員大臣,象笏紫袍烏靴,俯伏金階奏道:“臣兩遼王薛丁山,有本上奏。爲臣父平遼王薛仁貴,隨駕平西,現停在報恩寺中,尚未安葬,非人子之本心。乞恩賜臣葬父于山西,事畢回京供職。”高宗將表細看,說道:“王兄,朕欲留你在朝,同享富貴,以報卿平西大功。卿既思葬父,亦人子之分,權依所奏,朕仍撤宮前鼎爐,以王禮安葬,委部御祭,留威寧侯樊夫人在朝輔政。”丁山謝恩。天子進入後宮,文武各散。丁山回到府中,與二位太夫人,三位夫人說知,次日別了諸公爺,同了太夫人、少夫人,合家大小撫柩出京,只留樊梨花及三公子薛剛在京。天子即差人到山西御葬,有左相徐敬業,右相魏旭,各家公爺文武百官,送至十里之外,另備禮物助葬。天子又賜黃金一千兩,白銀萬兩,金瓜月斧,上方寶劍。倘山西有不肖官員,任先斬後奏,準告假三年,葬事完了,即回京供職。丁山望闕謝恩,百官俱在午門相候。丁山一見咬金,上前施禮:“下官有一事相托。”咬金道:“何事?”丁山說:“晚生三子薛剛在京,他性浮好酒,倘不守禮法,煩請上柱國匡正。”咬金說:“這個自然,無勞掛心。”丁山即喚樊梨花,同薛剛出堂叮囑一番,然後放炮起馬,一路官員迎接。

且說薛剛見父親去了,更無拘束,結交秦夢之子闊面虎秦紅,尉遲景諢名白麪虎,羅昌諢名笑面虎,王宗立諢名金毛虎,太歲程月虎等,互相意氣相投,長安城中,人人懼怕,皆雲五虎一太歲。或到教場走馬射箭,或到酒店中喫醉生事,城中文武官員俱不敢惹,就是魯國公程咬金亦奈何他們不得。忽一日有一人乃山西人氏,姓薛名應舉,前至京中求名,二則探親。

其妻王氏亦隨同相伴,正遇着張君左之子張保同了許多家丁在街上走過。張保在馬上看見王氏生得十分美貌,滿心歡喜,令家丁喚他夫婦回話。家丁領命,來到薛應舉面前說道:“我家公子喚你夫婦到府中問話。”應舉道:“吾與你家公子素不相識,有何話問?”衆家丁道:“見了自然相識,且有好處。”說着扯住就走。王氏哀告,哪裏肯聽。王氏夫人大叫道:“清平世界,又不犯法,白日拿人何故?”街上人見張府勢大,誰敢上前相勸。拿到府中,稟告公子道:“一雙夫婦已喚到了。”張保見了,滿面笑容道:“兄長尊姓大名?何方人氏?因何到此?”應舉見他問得有禮,甚是放心,乃回道:“小生系山西人氏,同妻王氏到京,一則求名,二則探親。今經喚來,兩不相識,求公子發放,我夫婦二人感恩不淺。”張保道:“你既投親不遇,在京無靠,爾妻王氏,我十分中意,今已留在府中,不若多把些銀子與你,回去另娶如何?”應舉聽了,大怒道:“我堂堂男子,滿腹經綸,豈是賣妻子的?快放我等,如其不允,不肯甘休。”張保道:“你妻子來得去不得。”吩咐將王氏鎖在後堂,將應舉提出府前,王氏看見,扯住丈夫,大罵張保:“你這狗男子,倚父奸雄,強逼良民妻子爲妾。倘得訴於天子,處治你一門,方消我恨。”張保聽了大怒:“你如此可惡。”吩咐左右將這奴才解到西安府去,說他盜取張府金銀。

左右領命,將應舉捆住,解往西安而去。那西安知府見是張府發來的盜犯,屈打成招,問成死罪,次日處決。

且言那王氏被張保叫衆侍女捉入後堂去,嚇得魂不附體,兩手被捆,無可奈何,只是大哭,淚如雨下。張保笑道:“娘子不必悲傷,且從我罷!日後少不得有個小夫人之位。若阻抗不從,亦難得回鄉。你丈夫做了強盜,西安知府問成死罪,更不能活的了。”王氏聽得丈夫被屈,問成大辟,越發心如刀刺,把頭向張保亂撞。張保性急,正要用強,忽家人報知相爺回府,喚公子問話。張保無奈,即將王氏交老媽看守在後花園內,夜裏再與她成親,即出中堂而去。老媽同王氏到後花園中,老媽問其根由,王氏將丈夫被誣,並己之苦,訴了一番。老媽道:“我聽娘子之哭,已有哀憐之心。你且坐息片刻,待晚上人靜放你走。那公子害怕相爺知道,必不追究。”王氏聽了老媽之言,轉悲爲喜,雙膝跪下道:“老媽若救了賤妾,我夫婦來生犬馬相報。”老媽道:“娘子請起。”待至二更,老媽開了園門,王氏逃去。王氏再三致謝活命之恩。

且言公子被相爺喚去,罵道:“有書不讀,終日在後花園頑耍,今後若不在書房攻書,家法處治。”張保被禁一月有餘。

及至偷閒問起,老媽回說王氏投池身死。

且言王氏逃出,無親可投,暫在尼庵宿了一夜。次日走到街坊上,打聽丈夫下落,忽聞人說,明日午時監斬大盜。王氏一聞此言,即問道:“長安城中要斬何人?”街坊道:“斬的是盜張府金銀的外方人,姓薛名應舉。”王氏聽了丈夫名字,大叫一聲,暈倒在地。街鄰救醒,王氏罵道:“張保,與你前生無冤,今世無仇,何故將我夫妻害得如此?真痛殺我也。”又大哭起來。街上人盡皆憐之,奈無力可救。且言是日薛剛同一班小英雄,在酒店內喫得大醉,經過狀元坊遊玩,來到金字牌坊,見一婦人哭倒在地。衆小英雄喝開衆人,着家丁上前問道:“這婦人因何痛哭?何方人氏,從頭直說。”王氏止哭,說道:“妾身王氏,丈夫薛應舉,同系山西人氏,丈夫求名,順道探親,兩不相遇,被張君左之子張保搶至府中,強逼丈夫賣奴與他做妾。丈夫不從,爭論幾句,一時觸怒,叫家丁將丈夫誣爲強盜,捆送西安知府,問成大辟,明日午時斬首。故此小婦人在此,求仁人君子化口棺材,收殮丈夫,聊盡夫妻情分。”說完又哭。薛剛等聽了,大怒道:“你既如此貞節,明日我等救他回去。你不可在此痛哭,恐張賊聞知,你丈夫就活不成了。”王氏叩謝回庵而去。衆小英雄各回府中。街上人道:“此是他造化,遇了三爵主,諒亦救得。”不知後來如何解救。且看下回分解。

第 69 回 劫法場御賜金錘 鞭張保深結仇冤

第 69 回 劫法場御賜金錘 鞭張保深結仇冤

且言次日薛剛同了秦紅等,結束停當,暗藏軍器,都來到狀元橋。只見西安府監斬應舉,將繩索捆好,斬條一道,鑼鼓齊鳴,迎將來了。薛剛一看,拔出身邊短刀,大喊一聲,將西安知府驚跑。衆人一齊動手,殺了劊子手,劫了法場,救了薛應舉。衆百姓走散,衆兄弟叫聲:各自回去,不可連累。

自古說,好漢作事一人當。衆人皆各分散,唯有薛剛一人,率同應舉夫妻,說道:“只說你是我兄嫂,被張保所害。聖上問起,要說明白了。”商量已定,來至朝門,天子升殿,上前奏道:“臣有堂兄嫂,來京投親,不料被張保相害,綁去法場,今臣救了。奏聞聖上,請究奸佞。”天子龍顏大怒,即問君左。

君左回奏:“臣實不知,或有冒了臣姓,亦未可知。”聖上亦不甚究,罰俸一年。封薛剛爲通城虎,賜金錘一柄,朝中打奸臣,民間打惡豪。

薛剛謝恩出朝,同應舉夫妻回家,見母親樊梨花,假言兄嫂。樊夫人以禮相待。薛剛對母親說:“孩兒不願做官,登州總兵哥哥去做,孩兒在京侍奉母親。”夫人大喜,次日設酒送行。應舉夫妻感恩不淺,拜謝畢,即去登州上任。薛剛有了欽賜金錘,朝中大臣,哪個不怕?一日同小英雄,到教場玩耍比武。薛剛所用鐵棍,系異入傳授,有三十六棍,天下英雄聞名,稱爲黑三爺,猶如水磨金剛,煙燻太歲。秦紅使金鐧;羅昌使梅花槍;尉遲景用水磨鐵槍;王宗立用長槍;程月虎太歲用抱月金斧。不料張保帶了家丁,亦來觀看。巡官看見,報知薛剛。

衆人竟將張保拿進。薛剛明曉得是張保,只做不認得,說:“你是何人,竟敢偷看?”吩咐左右拿下,重打四十。張保大叫:“我是丞相之子張保,吾父現在朝中爲相,不要認錯了。”衆小英雄說:“張君左焉有此子,分明是偷賊,打他二十。”不由分說,竟將張保打了二十大板,打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跌一拐回去。衆人大笑而回。張保見了父親,說明此事,說薛剛甚是猖狂。君左大怒,父子上朝哭奏。天子言道:“該打,你父子生事教場,先帝分與二十四家國公,你是文官,不教你子讀書,反去爭鬥惹禍,朕亦不究。君左父子仇恨回家,父子商議,另尋別事算計他。

再言宮中武后,這日君左父子進朝,看見張保生得美貌,奏知聖上,將張保承繼爲子。天子耽於酒色,聽依武后,竟將張保作爲殿下,從此醜聲外播。

再言丁山到山西祭葬父骨,安享了三年,奉旨欽召回京,文武相送,離了山西,徑上長安。到了自己府中,三夫人梨花、薛剛迎接。次早上朝,左相徐敬業、魏旭等相見,各敘寒溫,金鞭三聲,駕坐早朝。丁山上前朝見,天子大悅:“久不見王兄,朕思想之甚。”丁山謝恩,天子賜宴。次日又去拜會各公爺。及至魯國公府,咬金請酒,說起薛剛生事惹禍劫法場,天子寬恩不究,望公爺回府,必須教訓一番。丁山領諾,回府埋怨夫人,喚薛剛要痛責。梨花不好面前迴護,吩咐將薛剛關進書房,不許出外生事。

再言高宗不理天下,寵幸武后,朝中大臣諫表,天子不準。

武后知帝昏庸,易以煽惑,即垂簾預政,時計依違,並肆意荒淫,竟將王懷義和尚、張保、張宗昌等,留在後宮。魏相、徐相覺其不雅,將張保等禁止於外,不許妄入,武后無可奈何,遂使心復奏帝,調敬業外任,魏相告老,從此朝廷大政全歸武后,內外爲之一變。

再言丁山見朝廷顛倒,且又思念母親柳太夫人,上本回家養親。天子准奏。遂吩咐家丁,各自看守王府,同夫人梨花、薛剛,出了長安,各官送行。魯國公程咬金說:“兩遼王,你回山西安享,想這唐朝天下,虧我們汗馬功勞,不久盡歸武氏,甚爲可惜。”丁山說:“老叔祖,爲臣子當盡忠而已,不必慮他,須要在朝力諫,自應太平,諒聖上明白。”各公家亦有一番言語。丁山辭別,竟往山西,到王府一家完聚,拜見二位母親,設家宴。次日去拜客,忙了一日。

再言柳氏老太太,思念女兒下淚,丁山上前雙膝跪下,說:“孩兒上叨父母福廕,做了二朝蕃王,不能報答親恩,今正享受榮華,因何不悅?莫非孩兒不孝之罪?”太夫人說:“非爲別事,你妹妹同你妹丈鎮守西遼白虎關,久無音信,意欲差人探問。”薛剛說:“孩兒願去問候姑丈姑母。”太夫人大悅,說:“孩兒肯去,吾願足矣!”丁山說:“不肖三孩兒不可去,他喫酒生事,恐防起禍。”梨花說:“孩兒勇猛,萬無一失。”夫人竇仙童也想兄妹,亦有一言勸去。丁山說:“要去必得戒酒。”薛剛依從父命,今日就戒。丁山說:“要立個誓來!”薛剛說:“從今後若開了酒戒,殺吾全家。”丁山大怒說:“畜生胡言亂語。”薛剛說:“不要慌,殺盡了,還有我報仇。”丁山氣得目定口呆。梨花道:“相公不要聽,他是呆子,顛倒說的。”陳金定也來勸解。丁山見母親要他去,三位夫人又來說,只得允從,端整禮物,派了家丁數名。次日薛剛拜別,離了山西,往西遼而去。

一路上果然真不飲酒,又不生事。一日從天雄山經過,只聽得鑼聲響,跳出數百嘍羅,攔住要討買路錢。薛剛大怒,打死頭目。嘍羅報上山中說:“大王,方纔小的們出去巡山,路逢數人,內中一個黑麪的使棍,十分勇猛,將頭目打死,特來報知。”大王大怒,帶馬抬槍衝下山來,見了薛剛,大叫一聲說:“不要逞強,俺來了!”薛剛見大王白麪銀牙,相貌堂堂,就是一棍。大王說聲:“來得好!”把手中長槍,望棍上噶喇一聲響,架在旁邊,衝鋒過去。回得馬轉來,薛剛又是一棍。

大王又架在旁邊去了。一連數棍,打得大王滿身是汗,兩膊痠麻,大叫一聲:“好棍!”到後棍也輕了一半,被大王一連數槍,薛剛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棍之力,拚命將棍抬住說:“這大王認得俺黑三爺麼?”大王說道:“哪個黑三爺?”薛剛道:“我乃兩遼王三公子便是。”大王聽了,忙下馬說:“得罪莫怪,俺不曉得是三爺。你卻爲何在此經過?乞道其詳。”薛剛亦下了馬,說道:“壯士下問,吾家父親差我往西遼探親,走此經過,不期遇着壯士,三生有幸。”大王邀薛剛同到山林。

薛剛問姓名,說:“吾姓伍名雄,祖名雲召,父伍登,均已去世,弟故在此落草。”薛剛道:“久慕大名,相見恨晚!”即叫家人先到西涼,我就來,家人領命而去。伍雄拜薛剛爲兄,留在山中,當日設席飲酒,薛剛辭謝,說:“我在家中,家父面前立誓戒酒。”伍雄說:“伯父恐於道路之中生事,所以戒酒,今日山中,只有吾二人飲酒,何妨。”薛剛說:“兄弟只是要少喫些。”當夜飲酒,次日到前後山玩耍。

再言長安高宗天子在宮中貪於酒色,二目昏花,不理朝政。

武后奏道:“聖上二目不明,明春上元佳節,大放花燈,主人看燈,二目就明亮。”天子大喜,旨下明春大放花燈,與民同樂。正月十三上燈,十八落燈,朝中大小衙門,俱端整花燈,外省行臺節度,俱送名燈進京。

再言薛剛、伍雄在山,情投意合,走馬射箭,比較武藝。

正南上相離數十里,有一山名曰雙雄山,山上有一大王,姓雄名霸,雄闊海之孫,在山落草,與伍雄往來,最相友愛。嘍羅報說:“伍大王那邊,有甚麼黑三爺在山較武,客人不敢過往。”雄霸聽了,備馬帶了嘍羅,報說伍大王。伍雄聞知,下山往迎,接進獨角殿,說起薛剛一事。雄霸大喜,三人結拜爲兄弟。薛剛見雄霸儀表非凡,豹頭珠眼,燕頷虎鬚,聲如銅鐘,身長一丈,兩膀有千斤之力。想道:“不枉西遼走一遭。若在家中,怎能會得二位弟兄?”心中大悅,當夜弟兄飲酒,喫得大醉,各去安歇。

次日雄霸接薛剛、伍雄到雙雄山飲酒。不覺年盡,有兒郎來報,拿得燈匠十餘名,求大王發落。伍雄說:“拿進來。”嘍羅將人拿到獨角殿,問是什麼人?朱健上前說:“小人奉南唐蕭大王之命,明春大放花燈,聖上解燈進京,並無財物,乞大王發放。”薛剛見朱健身材長大,也是個好漢,說:“兄弟,他說解燈,拿燈上來看。”朱健即將十餘盞名燈拿上來,說:“大鰲山燈進於天子;小鰲山燈送與忠山王武三思;鳳凰燈送張太師。”伍雄、雄霸叫嘍羅將燈俱留下,打發他回去。薛剛說:“不可,不可。”不知說什麼話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 70 回 衆英雄大鬧花燈 通城虎打死內監

第 70 回 衆英雄大鬧花燈 通城虎打死內監

且說薛剛見武雄要全部留下花燈,便說:“二位兄弟,不可將燈一齊留下,大鰲山燈送天子的,教他取去;小鰲山、鳳凰燈,他送與奸臣,我們留下。”朱健說:“大王留下二燈俱可,小人回去難見本官,伏乞大王留下鳳凰燈,還小人小鰲山燈。”伍雄說:“若再瑣屑,一齊留下。”朱健無奈,拜謝而去。武雄當晚就將二燈掛上,弟兄三人賞燈。薛剛對伍雄說道:“我要到長安走走,看看燈。”雄霸說:“既然哥哥要去看燈,吾弟兄二人相陪。”薛剛說:“不可,山寨乃是根本,離不得的。況且長安城中許多公人衙役,看弟兄相貌不凡,恐防惹禍。

待兄弟一人前往,槍馬留在此山。”過了年,正月初八日,薛剛別了伍雄、雄霸,一人下山而走。走至玉童山,見一夥人推一輛囚車,認得是朱健。薛剛手無寸鐵,怎生相救?見路上有一棗樹,扳枝拆斷做了兵器,打死衆人,救了朱健,問:“得何罪?打入囚車,解往哪裏去?”朱健說:“解燈進京,張保道我大王不送與他,因此大怒,要將我斬首。吾說明此事,即將我解到南唐本大王發落。不料幸遇壯士救了小人。如今打死了衆人,叫小的有家難歸,乞壯士救我。”薛剛道:“不難,你往天雄山落草。”朱健說:“設若不肯,怎辦?薛剛道:“我有鸞帶,你便帶去,伍雄自然收用。”朱健拜謝,接了帶子,徑赴天雄山。伍雄問明,叫他搬家小前來。

薛剛來到長安,到秦紅府第。家人報知,秦紅接進,敘起久闊,吩咐家丁即去請這班小英雄到來相見。大家歡喜,準備看燈。到了十五夜,衆人多去看燈,只見那六街三市,家家戶戶結綵張燈,務要通宵長燭,如有燈火昏暗不明者,俱以軍法處治。就是相府門首,也有紫閣樓燈穿街。小英雄看到那些走馬耍戲、舞械弄棍、做鬼裝神,熱鬧喧譁,填滿街市。不一時,已到忠山王門首。那樓與兵部衙門一樣,燈卻不是一樣的,掛的是一種鳳凰燈,上面牌匾四個金字:“天朝儀鳳”。旁邊一副金字對聯:“鳳翅展丹山,天下鹹欣兆。”薛剛等看了回來,又在天漢橋酒店中喫了酒,都有醉意,一同要往鳳城內。鳳樓臺前人煙稠密,樓前有兩個內監,見了大怒,叫拿下。軍兵聽了,一齊舉棍上前來拿。這班小英雄大怒,奪了棍子,反將軍兵打得東倒西歪。薛剛趕上,將內監打死,內官有人認得是通城虎,報知天子。丞相張君左正在五鳳樓觀看,認得果然是薛剛,奏知聖上說:“通城虎大鬧花燈,打死內監。”天子大驚,二目不明,下五鳳樓臺,失足跌下樓,文武俱散。天子進宮,張君左叫拿薛剛。天子說:“非關他事,只怕不是薛剛,他回家已久,面貌相同,亦未可知。”張君左見聖上不準,只得回家。這班小英雄都到秦紅家中,程月虎說我回家去走走。衆人說:“你去就來飲酒。”月虎回來,咬金說:“你們這班出去闖禍,大鬧花燈,打死內監。叫三哥快走,明日禍即隨身,說私進長安。打死內監,連累薛叔父,也不得了。”薛剛一聽大驚,拜別弟兄,出了長安,至天雄山見了伍雄,說起鬧花燈一事,伍雄說:“不妨,在此住下,老伯父若曉,必然說未進京,諒然無事。”朱健過來拜謝救命之恩。

再說天子悶在宮中。張君左說:“果是薛剛,主上差官往山西拿丁山來究問,便知明白。”天子不準。武后奏說:“丞相所奏不差,速召丁山回京。”天子說:“今日各處查緝,並無薛剛,反要舉動,功臣面上不好看了。”張君左又奏。天子無奈,命欽差王會,到山西問兩遼王,薛剛到否?王會領旨,直到山西,來到王府。丁山接了天使,天使宣讀完聖旨,吩咐首案供着。旨上不過說:薛王兄,你子在家中否。丁山謝過恩,說:“天使大人,小兒上年往西遼探姑丈姑母,系奉母命前去,怎得有這一件事?望天使說明。”王會說:“今年正月十五元宵,大鬧花燈,打死內監,丞相張君左奏主拿問。主上原不相信,旨上但問有無。兩遼王表本上須寫明白繳旨。下官告別了。”丁山送出天使,連夜修成表本,差薛貴星夜抱本進京。

天子將本章看了大悅,宣召張君左:“薛丁山上年奉母命派薛剛早往西遼去探親。倘若依你,反害忠良。以後不必多奏。”張君左無顏,謝恩退班。天子賜黃金千兩,綵緞十匹,差官出京,欽賜丁山。

再言武后請旨蓋造御花園。天子准奏,傳旨諭各處如有好花,都要進上。命張保監工開池,造御書樓,砌假山,百姓勞苦,萬民嗟怨。命張六郎昌宗,同太監把守後宰門,不許閒雜人等出入。

再言薛剛在天雄山,同伍雄、雄霸在山飲酒,報說:“拿得一班解花木的十餘人,求大王發落。”伍雄問衆人:“你們一班解花木往哪裏去?”衆人跪下道:“小人奉南唐蕭大王命,送花木上長安,主上要修造御花園,進上供用的。乞大王吩咐發放。”嘍羅拿上花木,各爺歡看,留下牡丹花,餘花發還。

伍雄說:“我今全要留下。”薛剛說:“不可,前次留下二燈,教朱健喫苦。如今還他去罷!”又過了幾日,薛剛說:“我今別了二弟,要上長安走走。”伍雄說:“不可,前次去鬧花燈,幾乎連累父親,如今更不可去。”薛剛說:“不妨,我今去會會弟兄,打聽朝中之事,早早回來。況今敕賜金錘,怕他做甚?”雄霸亦勸,薛剛只是要去。伍雄阻擋不住,內中選數名嘍羅,扮作家人,跟隨三爺,去就回來,勸他不要生事。薛剛依言下山,帶了嘍羅徑往長安,吩咐嘍羅城外住着,自己進城,說去了就來。嘍羅說:“三爺去就回來,小人們在此守候。”薛剛進城,去到秦紅家,小英雄俱到,說起花燈一事打得爽快,三哥不在此,我等無興。目下天子昏聵,寵用一班奸黨,張君左弟兄父子,內有武后勸主上蓋造御花園,勞民傷財,程千歲亦不進朝。薛剛聽了大惱,說:“今日同衆兄弟御花園走走。”當時就在秦府飲酒。

次日,五虎一太歲一路來至園首,見一班人扛抬一塊假山石,喫盡氣力,口口聲聲說:“工錢扣減,我們受苦。”薛剛看見,問道:“你們講什麼話?”衆工人說:“張爺要百姓做工,工錢又少,又受鞭笞,累死人無數。這一塊大石,叫我們哪裏扛抬得動?又有限期,遲了就受責。”薛剛說:“不妨,待我等與你扛進去。”衆人說:“你們進出不得,我們都有字號認識,所以進得去。”秦紅說:“既有認識就好了,快拿記號來。”衆人說:“身邊都有腰牌。”六人忙將一塊大石輕輕抬起,不甚用力,竟抬送御花園。守門的見有腰牌掛着,不來查究。衆人來至裏面,將石放下。果然好大一個花園,但見許多人在那裏挑泥種花,不計其數。只見上面坐着張保,許多紅綠人侍立兩旁。又見送酒飯魚肉上來,薛剛叫:“留下,待吾來喫。”有人見了,報知張保。薛剛不知利害,喫得大醉。衆英雄勸他不要進去,他不依,竟走進去。泰紅等俱已外出,恐受連累,到家計議救薛剛。誰知薛剛乘酒興,闖了進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1 回 御花園打死張保 劫法場驚死高宗

第 71 回 御花園打死張保 劫法場驚死高宗

再言薛剛走到牡丹臺,將牡丹花插在須邊。張保大怒,叫手下拿薛剛。薛剛酒醉大怒,兩於一推,跌倒數人,奪了一條棍子,趕上前將張凜一棍打死。衆人大喊說:“不好了,千歲被薛剛打死。”即報知與張君左。薛剛在御書樓大醉,睡在龍牀。

張君左知兒子被薛剛打死,大哭一會,使人到御書樓捉拿薛剛。張君左奏上,今夜即刻開刀。天子說:“君子避酒客,傳旨將薛剛監入天牢,明日處刑。”四虎一太歲打聽詳悉,忙至程府,告訴程老千歲。咬金聽了,說:“你們這班小畜生做出好事。如主身家不保,我已一百多歲的人,我亦救不得薛剛,況朝中徐、魏二人,今又去了,張氏兄弟當朝,天子雖然明白,武后因他打死心上人,決不甘休,斷不能挽回。”羅昌說:“要救得三哥便好,況吾等結同生死之交,若明日斬了三哥,侄孫們都有些不便。”程月虎上前說:“要太祖出個主意。”咬金說:“不得不如此,你等各家家小搬出長安,明日打點劫法場。”次日天子想道:“虧薛家父子平東平西二路,今日要斬他,心中不忍。但是法上實不得已,朕只斬薛剛,免他父母之。”傳旨監斬官,待午時處斬。這日五鳳樓前開刀,餘犯不究。監斬官領聖旨,將薛剛綁出午朝門去了。咬金在南門等候這一班小英雄結束停當,身藏暗器,帶了家將,來至午門,假做活祭,殺死監斬官王獨,尉遲景殺死劊子手。薛剛看見這班小兄弟,掙斷繩索,奪過腰刀,殺散衆人。三軍見殺了監斬官,報與張君左。君左聽報,一驚非小,傳令五城兵馬司,帶領馬兵步兵,要活捉這班小強盜,不許放走一人,違令者斬。小英雄哪裏放在心上,殺散兵馬,出了長安。咬金說:“你們快走,有我在此不妨。”內官來報天子說:“有一班人劫了法場,殺死監斬官、劊子手、三軍不計其數。”天子聞言大驚,大叫一聲而死,在位二十四年。

張君左與武后商議,命武三思帶兵三千追趕,一路而來。

至南門見咬金坐着。三思下馬,問:“老千歲因何在此?”咬金說:“我往南海燒香。”三思說:“可見薛剛否?”咬金說:“未見,想是他未出南門,出西門去了。”三思上馬往西門而去。咬金大笑,出南門會見衆人。薛剛說:“太祖先去,我要到天雄山取槍馬。”兩家作別,薛剛到天雄山住下,咬金同衆人往西遼。

再言三思追不着薛剛,回見昭儀武后,立太子季王爲君,稱中宗,葬先帝於皇陵,大赦天下。中宗在位五月,貶往湖廣房州,封爲廬陵王。張君左等請武后登位,號大周則天皇帝。

張君左、張君右爲丞相,武三思爲忠山王,懷義和尚爲御禪師,張昌宗封爲駙馬,各文武俱加升一級。則天皇帝思念張保被薛剛殺了,深恨心中,與張君左計議,必要殺盡薛家,方雪此恨,須差鐵騎捉拿。君左奏道:“臣想已久,此仇必報,但是薛丁山勇冠三軍,三妻多有法術,萬歲即差官往山西欽召進京,說新君初立,武后賞有功之臣。若去捉拿,必令反也。”武則天依奏,傳旨一道,差官到山西,召兩遼王進京就職。欽差領旨,徑往山西而去。

有人向丁山報說,三爺大鬧御花園,打死王殿下,衆小英雄劫了法場,驚死天子,程千歲已反了。武娘娘自立爲王,稱爲大周,差官欽召千歲入京就職。丁山聽了,大叫一聲:“畜生闖了大禍!”仰面一跤,跌倒在地,左右救醒,扶進後堂。三位夫人問起爲什事,相公這樣大惱?丁山將如此長短說了一遍。梨花說:“欽召一事是假,將相公召進京中,性命難保。”陳金定說:“我們反了罷!”丁山說落千丈:“胡說,我薛氏父子忠良,這禍是畜生闖下來的,粉身碎骨,料應分了。

今朝廷不來捉拿,是爲幸也。今來欽召,國恩難報,君要臣死,不死不忠。”梨花掐指把陰陽一算,應該金牛星歸位。三兒是白虎關楊藩後生,楊藩死於丁山之手,冤冤相報;張君左系士貴之孫,仁貴殺了士貴,薛剛又打死他兒子,前數已定,亦該如此。

再說欽差來到王府,開讀已畢,丁山謝過恩,同三位夫人離開山西,到了長安。則天命三思將丁山夫妻拿下,發落天牢。

又差鐵騎五百到山西王府,一門三百餘口,全行拿下,解去京都,監入天牢。張君左奏道:“薛丁山雖入天牢,還有長子薛猛,次子薛勇,四子薛強,俱有萬夫之勇,倘聞父母被捕,必興兵殺上長安,無人抵敵。須速差兵分頭捉拿,命鄰近州府,須要併力擒獲,如縱放去,與本犯一體同罪。”武則天依奏,命大刀王殿,帶兵三千,去雲南捉薛猛;又命闊斧陳先,帶兵三千,至紅羅關捉拿薛勇;命姜通帶兵三千,走雁門關捉拿薛強。如敢賣放走漏一人,本官處斬。衆將分頭而去。

再言闊斧陳先領兵來到紅羅,將薛勇一家盡皆拿捉,起解進京。再言朝中徐賢,是徐茂公侄孫,原任戶部尚書,見朝中不正,告老在家。聞得拿薛勇進京,對夫人王氏說:“薛氏一門受害,薛勇有子名蛟兒,年正三歲。我亦有子徐青,也是三歲,小夫人莫氏所生,吾欲將兒子抱去,竟換薛蛟,存了薛氏血脈。”王氏夫人一聽此言,不悅道:“我雖有子徐青,一點骨血,叫他枉受一刀,於心何忍!”徐賢說:“夫人有所不知,蛟兒受害,絕了薛氏宗嗣。”夫人一想,吾與薛勇之妻是姑舅姊妹,就允了。只說燒香上轎,一路來至臨潼山,見薛勇夫妻解來,徐氏夫人在大路上,報與薛勇之妻相見。薛夫人命衆人退後,表姊妹相見徐夫人說,特來與你換子,留你一脈。二人將子對換。徐夫人即乘轎而去。陳先解押上長安,旨下將薛勇夫妻下在天牢。丁山見子傷心。薛勇將徐夫人換子說了,大家哭了一場。獄官徐元看見薛氏一家受枉,來對妻子說:“薛丁山父子有功於朝,不幸一門受害,想薛氏後代絕矣!吾子徐榮亦是三歲,此子算命平常,欲將其換下薛蛟,後來有靠。”杜氏夫人聽了,想自己年輕,薛蛟相貌端莊,換了此子,後來必有好處,說:“相公所見不差。”忙對衆人說明。丁山想此乃徐賢之子轉換奉的,既然獄官美意,只得允從,開言道:“既承美意,有恩難報。”杜氏抱了假薛蛟到後園玩耍。八寶山香蓮洞蓬頭老祖在雲端經過,看見假薛蛟,一陣風帶回山去。杜氏夫人說:“此子命該如此。”夫人嗟嘆一番。

回言云南總兵薛猛,對王氏夫人說:“下官夜夢不祥,心驚眼跳,莫非我家有甚麼禍事麼?”夫人說:“相公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思念公婆,所以如此。”忽有家丁報說:“啓老爺,不好了!長安朝中三爺闖禍事,害了千歲。如今差大刀王殿來拿老爺,相近雲南了,老爺速作預備。”薛猛聽報,膽戰心驚,手足失措,昏暈跌倒在地。夫人聞知,快來扶起,只見老爺面如白紙。

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2 回 武后下旨捉丁山 三百餘名盡遭災

第 72 回 武后下旨捉丁山 三百餘名盡遭災

再言薛猛聽了家丁之言,跌倒在地。夫人大驚,快扶起來,半晌方醒。夫人說:“好了,相公爲何如此?”薛猛說:“三爺闖禍,連累父兄,如今來雲南拿我,我去是不去?”夫人說:“公公一傢俱下天牢,只有相公,若到京中,性命難保。

依妻之言,盡起雲南兵馬,殺上長安,救了公婆叔叔,除了昏後,更立新君。此計如何?”薛猛說:“夫人此言差矣,我上不能報故主之恩,下不能報父母,吾薛氏二世忠良,有功於國,今日那奸細張君左在朝,各家國公俱已退位,倘無人接應,薛氏受其圈套,遺臭萬年。這斷乎不可。”夫人流淚,大叫一聲:“薛蚪正交三歲,何忍他受難。”薛猛說:“我有家將薛興忠義,我與他結爲兄弟,將子過繼與他,方存薛門一脈。”薛興說:“老爺在上,小人不敢當。”薛猛說:“如今託孤與你,休要推辭。”蚪兒過來拜叔叔爲父。薛興辭別,帶公子離了雲南,逃往別處去了。

忽報欽差到了。薛猛自刎而亡,夫人大哭一場,撞階而死。

大刀王殿進內,看見已死,吩咐埋了。帶兵回長安,奏知武后,說:“薛猛自刎,夫人撞階而死。”旨下既死不究。

再言姜通到了雁門關,人說兩月前就未見薛強。原來這薛強去太行山進香,聞知此事,不回雁門關,落荒而走。姜通只得回朝繳旨。張君左因薛剛被人劫去,並無下落。故這晚四更,即欲將丁山滿門斬首,以除大患,倘遲延走漏消息,爲害不小。

旨下,即命何先去斬首。何爺奉旨,打掃法場,喚齊了劊子手,到牢中將兩遼王薛氏一家綁赴法場,四面兵馬圍住,四更開刀。

旨意又下,命武三思、張君左監斬。是夜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那劊子手即來至獄中,見了禁卒說:“薛家父子有萬夫之勇,哪裏綁得他住?不如用個苦肉計。”衆人齊說好計。來至裏面,見了丁山,一齊跪下,開口說道:“小人們蒙千歲看顧,小人家中多有父母妻子。”丁山大笑道:“是了,今夜朝廷要斬我麼?”衆人道:“然也。”薛勇聽得此言,叫聲:“爹爹,不好了!今日要斬我一家,孩兒有話告稟。”丁山說:“我兒有話稟來。”薛勇道:“爹爹在此,三位母親也在此,依孩兒之言,反出牢中,殺上金鑾,除了武后,更立新君。不可守此待死。”丁山一聽此言,大怒道:“畜生講這些話來,今日父死爲忠,你死爲孝,母親爲節,僕死爲義,出我一門。”吩咐劊子手:“將我綁起來!”薛勇無奈,也叫綁了。共有三百多人,一齊綁了。家人們大哭,出了監門,來至法場你看陰風颯颯,殺氣騰騰,今夜屈斬忠良,天怒民怨。樊梨花抬頭一看,我不救他,等待何時?口中唸唸有詞,但見雲暗天低,一陣狂風,飛砂走石,千年老樹連根拔起,法場上都立腳不住。嚇得那武三思、張君左魂不在身,燈火都吹滅了。樊氏將身一扭,繩索都落了,起在空中,駕住雲頭,望下一看,正欲救出薛家。

再言黎山老母駕坐蒲團,心血來潮,屈指一算,說:“不好了!徒弟樊梨花要救薛家,違犯天條。”忙駕雲來至長安,按落雲頭。見梨花作法,即叫一聲:“徒弟,金牛星合當歸位。

猶恐你救他,違犯天條。”樊梨花見師父說此言,不敢逆天,即同了師父回山。明鳳山蓮花洞歐兜老祖在雲端上經過,見一道殺氣沖天,望下一看,原來是周天子斬薛氏一家,數該如此。

但內有孤兒不該絕命,待我救他。將手一指,帶回山去。片時風息,張君左清點人犯,獨不見樊梨花、薛蛟。恐事延有變,即傳令開刀,將丁山等一齊斬首回旨。周天子亦就罷了。

張君左又奏說:“薛強走避,終有後患,畫影圖形,到處張掛,捉拿薛剛、薛強,將威寧侯王府拆去,改爲鐵丘墳。”旨意下:“依卿所奏。”君左領旨,將王府毀爲平地,把丁山一門屍骸埋在下面。上面將生鐵鑄成饅首一樣壓住,永世不得翻身。有薛家家丁五六人,充作工匠,暗暗把屍首個個排好,一對一對,其餘家丁都是亂葬的。

張君左傳令各處文武官員,如能拿住薛剛、薛強,出首者官封萬戶侯;藏匿不報者,與本犯一體治罪。旨意下來,各處關津要害,盤查嚴密,畫影圖形,到處張掛。鐵丘墳四面,武三思命大刀王殿,帶三千人把守左邊,又命闊斧陳先,帶三千人馬把守右邊,再命兒郎日夜巡察。如薛剛這廝來上墳,必要拿住,碎屍萬段。

再言薛強不到雁門關,欲往西遼。這一日走到八觀山,一鑼響,走出無數嘍羅,攔住去路,要討買路錢。被薛強殺敗。

嘍羅報上山中,說:“山下一人經過,小人要討買路錢,此人十分英雄,頭目被他殺得大敗,特來報知。”那大王姓朱名林,有女叫金標公主,守住八觀山,官軍不敢迎戰。朱林一聞此言,大怒,一聲吩咐,備馬持槍,帶了兒郎衝下山來。朱林逞武揚威,大叫說:“小子不得逞強,俺來了。”薛強看見此人,面紅須長,手執大刀,身騎高馬。薛強將手中銀槍,劈面一槍,刀槍並舉搭上手,連戰三十回合,不分勝負。後來朱林究竟招架不住,欲待回馬,後面金標公主大叫說:“爹爹,孩兒來了。”薛強見這員女將十分美貌,棄了朱林,來戰女將。不上數合,公主將紅錦套拋起,薛強措手不及,被她拿住,帶往山中,吩咐綁了,問起姓名。薛強說:“我乃兩遼王第四子,出任雁門關兵的薛強便是。”朱林大驚,下階親解繩索,扶上聚義廳叩拜:“不知是爵主,誤犯有有罪。”薛強回禮。

再說金標公主乃黎山老母徒弟,師父吩咐,與薛強有姻緣之分。當夜與薛強成親。薛強即在內招兵買馬,積屯糧草,待日後報父母之仇。

再言薛剛在天雄山,報說雄霸到。二人上前迎接,雄霸見了薛剛,大罵說道:“一身闖禍一身當,你遭了彌天的大禍,貽害父母兄嫂,一門斬首。如今各處拿你,你還不知。天下不孝之人就是你。”薛剛一聽此言,昏倒在地,半日方醒,大哭不止。伍雄說:“破斧沉船,哭也無益,商議一個計策,報仇要緊。”薛剛哪裏等得:“吾先要到長安祭奠父母。”伍雄阻擋不住。薛剛即拜別二人,往長安而行。在路果見關津村坊張掛榜文。薛剛日間不敢行走,只是夜行,來到潼關,關尚未開,走到相國寺下馬,來見當家和尚。和尚法名梁乘,和尚說:“三爺好大膽,你看到處張掛要拿你,長安怎能去得?且在寺中住下,俟有機會方好進關。”薛剛心焦,害起病來。這日小和尚來報魏相到寺燒香。主持和尚出來迎接,和尚設齋說起丁山受屈而死,魏相下淚。又說三爺在此。魏相喚來相看。薛剛來見魏相,魏相即說:“你好,做出這種大事,還來上墳。”和尚說:“三爺在此,奈不得進長安。”薛剛說:“晚生無計進長安。進了長安,就不怕他。”魏相低頭一想,果然進不得長安。

忽又想起一計,開言說:“賢侄,你要進長安,躲在我轎中進城。”薛剛拜謝,魏相回到府中下轎,喚出薛剛,收拾各物祭品,一條鐵棍子做扁擔挑好,天晚出門。魏相吩咐說:“你祭過了父母,不許到我家來,快出城去,恐防有人知覺,性命就難保了。”薛剛挑了物件,來至墓前,十分悲苦。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3 回 薛剛一祭鐵丘墳 武則天借春天順

第 73 回 薛剛一祭鐵丘墳 武則天借春天順

再說薛剛墳前大哭,正在悲傷。內有更夫,看見墳上有燈,即來報與王殿、陳先。王殿、陳先又飛馬報知張君左、武三思。

二人聞報,傳令各處添兵把守,小心捉拿,多加關鎖,吩咐不許放走,點起燈球火把,不計其數。薛剛在內聽見外邊有人把守,收拾祭禮,一條鐵棍,殺將出來,無人能抵擋。只是寡不敵衆,越殺人越多,三軍四面圍住,喊聲連天,口口聲聲要捉拿薛剛。薛剛恨說:“今番我命休矣!”當有秦漢、刁月娥夫妻二人奉香山李靖之命,在此相救。二人殺來,放出寶貝,無人阻擋,殺到城邊,斬落關鎖,救出城外。秦漢夫妻借土遁回西遼去了。

薛剛出城天色已明,放天大步而行。只聽得後面喊殺連天,塵頭起處,有無數人馬趕來,爲首一將,聲如巨雷,金吾大將軍武安國手執大鐵錘,大呼:“薛剛哪裏走!”薛剛回頭一看不好,我是戰了一夜睏乏的,哪裏戰得過他?只得拚命而戰。只見三軍紛紛將箭射來。薛剛身中三箭,正在危急。薛剛乃上方三頭五鬼星轉世,所以頭上透出原形,變了五頭,身高數丈,反殺上來,即將武安國一棍打死。三軍見這般情形,竟大敗而去,將城門閉了。薛剛安定心神,睜目一看,只見屍橫遍野,尚屬茫然,不知什麼意思。慢慢行至相國寺,別過和尚,取了槍馬,要到天雄山。卻錯走了路,來至李龍山。一聲鑼響,大王李龍走下來大戰,問出姓名,原來是黑三爺,即請上山飲酒。

李龍有女名鸞英,與薛剛成親,在山招兵買馬,要報父母之仇。

再言周天子在朝,日與懷義和尚、張昌宗在宮淫亂,百官阻諫不聽。一日宜文武百官在萬花樓說:“朕貴爲天子,萬民之尊,今十月小春,萬花凋零,朕欲借春三日,百花盡放,未知天心順不。”衆官回言奏說:“萬歲,今日御言,花神怎敢違旨。”武氏甚悅,百官皆散。次日果然天氣溫和,御花園百花盡放,惟牡丹未開。周天子大怒,貶在冷宮。武則天果然真命帝王,普天下之百花盡放,十月應小春,天子請男婦赴鴛鴦大會,百官賜宴萬花樓,各夫人賜後宴,衆夫人謝恩不盡。

再言薛剛在李龍山招兵,要殺進長安,報父母之仇。探子報上長安,張君左奏知武則天:薛剛造反,須速行征伐,恐養成賊勢,貽害不小。武則天依奏,命忠山王武三思爲元帥,姜通爲前路先鋒,武狀元郭靖爲後隊,張君左總管糧草,起兵十萬,擇日興師。正行之間,探子啓上說:“李龍山在山西,近此有三條路,東至河南,西至山東,正中至山西。”傳令兵過河南,走山西一路。三軍司命,浩浩蕩蕩,不一日兵至李龍山前,吩咐前軍哨探,後軍慢行,放炮停行,安營下寨不表。

再說李龍同薛剛夫妻正在言談,忽嘍羅報上山來說:“不好了!朝廷命武三思帶兵十萬,大將千員,已將前山後山團團圍住,水泄不通,要殺上山來,擒拿大王。”李龍聽報大怒,帶領嘍羅下山衝來。當先姜通使開槍,撞着李龍,兩馬相交,不上三四個回合,馬有六七個照面,姜通挑開李龍的槍,大喝一聲:“好個狠賊!”一槍刺進來,李龍招架不及,被姜通一槍刺死。嘍羅見大王已死,大喊一聲,四散逃命。薛剛夫婦聞知李龍身死大哭,飛馬下山,大戰數合敗走。三思傳令毋得放走反賊,衆卒奮戰。三軍遂團團圍住,姜通、郭靖同各將官又殺上山來。薛剛夫妻在內大戰,約有三日三夜。武三思命副將衝上山,殺盡嘍羅,放火燒山,連山寨都燒了。薛剛抬頭一看,見滿山通紅,自思不能取勝,虛晃一槍,跳出圈子,落荒而走。

李鸞英見丈夫走了,想起苦楚,向密林自盡。香山李靖在天叫聲:“鸞英,不必尋短見,後來自有夫妻相會,母子團圓。我給你隨身布襖,前途自有安身之處。”鸞英聽了,拜謝救命之恩,抬起頭一看,一道紅光不見了。鸞英望空拜謝,即打扮停當,往前而行。走了數日,見一莊院,即叩門借宿。裏面老夫妻二人,並無男女,家室充足,見了鸞英,問起姓名,家住何方?鸞英說:“公公,妾河南歸德府人氏,姓陳名鸞英,因武三思征討李龍山,避難到此,望公公收留奴家,借宿一宵,明日早行。”員外說:“原來是逃難的,老漢夫婦年近六十,並無兒女,我家亦姓陳,過繼於我,拜我二人爲父母,在我家中住下,日後會見親戚,然後回去。”鸞英大喜,上前拜陳老夫婦爲父母,只因大戰受苦,腹中疼痛,即生下一子,雷公嘴,黃毛頭髮,後取名薛葵。

再表武三思大獲全勝,班師回京,上表奏知天子說:“李龍山徵平復旨。”聖上大悅。欽賜三思紅袍玉帶,將官俱升賞,賜宴金鑾殿。

再言薛剛走到天雄山借兵報仇,不料伍雄有病,雄霸又不在此。思想妻子不知存亡,度日如年,想起當初曾救過薛應舉,他今在登州,此去不遠,不如去找他。便別過伍雄,來至登州,進了城門,直至總兵署前。有人報知應舉,應舉一聽大驚,只得出來迎接進門。夫妻見禮,謝救命之恩,設宴款待。薛剛說:“吾一家受害,今見兄嫂,欲借兵與我報仇,不忘大德。”應舉聞言,叫聲恩兄:“你不知我登州地方甚小,兵馬又少,待我差人往萊、青兩處借兵,並我處兵馬,三處一起興兵與恩公前去報仇。”薛剛拜謝。夫妻進房商議說:“我亦在武三思門下,投拜爲師。目今武后勢力,天下同心,薛剛一人做得何事?現今奉旨拿到薛剛者,官封萬戶侯,妻封一品夫人;收留者,全家處斬。我今將薛剛出首,聖上必然加封。”夫人道:“言雖如此,卻是大負人心。他前年在長安救你性命,今正該恩將恩報。如反把恩人出首,忘恩之人,身家難保。”心想,不如尋個自盡,竟自縊而亡。應舉知道,嘆說:“他沒福做一品夫人。”次日應舉備棺成殮夫人。是晚將薛剛灌醉,命家丁捆綁,發在監中。應舉有一家人薛安,本是丁山舊時的人,只因奉主母之命,同到登州,服侍應舉。見他不仁,夫人又死,心中大恨,送飯到監,見薛剛說此因由,並說:“應舉害主之事,小人無法可救。”薛剛說:“你不可泄消息,與我速往天雄山,請伍雄前來救我。”薛剛說:“恐嘍羅不肯放我上山。”薛剛說:“不妨,我有鸞帶一條,你帶去,他認得,自然放你上山。”薛安領命而去。

再說應舉命差官帶本人朝,叫先見忠山王,若要活的,點兵來護送;若要死的,即就地正法。差官對三思說明。忠山王聽說大喜,說此賊該當惡貫滿盈。次日五更上朝,三思奏知武后,說登州總兵捉住薛剛,已監在天牢。武后一看錶章大悅,旨意下,命應舉帶兵五千,將薛剛解送到都,朕親自發落。三思謝恩退朝。

不知薛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4 回 駱賓王移檄起義 薛剛二掃鐵丘墳

第 74 回 駱賓王移檄起義 薛剛二掃鐵丘墳

再說應舉送禮到青州,知會拿住薛剛。薛安上前討差,要往青州。應舉吩咐路上小心。薛安領命,帶了家丁,取了禮物,離了登州。不往青州,竟往天雄山大路而行。再說程咬金,同這班小英雄,在路耽擱。香山李靖指點薛剛有難,須往天雄山相救。咬金一行在路上走了多日,來到三岔路口撞見薛安,說薛剛被拿住之事。程咬金問其原因,薛安說明此事。咬金遂同薛安到天雄山。伍雄下山迎接進去,聚義廳拜見程千歲,設宴款待。席間說起薛剛監在牢中,叫薛安前來討救。伍雄說:“三哥有難,合當往救。目下多少英雄在此!點兵殺進登州,救了三哥如何?”咬金說:“不可,登州城池堅固,又有青州、萊州爲助,弄不好反害了薛剛性命;必要裏應外合,劫牢爲上。”咬金即令伍雄扮做和尚,雄霸扮做道士,尉遲景扮做賣膏藥的,羅昌扮作書生測字算命,在城中府前打聽,聽城外炮響,一齊動手打入牢中救出薛剛,隨即打入府中,在城中知會帶路。

點秦紅帶嘍羅三百人,十四晚攻打東、南二門;王宗立、金毛太歲程月虎帶嘍羅三百名,攻打西、北二門;咬金自守山寨。

衆將得令,分頭下山。

伍雄來到登州府門首左右,坐下唸佛,雄霸念三官經。城外炮響,有探子報說:“響馬攻城。”應舉聞報,點兵出府。

伍雄、雄霸二人雙棍並舉,將應舉綁住帶往天雄山發落。尉遲景打入牢中,救出薛剛。薛剛即打出牢來,將應舉家老少盡行殺了,同伍雄、雄霸殺得三軍大敗,往北門而逃。尉遲景殺至城下,大開城門,放進英雄,打開府庫,搶劫錢糧裝在車內,運往山上,將登州劫掠一空。衆英雄然後放炮出城,迴天雄山而去。來至山中,薛剛拜謝衆位兄弟救命之恩。然後咬金出來,薛剛連忙跪下,說:“侄孫兒非祖公相救,怎能再生。”咬金說:“侄孫,你父兄之事,都是你闖出大禍,你衆兄弟一個公位都不做了,爲幫扶你報父母之仇,連老夫一位國公都送去了。”秦紅說:“祖太爺不要說了,今日與三哥賀喜。快將應舉帶來,聽三哥如何發落?”即將應舉綁至。薛剛罵道:“你這負義賊,當日我薛剛有眼無珠,把你當個好人,認你爲兄弟,又將總兵讓你做,今日不想你恩將仇報。汝有何言?衆嘍羅將他捆綁,待我取他心肝看看。”一刀刺入五臟,鮮血直流滿地,嗚呼哀哉!當晚衆英雄盡歡而散。

再言登州官府,查點殺死百姓,不計其數,總督薛應舉一門受害,具報入朝。差官帶本上長安,至途中遇一隊人馬,乃是薛須,上前說起,一同回到京中,來見忠山王,說:響馬賊劫牢,總兵薛應舉一門受害,殺死官兵四千,燒燬平房,不計其數。武三思聽了大驚,抱本上奏。天子武則天大怒,旨下命青州萊州,先起兵征討天雄山,擒拿薛剛。然後命武三思操演三軍,征討天雄山。三思領旨出朝,對張君左說:“薛剛一人尚未成擒,況有助紂多雄,必須起大兵征討。”再言咬金在天雄山,嘍羅報上山來,萊、青兩處兵來到山前,聲稱要拿大王。“咬金一聽此言,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有兵有將,何足懼哉!”吩咐伍雄、雄霸帶嘍羅下山,殺退萊州兵馬;秦紅、尉遲景帶人馬下山,殺退青州人馬。自帶薛剛、羅昌、程月虎、王宗立等爲中路,助殺二處。萊州總兵郭大忠,同家將齊在山下討戰,見山上衝下一隊人馬,內有二將,勇不可當。這郭大忠哪裏擋得住?被殺得大敗。青州總兵又戰不過秦紅、尉遲景,聽得萊州人馬大敗,無心交戰,虛打一鞭,敗下陣來。山上衝下三將,殺得二處人馬七零八落。

萊州總兵郭大忠、青州總兵雷鵬均敗下去有三十里路,見後面不來追趕,才收拾敗殘人馬回到本州。上表進朝,賊寇勢大,不能抵敵,請兵添將。差官星夜進京。

再言咬金對薛剛說:“今雖退去二處人馬,昏後必然大怒,起大兵前來,如何迎敵?必須你去房州,奏明小主,吾等扶助廬陵王,興兵伐周,名正言順。”薛剛領命,拜別下山,竟往房州。不一日從登雲山經過,那山上大王,一名吳琦,一名馬瓚,都有萬夫之勇,守住山寨。嘍羅數人,用絆馬索把薛剛絆倒,捉上山來。兒郎報上說:“小的們拿得牛子,求大王發落。”吳琦說:“拿去殺來。”薛剛大嘆道:“可惜,我薛剛死在此處,不能一見小主,有負諸弟之情。”馬瓚聽得,喊聲住着,親自下階,問誰是薛剛。薛剛忙說:“我乃通城虎薛剛。”馬瓚聽了,親解其縛,扶入廳中,下禮便拜。薛剛扶起,問起二人姓名,那吳琦說:“小人姓吳名琦,此位結義兄弟名馬瓚。

今日誤犯三爺,得罪了。如今要往何處去?”薛剛說明此事,要往房州見小主。吳、馬二人說:“三爺既要往房州,吾弟兄同去。”薛剛大喜,當夜三人拜爲生死之交,在山飲酒。

次日,弟兄二人吩咐頭目看守山寨,同三哥到房州,不數日就回來。頭目領命。吳馬二人同薛剛往房州。這一日元帥王荊周在教場演武,看試射箭,有人射中紅心者賞,不中者罰;有大刀一張,重一百二十斤,有人舞動者賞,無人動者罰。有鐵香爐一個,約重百斤,有人舉起者賞,舉不起者罰;薛剛三人看見,這些官將有中一箭,也有一箭不中的;這大刀亦有將官舉起,只使得四門,就氣喘吁吁;香爐無人舉得起。馬瓚走進教場,一時高興,連射三箭,俱中紅心。衆軍喝彩。吳琦見了,亦入場中,將大刀把起如飛。薛剛左手撩衣,右手舉爐,走出場外,又進來放在原處,面色不改,氣也不喘。元帥一見大驚,開言說:“壯士何人?”薛剛等下拜。元帥扶起,傳令散操,一同至彩山殿見駕,奏道:“臣往教場操演,遇着三位英雄,俱是萬人之敵,千歲得三位大將,江山可復也!”廬陵王聞言,傳旨宣上殿來。薛剛等聞言,到彩山殿山呼萬歲。小主問起姓名,吳、馬二人上前俯伏,奏:臣吳琦、馬瓚。又問薛剛。奏:“不敢說名姓,臣有大罪,望小主欽賜免死金牌,方說名姓。”小主說:“赦卿無罪。”薛剛謝恩奏道:“臣祖薛仁貴,父名叫丁山,平定東遼,有功於國家。薛剛罪該萬死,打死張保,武后將臣父母一門殘害,倒埋鐵丘墳。現有程咬金太祖,在天雄山請王登位,殺進長安,以接天子位。”小主聞言,下淚說:“卿無罪。你祖與父有大功於國。孤家盡知之矣!方纔所奏,接天子到長安,焉有子伐母之理?封卿爲忠孝王,吳、馬二卿爲左右都督,在房州起造王府住下。秦、羅等卿不日欽召,母后天年之日定奪。”薛剛謝恩,住下王府,日日同元帥衆將軍議論軍情不表。

再說朝中武三思,看見青、萊二州表章一本,起兵征討天雄山。探子報到朝中,說:“揚州都督英國公徐敬業,勾通南唐蕭大王,用駱賓王謀,以匡復廬陵王爲詞,移檄各州,起大兵三十萬,打破城池,甚是厲害,聲言要去武后,更立新君廬陵王。故不得不報。”武三思大驚,奏明天子。武后看檄文,問誰所作?曰:“駱賓王。”後曰:“此人不用,宰相過也。

今者天雄山小事且緩,江南徐敬業系腹心之患。”命大將軍李孝逸,封爲元帥,魏元忠爲參謀,武訓爲後隊,起大兵三十萬,並有良將百員,擇日興師,征伐江南。

再言徐敬業起兵,天下搖動,朝中只顧江南不表。另言薛剛在房州,到秋後,小主同文武在教場,望空祭祖,見此傷心,想起父母,上前奏道:“臣父母在長安鐵丘墳,今臣奏知主公,要去上墳。”小主說:“卿家要去,須要小心。”薛剛謝恩,同了吳、馬二人一路下來,逢州過府,無人盤問。因已過三年之久,官府亦不在心。三人來到長安城外飯店中喫酒,收拾祭禮入城上墳。至墳前天色已晚。薛剛上前將鎖打落,往裏而行,將石塊頂住柵門,到裏面擺下三牲祭物,薛剛哭拜。巡官見了,說聲:“不好!想必薛剛又來偷祭。”忙報知忠山王武三思:“薛剛偷祭上墳。”武三思傳令,將襄陽大炮打死他。大刀王殿、闊斧陳先領兵四面圍住,開放大炮;城門緊閉,點十萬大兵,處處把守,巡城官鳴鑼傳聲,小心拿捉薛剛。百姓家家閉戶。武三思在鐵丘墳前把守,喊聲連天。薛剛同吳、馬二人在裏面祭過父母,三人飲酒,名曰二掃鐵丘墳。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5 回 薛剛三掃鐵丘墳 西唐借兵招駙馬

第 75 回 薛剛三掃鐵丘墳 西唐借兵招駙馬

再說這鐵丘墳爲何武三思不殺進來?大概虎怕人,人怕虎,故只在外面圍住。吳琦說:“哥,外面人馬守住,我等慢慢喫飽了,夜深出去。”薛剛說:“不可,外邊有大炮,恐防人進來,我等早早出去。”二人聞言,結束停當,手執兵器,帶馬開了柵門。外面大刀王殿叫人開門放炮。因有丁山靈魂保護,炮倒轉來,把王殿打爲灰土,傷死軍人兵馬萬千。薛剛三人一衝,上前大戰。只見家家百姓,在樓上將瓦磚擲下,塞滿街頭,又聽四處聲聲不許放走薛剛。薛剛等三人正在危急,竇一虎、薛金蓮奉李靖之命,上來相救。金蓮將紙團六個,口中唸咒,喝聲:“起!”變成六丁六甲神人,有一丈五尺長短,將街上這些東西搬去,上前開路。三人乘勢殺到城邊。城門緊閉。一虎一口氣吹開城門。三人一湧而去,薛剛拜謝姑父姑母,說起丁山,金蓮下淚。一虎夫妻地行回西遼。

薛剛同吳、馬三人回到登雲山,兒郎報說:“大王去後,有九煉山兩個賊人殺來,將糧草搶去。”三人大怒,即往九煉山。那九煉山賊姓南名見,弟柏青,說:“香山李靖命我來請三哥,聞知不在山,故我先把糧草金銀收存在此,料三哥必來尋糧,是以我二人在此。請上山去。”薛剛大喜,一同上山飲酒。二人對薛剛說:“此山寬大,方圓四十里,左接真定,右接幽州,好招兵買馬,積聚糧草,以報父母之仇。”五人說得投機,結拜爲兄弟。次日薛剛對吳琦、馬瓚說:“煩二位賢弟,到天雄山接程千歲衆兄弟到九煉山住紮。”二人奉命來至天雄山,見了咬金,倒身便拜。即將三哥到房州,遇着晚生,同去比武,封忠孝王,我二人爲左右都督;後上長安祭鐵丘墳,最後到九煉山,如此長短,敘述了一遍。最後說:“今吾二人來請老千歲往九煉山住紮,好招兵買馬,殺上長安,除了僞周,立小主爲君。”咬金聞言大悅,同衆英雄下山。伍雄、雄霸在此山寨,送別下山,來至九煉山。薛剛、南見、柏青三人過來拜見。程咬金見九煉山果然雄偉,底下有山門,四面高山圍住,上有忠義堂聚義廳,有河有水,房有數百餘間,又有戰場,比天雄山好數倍,立起招軍旗,投軍不計其數,有兵數萬。咬金着吳、馬二人到房州奏小主,說兵已招了不少,獨乏糧草,請立爲帝。吳、馬二將領命,竟往房州,見元帥王荊周。

次日上朝見駕,小主問起薛剛爲何不來見孤?吳、馬二將奏說:“忠孝王在九煉山招兵買馬,奉咬金之命,請殿下到長安爲君。興復唐朝,要借糧草五萬石,救衆軍之食。”小主開言說:“興唐且慢,先發糧草二萬石,付與二卿回去。”吳、馬謝恩,領糧米回至九煉山。咬金說:“兵少成不得大事,如何是好?”想到西唐國,先前與唐天子交好,他聽元帥丁天欽之言,攻打雁門關,被吾家元帥薛仁貴擒拿,以禮相待,國王投降,元帥送他歸國,有恩與他,命薛剛到那裏借兵十萬,就好動手。薛剛領命,帶了吳、馬二將,至雁門關。守將總兵朱魁,原是丁山手下副將,聞報三爺來見,朱魁一見,認識薛剛。

只做不認得,問起姓名,薛剛更改名姓,到關外走走。朱魁放過關,對薛剛說:“三爺,我是認得你的。因耳目衆多,只做不認得。你須小心,早早回來。明年我不在此爲官,要升任去了。”薛剛拜謝,出了雁門關,來至西唐。國府前冰冷,問兩邊人爲何靜僻如此?那人說:“國王同了公主,在教場中招駙馬,所以兵將不在這裏。”薛剛說:“原來公主招親,明日去看看。”三人在飯店中住下。

次日來至教場,很多英雄在此。那張山保座下彩山殿,有女披麻公主要比武,一連三日,並無敵手。吳琦上去敗走,馬瓚上去又敗。薛剛上去與公主戰了數十回,薛剛虛晃一槍,假敗下來。公主不知是計,追上來,被薛剛活捉過馬。彩山殿鳴鑼請駙馬下騎。薛剛拜見,張山保問起姓名,原來是通城虎,即與公主成親。命吳、馬二將回九煉山見老千歲說:“我糧草一足,即行起兵。”咬金大喜,一面即差官抱本到房州見千歲報喜。說薛剛到西唐國借兵,明春準到,到即開兵。小主甚喜,留二將住在房州。

再說長安魏相先打發家眷至房州,自己來別徐賢,二人談論,魏相說:“要到房州去見小主,特先來作別。”徐賢說:“小弟隨後即來。”魏相見一少年立在旁邊,問是何人?徐賢說:“是舍侄徐青。”魏相見了傷心,竟與薛勇相似,流淚而去。徐賢有一幅畫圖,乃徵東故事,叫蛟兒前來觀看。蛟兒不知,請爺爺講明。徐賢說:“這白袍是你曾祖父薛仁貴,穿紅袍是你祖父薛丁山,這一位是你父親薛勇,漢川總兵。”將此事說知,蛟兒聽了大哭,要去祭奠祖墳。徐賢把陰陽一算,說:“你不妨出去祭了,作速就回。”蛟兒收拾祭禮,當夜出門到鐵丘墳來,無人把守,蛟兒打掉了鎖,來到裏面,擺下牲儀禮物,大哭祖父祖母,孫兒來此拜奠,望陰靈保佑孫兒,報復此仇。有巡城官看見,報知張君左。張君左對武三思說:“薛剛又來祭掃鐵丘墳。”武三思帶兵十萬,四門大炮圍住鐵丘墳,吩咐城門多加鐵鎖,到處擺兵把守城池,喊聲喧天,心想莫要又被一虎救去。蛟兒在這裏邊看見,欲正自盡,見丁山陰魂,頭戴三山帽,身穿日月袍,叫聲:“蛟兒閉了眼,救你出去。”即將蛟兒提出鐵丘墳,在三岔路口放下。蛟兒如在夢中,開眼抬頭一看,卻是秦駙馬府中後園。蛟兒跳入園中,在百花亭住下。有侍女看見,報知公主。公主宣入問道:“你是何人?到後園中何故?”蛟兒跪說:“我乃兩遼王薛丁山之孫,今來上墳,虛空中有人提我到此,望娘娘救命。”公主說:“不妨。”即將蛟兒換去男衣,扮做女子,說:“明日奸臣來搜,定處治他。”丫頭小翠有病要死,即改換衣服,藏在裏房。

再言武三思同君左弟兄見裏面並無動靜,想是被竇一虎土遁救去了。忽見半空中有人落在此路口,往秦府花園內去了,有人報知三思及張氏弟兄。武三思說:“這是太宗的公主,秦懷玉之妻的住所,查禁不得。”張君左說:“千歲,他是朝廷惡犯,怕甚麼銀瓶公主?”次日上朝奏明聖上,旨下,命張氏弟兄到秦府捉拿薛剛。張君左、張君右領了聖旨,帶了衆將,將秦府圍住。有人報說:“娘娘,外面張氏弟兄圍住府門,不知爲何?”公主一聽此言大怒,吩咐開了府門,放他們進來。

家丁一聲答應,大開府門。張氏兄弟看見,公然進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6 回 張君左秦府出醜 九煉山薛剛團圓

第 76 回 張君左秦府出醜 九煉山薛剛團圓

再言君左弟兄來到銀鑾殿,銀瓶接旨,開讀已畢,公主謝恩。張君左弟兄朝見公主,立在兩旁,開言說:“臣奉天子命說:'薛剛走到娘娘家處。'望乞放出。”公主說:“各位先生差矣!自駙馬去世之後,朝中大政俱不理問,你謊奏朝廷,說甚麼薛剛?你可速去回旨聖上。”張君左說:“難回聖旨,容臣搜明。”公主說:“二位先生不信,任憑搜來。”張君左吩咐仔細檢搜,那些軍士一齊到處搜尋。前房後戶,高樓後園臺閣及各處,俱打開來,回覆不見薛剛。這張君左好不着急,吩咐再搜。軍士說:“尚有臥房,小人們實不敢搜。”君左說:“管什麼臥房,速去搜來。”軍士奉令趕到臥房,臥房是關的,軍士衝將進去,忽聽叫聲:“不好了!郡主驚死牀上。”宮娥出來報知公主。公主大怒,吩咐家人,將這個奸賊帶着,待哀家見聖上發落。張君左弟兄大驚,嚇得魂不附體,只得哀求。

哪裏睬他,被這班侍女將二人剝下衣帶,除去紗帽紅袍,用木鎖鎖住。公主乘輦出來,將二人帶到輦前,來至金鑾殿,見了武后,朝參已畢。

公主奏道:“哀家公公秦叔寶,打成唐朝天下,駙馬秦懷玉徵東平西,戰死沙場,有大功於國。今日張君左兄弟謊奏聖上,來搜薛剛,哀家怎敢收藏?駙馬亡過之後,不管朝中之事,今明明來搶哀家先王欽賜金銀,被君左叫狼奴搶得一空,驚死郡主,前後樓房全行拆毀。乞聖上速拿二賊,以正國法。”天子聽奏說:“皇姑息怒,旨下罰張君左兄弟修理秦府,償還金銀。御妹驚死,弟兄做孝子,奉旨開喪,百官弔奠,送上墳塋。

命忠山王武三思,代朕到皇姑府請罪求恩。”銀瓶公主謝恩出朝。張氏雖喫一場大虧,小翠倒有福氣,受百官吊莫。另言公主詐了張氏許多金銀。將小翠送上墳塋已過,滿心大悅。但久留這蛟兒無益,且又恐有人知覺,欺君之罪不小。只說燒香,將蛟兒帶出城外,換了衣裳,叫他走往房州。蛟兒拜謝,徑往大路而行。公主往泰安燒香回府。

再說蛟兒在路悽悽慘慘,不曾經過風霜,前面猿啼虎嘯,好不害怕,欲投澗而死。旁有香山李靖,叫一聲:“薛蛟,你不必慌張,閉了眼睛,我送你去。”李大仙同了薛蛟,駕起雲頭,飛在空中,不消一個時辰,來到香山,落下雲頭。蛟兒拜謝大仙,說:“弟子今拜仙爲師,傳授槍法。”李大仙吩咐童兒取棗與他喫。蛟兒喫了棗,力長千斤。蛟兒拜大仙爲師,教習槍法,此話不表。再言徐賢叫蛟兒出去祭墳,即打發家小往房州,自己在府中,聞得張君左弟兄被秦公主算計,心中大悅。

誠恐泄露,連夜往房州而去。再說江南徐敬業,即在揚州,以匡扶廬陵王爲名,起兵征伐。但朝廷差李孝逸相殺數年,被李孝逸爲風縱火,敬業大敗,落海而去。報捷到長安,天子大悅,百官送表章上賀,旨下命李孝逸鎮守江南,以防邊患。

再說蛟兒在香山習練槍法已熟,氣力充足,欲要下山尋叔父,再見師長。李大仙說:“徒弟既要下山尋叔父,我教你道情百首,穿了道服,魚鼓簡板下山,弟兄相會,後去會你父。

我日後送槍馬來。”是日蛟兒辭別下山,一路行來,見一莊房,腹中飢餓,上前去唱道情化齋。有一婦人出來,見蛟兒相貌堂堂,何以喫齋?送白米五斗,錢三千文。這莊客說:“少爺回來。”大罵蛟兒,喝聲:“野道童。”舉拳就打。婦人喝住,問起姓名,說是薛蛟。婦人道:“原來是侄兒薛蛟,這是你兄弟薛葵。”驚訝上前相見,訴說起衷腸。蛟兒說:“嬸母放心,我同兄弟去房州,訪問叔父。”莊客說:“有人送兵器馬匹在外。”原來是李靖差仙童送來的。二人一看,說:“好槍馬!”薛葵說:“這槍馬何人送的?”薛蛟說:“師父李大仙送的。”又說起傳授槍法,問薛葵:“你兵器馬匹有麼?”薛葵說:“弟那年在山上玩耍,遇見二虎相對,愚弟去拿這二虎,見它逃人洞中,被弟拿住虎尾,拖將出來,卻不見虎,竟變了兩柄鐵錘,重四百斤,有巴斗大。後山中有一老道教習,錘法亦精通了。

有一匹馬是牛頭馬身,待弟牽出來與哥看。”果然到後槽牽了馬,一邊拿了錘。薛蛟大悅,說:“兄弟本事高強,好與祖父報仇。即日到房州,訪尋叔父,再作計議。”次日,兄弟拜別鸞英,鸞英說:“你兄弟路上要小心。”薛葵說:“母親放心。”二人飛馬來至房州,訪問薛剛,並無下落。在城外飯店中樓上飲酒,兄弟說得投機,大笑起來。樓板是舊的,把那些灰塵落將下來。下面亦有人喫酒,灰塵都落在飯碗內。柏青大怒,喝道:“樓上的狗骨頭,何等放肆,什麼雜種?”薛葵聽見,心頭火發,跳起身來,飛奔下樓。柏青、南見亦立起身來。薛葵性急走得快,不料立足未穩,青石一滑,仰面一跤,跌倒在地。二人上前頂住,將拳打下。吳琦喝住:“不可,他失足跌倒,你要打他,不爲好漢。”薛蛟亦下樓來喝打,聽得說這裏不動手,薛葵立起身來要打。薛蛟說:“兄弟不可,恐傷了人。”吳琦說:“二位爺不是此地人的口氣。”薛蛟說:“我乃山西絳州龍門縣人氏,姓薛名蛟。這是我兄弟薛葵,來房州訪叔父薛剛。”吳、馬二人聽了,說:“原來是忠孝王之後,得罪了。我四人曾與你叔父結拜爲兄弟,我是吳琦,那三位乃馬瓚、南見、柏青。”薛蛟大悅。說:“原來是四位叔叔。”同薛葵上前拜見,重行喫酒。

次日同薛氏弟兄至王府門首,問黃門官要見駕。黃門官說:“大王在御花園搭綵樓招駙馬。”薛氏兄弟來到御花園,綵球打中薛蛟,廬陵王傳旨宣駙馬進朝。問起姓名,薛蛟奏明。小主大悅,說:“原來是忠孝王之侄子。”乃招薛蛟爲駙馬,與公主成親。薛葵封爲大都督。小主說:“上年你父往西唐借兵,至今未見回來,聞得招爲駙馬,耽擱在那裏。你二人回家,接你母親同到房州安享。”薛蛟弟兄謝恩,二人回府。次日薛蛟弟兄,轉至陳莊,接了母親鸞英下來。這日天晚,寓在廟中,道士接見,說是薛蛟駙馬。道士大驚,留薛蛟歇宿。八寶真人見生人到廟,即上前查問。道士說是薛駙馬,薛剛之侄,並其子薛葵,同夫人寓內。兒郎報知朱林、薛強、薛孝叔侄,二人大喜。即到廟中相會,次日差官先送母親到九煉山,兄弟二人要出雁門關尋父。

再言薛剛與披麻公主點兵十萬,又到西遼請十弟兄。十兄弟的祖上乃徵東結拜的周青、姜興霸、李慶先、李慶紅、薛賢徒等,有功於國,封守西邊爲總兵,世襲鎮守。聞薛三爺相請,各助兵一萬,李大元、江興、江霸、薛飛、周龍等共有十人,與薛剛拜兄弟,一同來至雁門關上。總兵吳中不肯開關,分兵把守。薛葵大怒,手執雙錘,加鞭縱馬,飛奔關上,一錘打死吳忠。衆軍見主將已死,四散奔逃,薛蛟斬關落鎖,大開關門。

薛剛同公主進關到九煉山,咬金大喜,夫妻相會。吳琦、馬瓚拜本上房州,見小主說明此事。小主大悅,即封薛剛爲兵馬大元帥,咬金爲軍師,詔下九煉山。咬金等謝恩。命薛蛟、薛葵弟兄二人解糧,附近州府,如山東、山西、湖、廣,均歸顧房州,要立小主爲帝,滅僞周武氏。

探子報入長安。武三思聞報大驚,忙上本見駕。旨下,命武三思爲大元帥,姜通爲先鋒,馬立爲後隊,帶兵五十萬,出了長安,旗幟浩蕩,殺奔九煉山。

後來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7 回 武三思四打九煉 程咬金夜劫周營

第 77 回 武三思四打九煉 程咬金夜劫周營

再言九煉山大兵相近,有探子報上山來說:“朝廷點武三思爲元帥,良將千員,起大兵五十萬,前部先鋒姜通,好不厲害。特報與元帥知道。”薛剛說:“知道了!”賞探子銀牌一面,美酒一罈,探子謝賞。咬金差人到天雄山,請伍雄、雄霸。

到九煉山,元師命衆將四邊把守關門,擺下擂臺,以備廝殺。

再言武三思來至山前,擺開陣勢。先鋒姜通在山下,差軍士大罵,薛剛帶領衆將下山迎敵,兩邊射住陣腳。姜通說:“島薛剛且住着,聽我一言。你三次偷祭鐵丘墳,亦是英雄。何不歸順大周,散去諸寇,保汝爲將。”薛剛大怒說:“你這賊子,我乃大唐臣子,今奉小主之命,提兵討伐,汝食唐朝之祿,不思報恩,尚助無恥之徒,羞也不羞。”說罷,一馬衝出陣來。

姜通大怒,將手中大刀砍來,薛剛將棍擋住,一來一往,戰有三十合。薛剛棍法散亂,衆將看見助戰。姜通手下大將俱各紛紛出戰。兩邊混殺,秦紅使雙鐧來助薛剛,殺退了姜通。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次日武三思擺下一個五虎把山陣,旗分五色,有五員虎將守住陣門,五門有兵五千。姜通討戰,薛剛同衆將下山,伍雄出馬大戰姜通,有數十餘合。雄霸見伍雄戰不過姜通,出馬雙戰,被五虎將圍將過來。二人抵敵不住,大敗而走。衆英雄紛紛出馬接戰,哪裏擋得住?薛剛迎住姜通,亦不能取勝。薛剛大敗而走,姜通在後追來,正在危急,只見薛葵弟兄解糧到此,見姜通追趕薛剛,薛葵大喝一聲:“逆賊住了,休傷吾父。”此一聲如同驚雷,姜通大驚,抬頭一看,不認得薛葵,拋了薛剛,來戰薛葵,把手中大刀一舉,照頭頂打來。薛葵不慌不忙,持錘往上一擊,叮噹一聲,竟把大刀打斷了。姜通大叫不好,展開兩手,虎口震開,帶鞍馬沒命的跑了。薛葵加鞭牛頭馬,趕來喝道:“哪裏走!”一錘打來,打得人馬變爲肉泥。三軍見主將已亡,秦紅打死許奇,尉遲景鞭打王超下馬而死,五虎將俱被羅昌、王宗立二人殺得大敗。金毛太將皆亡,傳令安營。

薛葵雙錘打進來,人撞錘就死,馬撞錘亦亡,殺開一條血路,衆軍士均遭其劫。武三思率敗兵逃往臨陽關,計點軍士,損其大半,受傷兵卒不計其數。乃吩咐把關門緊閉,多各炮石檑木,與總兵程飛虎拜本進朝求救。

朝廷見本大驚說:“忠山王喪師辱國,敗奔臨陽,哪位愛卿出班與朕分憂?”班中閃出張君左奏道:“今有武狀元馬青,金吾大將軍徐榮,此二人有文武全才,去到臨陽,同武三思一同征討。”天子大喜,宣二人上殿,欽賜金花御酒,封爲左右副元帥,帶三二十萬,副將二百員,起身下教場祭旗,出了長安,來到臨陽,參見元帥,來攻九煉山。此乃四徵九煉山。離山十里放炮安營,一聲炮響,三軍紮下營盤。兒郎報上山去說:“朝廷命武狀元馬青、金吾大將軍徐榮,同武三思起兵四十萬,又來攻打九煉山。”咬金說:“馬青、徐榮乃是名將,元帥不可輕戰,須要小心。”西遼大將李大元、江興、周龍、薛飛等數人,上前說:“元帥,小弟到此,未曾出戰,今我兄弟出戰。”薛剛說:“既諸公出陣,請各小心爲要。”再言武三思來至九煉山,列左右二營,中立一座大營,擺一個四牛鬥底陣,兩邊密伏弓弩手,以防敵人衝營。他以力爲強,追來即放炮爲號,兩邊一齊出射,他便回馬,決然奔逃;我這裏分兵追殺,又截斷各處水道,山上無水,不戰而自亂。

傳令已畢,即令馬青討戰。忽山上衝下一隊人馬,喊殺連天,來至山前。馬青大叫一聲:“哪個納命的出來會我?”江興、周龍衝出。大將馬青說:“無名小卒看槍!”向江興面上一槍刺來。江興不慌不忙,手中大刀抵住,刀槍並舉,戰有二十合,馬青虛挑一槍,往左營而走。江興不捨,追馬前來。馬青見他將近,即按住鋼鞭,取弓搭箭,照定射來。江興聽得弓弦響,但閃躲不及,正中咽喉,撞倒下馬而死。江霸見兄被射,使動雙鞭,殺出救兄,被徐榮擋住,大戰三十回合,被徐榮一刀砍下馬來。李大元見二將陣亡,大哭。周龍一齊殺出,兩下混戰。

薛飛步戰出陣,使五百斤大錘,身長二丈四尺,貌似金剛,殺入中營。聽得號炮一聲,萬弩齊發,薛飛身中七箭,大敗而逃。

李、周又抵敵不住,三軍圍來,正在危急,急見山上衝下無數人馬,伍雄、雄霸、秦紅等殺入周陣,救出了李、週二將。分頭迎戰,一場大戰,天色已晚,兩家收兵。

薛剛聞江氏兄弟已亡,傷感不已,計點軍士,折去大半。

咬金說:“勝敗兵家常事,今晚去劫寨,必然全勝。”薛剛說:“此計甚妙。”咐咐秦紅、尉遲景帶領人馬,往左邊下山,打入左營。羅昌、王宗立帶領人馬,從右邊下山,打入右營。薛飛、李大元、周龍、伍雄、雄霸領大隊人馬,下山直衝周營,殺武三思。果然周營不防備,被秦紅、尉遲景扳開鹿角,殺入右營。馬青正在夢中,聽得有人劫營,大驚,披衣起來,見滿寨通紅,便急忙上馬,忽見尉遲景鋼鞭打來。馬青正欲迎敵,頭暈眼花,被尉遲景一鞭打死。秦紅用雙鐧打得三軍亂逃。兒郎一齊動手,殺得橫屍遍野,號哭之聲不絕。左營一樣如此。

薛飛打入中營,軍士昏睡,要射箭來不及,半夜之中,隨便殺出。武三思往後營而走,薛飛等追趕百三十里。鳴金收軍,大獲全勝。劫得軍器無數,糧草不少。天色大明,收兵回山,設宴慶賀不表。

再說武三思見不來追,計點三軍,折去七八萬,又損馬青、徐榮,上將數十員。即走入臨陽關安身,意圖報復。連夜差人持本進京求救。使者到京,奉上表章。天子一看大驚,親問使者曰:“忠山王大兵四十萬,何故又遭大敗?”使者將初斬賊將二員,不料後中賊計,當夜衝營劫寨,喪將二員,折兵八萬,走入臨陽關,說了一遍。武則天問丞相張君左,薛剛反亂山東,十分猖狂,何以滅之?張君左奏道:“忠山王被賊偷營,非戰之罪。再差御營總兵趙仁爲先鋒,成國公上官義爲將,慶信侯姚元爲副將,成魁錢通爲左右使,武探花屈松彭爲後隊,齊國公馮貞護送糧草,起大兵十萬,去到臨陽關,與忠山王會合,一同征討,薛剛可擒矣!”武則天大喜,准奏。旨下,上官義奉旨教場點兵出長安,到臨陽關與忠山王合兵,商議攻九煉山之事。教場操演人馬,習練陣圖,以備征討。

再言薛剛得勝,差薛蛟、薛葵抱本到房州報捷,借糧米五萬石,接濟兵餉。小主得報,先撥糧米五萬石,命薛氏弟兄護送回山。再言武則天朝廷點上官義、姚元、成魁、錢通、屈松彭、趙仁等,兵扎臨陽關,操演三軍,準備攻九煉山。薛剛大驚,忙與咬金商議說:“老千歲,如今僞周又點兵到來,如何迎敵?”咬金道:“上官義文武全才,甚是爲患。趙仁有太陽槍,十分厲害,槍使開能在花光中見你,你不能見他,取上將之頭,如探囊取物。屈松彭青面獠牙,使金頂鐧,重一百六十斤,甚是兇勇。餘不足介懷。”不知薛剛聞言如何迎敵,且看下回分解。

第 78 回 尉遲鞭打太陽槍 道人圈傷衆英雄

第 78 回 尉遲鞭打太陽槍 道人圈傷衆英雄

再言武三思到了山前,三聲大炮,扎住陣腳。先鋒趙仁同副將成魁、錢通頂盔擐甲,掛劍懸鞭,命軍士在山下大罵。山卒報上山去,啓:“元帥,不得了!今有周營先鋒討戰。”薛剛聞報,問哪位哥哥出去會他?旁邊閃出四員大將,吳琦、馬瓚、南見、柏青上前說:“待兄弟們出去會他。”薛剛說:“周將厲害,兄弟此去須要小心。”接令衝下山去。咬金說:“周將驍勇,四將不能勝他,傳令尉遲景、秦紅帶三萬人馬,下山掠陣。”二將得令,領兵下山。吳琦四將來到山前,擺開陣勢,射住陣腳。只見周陣閃出三員大將。南見抬頭一看,趙仁面容惡相,黑臉,銅鈴豹眼,腮下桃紅竹棍須,身長九尺,使一把太陽槍。成魁、錢通,又生得惡相,喝聲叫道:“狗賊,快下馬受死!”柏青見了大怒:“休要猖狂,放馬過來!”劈面一刀砍下。趙仁過來把手中槍一架,戰有三十回合,柏青招架不住。

南見看柏青戰不過趙仁,一馬衝出,雙戰趙仁。吳琦、馬瓚紛紛出馬,那邊錢通、成魁兩人出馬大戰,那趙仁使這條槍,槍花中只見日光閃閃,罩定南見、柏青開眼不得,被趙仁一槍挑死柏青,回首一槍,結果了南見。尉遲景大怒,一馬衝出,照日光二鞭。趙仁叫聲:“不好了!”肩上着了一鞭,散了日光,大敗而回。吳琦戰住錢通,聽見柏青、南見落馬,回頭一看,被錢通刺死,馬瓚被成魁槍挑而亡。秦紅見二將已死,大叫一聲:“我來也!”即用雙鐧敵住成魁。尉遲景戰住錢通,一場大戰。薛剛聞報失了四將,恐防又失,鳴金收軍。秦紅、尉遲景聽得鳴金,棄了成魁、錢通,走馬上山。成、錢二將亦不追趕,各自收軍。薛剛點兵,折了一萬人馬,死去四將,傷感不已。傳令緊閉關門,預備檑木炮石,以防攻打。

再說趙仁全勝,但傷了肩骨。錢通、成魁來問安,趙仁說:“不妨。”葫蘆取出丹藥調治,立時即愈。來至中營,參見武三思,說:“殺了賊將四員,大敗上山。”三思大喜,重賞三軍,呈表到西京報捷。次日趙仁等又到山前討戰。山上衆將說太陽槍厲害,不敢出戰。

再言薛蛟兄弟解糧到中途,遇着師父李靖,上前下拜。李大仙說:“徒弟,趙仁槍厲害,諸將不能抵敵,贈你太陽針,插在頭上,好捉趙仁。”薛蛟拜謝。忽一陣清風,李靖頓時不見。薛蛟來到山前,見趙仁耀武揚威,薛葵把糧草推過,薛蛟上前大叫一聲:“趙仁休得無禮,小爺來了!”趙仁看見薛蛟,卻不在心,說:“這個哪裏來的狗頭,快來納命!”劈面一槍。

薛蛟急還一槍,戰有二十回合,趙仁用太陽槍圍住本身;薛蛟將太陽針頭上插了,不見什麼,太陽槍被薛蛟破了。趙仁心慌,成魁、錢通看見,上前雙馬齊出來攻。薛葵大怒,擺開雙鐧,一馬衝出,敵住成魁、錢通。山上得報,薛剛命諸將分頭下山,薛飛用大錘打進周陣,衆將紛紛落馬。薛葵與錢通、成魁戰到三個回合,都被薛葵打死。趙仁與薛蛟大戰,不防備被薛葵衝上來,大叫一聲說:“哥,待兄弟打死這賊。”趙仁心慌,被薛蛟一槍挑於馬下。諸將見薛氏兄弟成功,勇增百倍,各皆衝入中營,連斬副將四員。上官義看見,橫刀而出,正遇秦紅,約戰數合,尉遲景來夾攻上官義。羅昌往後面殺來,三將戰住上官義,被羅昌從背後一槍刺死馬下。薛飛用大錘打入三軍,薛蛟弟兄大殺周營。武三思往後營便走,於是三軍盡皆奔走。

衆英雄併力前進,殺死不計其數。咬金傳令收軍,諸將把馬勒轉,大小三軍俱次第回山。所得糧草衣甲,不可勝數,設宴慶賀,犒賞三軍歡飲。

再言武三思敗下去有百里,見無迫兵,才得放心,即收拾敗軍人馬,點一點,不見了一大半,殺死大將無數。武三思說:“孤家起兵以來,遇薛剛大戰三次,折將損兵,無顏再請救兵。”副元帥姚元說:“千歲在上,今日這場大敗,都傷在小蠻子這手,不料他如此兇勇,先鋒太陽槍尚被他所殺,目下屈將軍至此,再整兵馬,調各路總兵與他再戰,除去小蠻,餘者不足介懷。”三思聽了,安下營盤調兵。有卒報進說:“轅門外有一道人求見。”武三思令他進來。道人走入營中,說:“千歲在上,道人稽首。”三思見道人仙風道骨,行步不凡,說:“仙長少禮,住何座名山,何處洞府,到此有何見教?”道人說:“貧道乃清盧山無心洞淨山道人,我因徒弟趙仁被小蠻薛蛟所害,因此貧道動了殺戒,擅人紅塵,滅了薛氏,大事定矣。”三思大悅,設筵款待道人。

次日兵進九煉山,紮下營盤。淨山道人持劍,排開隊伍,上馬出營。屈松彭坐馬舉金鐧在頂,營前督陣。道人加鞭打馬,相近山前,大怒叫道:“山上人快報與薛蠻子知道,叫他速速下山,與貧道答話。”那薛剛立起身來,說:“各位兄弟,前日周兵被我家殺得大敗,今日爲何又有野道人來討戰?待我親自出去,殺這野道人,除了武三思,殺進長安城,滅去僞周,立小主爲君。”咬金說:“元帥不可輕出,三軍司令,全在於你,命薛蛟兄弟下山,擒此妖道。”薛剛應命,即令薛蛟出戰。

當即換了盔甲,全身結束停當下山。衆英雄齊聲要去殺武三思。

薛剛說:“要小心。”均已結束上馬,帶了軍士衝下山來。秦紅說:“看這道人身體細弱,有何能耐?前日長大英雄亦被俺們殺得大敗。待我出去取他。”大喝一聲:“妖道,俺來了!”一馬衝出。道人哈哈大笑說:“你可知貧道本事厲害麼?薛蛟傷我徒弟,故來取他的命。你不是薛蛟,你去罷!”秦紅聽了,好不自在的話兒,看得這樣容易!把鐧一擺,喝聲:“看我一鐧!”說畢,舉鐧當頭打來。這道人將手迎住,不數合,用起連環圈,照頭打來。秦紅叫聲:“不好!”正要逃走,被一圈打落蝦。道敵人慾前來取首級,卻被尉遲景同衆軍救回。道人一連打傷柘雄、雄霸、羅昌數人。薛葵飛馬用鐧打來,向道人當頭就是一鐧。道人把劍向前敵住,震得兩膀酥麻,看來敵不住,回馬就走,用起圈來,將薛葵打落牛頭馬。道人仗劍出馬,要傷薛葵。薛蛟大叫:“妖道,休傷我弟。”飛馬舞槍抵住。

薛蛟上前救回薛葵,道人與薛蛟戰不數合,薛蛟恐防道人放圈,勒轉馬就走。道人趕來,兩邊衆軍一齊放箭。道人被逼回馬,遂各自回營。衆將扶帶傷將官上山,安頓在牀。秦紅等昏迷不醒,只有一息氣。薛蛟等着急,到忠義堂說明此事。薛剛大驚,同咬金前來看視。只見衆人閉眼合口,面無血色,傷處四邊發紫。咬金說:“此必是妖圈所傷,毒氣入內,無藥可救。不知陣上還有何人,與他交戰必定受傷,凶多吉少,只可高掛免戰牌保守山寨。尋了醫家,救了衆人性命,然後出兵。”不知訪得什麼醫家?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79 回 餘榮丹藥救諸將 武三思月下遇妖

第 79 回 餘榮丹藥救諸將 武三思月下遇妖

衆英雄俱被妖圈打壞,次日道人又來討戰,見山上高掛免戰牌,道人哈哈大笑,回進帥營。武三思屈膝,接入裏面坐定說:“師父今日出兵辛苦了。”吩咐擺酒上來。道人說:“千歲屢次失利,起兵四次,未聞一陣成功。今貧道下山與徒弟報仇,正在此日交戰,傷他數員將官,殺得他高掛免戰牌,緊閉寨門。貧道這連環圈,乃毒藥煉成,受日月之精華,打在身上,不消七日必死。”武三思大喜,乞大仙早捉薛剛,班師回朝,朝廷自有升賞。道人道:“不消元帥費心,都在貧道身上,待我捉了薛剛,貧道自上山修煉,不再染紅塵。”當夜飲酒。

再言八寶山香蓮洞彭頭老祖正坐蒲團。徒弟餘榮,前年在長安救來,假作薛蛟,老祖教習槍法,兩膀有千斤之力,年長十六歲,身長八尺,貌若靈官。這日立在師父身邊,老祖叫聲:“徒弟,你叔父薛剛,被淨山道人困在九煉山,逆天行事,打傷數員大將。我今有丹藥一葫蘆在此,你拿起救衆將性命。”餘榮跪在地下說:“徒弟從師父到山,歷來已久,從未說起。

今日師父要我去救叔父,乞師父指示明白。”老祖遂將從前之事說明:“你姓餘名榮,你父在房州,不少得後會有期。”餘榮含淚拜別師父,騎了草龍,不一時即至九煉山,按落雲頭。

金毛太歲正在山前,見空中落下一道童來,喫了一驚,大喝:“妖道何來,快拿去見三哥。”餘榮說:“休要捉我,我乃八寶山香蓮洞彭頭老祖之徒弟餘榮便是。今見你們諸將有難,奉師父之命,特來相救,快報進去。”程月虎聽了,叫聲:“得罪!三弟在堂上,正與祖太爺商議,無計可施,請快些進去。”餘榮隨月虎來至堂上,拜見咬金。餘榮隨即將前事細說一遍,蒙師父救出,今奉師父之命,來救諸將。薛剛大悅,說:“原來是我家大恩人。”當殿拜爲弟兄,即看視諸將。餘榮見了傷痕,忙向葫蘆中取出丹藥,放在傷處,又取丹丸衝湯,灌於口中,登時散落肚中,響了三聲,各將悠悠醒來。衆人歡喜,兩眼睜開,身上覺得爽快,起身坐在牀上。薛剛、咬金望空拜謝老祖,叫聲:“哥哥們,今有餘榮弟在此救你。”衆人見餘榮立在堂上,即下牀拜謝:“蒙賢弟救我等性命,有恩難報。”薛剛吩咐大開筵席款待。衆人說起妖道連環圈厲害,各將難敵。

餘榮說:“不妨,師父曾吩咐說,淨山道人若用連環圈打來,須用一件寶貝,名曰紫金尺,可破連環圈。”薛剛大悅。

再言次日遣人來到山前,去了免戰牌。武三思傳令屈松彭排大隊人馬,來至山前。道人上馬持劍,陣前掛旗擂鼓,衝將出來。令軍士大罵,說叫這死不盡的下山納命!小卒報知山上。

薛剛即同衆將下山,炮響一聲,領了三軍衝下山來,弓箭手射住陣腳,餘榮頂盔披甲,上馬提槍,衝出戰場。薛強搖旗,薛蛟掠陣,下面王宗立、程月虎等在內面督陣,戰鼓喧天。這邊道人正撞着餘榮,兩下交鋒,戰有數合,道人回馬便走。餘榮追趕,道人用連環圈打來。餘榮不慌不忙,袋中取出紫金尺,飛起往上一迎,只見這連環圈套在紫金尺上,一陣紅光,竟不見了。道人見破了法寶,大怒,迴轉馬來,與餘榮交戰。諸將見了道人,恨深切齒,見妖圈已爲餘榮所破,俱皆膽大,衝上前來。尉遲景執鞭前來,向頭上就打。秦紅雙鐧亂打肩膀,薛葵用雙錘打去,一場大殺。那淨山道人經不起衆人圍攻,恐防有失,借土遁走脫了。薛葵一錘打去,金花散亂,不見道人。

衆皆驚訝。屈松彭在後押陣,見薛葵戰住道人,大喝一聲,一馬衝上陣來,舉起金鋼鐧,好不驍勇。向餘榮喝道:“小蠻子,看我本事!”直望頂樑上打下來。餘榮挑槍架開,兩個殺在一堆,戰有數十合,餘榮亦不能取勝。諸將因不見了道人,見餘榮與屈松彭大戰,都圍上來。屈松彭哪放在心上?用金鋼鐧架住,又戰了數合,仍不能取勝。薛飛用五百斤大錘大步出陣,喝道:“三位兄弟少住,待我來活捉這廝。”屈松彭正與三將大戰,抬頭見一大漢來到,心中防備。薛飛掄動大錘,向屈松彭打來。屈松彭頓覺心慌,似難招架,被餘榮一槍刺中咽喉,跌下馬來。尉遲景下馬取了首級,得勝回山。武三思在後面帥營聽報,說道人不知去向,屈松彭陣亡,大驚,傳令拔寨往後而退,離山百里安營下寨,安排鹿角、弓箭火炮槍兵,嚴守防備。

三思悶坐帳中。其夜月明當空,三思出外玩月,在後帳上馬,不帶軍士,悄悄獨行。行了數里,見一所莊房屋內幽雅,見一少年女子立在月下。三思一看果然美麗,傾城傾國,好似月裏嫦娥。三思看之,神魂不定,心中忍耐不住,開言道:“小娘子,爲何黃昏夜行出門,爲了何事?”女子聽得,抬轉頭來,見三思戎裝打扮,決非下賤之人,開言說:“將軍不知,妾因獨坐無聊,出來玩月,不料遇着將軍,三生有幸,不棄賤妾,同入草莊,奉敬香茗。”三思大悅,同女子走進莊房,屋雖小,倒亦精緻。走出幾個丫環,亦生得清秀。喫過香茗,三思大悅。

女子道:“妾名白玉,父親乃唐朝白太玄,早已陣亡,母親陳氏亦死過三年,上無兄,下無弟,只有妾一人而已,年近十九,婚姻未就,頗有莊田,儘可度日。不知將軍何故到此?”武三思就將失機之事,說了一遍。女子說:“原來是忠山王,賤妾不知,得罪官家。妾生將門,曉得武藝,又遇異人傳授兵法,可與將軍報仇前去。”三思大悅,同女子出了草莊,來至帥營。

大小三軍因當夜不見三思,向各處訪尋,忽聞千歲回營,衆將大喜,問安已畢。次日封爲白玉夫人,調河南河北人馬,前來征剿。河南總兵方天定,帶領勇將十數員,人馬二萬,前日旨下調兵,準備正要起程。今聞忠山王令箭來,催同河北總兵桑十鵬,一齊來到帥營。軍士報知,方天定帶領勇將及桑十鵬,進營參見三思。三思命白玉夫人操演三軍,然後征剿九煉山。

再言陰風山蓮花洞歐兜祖師,救了徐青回至山中,教練槍法,傳授兵法,力有千斤。近日在山無事,同了仙童玩耍。忽一陣大風吹來,徐青見一隻斑花豹,跑出擒住,被徐青打了幾下,那豹立着不動,徐青騎在豹上,竟走入洞中。老祖說:“徒弟,爾如今有腳力了,快往九煉山見你叔父薛剛,幫助小主殺進長安,滅僞周,立大唐。你功行完滿,再度你上山修成正果。

你到半路,如遇着穿鼠色衣,尖嘴微須黑麪的道人,即梟了首級,前去請功。”將斑花豹一催,唸了咒,徐青拜別。騎上豹,只見那豹四足騰空即起,不一時來到中路。跨下豹來,果見一道人喘息方定,在那裏坐着。徐青便問:“仙長哪座名山?”住何處洞府?往何處去?“淨山道人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個道童,身不滿四尺,面色不雅,開言說:“道童,你不知我乃清虛山無心洞淨山道人,因薛葵傷我徒弟,我下落紅塵,與薛家交兵,不料他收我法寶,我意欲回山,合同各洞仙長,再煉寶貝,再來複仇。”徐青一聽此言,把手中槍往他背心一刺,透心而過。道人不防備,大叫一聲,跌倒在地。徐青取了首級,將屍埋了,上了豹徑往九煉山。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0 回 蓮花洞徐青下山 三思五打九煉山

第 80 回 蓮花洞徐青下山 三思五打九煉山

再言徐青來至山前,兵卒報知山上。薛剛連忙問說:“仙童從何處來此?”徐青道:“小侄乃陰風山蓮花洞歐兜祖師徒弟,向年斬兩遼王時被師父救出,已十有六年。今命下山見叔父,路上遇見淨山道人,被我殺了,特作進見之功。”薛剛大喜,即命坐下,滿心疑惑道:“我侄兒現在此處?怎得又有薛蛟?待我問程千歲,便知端的。”就開言說道:“老柱國,這些事情,諒必曉得。”咬金大笑:“我久在長安,怎不曉得?前日破圈的餘榮,乃是獄官之子掉換的;這位小將軍,乃徐賢之子所調換的,不知以後何如?”徐青說:“果然師父所言,與老千歲之言相合。”薛剛歡悅不過,設酒慶賀,同了這班小弟兄,在堂飲酒。

再言武三思見白玉夫人垛演兵馬已熟,起大隊人馬,一聲炮響,起兵來至九煉山,離山半里紮下營盤,排隊出營。白夫人身騎高馬,手執兩口繡鳳鸞刀,後面跟了二十四名女將,均是狐狸精。兩旁方天定並桑十鵬,帶同衆將,從隨五百名鉤鐮槍,準備拿人,恐防日前一樣,又被救去。安排停當,令軍士叫罵。山上聞報,薛剛衆將下山,分列陣勢。薛葵出陣一看,原來是一員女將,絕色標緻,不覺大喜,說:“公子爺會你。”白玉夫人一見,說:“這病鬼,也要與你娘娘打仗麼?叫薛剛出來。”薛葵說:“俺家父親不合來會你這賤婢。你不曉得公子爺雙錘厲害。且罷,我看你千姣百媚,這般美色,走遍天涯千金難買。我沒有妻子,待我活捉過來,與你結爲夫妻。”白玉夫人聽言,滿面通紅,大怒道:“你這匹夫亂說胡言,照刀罷!”說罷,一刀望薛葵面上砍來。薛葵叫聲:“不好。”把手中雙錘往刀上一聲響,架在一邊。雙錘又向馬前一擊,打將過去。白玉夫人看勢不好,把雙刀用力一架,一聲響,火星迸濺,幾乎跌下馬來。自想這匹夫雖小,力氣還大,不如放出寶珠,傷了他命。口中一噴,吐出圓果大一粒紅珠,望薛葵迎面打來,光華眩目。薛葵眼前昏亂,看不明白,頭一低,正打在額角包巾上,喊聲:“痛殺我也!”忽然跌落馬下。白玉夫人把口一張,將紅珠仍收在口內。這裏薛強、薛孝、伍雄、雄霸上前去救,被那邊鉤鐮槍搭住,一齊拿了去。方、桑二將大悅,得勝回營,吩咐弓箭射住。薛蛟等大哭回山。薛剛聞知大哭,對咬金說:“老千歲,向年爲吾,父兄受害。今要興兵報仇,不料又將吾薛家兄弟捉去。復仇之事休矣!要此性命何用。”拔劍欲自刎。咬金勸住說:“元帥不可如此!尚有救護。”徐青說:“師父有言,諸將各有小災,不會傷命,必有人相救,叔父不必憂慮。”餘榮亦相勸。薛剛無奈,半信半疑。

再言武三思見白玉夫人本事高強,心中大悅,拿下諸將,打入囚車,差副將孔大金,帶兵五百,押解長安,候朝廷發落。

吩咐擺酒慶賀。

再言薛興同主薛猛拜爲兄弟,薛猛之子薛蚪拜薛興爲父,逃奔定軍山。聞薛猛已死,就在定軍山落草,有十六年。薛蚪長成十九歲,力大無比,身長丸尺,使一把開山斧,重一百六十斤,左近草寇俱皆歸伏,嘍羅數千。這日聞知薛剛在九煉山復仇,來見薛興說:“叔父在九煉山招兵,孩兒意欲前去,但不知爹爹意下若何?”薛興聽了,說:“一向因你年少,不好對你說。今年紀長成,不妨對你說明。”就將往事一一說來。

薛蚪聽了大哭,決意要去報仇。薛興就分散了衆嘍羅,放火燒山,帶了數十名妥當小卒,離了漢中府,一路下來。來到臨陽關相近,見一隊人馬,有數十輛囚車上來。薛興上前,打死孔大金。薛蚪殺散衆軍,救出薛葵及諸將。衆人上前拜謝救命之恩,說起來原是弟兄,各皆大悅。薛強說:“侄兒如此英雄,不若先取臨陽關,然後到九煉山殺武三思,請小主起兵取長安,滅去張氏弟兄,而父母之仇亦報矣。”諸將皆悅。伍雄說:“四哥之言有理。”薛葵一馬當先,諸將隨後到臨陽關。守將程飛虎戰不過,被薛葵打死,即佔了臨陽關,差人去報九煉山。

再言武三思在營,忽聞報:“有草寇殺死孔大金,劫去囚犯。”三思大驚,命白玉夫人出馬,捉拿薛剛。山上聞報,薛蚊要下山去。咬金說:“薛氏一門只有你,不可出陣,恐傷性命。”薛蛟說:“叔父弟兄俱被這婆子捉去,難道我薛蛟不去報仇,豈不枉在世間爲人了。”即上馬飛奔下山來,薛剛阻擋不住,吩咐衆將下山押陣。

薛蛟來到陣前,白玉夫人抬頭一看,只見當前來了一人,甚是整齊,兩道秀眉,一雙鳳眼,鼻正口方,似潘安再世,如宋玉還魂。白玉夫人自己暗暗說:千年修煉成精,變成人體,到處戲迷,從未見這等人品貌,不如且來迷他。薛蛟見白玉夫人,大罵喝聲:“你這賤奴淫婦,放俺家之叔父弟兄出來,吾亦不來捉你;若不肯放俺家之叔父弟兄出來,吾乃與你誓不兩立。”即出馬一槍,由面門挑進來。白玉夫人把刀架住,衝殺過來,大戰數十合,竟不分勝負。衆將恐其有失,鳴金收兵。

薛蛟仍奮勇殺過去,不肯收軍,左衝右突。白玉夫人把刀一起,向薛蛟頭上砍來。薛蛟把槍撇在一旁,二人在戰場上又戰十餘合。這夫人心中暗想:這人貌又美,槍法厲害,不要當面錯過,不若引他到荒僻之所,與他苟合。算計已定,把刀虛晃一晃,叫聲:“兒郎,娘娘不是你對手,我去也,勿得追來!”帶轉馬望野地走去。薛蛟說:“賤婦不要走!”把槍一抖,快馬趕上,緊迫有十餘里。白玉夫人躲在廟中,薛蛟便下馬,被白玉夫人戲弄。薛蛟色膽如天,精被白玉夫人收去而回,四肢無力,不能起身,奄奄死去。李靖在雲頭經過,見徒弟被狐狸纏死,按住雲頭,來至廟中,用金丹救醒薛蛟,傳他法術,教他明日如此。薛蛟即喫了丹藥,精神勝常,拜謝師父回山。

再言薛飛、徐青、餘榮、李大元,見薛蛟與白玉夫人相殺,夫人敗去,薛蛟趕去,不知去向。諸將上前殺進周陣,方天定、桑十鵬擋住大戰。那餘榮殺死方天定,徐青槍挑桑十鵬,忽見白玉夫人飛馬來到,衆將大驚。薛剛即鳴金收軍。白玉夫人看見傷了二將,料不能勝,吩咐收軍。武三思見傷了二將不悅,白玉夫人說:“雖然今日傷了二將,薛蛟被我殺死荒郊,除其大害。”再說薛蛟當夜回山,對薛剛說明此事。師父說狐狸精明日必死。薛剛大悅。次日聞報白玉夫人討戰,薛蛟仍下山與白玉夫人交戰,兩下相與過的,舊情復發,又追到廟,重又戲弄。

夫人口中吐出珠來,被薛蛟一口吞下肚中去了。白玉夫人大驚,大叫一聲說:“罷了,罷了!可憐千年修煉,一旦被你收去,若要此珠,再不能夠了。”只得起身含淚而別,來到營中。武三思一見大驚,說:“爲何夫人神色俱失,想必沙場辛苦,快到後營歇息。”夫人無心無緒,來到後營,全身睏倦,伏几而臥。當夜三思看完兵書來到後營,見幾上臥着一隻狐狸,心中大怒,拔出寶劍,一劍砍了。衆女兵見斬了老狐,現出原形,大叫一聲,俱出後營奔走去了。

再言薛蛟喫了紅珠,滿心大悅,聞報薛強等在臨陽關,已奪了關寨,請哥哥攻前,兄弟攻後,殺進長安,先殺武三思。

薛剛聽報大喜,次日點兵下山,點齊衆將,衝下山來。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1 回 武三思大敗回京 薛蚪走馬取紅泥

第 81 回 武三思大敗回京 薛蚪走馬取紅泥

再言武三思斬了白玉夫人,心中怏快不快。又聞報子說:“臨陽關已失,後面殺來。”又報:“山上薛剛起大隊人馬,殺下山來。”武三思大驚說:“兩頭夾攻,吾命休矣!”同了諸將,齊上馬奪路而走。後面薛剛等領了諸將,三軍趕上殺來。

這條鐵棍,好不利害,架在馬前,就是一棍,被棍打死者,不計其數,叫喊連天。又有薛飛、李大元、周龍、徐青、餘榮領三千人馬,衝過周營。徐青使動銀槍,見一個刺一個,人人懼怕。餘榮使把寶劍,見敵如斬草。這薛飛舉起大錘,見人就打。

李大元、周龍使金背刀,逢人亂殺。只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自相踐踏,不計其數,各自逃散。薛強四虎一太歲,聽得前面殺聲喧嚷,炮聲如雷,持了軍器,領了人馬,從後追來。

殺得周兵無處投奔,可憐血如長江水,頭如地上瓜。武三思得衆將保護,嚇得魂不附體,伏在馬上,不象生人氣象。幸而敵人未追,不走臨陽關,向大路徑往青州。青州總兵接進城中。

諸將上前叫道:“千歲甦醒,已到青州了。”三思那時方醒,說:“孤家險些死了。”吩咐諸將出去收軍,三通鼓完,周兵四十萬,只剩敗殘三四萬,傷大將三十員。三思說:“孤家起兵五次,未嘗如此大敗,今殺得如此模樣,何顏立於朝廷。

且罷!吩咐堅守青州,孤家回朝,再起兵復仇。”諸將依令,武三思連夜回朝而去。

再說薛元帥發令吩咐鳴金收軍,一聲鑼響,各衆將扣住了馬,大小三軍兵將,都歸一處,退回九煉山。薛強將薛興相救之事,一一說了。薛剛大喜,見了薛興,上前拜謝,願稱爲弟兄。薛蚪過來拜見叔父,今日父子叔侄團圓,閤家叩謝天地,設筵作賀。薛剛對薛強說:“張君左兄弟之仇未報,吾今手下有將,殺入長安,報復此仇。”程咬金說:“這個用不着,擅自興兵,難逃反叛之罪。不如棄下九煉山,扎兵在臨陽,差官到房州,請小主登位,然後殺上長安,名正言順復興大唐。我等立守臣節,張氏弟兄之仇可報矣!”薛剛說:“老千歲之言有理。”薛剛依言,命伍雄、雄霸守山,五千人把守各路山口,以備退歸。自領衆英雄大小三軍,來至臨陽關駐紮,查盤倉庫錢糧,各處該管地方令將鎮守,然後差薛蛟往房州報捷,接駕登位。薛蛟奉令來至房州,先見大元帥王荊周,同上銀鑾殿,報知小主。小主大悅,命忠孝王起兵取長安。旨下,薛剛謝恩。

立起忠孝王旗號,然後下教場操練,演了半日,當起兵馬二十萬,點薛興帶領一萬人馬爲先鋒,須要逢關斬將,遇水搭橋,候本帥到了,然後開兵打仗。這薛興好不威風,魯國公程咬金爲護國軍師,點薛飛解糧,小將雙錘非常厲害,護送糧草。薛強爲第二路護糧。點齊已畢,然後薛剛同諸將離了臨陽關,留西羌國借來的大將李大元、周龍等諸將守關,因前年喪了江氏弟兄,故留在此。

再言薛剛西進,不一日已到紅泥關,傳令放炮安營。一聲炮響,營已安畢。因武三思戰敗,命各守將日夜嚴巡。紅泥關有一位鎮守總兵,姓莫名天佑,其人身長八尺,面黑短腮,兩膀有千斤之力。善用一條丈八蛇矛。莫天佑正在書房與偏將談論,忠山王失機,臨陽關已失,少不得要來打紅泥關。說猶未完,探子報進來了說:“將軍,不好了!薛剛二十萬大兵,立起忠孝王旗號,護國軍師程咬金帶了數十員戰將,前來攻打紅泥關了。”莫天佑聽言,不覺駭然說:“離關多少路?”探子說:“前部先鋒已到關前。”莫天佑吩咐大小三軍,關上多加灰瓶炮火,強弓弩箭,如薛兵一到,速速來報本鎮聽令。

再言先鋒薛興領了一萬人馬,候元帥到,聽得放炮,薛興遠遠相接,稟:“元帥,小將在此迎接。”元帥薛剛吩咐兵將攻關,說:“哪位兄弟去討戰?”閃過薛蚪上前,說道:“叔父,侄兒情願前去攻關。”薛剛說:“侄兒須要小心。”接令來到關前。大叫:“快報與主將得知,今大兵到了,早早出關受死!”探子報進:“啓上將軍,薛將在外討戰。”莫天佑聽了,吩咐備馬抬槍,頂盔擐甲,上馬提槍,來到關上,吩咐放炮開關。一聲炮響,大開關門,放下吊橋,直奔上前,把槍一起,照薛蚪面上刺來。叫道:“反賊,看槍!”薛蚪叫聲:“來得好!”把槍一架。莫天佑勉強戰了七八合,招架不住,卻待要走,被薛蚪一槍,正中前心,跌下馬來。薛興上前取了首級,令軍士搶關。那邊軍士閉關,通城各官大小,都得報了。有偏正牙將,全身披甲上馬提刀,殺將上來。薛興、薛蚪二人,兩下夾攻,好不厲害。這一場大戰,連人帶馬,自相殘踏者,不計其數。元帥令衆將搶了關。咬金說:“果然賢侄孫驍勇,取了紅泥關,薛家忠義,皇天佑之。”衆皆歡悅。元帥清點錢糧,查盤府庫,當夜設筵,與薛興、薛蚪賀喜。養馬三日,放炮起兵,兵進寧陽關,離城十里,傳令前軍速進,後軍先行。放炮三聲,紮下營寨,明日出兵。

再言鎮守寧陽總兵,姓孫,名國楨。那一日升堂,有探子報進:“啓爺:薛剛攻破臨陽關、紅泥關,大兵已到關外了。”孫國楨聽得失了紅泥關,嚇得魂不附體:“本鎮知道,再去打聽。”一面差官報長安討救兵,一面小心嚴巡,保守關頭。

再言此日薛元帥升帳,聚集衆將兩旁聽令。薛興父子披掛上馬,啓聲:“叔父,侄兒願去取關。”薛剛說:“侄兒,日前紅泥關被你取了,其功不小,此關厲害,點別將去罷。”薛蚪說:“叔父,此關利害,待侄兒出馬成功,取此一關,以立微功,乞元帥老爺下令。”咬金說:“那賢侄孫言之有理。少年英雄,但要小心。”薛蚪頂盔擐甲,佩劍掛鞭,持槍上馬。

同了薛興,帶上軍士,衝出營門,來到關前,大叫一聲:“守關軍士,快報與孫國楨知道,今大唐元帥要滅你們這班奸黨,紅泥關已破,早早出關受死!”關上探子忙去報道:“關外薛剛人馬已到關前討戰。”孫總兵聽得大怒,說:“無名小將,也來討戰。”吩咐取盔甲過來,備馬提刀,打扮結束停當,帶過馬騎上,提刀出府,來到關前。開關一聲炮響,大開關門,放下吊橋,帶領兵將衝出。薛蚪抬頭一看,見來將生得惡相,頭帶鐵盔,身披魚鱗鐵甲,面如藍色,發似硃砂,一臉黃鬚,坐下一匹青鬃馬,手挽大刀。喝聲如霹靂,叫一聲:“看刀!”望薛蚪頂上打將下來。薛蚪叫聲:“來得好!”把槍往上一架,國楨叫聲:“不好!”刀直往自己頭上架轉來了,一馬衝鋒過來,薛蚪把手中槍緊一緊,喝聲:“去罷!”一槍當心刺進。

不知孫國楨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2 回 薛蚪兵打寧陽關 薛孝爭奪打潼關

第 82 回 薛蚪兵打寧陽關 薛孝爭奪打潼關

再言孫國楨叫聲:“不好了!”閃躲不及,正中前心,撲咚一聲,跌下馬去,復一槍結果了性命。吩咐諸將快搶關。薛蚪一馬衝上吊橋衝營前先鋒薛興在那裏押陣,見薛蚪已上了吊橋,把手一招說:“諸位老將軍,快搶吊橋。”那秦紅、尉遲景、羅昌、王宗立、程月虎、四虎一太歲,上馬提槍持劍用鞭執斧,亦搶過吊橋來了。這些周兵往關外走了,閉關亦來不及,被薛興一刺便死了。衆將用劍槍大殺一場。兵馬死了大半,餘均投降。

元帥同軍師咬金,大小三軍,陸續進關,來到帥府。查盤錢糧,開清存庫,薛蚪上前繳令。薛剛對薛興說:“全賴哥哥之功,走馬取關。”薛興大悅。咬金說:“真乃將門之子,還算少年英雄。”薛孝在旁聽得稱讚,忍耐不住,走上前來對薛剛說:“哥哥連取兩關,前面潼關,待侄兒去取,以效微勞。”薛剛說:“潼關守將厲害不過,姓盛名元傑,年有六十餘歲,驍勇無比,有三個兒子,俱武藝精通,雄兵十萬,周朝算爲首。”程咬金說:“盛元傑吾曉得他本事,他幼年在我標下爲將,果然非常。”薛蚪說:“兄弟,你年輕力小,還是讓哥哥去取。”薛孝說:“哥哥不要輕視我,我即在叔父面前比試高低。”薛蚪說:“如此,各皆上馬。”薛剛喝住說:“今日起兵,與祖報仇,你兄弟爭論,倘比起武藝來,若有一失,大事休矣!”薛孝說:“一樣侄兒,自當同立功勞。”咬金說:“二位小將軍本事高強,老夫已久仰,目下潼關,非前二關可比,須立左右先鋒,薛蚪爲正先鋒,薛孝爲副先鋒。”二人拜謝。薛剛大喜:“老柱國之言有理。”一面差官到房州報捷。廬陵王大喜,當賜御酒犒賞諸將。爲何薛蛟在房州不來?有個緣故,徐賢又在房州,魏相亦在那裏,小王封爲左右丞相。薛蛟見了徐賢,叩謝救命之恩,又是繼父,故此有些耽擱。再言薛剛在寧陽關,扯起忠孝王之旗號,養馬三日,放炮起程。離了寧陽關,勢如猛虎,衆將似天神,一路上來,前往潼關。探子預在那裏打聽,聞得失了寧陽關,飛報進潼關去了。這裏在路行兵,三日來到關外,把人馬紮住。後隊大元帥人馬已到,吩咐離關一里安營。

放炮一聲,安營已畢,傳令明日進兵。

再說潼關守將盛元傑有三個兒子:盛龍、盛虎、盛彪,俱有萬夫不當之勇。有一女兒,年已十六,美貌超羣,英雄了不得,用兩口雙刀,是金刀聖母徒弟,有一件寶貝:小個圈兒,帶在手中,名爲四股須。這一日盛將軍正在衙內,有探子報進說:“薛剛已得三關,如今大兵已到關外。”元傑聽報大驚,說.:“再去打聽。”盛總兵一面修本到長安,一面吩咐三軍,關上多加兵卒嚴巡,小心保守,兵馬一到,即報與本帥知道。

再言差官到長安,上本求救。武后荒淫已極,耽於酒色,不理朝政,武三思喪師辱國,損兵折將,朝廷從未查究。告急表章,俱被張君左弟兄攔住不奏,聖上安然無事,並不知覺。

再言薛剛次日,命薛興、薛蚪、薛孝攻打潼關。三將得令,帶了三軍來到關外討戰。軍士報進關中:“啓上帥爺,今有薛剛在外討戰。”盛爺得報,問:“哪個孩兒出去會戰?”盛龍上前說:“孩兒願去殺此反賊。”盛爺道:“出去須要小心。”盛龍得令,上馬提槍來到關上,吩咐放炮。炮響一聲,開了關門,放下吊橋,飛去關外,後隊三百名弓箭手射住陣腳。薛興抬頭一看,見一少年後生從吊橋上飛來,見他頭戴束髮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坐下一匹黃花馬,左懸弓,右插箭,手執一條蛇矛槍,直奔上前,把槍一起。薛興持銀槍架住說:“來將留下名來。”盛龍說:“你要問小爺之名麼?我乃鎮守潼關盛元帥大公子盛龍便是,你可曉得小爺槍法厲害之處麼?快通下名來。”薛興說:“你問俺家之名麼?洗耳恭聽,吾乃忠孝王大元帥麾下,前部先鋒薛興便是,難道不聞久佔定軍山,薛爸爸的厲害麼?快快獻上了潼關,仍封你一位大總兵;倘有半字不肯,打進潼關,雞犬不留。”盛龍哈哈大笑說:“原來就是定軍山草寇,正要活擒你這狗強盜。”薛興大怒,說:“勿得多言,看俺家的槍法!”持槍往前殺來,名爲月內穿梭,直望盛龍面上刺來。盛龍不慌不忙,把槍架住,一來一往,二人正是對手。戰有四十回合,盛龍越有精神,槍法如雨點,左插花,右插右,好槍法。薛興是五旬以外的人了,怎及得少年人?只得招架,沒有還手之力。薛孝、薛蚪在旁掠陣,見繼父不能勝,大叫一聲,拍馬向前衝去夾攻,盛龍就當不起了。薛蚪取出打將鞭在手中,等他交肩過去,喝聲:“照鞭罷!”盛龍只一閃,一鞭打中肩膀。盛龍大叫一聲,口吐鮮血,伏在馬上大敗而去。

薛興父子說:“你往哪裏去?我來取你之命。”打開坐馬,追了上來。盛龍走過吊橋,那邊軍士把吊橋扯起,亂箭射住。薛興、薛蚪拉住馬說:“關上的,快快報與老匹夫,叫他早早獻關就罷了!如若閉關不出,打進關踏爲平地。俺家暫且回營。”帶馬回到本營說:“元帥,小將打敗潼關將士盛龍,回來繳令。”薛剛說:“哥哥與侄兒果然英雄,明日再到潼關前討戰。”再言盛龍敗進關中,來見父親說:“爹爹,薛將果然厲害,第一次遇着一員老將,本事倒亦平常,與孩兒戰了四十餘合,正想殺他,不料又來了一員年少將軍,本事高強,被他肩背上打了一鞭,甚是厲害,吐血而回,來見爹爹。”盛將軍聽了說:“孩兒受傷辛苦。”令回後營安歇。盛龍應諾進去。再言盛虎、盛彪來見父親說:“爹爹,今日兄長出兵,勝敗如何?”盛將軍說:“我兒不必說起,今薛剛大隊人馬已奪了三關,今你哥哥出去交戰,被他打了一鞭,甚是厲害。”盛彪、盛虎不聽猶可,聽了此言,大怒說:“孩兒們出去,替哥哥報仇。”盛元傑說:“兩個孩兒,動不得,薛家父子厲害不過,你兄的本事尚然不勝,何況於你。”盛虎說:“爹爹,不妨,將門之子,未及十歲,就要替皇朝出力,況且孩兒年紀算不得小了,正在壯年,不去雪恨,何人肯爲爹爹出力?”盛元傑說:“我兒雖英雄,只是年輕力小,骨胳單弱,武藝不精,只怕你兄弟二人不是他們的對手。”這盛將軍有意歸唐,所以這般說,不料他兩個兒子執意復仇。盛將軍說道:“孩兒不可出去,待朝廷救兵到了,爲父的與你一齊出兵。”盛虎說:“爹爹,孩兒在後花園中日日操演,槍法皆精,今日定要去報一鞭之仇。”盛將軍說:“今日晚了,安歇罷!俟明日再酌。”次日,弟兄二人頂盔貫甲,上馬出關,與薛兵交戰,不到三個時辰,弟兄二人又大敗進關。盛將軍說:“如何?你二人不聽我言,被他殺得大敗。”盛虎弟兄說:“爹爹,他們將兵甚多,孩兒殺不過,待救兵一到,孩兒齊出關,殺他片甲不回。”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3 回 盛蘭英仙圈打將 美薛孝帥府成親

第 83 回 盛蘭英仙圈打將 美薛孝帥府成親

再言蘭英小姐聞知哥哥打傷,二兄又被殺敗,便來至堂上。

見爹爹與哥哥閒談,走上來問:“爹爹,爲何愁悶?”父親說:“女兒你不知,你兄被他打了一鞭,大受其傷;二兄亦被殺敗。

故此商議軍事。”小姐說:“爹爹,不必憂心,待女兒出去,必要殺盡薛將,以洗三兄之恥。”盛爺說:“不可,你三兄尚且如此,何況於你。不必去。”蘭英說:“爹爹不知,女兒有師父傳授雙刀精通,且有法術,怎怕他什麼高強。定要出戰。”盛虎,盛彪聽言大喜,說:“妹子既有法寶,待二兄弟與你押陣。”父親無奈,想道:這女兒不聽父言,性命難保,由她去罷。

再言薛營諸將正要打關,又報道:“運糧官薛飛到。”薛剛說:“解糧有功升賞。”又報運催糧官薛葵到了,來至營中,見了父親,拜見已畢。薛剛說:“兵多將衆,正缺糧草。”當問:“哪位將軍前去攻關?”旁邊薛飛說:“小將初到,未有功勞,待我前去得功。”薛剛大喜,你與薛葵一同前去會盛氏兄弟,吩咐軍士,叫開關門。

蘭英得報,說:“都該死了。”小姐上馬,手提兩口繡鳳鸞刀,忙至關前,後隨二兄,帶領兵將,吩咐速開關門。一聲炮響,開關放下吊橋,衝出陣勢,抬頭一看,只見一位金剛,手中拿着大錘,喝聲:“婆子,看錘來了!”望小姐面門上打下來,猶如泰山一般,好不厲害。小姐叫聲:“不好!”把繡鸞刀用力一架,不覺火星直冒,兩膀震動,花容上微有紅光。

想這大漢氣力甚大,不如放起寶貝,傷了他罷!算計已定,把手中圈起在空中,念動咒語,青光衝出,指頭點定,直取薛飛。

薛飛抬頭一看,好玩耍,原來是圈兒,起在空中,下來有如井欄圈大。薛飛叫聲:“不好了!”那圈望頂樑上打來了,薛飛把頭一偏,哪裏避得及,打中腦門,身子打爲肉醬。小姐又將此圈收去。薛葵見薛飛身故,怒甚,把牛頭一拍,雙錘一起,大叫一聲:“妖婆休得逃走!,我來了。”衝出陣前,把雙錘一起。這小姐當不起錘,又將圈祭起空中,打將下來。薛葵見勢頭不好,下馬望本陣而走,竟打死牛頭。盛蘭英呵呵大笑,說:“原是許多誇口,竟不上幾合,死的死,走的走,不敢出陣會我。”這裏薛孝對薛蚪說:“此功勞讓了兄罷!今日不替哥哥報仇,不要在世間爲人了。”飛身上馬,怒氣衝衝,直追上去。

這小姐抬頭一看,見來的是齊整後生,貌若潘安,美如宋玉,我枉在世間,若嫁了此人,三生有幸,開言說:“小將軍,你是何人?姓什名誰?乞道其詳。”薛孝說:“你要問小爺之姓名麼?吾乃雁門關總兵薛強之子,忠孝王之侄,薛孝便是。”小姐說:“原來是功臣之後嗣,俺家今年十六歲,我父潼關總兵,奴家尚未配人,意欲與小將軍結絲蘿之好,況你也是總兵之子,奴乃是總兵之女,正是天賜姻緣,未知允否?”薛孝聽了,大怒說:“好一個不識羞的賤婢,你把我薛飛叔父打死,小爺要報仇,誰與你這賤人成親?休得胡言。看槍罷!”提起一槍,直望咽喉刺進來。小姐把刀迎住說:“小將休得悔恨,你的性命,系在奴家之手,你若依允,奴家與父兄商議,投降獻關。如其不允,我把指頭取出寶圈,就要取你性命了。”放起圈來,小姐哪裏捨得打他,便把指頭點定。薛孝大驚說:“既然是小姐美意,待我回去與叔父商量,再來議親。圈子不可打下。”小姐說:“不妨,我指頭點住,不下來的。”心中不勝歡悅說:“小將軍一言爲定,駟馬難追。你且回去,明日來議親。”薛孝怕圈子兇,只得回軍。薛蚪說:“兄弟好造化,在陣上配了一個絕色佳人。”薛孝說:“圈子厲害,哥哥休如此說,勉強應承了,與叔父計算,除了此女,潼關可破矣!”二人同諸將來到寨內,見了薛剛,說明此事。薛剛大怒說:“畜生,打死薛飛,不報其仇,反與敵人對親,況且薛飛哥乃西遼借來的將,今被她傷了。要你這畜生何用?”吩咐斬了報來。

左右將薛孝綁定,正要推出轅門,衆將見元帥怒氣不息,不敢上前相勸,只有程咬金說:“刀下留人。”對薛剛說:“元帥不必發怒,老夫有一言相勸。”薛剛說:“老千歲有何言語?快快說來。”咬金說:“潼關盛元傑乃忠厚君子,況且他女兒貌美,又有寶圈阻住潼關,我願何日得遂?父兄之仇難報,況且名門巨族,正好匹配。若進了潼關,長安指日可破矣!你弟只生一子,若斬了他,傷其手足。依老夫言,待我喚孫兒程千忠爲媒,以成秦晉,共破僞周,此爲美計。”薛剛聽了甚喜,果然我失於檢點。乃開言說:“吩咐放綁。”命薛孝拜謝咬金。

再言盛蘭英見薛孝回軍,即收了圈子,走進關來見父親,盛虎、盛彪兄弟二人在關外押陣,見妹子打死了薛飛,打走薛葵,心中大喜。又見妹子竟與薛孝私自對親,心中大怒,見妹子進關,也來到堂上。見了蘭英,二人各拔出寶劍來要砍。蘭英着慌,亦拔出劍擋住。盛將軍喝住。盛虎說:“這賤婢如此不知恥?”將陣上私自對親,一一說上。盛將軍說:“孩兒你不知爲父的原是大唐臣子,今武后滅唐改周,武三思喪師辱國,又失三關,目下小主在房州,不久爲帝,難道我助周不成?況且薛氏兄弟,世代忠良,赤心報國,武后將他滿門斬首,難道他子孫不要報仇麼?你妹子之師金刀聖母曾對父言,後來她與薛孝有姻緣之分,前生已定,孩兒不必如此。”盛虎聽了,默默無言。盛龍說:“妹妹明媒正娶纔好,在陣上私對,豈非苟合,還要三思。”忽有軍士報進關來,說:“關外有世襲魯國公程千忠千歲要見。”將軍說:“他帶了多少人馬來?”軍士說:“一馬,四個家丁跟隨。”將軍說:“既如此,大孩兒出去請進來。”盛龍領命,接進程千忠來至堂上,主賓相見。程千忠亦有七旬之外年紀,鬍鬚皆白。盛將軍即時見了程千忠,說:“千歲到關內,有何見教?”程爺說起求親之事,要與薛孝爲媒。盛將軍滿口應承,將庚帖送過,程爺接了回營。

次日薛剛親送薛孝同諸將進城,正是黃道吉日,關內結綵迎親。是日就在帥府成親,即令潼關扯起忠孝王旗號。停擱了半月,起兵竟往臨潼關,離長安有二百餘里。這鎮守總兵官名陳元大。這一日升堂,有探子報進說:“老爺,不好了,薛剛打破潼關,已到臨潼關了,請令定奪。”陳元大見報各關已失,膽戰心驚,手足無措,料想此關難以抵擋大兵,況且兵微將寡,不如上表到京求救。城上多加兵卒,嚴巡防守,堅閉關門,不與他交戰,待朝廷救兵到了,然後出關。差官連夜到京,見武三思說:“薛剛打破潼關,事在危急,乞千歲奏明聖上,發兵派救,保守臨潼,以阻薛兵。”武三思聽了大驚,如今耽擱不得,上殿奏知天子。武則天見本,大驚失色,忙問:“差官,薛剛反賊怎能到得潼關?”差官奏道:“薛剛先居臨陽,起兵三十萬,銳不可當,打破三關,潼關總兵盛元傑獻了潼關,與敵人共做親事。今兵已到臨潼關前了,請旨定奪。”武后傳旨,如有人退得薛兵者,封爲萬戶侯,兩旁文武閉口不言。連問數次,並無人答應。武則天大怒。班中閃出武三思奏道:“臣聞大廈將傾一木難扶,目今倉庫空虛,都城雖有兵十萬,並無良將,陛下遍懸榜文,有人退得薛兵,重爵榮封,彼必出力,以解其厄。”武則天說:“此言有理。”一面將聖諭張掛訖,一面整頓兵馬。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4 回 驢頭揭榜認太子 梨花仙法斬驢頭

第 84 回 驢頭揭榜認太子 梨花仙法斬驢頭

再言西番蓮花洞歷辰祖師,這一日在洞中,駕坐蒲團,屈指一算,曉得武則天有喪國之變。忙喚徒弟薛驢頭到來說:“你在我山中一十八年,力長千斤,槍法精通,命你下山到長安,見你母后,領令前去,捉拿薛剛,不可傷他性命,牢牢記着。”薛驢頭跪在地下說:“弟子不知,望師父說明,好去認父母,以退薛兵。”師父說:“你不知,但你父薛敖曹與武后交好,生下你來,將你拋在金水河中,我救你回來,傳授槍法。你母后被薛剛打破潼關,事在危急,作速前往。”驢頭拜悟,帶了火尖槍,騎上獅子馬。師父又與一件寶貝,名曰飛銼,發起拿人。驢頭拜別師父,上了獅子馬,把馬一縱,四足騰空而去。

不片時已到長安,落下雲頭,來到朝門,果見榜文。命軍士通報武三思,三思聞報,正在用人之際,忽忙請見,說起情由,一齊來到朝門。驢頭朝見。說:“母后在上,臣兒朝見。”武后一見其人異樣,驢頭人身,道童打扮,因問道:“因何稱朕母后?”驢頭奏說:“臣父薛敖曹,前母后寵幸,自後生下臣兒,拋在金水河中,被師父救去,今已長大。我奉師父命下山,與薛剛交戰,力擒到他,以掃滅薛兵,天下太平。”武則天聽了,不覺心中大悅,封驢頭太子爲兵馬大元帥,張昌宗爲軍師,起兵十萬,出了長安,來至臨潼關。總兵陳元大出城迎接,接進千歲並軍師。到了帥府下馬,擺酒接風。他們幾個俱是一樣格式,你道爲何?原來都是酒色之徒。二人一到,就接了幾個妓女前來陪酒。一個叫做就地滾,一個叫做軟如綿,筵席間就在帥府房中行樂,二女極其奉承。次日問陳元大,薛兵到關幾日?陳元大說:“前好多日到的,打關幾日,並未出兵迎戰,緊閉關門。今千歲到了,傳令開放迎敵。”太子說:“且慢出兵,只是喫酒,夜間多喚幾個陪妓。”陳元大應諾,奉承得驢頭太子不亦樂乎!軍師張昌宗對安童二人說道:“朝廷用酒色之徒爲將,國家休矣!武后春秋甚高,其情不忘,不如棄了周朝,去投南唐,此事如何?”安童回說:“老爺之言有理。”當夜主僕二人逃出潼關,竟往南唐。

再言薛剛領了三軍,在關外對諸將曰:“本帥出兵以來,未親臨交鋒,今已得三關,臨潼關待本帥親自討戰。”諸將皆曰:“元帥出兵,小弟同爲押陣。”薛剛大喜,帶同徐青、餘榮來到關前,諸將隨後跟着,即吩咐軍士叫罵。那城上兵卒報主將知道,大兵已到三次,你等閉關不出,今若再不出戰,要攻破城頭。驢頭太子正在喫酒,聽了此言大怒,吩咐備獅子馬,抬槍頂盔披甲。打扮已畢,來至關前,吩咐放炮開城。一聲炮響,大開關門,一馬衝出,放下吊橋,來至陣前。陳元大帶同三軍分立兩邊。薛剛抬頭一看,見來將生得異樣,蓮蓬嘴,尖耳長鼻,銅鈴眼,頭帶紫金盔,身着鎖子烏金甲,座下一匹千里獅子馬,聲如雷鳴。那將喝一聲:“誰敢前來納命!”薛剛大怒,飛馬上去,把手中棍一起說:“留下名來。”太子說:“孤家乃當今武后所生驢頭太子是也,可知孤家槍法厲害麼?嚴劈面一槍,向前心刺了進來。薛剛將手中鐵棍往上打將過去,帶轉馬來回手一棍。太子把槍一架,一來一往,戰有二十回合。

驢頭念起咒來,祭起飛銼,一道紅光,黃金力士平空將薛剛拿住,只剩得一匹馬。薛葵見父親被拿,大慌,飛馬出陣,不三合又被紅光拿去。徐青、餘榮叫聲:“不好了!”雙馬齊出,來戰驢頭,戰到十餘合,又見紅光飛出,大驚,借土遁而回。

驢頭太子打得勝鼓回朝。這裏諸將面面相視,出聲不得。咬金見此,流淚說:“此次拿去,性命不保,則復仇之事休矣!”薛強護糧到此,聽見兄被拿去,欲同薛蚪、薛孝上去救護。徐青曉得陰陽,屈指一算,說:“各位將軍,元帥拿去不妨,自有仙人相救,明日必到,指日臨潼可破。”薛強說:“果有此事麼?”餘榮說:“陰陽算定,一絲不錯。”薛強無奈,半信半疑,收軍回營。

再言驢頭太子打得勝旗,拿了薛剛父子,裝入囚車,解上長安,候朝廷發落。陳元大設酒筵慶賀說:“千歲拿了巨魁,功勞不小。”太子說:“孤家明日捉盡了薛氏,班師回京。”當日就在相府行樂。

再言囚車解薛剛父子在路上,薛剛怒氣沖天。樊梨花在雲端走過,被五鬼星怨氣衝入雲頭,即望下一看,方知薛剛父子有難。待我救了他。一陣風將薛剛父子提出囚車,往臨潼落下雲頭。薛剛見是母親,躬身下拜:“母親久別多年,今日怎得來救孩兒?”樊梨花說:“孩兒你不知,驢頭邪術多端,待爲母除了他,好進長安。”正在閒話,兒郎報進營中說:“元帥回來了。”薛強等大喜,同衆將出來接進營中。薛強拜見母親,薛蚪兄弟拜見祖母,衆將又過來見禮。

再言解囚車軍士見大風一陣,閉眼難開,風息一看,不見了薛家父子,大家忙回報與太子。太子一聽此言,大怒說:“今次拿住,立即斬首。”傳令開關,一聲炮響,關門大開,衝出陣前,一聲大叫:“快叫叛賊早早出來會我。”這裏探子報進營中。薛剛大怒。樊梨花說:“孩兒,不必掛心,待爲母出去斬他。”薛剛甚喜,點齊大隊人馬,來到陣前。驢頭太子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員女將,說:“何不叫薛剛出來。你是婦人,有甚本事?枉送性命。”梨花大怒,把手中劍劈面砍來。太子把槍一架,戰有數合,太子祭起飛銼,紅光一道衝起,被梨花把手一指,紅光倒望後去了,梨花隨後把袖一張,將飛銼收了。

驢頭見她收了飛銼,大怒,把手中槍向前刺來。梨花把槍一指,槍已落地下,兩手搖動不得。梨花趕上去,將劍將驢頭砍死。

薛剛見母親砍死驢頭,吩咐諸將搶關。陳元大閉關不及,諸將即衝入關中,將陳元大殺死,取了臨潼關,立起忠孝王旗號。

樊梨花對諸將說:“我不染紅塵,今救了吾兒,我去了。”一陣清風,回山而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5 回 狄仁傑一語興唐 唐中宗大坐天下

第 85 回 狄仁傑一語興唐 唐中宗大坐天下

樊梨花一道清風回山,薛剛等望空下拜。隨即養馬三日,查盤倉庫,次日起大兵六十萬,三聲炮響,向長安而來。離城十里,放炮停營,又一聲炮響,紮營已畢,傳令明日起兵攻長安。

守城軍士忙報入午門,當駕官奏道:“驢頭太子陣亡,臨潼關已失。今薛兵六十萬,戰將千員,銳不可當,請陛下定奪。”武則天聽奏,嚇得魂不附體,跌下龍牀,半晌方醒,問道:“哪位愛卿與朕分憂?”閃出一位大臣,婁師德上前奏道:“不若遣一善辯能言之士,陳說君臣之義,令其回兵,庶可保其無事。”武則天道:“卿舉何人前去?”婁師德道:“臣保舉諫議大夫狄仁傑前往,可解此危。”即依所奏,宣狄仁傑上殿領旨。武則天開言道:“今有兵部尚書婁師德,保舉卿前往薛營,大義說他講和,退軍回朝,朕當加封。”狄仁傑奏道:“陛下春秋鼎盛,賓天之後,並無後嗣,今廬陵王乃先帝之子,去周復唐,天下太平也。武三思喪師辱國,張君左兄弟按本不奏,一併拿下,送入刑部天牢,候新君發落。若不依臣,臣不敢往。”武則天想道:料我八十多歲的人,久後天下必歸廬陵王。如不依奏,危在旦夕,薛剛打入長安,自立爲帝,周朝絕矣!便開言道:“依卿所奏。”傳旨將武三思、張君左、張君右三人俱發下天牢。

狄仁傑退朝,出了長安,來到營中。見薛營四方遍處刀槍,千軍萬馬。狄仁傑命軍士通報:“朝廷差官諫議大夫狄仁傑求見。”軍士報進說:“營外有一員朝臣狄仁傑求見。”薛剛說:“請進來。”狄仁傑傳入,只見兩旁刀斧手排列轅門,兩邊列坐大小軍士,正中坐着薛剛,咬金旁坐。狄仁傑上帳說:“薛將軍,小官皇命在身,不能全禮。”薛剛忙起身迎曰:“狄大夫此來有何見諭?”狄仁傑即說:“特來奉謁。今有一言奉告,但不知將軍肯容納否?”薛剛說:“大夫何事見教,但有可聽者,無不如命;如不可行者,大夫諒之。”咬金見狄仁傑氣宇不凡,即連忙出位讓座。狄仁傑居然高坐,開言說:“將軍起兵,爲何旗上扯起忠孝王,還要請教。”薛剛說:“大人不知,我父母爲奸臣所害,今起兵代父母報仇,盡忠於國,小主封爲忠孝王。今日兵到都城,破在旦夕,捉住奸臣,碎屍萬段,方泄此恨。不必在此饒舌,去吧!”狄仁傑說:“將軍不必發怒,且待下官一言。你的祖父受朝廷大恩,封爲王位,封你爲登州總兵,聖恩極矣!不去爲官,劫法場,打死西安府。張君左所奏,先帝不準,賜金錘一柄,上打奸臣,下打惡棍,君愛臣不過如此矣!後回到山西,你私進長安,大鬧花燈,打死張保,驚死天子,你之罪不小。周主將你父捉拿,你該挺身面出,公然遠避他方,你父母兄嫂盡忠而死,你不忠不孝。勾連草寇,劫奪關口,後世落叛盜之名。請將軍三思。”薛剛一聽此言,立起身來說:“狄大夫上坐,但本帥不明,願大夫教之。”狄仁傑說:“將軍你不知,目今小主在房州,迎接到長安爲帝,張君左弟兄和武三思,聖上今已拿下天牢,候新主一到,奏明施行。奸臣已除,仇恨已泄,豈不是忠孝兩全。上匡君以報效先帝,下可以救萬民而安社稷。不知將軍意下如何?”薛剛聽了大喜,傳令去了忠孝王旗號,扯起大唐新主旗來,差官到房州接駕。狄仁傑說:“將軍前去接小主,待下官回朝同文武大臣,打掃金鑾殿迎聖駕。”薛剛領命,送出轅門。仁杰回長安不表。

再言薛剛傳令軍士,不許亂離隊伍,候小主一到,一同進城。如有妄取民間一物者斬,照軍法梟首示衆。

再言廬陵王聞報薛剛大勝甚悅。今差官來接,即同了徐賢、魏相、駙馬薛蛟,一路下來,徑上長安。薛剛聞報,同咬金、四虎一太歲以及諸將出寨跪伏迎接。小主安慰一番,一同進城。

百姓皆燈花香燭,掛紅結綵,滿朝文武出城遠迎。咬金傳令,禱告天地社稷,然後請小主上金鑾殿登位,百官齊呼萬歲。改國號中宗。聖天子傳旨賜宴,百官羣臣共賀。衆官酒過數巡,俱皆謝恩而出。

次日出詔,天下文武百官各加升二級,立韋氏娘娘爲正宮,在朝文武各皆升賞。狄仁傑加少保,婁師德爲吏部尚書;徐賢封爲英國公;魏相爲太保;薛剛爲忠孝王大元帥;薛強襲父職爲兩遼王;薛孝封紅羅都督;薛蛟駙馬封爲都尉;薛蚪封爲青州總兵;薛葵封爲無敵將軍;秦紅、尉遲景、王宗立、程月虎世襲國公;程咬金年高爵重,無可封加,命家居安享,賜黃金萬兩,綵緞千端,榮歸山東。子鐵牛、孫千忠俱封侯爵;伍雄封南陽侯,雄霸封西平侯;借來西遼大將陣亡者,子孫世襲,生者各加爵還鄉。餘外各路總兵,俱皆加級。旨意一出,衆皆謝恩。次日又出赦文,通行天下,除犯十惡大罪不赦,其餘流徙斬絞,不論已結未結,已發覺未發覺,均一概赦免。中宗以前,周朝錢糧盡赦除。頒行天下,歡呼載道,萬民樂業。

薛剛上殿哭奏說:“臣祖仁貴徵東,臣先父丁山掃清西番,被奸臣張君左、張君右屈陷,將臣父一門三百餘口,盡行殺害,顛倒葬鐵丘墳;臣兄子薛蛟,幸徐青、餘榮掉換,救臣兄子,被仙人救出,俱皆下山幫扶,徐青、餘榮大恩未報。武三思助惡不仁,伏望聖上許臣恩仇報明,特此上奏。武三思和張氏兄弟,應該何罪?”天子聽言,大怒說:“朕早曉得三人罪惡。

聽王兄之言,把三人拿下處治,爲你父兄報仇,待朕定罪便了。”薛剛謝恩出朝回府。

再言有旨意下來,命徐青、餘榮認父封節度侯,命光祿寺備筵,又命程老伯代朕御祭,打開鐵丘墳兩遼王夫婦及薛勇夫妻骸骨,歸葬山西,金頂御祭御葬,地方官春秋致祭。兩遼王王府重新起造,將三賊斬首,在墳前活祭。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86 回 笑殺咬金哭死鐵 牛丁山安葬薛家

第 86 回 笑殺咬金哭死鐵 牛丁山安葬薛家

團圓再言程咬金領旨,同薛蛟往監中取出三人,即來到鐵丘墳,擺下祭禮。鴻臚寺讀祭文,派程咬金代聖上行禮,薛剛弟兄還拜,然後往北謝恩。薛剛、薛強大哭,拜了三跪九叩,然後薛孝、薛蛟、薛葵、薛蚪俱皆叩首。薛剛立起身來,同薛強各抽出一口寶劍,叫聲:“父母兄弟有靈,今日聖恩,命程老千歲在此賜祭,大仇人在此,孩兒爲你報仇了。”就把劍一揚,望張君左兄弟心內刺去,鮮血直冒,取出心肝。二位奸臣,望陰司去了。下面武三思嚇得魂飛天外。薛剛、薛強把兩副心肝放在墳前,稟上哭道:“父親,仇人心肝在恥活祭,父親泉下仇恨可消,從此超登仙界。”程咬金說:“兩遼王,你孩兒在此祭奠,你可得昇仙界。”薛剛命將武三思斬首。咬金說:“張氏兄弟是你之仇人,武三思卻無大惡,乞寬恕之。”薛剛依言,將武三思免斬了,打了四十大棍,羞辱一番。傳令將君左之弟兄子孫,滿門三百餘口,斬首示衆。

隨即吩咐軍士匠人,掘開鐵丘墳。哪裏掘得開,乃生鐵鑄成,饅頭一樣,年深日久,不能動彈。薛剛無計可施,只得與薛強打開,越打越固。薛剛等拜告天地,只見樊梨花落下雲頭,叫道:“要開鐵丘墳,且等今宵半夜,爲孃的前來攝去鐵蓋,好讓你等安葬。”薛剛聽了此言,望空拜謝。當夜兄弟在墳前,守到半夜子時,只聽得一陣大風,梨花命黃巾力士,一聲響動,即不見了鐵蓋。衆人大喜,一齊上前,只見一堆白骨,不分黑白,怎麼認得出父母兄嫂骸骨,茫茫然亂到天明。即吩咐軍士,將榜文張掛,如有人曉得薛千歲骸骨者,官封總兵;如不肯出首,將作工匠,不分男女,一齊斬首。榜文一掛,來了葉位老軍,名喚王六,入內見了薛剛,說道:“老千歲骸骨,我曉得。”薛剛大喜,一同來看。王六說:“這一堆老夫人,此一堆二夫人,這二堆大老爺、大夫人;以外這些亂骨,都是家人婦女。”薛剛聽了稱謝,封他官職,以報大恩。王六說:“小人豈敢受封。”薛剛見他不要做官,賞銀千兩。王六叩謝而去。

薛剛將父母兄嫂骸骨,官封棺木中,停在墳前,其餘骸骨,安放在城外,堆在墳前,開喪七日。文武大臣,均來弔祭。

再言徐青認明瞭父親,徐賢抱頭大哭,說起衷腸,王氏夫人已生二子。徐青見有兄弟,別了父母,上山修道。徐賢夫妻不忍,再三苦勸。徐青說:“爹孃不必煩悶,師父有言,不可久在紅塵,早早回山。”徐賢苦留不住,徐青次日上表辭官而去。餘榮探知父母已喪多年,母親杜氏生下一子,亦上本辭官回山去了。

再言程咬金祭過薛丁山回來,想起賈柳店結拜的三十六人,都已人亡物故,自己今已百廿歲,閱人多矣!看薛仁貴投軍徵東平遼,今他子孫開鐵丘墳,我今五代親見,好不快煞人也。

哈哈大笑,一口氣竟接不着,就笑死了。程鐵牛亦是九十八歲的人了,看見父親死了,大哭一場,又哭死了。其孫千忠,拜本進朝說:“臣祖臣父相繼而亡。”天子聞言,親自祭奠,百官俱去弔祭,忙忙祭過了七日,旨下命千忠送喪,還山東安葬。

文武百官、薛氏兄弟送出城外,回山東不表。

再言薛剛在京半月,次日上朝辭王別駕,往山西葬父,滿朝大臣送出城百里,天子差官到山西御葬。一路下來,逢州過府,俱皆設祭焚香。非止一日,來到絳州平遼王府開喪。山西一省文武俱來祭奠。薛剛守制三年,回朝復職,自不必說。直到唐明皇,薛家子孫還在朝中。

中宗登位以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四方朝賀,安享太平,在位五年而崩。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