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史彈詞

明 · 楊慎 · 集藏 › 話本

正文

廿一史彈詞注

成都楊慎用修編着

漢陽張三異禹木增定

男仲璜別麓注 伯琮鶴湄訂 叔珽鵠巖參

孫坦含坤章 坦麟畫臣 坦驄青御 坦熊男祥同校

彈詞注序

彈詞注凡例

卷十 第十段 說元史

明紀彈詞注捲上

明紀彈詞注卷下

廿一史彈詞舊序

世傳用修戍滇南,常傅胡粉、支發爲兩角髻,行歌市中。餘竊疑之,謂賢達何放廢如是?及得用修廿一史彈詞,喟然嘆曰:用修行吟自廢,豈無意歟!夫世之刪史者,不過節約其文與事,備勸戒、便觀覽而已;用修不然,先之以聲歌,繼之以序說,雜以里語街談,檃括參差,自然成韻,似正似諧,似俗似雅,似近似遠,其意豈徒以自廣已哉!蓋痛古今之須臾,悲興亡之倏忽,而橫目之民悠悠以難悟也,故爲曼聲以送之,使言者足以感、聞者易以思。殆懷屈子沉湘之志,而復能自脫於莊列達生之旨,不失真正,而亦不傷其生者乎!夫用修以元輔子,擢制策首,其一時寵遇,豈不盛哉?及一朝遣戍,終老南裔,無望賜環,彼聰明才悟,殆有過人者也。見夫菀枯華落,陵谷變遷,轉眼無定,不以此一死生齊物化,而徒怨嘆感憤,以懟君父,而夭其生,則似愚矣。故託往事藏來者短詠長歌,傀儡千古,披髮行吟,以自全而不以爲恥。嗟夫,世何常語,亦何常談,言解紛利在微中!世有奸雄,懷禍亂而不悔,如焚原烈澤,不可向邇;一旦庸夫孺子巷陌之謠,片言入耳,向日兇焰,輒煙銷灰冷,不待黃泉而氣息已盡。何哉?誠有以動其心也。凡人暗於自見,未有不明於見人,今觀用修所述累累萬餘言,上自鴻龐,下迄勝國,其間皇帝王伯,忠孝賢聖之驅馳,亂臣賊子之縱橫,戎狄盜賊之生滅,靡不兼總條貫。其詞可竹可絲,可語可笑,至於重複悲慨,悽其斷絕,令人一而嘆再而悔,如雍門之哦,一市人皆泣;如越石之嘯,羗胡皆涕泗沾衣,投戈北去,而不自知其哀痛之何從也。是真所謂情深於騷,而用廣於騷者歟!時初夏,餘方晝臥北窗下,聽黃鸝歌金縷,忽忽睡去,夢身至堯禹所,左右臂化爲皋夔共驩,轉屬遷換,下至莽操懿溫,尿溺轉化,與同作賊,旋復剖心出視,變爲禰衡諸烈士。又變作庭前舞馬,殿下孫供奉,興兵仗劍,撾鼓掀衣,殺賊罵賊,城郭山川罔不遍歷,侯王將相東討西征,屠戮誅夷,生死死生,不可勝數。旋及爪發毛毫,反覆變化,覺帝王聖賢所爲甚苦,欲旦暮解脫,不可即得。又覺莽操懿溫,亦無樂境,刀鋸焚炙,無有苦惱。俯視北邙高墳卑冢,白骨枯骸,皆身受享所過,不復悲憶。輒復歌曰:將軍戰馬今何在,野草閒花遍地愁。忽然驚寤,則兒子鼎持此詩話歌且讀於旁也。推枕而起,黃鸝在樹,花影當庭,拭眼悲悔,謂聲塵不淨,耳受乃爲身受,夢作即同真作,因嘆黃粱一夢,果不欺人,鼠肝蟲臂,俱爲蝶化。慨然有赤松安期之想。噫,人生若朝露將晞,古今三百二十七萬八千餘年,亦剎那間事,但聖賢豪傑於夢中得好光景耳。若漢唐宋來亂臣賊子、朋黨交傾,正如迷人夢入惡境,顛倒呻吟,不能自醒。昔用修既放,一時諸臣多貴盛者,爾時君臣相得,不啻魚水,然其賢者既憂讒畏譏,不肖旋被褫斥,甚而藁街爲戮,名在丹書,淒涼千載,悲夫賢愚共盡,黃土悠悠。以視用修傅粉悲歌、漁樵唱和,猶贏得一場清夢也!時天啓癸亥九日古吳宋鳳翔羽皇題

廿一史彈詞注序

文體之有正變,謂非時遇之順逆使然乎。何以明其然哉?時際休隆,珥筆纂述,則即以胸中瑰瑋發爲文章,彤管流徽,賡揚盛事,此遇之順而文之正也;不幸而爲孤臣孽子,憂讒畏譏,或招沉湘,或悲賦鵩,致寄慨於蟲魚,因寓情於草木,其遇則逆,其文則變,所固然也。然遇有順逆,文有正變,而皆以不外勸懲扶正人心者,乃足歌詠於不衰。餘居恆披史,每思數十家之浩繁,讀者猝難竟業,思得一指南捷訣,俾羲軒而下、元明以上,條分縷析,言約旨該,觀者瞭如指掌,誦者洋洋盈耳,於以引掖兒輩、祕之家塾,卒戛戛乎難之。乃偶於書肆斷簡中,得用修楊先生廿一史彈詞,而竊嘆先生之先獲我心也。先生以元輔令嗣,舉制科大元,爲天下第一聞人,不幸以議大禮放廢,著書一百零九種見行海內。而彈詞一書,胡未之載?或曰:此先生不得志於時之所爲也。零裁雲錦,碎剪冰紋,恐類詼諧、涉嘲謔,故祕而不傳,未可知也。予曰:不然,文體雖變,而大義不渝,即如虞書府事,嘗着功於九歌;毛詩三百,皆不離乎風雅。況先生博綜記載,檃括微言,褒貶一法春秋,而不必有知罪之懼;論列無殊班馬,而不必操著作之權。故變幻參差,縱橫絕續,止借裏謠巷詠,以抒其弔古談今之懷,意不主於詼諧,而實藉以提撕告誡;語非取於嘲謔,而有裨於羣怨興觀。其聲可供絲竹,而其義可作箴銘;其謳吟悲慨,可醒愚婦愚夫,而禾黍流連,亦可悟賢君賢相,欷歔往古,接引將來。先生雖不顯居其名,而其功遂出全史下哉?倘後之讀史者,不爲昭揭而使珠玉沉埋,謂非表章者之責乎!幸秀水諸公,什襲家笥,用光剞劂,庶不負作者苦心,並可爲讀史者之津樑矣。獨是先生以曠世逸才,擅一代著作手,極往古來今興亡治亂之推遷,以及正閏咱竊之升沉,數十百家,言人人殊,而先生按節諧聲、引商刻羽,出之一唱三嘆,寓至微於至顯之中,藏至奇於至平之內,是非全史博通、五車淹貫,能窺此乎?第恐初學涉獵未周,達此失彼,將先生爲勸爲懲、扶正人心之意,把卷茫然欲臥者矣。爰命璜兒一一詳爲註釋,務使事實可稽,義蘊昭晰。歷寒暑、數易稿,而書始成,雖全史蘊藉未易表着,而屬詞比事,先生之苦心庶幾若睹矣。嗣有知者,謂先生約衆史之班駁,爲便覽之新聲,俾讀者事半功倍,以爲扶誘之功臣,可也。若謂揉全史之莊重,作豔綺之柔詞,爲涑水鄱陽毘陵諸公之罪人,則不可也。謂斯註釋發明隱義,爲古學片筏,作彈詞演義,可也。若謂援古引經,小處明晰,斷章取義,序次井然,於勸懲大義,可爲前賢后哲之功臣,則不敢也。而餘因是,竊有感矣:夫人生境遇順逆,亦何常之有?向使先生遇際其順,亦不過爲卿爲相,澤被一時已耳,烏能感慨淋漓、低徊於萬千年之變遷、百數十君之得失,渾括於三萬言內,而唱嘆無餘與;龍門涑水同其俯仰,可立言不朽也哉!然則先生之遇逆也,而未始不順也;先生之文變也,而仍不失其正也。烏得以類詼諧、涉嘲謔,莫爲之後,致有美弗彰乎?因是梓而行之,爲之序,以公同好雲。康熙甲寅長至月漢陽張三異禹木題於西泠客舍

明紀彈詞序

彈詞以三萬餘言檃括廿一史,光祿之才,豈後人所可及哉!乃猶有遺漏,俟王子季延補苴之。予觀其所遺數事,不過萬中之一二,補苴易易耳。至若有明一代全史,概未得纂集,先生才雖大,勢不能留其身於百年後,以續前詞,豈非憾事乎?餘與璜兒既爲先生注其已着之詞,而弗續其未備之詞,不同一憾事乎?因不揣固陋,追繹先生之心,廣搜明紀諸書,合二祖十四宗之跡,撮要敷陳,比音葉節,雖東施效顰,才非先生之才,而心則猶是先生之心也。先生生明武宗朝,上溯洪武,歷一百四十四年,更十君。其間治亂安危,自開國以至遜國,自仁宣以至土木之變,自弘治以至宸濠之叛,皆先生所已知者。其爲可驚可喜可歌可泣之事,皆先生所亟欲播之聲歌,而孤臣直筆,不欲以微詞掩也。自世廟下逮懷宗,閱九十五年,更六主,其間由嚴嵩竊柄,以至庚戌之危;由江陵秉政,以至黨議之興;由魏璫稔惡,以至流賊之破碎山河;閹寺複用,以至甲申殉難、社稷淪亡於赤眉黃巾,一切僉壬亂政、傷心慘目之象,皆先生所未睹記者。使先生而在,有不效屈子之行吟、似賈生之流涕、綜一代興亡之顛末、寄之一唱三嘆者乎!乃先生不能留其身於百年後,以輯明詞,而其心則昭然若揭也!予亦第爲先生抒其不容已之心而已。代斫傷手,誚奚容辭?書成,爰命璜兒並加詳註,勿滋遺漏之咎。因竊念廿一史皆數千萬年已往事,布之街談巷詠,有知者有不知者。若明代始嚴於法網,繼慘于靖亂,厥後元氣喪於權璫,禍亂釀於門戶,而沉陸中原,煙銷於闖獻二賊,父老猶有能道其軼事者,一聆此詞,有不如耳所習聞、道所見慣者乎?雖聖朝屢勅詞臣纂修明史,固有藏之石室、懸爲金鑑者,若以此草野新聲,當江天日晚、林下風清,雜之漁歌樵唱中,使愚夫愚婦聞之,知若者爲忠臣,若者爲義士,若者爲亂臣賊子,於以油然興、惕然醒焉,亦廉頑立懦之一徵也。況前事爲後事之師,後車鑑前車之覆,今歷歷指陳,較若列眉,即據以考鏡得失,謂非古今來殷憂啓聖之一助耶?請以是質之光祿,其心或亦可無遺憾也已。漢陽張三異禹木題於武林之儲祉堂

彈詞注序

彈詞注一書,餘於甲寅秋侍先大夫於武林,受命所注。今付諸剞劂,有謂篋藏三十七年,忽授之梓者,何居?曰:不欲梓者,餘之心;不能不梓者,餘仰體先大夫之心也。先大夫於癸丑冬解組會稽,旅寓西湖,日手彈詞一編,詠歌不輟,又以明代缺如,因綜有明三百年事,續着彈詞。顧謂餘曰:楊先生放廢滇南,時其胸中抑鬱,一往忠君愛國之心,無可寄,寄之歌詞,一彈再鼓,隱寓夫勸懲來世、扶正人心之旨。予並續明詞,俾無缺漏。惟是詞意檃括,恐讀者按詞忘事,其於勸懲之旨,終覺展卷茫然。汝其綜此兩書,詳註而急梓之,以公同好,可耳。予聞命,跪而請曰:大人不以璜之不肖,命注彈詞,敢不奉嚴命?然竊思之,古者聖作明述,有經必有傳,有是書必有是書之箋註。但後儒學尚訓詁,雖六經皆有註疏,每多失經之本旨。即如三傳有功於春秋,而馬融不能無異同之疑;合注有功於左氏,而杜預且引爲一人之癖。古人著述之難類如此,況升庵彈詞,揉全史爲十段,採用宏博;大人續補明詞,並驅不朽?倘蒐羅未廣,考覈未詳,遽登梨棗,貽笑通儒,非大人所以命璜之意也。敢請緩之。先子曰:然。古人十年而成一賦,注書豈厭詳慎?汝其勉之!餘唯唯而退。由是篝燈起稿,翻閱羣書,根究事蹟,悉其原委,歷寒暑而注幾成,可以梓矣。而未遽梓者,不敢謂已得古人之旨也,故曰不欲梓者餘之心也。嗣是歸裏,暇日猶數易稿,請正先大人。大人命匠計工,亟圖授梓,緣辛酉以前餘事制舉萟,未得全力搜討;及於役梧江,匏繫雞肋,校讎無人,授梓之意終不果,而先子遂於辛未見背矣。徒跣奔旋,雞骨支牀,潦倒疾病,諸事俱廢。遷延又十九載。今自顧鬚髮霜盈,桑榆影逼,倘過此不能付梓成書,懼無以見先人於地下。而謂予能已於授梓乎?昔龍門馬遷,繼父談書,不忘執手之泣;扶風班固,就父彪業,克成漢史之詳;思廉表遺言而續梁陳二書,延壽終先志而撰南北二史。古人著書,堂構相承,比比然矣。餘不才,去古人何啻天淵,而其不忍忘先人之心,與先人望予之心,則一也。乃今閱三十七年,而始謀授梓,方以曠日滋戾,而猶敢逡巡乎哉?故曰不能不梓者,餘仰體先大夫之心也。獨是前後兩書注成,授梓有期,其於闡發勸懲之旨,未知果能仰酬先志與否?而歲月遷移,先大人不獲目擊校正,則撫編摩挲,是又餘之滋戚也夫!康熙四十九年庚寅嘉平月漢陽張仲璜別麓題

彈詞注凡例

一 彈詞一書,義宗經傳,詞類風騷,自開闢以來流傳世代君臣賢否、國運短長,統在數十頁內,洵讀史便捷法門也。維揚董昭侯舊有刊本,桐川陳上儀、秀水王季延、朱葵石更加訂正,重鐫行世,閱者鹹知。是書之功不在全史下,而服習者恆少,良由博極羣書,語多不解。璜承父命,按詞批註,考證詳晰,如四書之有集註,讀者源委悉明,講者尋繹不倦,俾一部廿一史從容漸漬,淹貫於胸中,所記約而所通博,是詞之有功史學良非尠已。

一 是書將遷固以後、宋濂王諱以前汗牛之史,縮爲一冊,而浩博之才,更於正史外,無書不供採取。今遵廿一史逐詞細注,其正史所無,亦必於引用諸書,考覈根據,確有載籍出處者,方敢入注。惟每段之開場詞調詩句及結束詠歎數行,系作者詞外流連低徊不盡之意,無關正史,故略而不注。

一 本詞每行三句,句共十字。有十字一事者,有三句分三事者,有一句兼二三事者。作者語有根原,字非泛設,注亦事事詳釋,不敢忽略一字。

一 詞分十段,一總說,二三代,三秦漢,四三分兩晉,五南北,六五胡,七隋唐,八後五代十一國,九宋遼金夏,十元史。如某段說某朝,先於是段詞前總說是朝世次、共享國若干年,今更於世次之下分注各主在位年數,至漢武帝后,並附註正閏年號,俾初學順便一覽即知歷代改元建號,並知各主年數多寡,目省而功倍。間有在位年數注與詞異,緣注遵綱目編年,亦不附會本詞,是在讀者再加考證。

一 歷代迭興,改易郡邑,建置迥殊。詞內封爵事實,戰爭之處所,載地名止據史書,各隨朝代郡縣隨地列名。有漢是而晉非、唐因而宋革者,若不考前代廢興何名、近日隸轄何省,則茫不知其所在。今璜搜考方輿勝覽、廣輿記、廣皇輿考、一統志諸書,於圈外附註逐條之後,庶讀者隨注考地,知某朝某郡邑都鄙。即今某省府州縣衛所下及邊荒僻壤一水一山,亦必考證新舊方名。間有輿圖查檢無據者,則於注末直書曰未詳,以備考覈閱者鑑之。

一 歷代盛衰事故,作者止憑己意論斷,原不計事之前後連貫。有一事而時歷兩朝,一人而略前詳後者,若止就詞演事,未免有尾無首。今每注一事必遡厥初若何、要終若何,或以先是云云、至是云云,俾其端委畢悉,庶無掛漏。

一 注依正史,務期闡發詞義,不至含糊。其史句文義間有深晦難解,及名號今古不同,事實典故正史本文未經縷析者,又必於圈外再加補註,總期無義不悉,展卷瞭然。

一 詞內間有前朝事實誤入後代,及引用有戾正史者,由縱筆疾書,採用偶訛。今不便將某事改歸某代,仍於本詞註明此事原委,止雲按史如何云云,而於注末駁正曰疑誤。

一 詞內有一語而稱述前後重出者,不便一注再注,即於本詞下注明:注見第幾段某句下。有一事而前道其始,隔數行而後述其終,其此事文義,不便割裂兩截,則於詞之後句一總註釋,止於前詞句下書曰:注見下。以省重複。

一 史書所載各異,如三皇五帝、仲丙外壬之類,所傳近誣;如以呂易嬴、以牛易馬之類,以及附會傳疑如燭影斧聲之類,不一而足。璜於本事注後,或採昔人論斷,或據近日新編,間附己見,一破野史荒謬。或亦考古論世者所樂聞也。

一 帝王諡法及后妃公主名字足稽者,附詳註後。字有難識者,併爲音釋,以免訛錯。

一 引用古人名號,有稱名稱字稱號、或稱別號,及所居縣名與書院名並稱;其封爵諡號一人而數易其稱,頗爲難記。今於各朝詞內之賢相名臣忠孝廉節,古今聲施不朽者,皆於注後標明字某、號某、某處人、某爵、某諡,以爲博古之一助。但里居一仍各朝舊日地名,不敢易舊從新,恐引用反疑悖古。或人有重見者,名不重標,若其爵諡,雖有人不足錄者,概略不書。

一 彈詞止於元末,其明紀彈詞一書,系先子乙卯於武林續着。因時近事繁,不比往古,概可簡略,故詞務精詳。璜謹註釋成卷,綴於十段詞後,亦爲一段,分作上下兩卷。奈明史尚無成書,祇據明紀、編年、崇信錄、鴻猷錄、史竊、通紀、廣匯、紀事本末、昭代紀略、歷代小史諸書,採用成詞。恐歷朝頗多缺略,是非或有謬誤,尚希鴻筆駁正。是則彈詞之幸,而璜與先子之厚望也。晴川張仲璜別麓謹識

彈詞注後跋

先王父汲古嗜學,於書無所不讀,尤邃於史,簿書之暇,手不停披。宦遊所至,未嘗不以全史自隨。生平訓子弟,必援據史傳,舉古忠臣孝子以爲法。嘗謂升庵先生彈詞一書,言簡而義該,其入人也深,其感人也易,一唱三嘆,有遺音者矣。顧其書終於元末,間採明紀續勒成編,猶恐讀之者之習其詞而遺其事,聆其聲而昧其義也,命先君子博採羣書,合正續二編,細加註釋,片言必揭其詳,軼事必探其要,夫而後人人可讀彈詞,不啻人人與讀全史矣。書成,藏弆家塾者三十年。先君子解組歸裏,檢閱刊行,江漢人士珍賞同心,購求者如布帛菽粟焉。坦麟奉使兩淮,重授之梓,敢雲肯構,亦使先人津逮後學一片苦心,差共質於海內也。自惟鈍拙無似,蚤玷科名,通籍以來,過庭之訓,尊聞行知,闕焉未逮。兩世遺編,亦未由繼述。而是書則幼而學之,凡忠臣之所以事其君,孝子之所以事其親,與夫廟朝之上、閭巷之間,一切可歌可泣、可興可觀者,胥於是乎在。先入之言,主之久矣,頃以菲才,辱聖天子知遇隆恩,不次擢用,委任皆繁劇及財賦重地,辨明而起,夜分而寐,束書不暇觀覽,而古今成敗利鈍,時隱隱心目間,即所以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師先王父與先君子服官蒞政之道於萬一,以倖免於罪戾者,亦胥於此書是賴。刻成之日,展卷憮然,手澤如存。謹跋數語於卷末,以識不忘雲。時 雍正五年四月朔日孫男坦麟敬書於維揚之茱萸灣舟次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一

第一段 總說 西江月

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 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冢荒臺。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

詩曰:

爲愛青山日倚樓,白雲紅樹兩悠悠。秋鴻社燕催人老,野草閒花徧地愁。

野草閒花徧地愁,龍爭虎鬬幾時休。舉頭吳越齊秦楚,回首梁唐晉漢周。概世盡從忙裏老,誰人肯向死前休。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邱。

八句罷談詩少賣,且將今古事評論。詩詞只可譚風月,今古還堪警世人。博覽經書尋故典,傍搜史傳綴新文。零裁錦繡篇篇好,碎剪冰霜字字精。按捺奸邪尊有道,讚揚忠孝獎賢能。丁當擊玉敲金字,剔透蟠龍繡虎紋。清似釣舟聞夜雨,壯如軍壘發秋聲。助添豪傑英雄氣,感動忠臣烈士心。短舞長歌思妙曲,高山流水待知音。當場告稟知音者,忙裏偷閒試一聽。

竊聞誦詩讀書,要知今古;撫琴彈劍,須待賞音。昔者太極初分,鴻蒙始判,有大聖人盤古出世,能明天地之道,達陰陽之變,爲三才首君。自後三皇五帝,世代相傳。按史記:盤古之後,有天地人三皇。春秋元命苞曰:開闢以來至春秋魯哀公十四年獲麟之歲,凡一百二十六萬七千年,分爲十紀。索隱曰:凡三百二十七萬六千年,分爲十紀。雖有參差,大概是世遠不能詳考,不必細推。但要知所謂十紀者:

九頭紀 五龍紀 攝提紀 合雒紀 連通紀 敘命紀 循蜚紀 因提紀 禪通紀 疏仡紀

自人皇氏至敘命氏,凡八十三君,又一書雲:一百八十三君。十紀之最着,有所謂:

有巢氏 燧人氏 伏羲氏 女媧氏 柏皇氏 中央氏 大庭氏 慄陸氏 驪連氏 渾沌氏 赫胥氏 尊盧氏 昊英氏 朱襄氏 葛天氏 陰康氏 無懷氏 共工氏 神農氏 有熊氏

此等皆繫上古。世稱伏羲爲太昊[在位一百一十五年],神農爲炎帝[在位一百四十年],軒轅爲黃帝[在位一百年],謂之三皇。繼之以少昊[在位八十四年]、顓頊[在位七十八年]、高辛[在位七十年]、唐堯[在位七十二年]、虞舜[在位四十八年],謂之五帝。(▼璜按雙湖胡氏曰:三皇之號,昉於周禮: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而不指其名。漢孔安國書序,始以伏羲神農黃帝爲三皇、少昊顓頊高辛堯舜爲五帝,不知果何所本。至宋五峯胡氏,直斷以孔子易大傳,以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爲五帝,不信傳而信經。其論始定。渭上南軒着資治通鑑前編,首列三皇五帝辨疑,亦本之易,參之胡氏,以定五帝之世。則三皇即天皇地皇人皇之號,五帝之名,當以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爲是。 胡一桂,字廷芳,婺源人,號雙湖先生。孔安國,字子固,作書傳,漢諫議大夫,宋追封曲阜伯。胡宏,字仁仲,胡安國季子,稱五峯先生。)

三皇五帝,始有文字。相傳堯讓舜,舜讓禹。那時知有義讓,不知有爭。莊子曰:君如標枝,民如野鹿。風俗淳美敦樸。此後禹傳家,湯放桀,武王伐紂,所以干戈競起,詭詐日生。自此五霸爭強,以至春秋列國,互相吞併,千有餘年。按元會運世圖雲[邵子以自有天地至於窮盡,謂之一元。一元有十二會。一會有一萬八百年。盤古三皇正在寅會中,自寅會箕一度至午會星一度,該四萬五千餘年,正唐堯起甲辰時也。]:夏禹王治世,先天六會已過,時當午會,陽極陰生,所以治日常少,亂日常多。應後天六會也。至於七國爭雄,強秦獨霸,楚漢爭鋒,王莽篡朝,奸雄逞志,陰盛陽衰之氣候。雖有聖人復起,無可奈何。後來光武中興,三分割據,五胡雲擾,六代瓜分,南北相吞,隋唐混一,流傳五代,粉碎中原。宋太祖纔得削平,又有遼金西夏,虎狼蛇蠍,轉展相吞,直至元朝,暫時寧帖。上下十九史。按夏禹八年甲子至今洪武十七年甲子,凡三千六百年。夏商周三代,共佔一千九百年。中間自魯隱公元年已未入春秋,至哀公十四年庚申,凡二百四十二年。哀公十五年辛酉至周烈王二十三年戊寅入通鑑,至五代之末己未,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宋太祖另起不在通鑑者,又四百年至元末。中間賢愚不等,善惡不同,是幾個一場創業開基,幾個一場龍爭虎鬬,誰弱誰強,誰是誰非,恰似一枕南柯,都打入漁樵話裏。今將歷代史書大略編成一段攢十字詩詞,雖然言語粗疎,僅可略知大概,少資談論,以奉知音。

盤古生,一出世,初分天地。(相傳首出御世者曰盤古氏,生於大荒,莫知其始。明天地之道,達陰陽之理,是爲三才首君。用靜軒曰:盤古氏出,由是天地始爲天地,人物始爲人物,而混茫開矣。▼璜按鍾伯敬補輯捷錄,亦主歷說。謂盤古始分天地人物。近日朱青巖綱鑑輯略雲:盤古之時,庶類漸繁,設無統御,何成世道。盤古首出,而明天尊地卑之義,以君臨天下。故俗傳曰,盤古分天地。不兼言分人物。雖與周說不同,然萬世君道之立,自盤古始。語不荒唐,此較近理。)

至三皇,傳五帝,漸剖乾坤。(盤古既立君臣之道,自此而聖作物覩。至三皇傳五帝,而氣運日開,文明日啓。 三皇五帝名號。注見前)

天皇氏,定干支,陰陽始判。(天皇取天開於子之義,一姓十三人,始制干支之名。十干曰閼逢甲、旃蒙乙、柔兆丙、疆圉丁、着雍戊、屠維己、上章庚、重光辛、元黓壬、昭陽癸。十二支曰困敦子、赤奮若醜、攝提格寅、單閼卯、執徐辰、大荒落巳、敦牂午、協洽未、涒灘申、作噩酉、閹茂戌、大淵獻亥。其歲紀以攝提爲首,以定歲之所在。而陰陽始判。閼,音謁。黓,音亦。牂,音莊。涒,音吞。噩,音嶽)

地皇氏,明氣候,序列三辰。(地皇取地闢於醜之義,一姓十一人,爰定日月星三辰。分晝夜,以三十日爲一月。十一月爲冬至,鈞旋轂轉,週而復始)

人皇氏,相山川,君臣定位。(人皇取人生於寅之義,一姓九人,相厥山川,分爲九區。主不虛王,臣不虛貴,政教君臣所自起,飲食男女所自始)

有巢氏,辨人獸,物類區分。(太古之民,穴居野處,與物相友。迨後爪牙角毒物始爲敵。有巢氏構木爲巢,教民居之,以避其害。飲禽獸之血而茹其毛,取其皮以蔽前後)

隧人氏,治熟食,鑽燧取火。(民未知熟食,燧人氏作,覩星辰而察五行,知空有火,麗木則明。於是始鑽木取火,別五木以改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棗杏之火,夏季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教民烹飪免腥臊,而民利之)

女媧氏,補蒼天,復立崑崙。(共工氏與祝融氏戰不勝而怒,乃頭觸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維缺。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蒼天闕。斷鰲足,以立四極。淮南子注云:天不足西北,故補之。天廢傾,以鰲足柱之。十洲記雲:崑崙在西海戌地,北海亥地,去岸十三萬裏。山高平地三萬六千里。出日月之上。乃天地之根紐也。神異經雲:崑崙有銅柱,其高入天。所謂天柱也。圍三千里,圓周如削。銅柱下有迥屋焉。闢方百丈。郭璞贊曰:崑崙月精,水之靈府。惟帝下都,西羌之宇。嶸然中峙,號曰天柱。 此共工名康回,非堯時共工也。今鄖陽府竹山縣有女媧山,相傳煉石補天處。郭璞,字景純,聞喜人。得青囊書九卷,洞知五行天文卜筮之術。晉元帝以爲著作郎。▼璜按共工氏身即長大,安能頭觸山崩?況山海經雲:四海之外,崑崙山西北,有山名曰不周。是不周山在崑崙之西北。不周即崩,安能並昆端之天柱而俱折耶?荒唐甚矣。又按羅氏路史,謂外紀載煉石補天,非真有是事也。是時共工俶亂天常,肆殃下土,女媧戮共工以祛害,都於中皇之山。是謂女皇。本紀謂其功高而充三皇,地平天成,不改舊物。則其復天常而奠地維,其功大矣。後人頌之謂之補天,猶所謂旋乾轉坤,補天浴日云爾,豈乾坤真可旋轉,天日真可補浴哉。 宋羅泌,字長源,廬陵人。有路史行世。)

有名號,泯相承,循蜚疏仡。(循蜚疏仡,十紀中之二紀名也。循蜚紀自巨靈氏至次民氏雖世次可紀,而事不經見。疏仡紀則自黃帝以迄於周)

說赫胥,談慄陸,概出傳聞。(赫胥慄陸,禪通紀中之二氏也。赫胥之世,人居不知所爲,行不知所之。慄陸傲愎自用,其臣東里子諫而被殺,無下叛貳,慄陸遂亡。十紀自五龍紀五氏至疏仡紀帝摯,皆出荒史。故謂傳聞。)

紀年數,雲三百,二十七萬。(自天地開闢,至魯哀公十四年,凡三百二十六萬七千年,分爲十紀)

掌世界,共一百,八十餘君。(自九頭紀至敘命紀,共一百八十三君)

伏羲氏,木德王,始畫八卦。(伏羲生於成紀,以木德王,放風姓。時有龍馬負圖出河,其文後一六前二七左三八右四九中五十,帝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中觀萬物之情,始畫八卦。卦有三爻,因而重之,爲卦六十有四。以通神明之德,而卜筮從此生焉。索隱曰:木德春令,故易稱帝出於震。月令孟春,其帝太昊是也。成紀,地名,漢置成紀縣,今省入秦州,屬鞏昌府。)

通婚姻,制琴瑟,禮樂繇興。(上古男女無別,帝始制嫁娶。以儷皮爲禮,正姓氏,通媒妁,以重人倫。民始不瀆而禮由是興。又斵桐爲琴,繩絲爲弦,弦二十有七絙。桑爲三十六絃之瑟,而樂由是興)

造書契,代結繩,命臣蒼頡。

天雨粟,鬼夜哭,鑿破蒙芚。(上古未有文字,大事則大結其繩,小事則小結其繩以記之。帝造書契,刻木畫字,以代結繩之政。書制有六:一曰象形,二曰假借,三曰指事,四曰會意,五曰轉註,六曰諧聲。使天下義理必歸文字,天下文字必歸六書。是時天雨粟,鬼夜哭。▼璜按伏羲造書契,則畫卦時已有文字,何先儒乃謂有畫而無文也?外紀以史皇氏爲蒼帝,名頡,創文字。蒼頡時靈龜負書,丹甲青文,蒼帝受之掌指而創文字,鬼爲夜哭。又謂黃帝命蒼頡爲左史,頡見鳥獸蹄迒之跡,體類象形而制字,字爲六義。升庵以蒼頡爲伏羲臣,俱不可考。王充嘗辨雨粟鬼哭之妄,雲蒼頡制文字,天地出圖書,乃聖明之瑞,何非何惡而鬼爲之哭?漢書緯書雲乃兔夜哭,憂其毫將爲筆也。 蒼頡。南樂人,有四目)

神農氏,火紀官,教民耒耜。(古之王者,易代改號,取法五行,更旺相生。太昊首以木德王,神農以火德王,故曰炎帝。神農氏帝以火紀官,春官爲大火,夏官爲鶉火,秋官爲西火,冬官爲北火,中官爲中火。古者民茹草木之實,食禽獸之肉,未知耕稼。帝乃因天時,相地宜,擇五穀之種,斵木爲耜,揉木爲耒,始教民藝五穀,而農事興焉)

作方書,嘗百草,救濟生靈。(帝徧味草木,察其寒溫平熱之性,辨其君臣佐使之義,嘗一日而遇七十毒,神而化之,作方書以療民疾。諮於岐伯,作內經。命俞跗岐伯雷公察明堂,究息脈。巫彭桐君,處方餌。由是民無夭折,而醫道立焉)

軒轅氏,制舟車,阪泉三戰。(帝姓公孫,國於有熊,生於軒轅之邱,因名軒轅。始制器用,命共鼓化狐刳木爲舟,剡木爲楫,以濟不通。邑夷作大輅,以行四方,由是車製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而天下利矣。神農氏衰,諸侯相侵伐,炎帝楡罔不能制,軒轅習用干戈,以徵不享。諸侯鹹來賓從,楡罔欲侵陵諸侯,軒轅修德振兵,以與楡罔戰於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志。 阪泉,地名,今延慶州有阪山,雲軒轅戰阪泉處。軒轅邱在開封府新鄭縣。有熊,即新鄭。▼璜按史稱軒轅與榆罔阪泉三戰,當時蚩尤攻榆罔於空桑,軒轅徵師以誅蚩尤。若又與榆罔戰,則猶是蚩尤矣。且炎帝是時避蚩尤之攻,遜居涿鹿,亦安能侵陵諸侯乎?史載軒轅誅蚩尤還,天下諸侯共尊爲天子,以代神農氏。因其有土德之瑞,故號曰黃帝。使三戰而後得志,是以兵力取天下,尚得爲五帝之世耶?)

擒蚩尤,涿鹿野,妖霧開昏。(蚩尤,炎帝之裔,作刀戟大弩,攻榆罔於空桑。榆罔遜居涿鹿,軒轅乃徵師諸侯,與蚩尤戰。蚩尤作大霧,軍士皆迷,軒轅作指南車,以示四方,遂擒殺蚩尤於涿鹿。 指南車,車上有樓,刻仙人於上,車雖迴轉,手常指南。或曰,車上用子午盤針,以定四方。 蚩尤冢在東平州,常有赤氣出,名蚩尤旗。涿鹿,今順天府涿州。空桑,地名,今開封府陳留縣)

命大撓,及容成,歷編甲子。(帝立星官,命大撓佔鬥綱所建,以十干配十二支,作爲六十甲子,相配以名目,而定之以納音。又命容成作蓋天,着周天歷度,作調歷,以建寅正月與歲首。復迎日推策,作十六神歷,積邪分以置閏,於是時惠而辰從矣。蓋天,即渾天儀也。邪,音餘。)

制冕裳,造算數,律建伶倫。(帝始作冕,乖旒充纊,爲元衣黃裳,以象天地之正色。旁觀翬翟草木之華,染畫五采爲文章,以表貴賤。命隸首作算數,定數以率其羨,要其會,而律度衡量由是成也。又命伶倫取竹於嶰溪之谷。長九寸,圍九分而吹之,爲黃鐘之宮。又制十二筩,以象鳳凰之鳴,而別十二律,其雄鳴爲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鐘之宮。生六律六呂,候氣之應,以主宮商角徵羽之聲。算數,九章算法也。律,律呂也,陽六爲律,陰六爲呂。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陽聲也;大呂夾鍾仲呂林鐘南呂應鐘,陰聲也。嶰溪,在崑崙山北。 翬,音揮)

金天氏,誕星虹,諸祥畢至。(金天氏姓己,名摯,黃帝之子元囂也。帝以金德王,位在西方,象曉日之明,故號少昊金天氏。母曰嫘祖,感大星如虹,下臨華渚而生。帝即位後,五鳳適至,元鳥遺書,長庚輝日,后土錫符,諸祥之物畢至)

九黎亂,巫史起,恐動人神。(少昊氏衰黎氏九侯亂德,民神雜揉,不可方物。家以巫史,無有要質,民瀆於祀,禍災荐臻。▼璜按少昊乃一代之通稱,後世始衰,非少昊金天帝之世即衰也)

顓頊氏,命五官,無爲而治。(顓頊,姬姓。以水德紹金天氏政。初國高陽,名顓頊,故號顓頊高陽氏。帝以少昊之子重爲木世,曰勾芒;該爲金正,曰蓐收;修及熙相代爲水正,曰元冥;以炎帝之子爲土正,曰勾龍;帝之孫黎爲火正,曰祝融。是時九黎之亂既革,神人不雜,物序民安。帝無爲而治焉。張晏曰:高陽高辛,皆因受封所興之地爲氏。顓頊帝嚳,皆以名爲號。上古質樸故也。高陽,縣名,今屬保定府,古蹟有高陽城,顓頊所築。今開封府杞縣,亦有高陽城,乃高陽氏封此也。 頊音蓄。張晏,字子傅,中山人,着有西漢音釋四十卷。)

高辛氏,有四後,俱產奇兒。(帝嚳高辛氏,姬姓。名夋,受封於辛,故號高辛氏。帝有四後,元后有邰氏女曰姜嫄,生棄,其後爲周;次妃有娀氏女曰簡狄,生契,其後爲商;三妃陳鋒氏女曰慶都,生堯,是爲陶唐氏;四妃娵訾氏女曰常儀,生摯,帝崩,子摯嗣立。夋音親。娵,音疽)

唐堯氏,智如神,存心天下。(帝姬姓,帝嚳之子,帝摯之弟,年十三,受封於陶。年十五,復封於唐,爲唐侯,故號陶唐氏。摯尸位九年而廢,諸侯尊弟放勳,踐位平陽,以火德王。家語曰:陶唐帝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說苑曰:帝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陶唐,今太原府清源縣東南有陶唐城。▼璜按太史公以放勳重華文命,爲堯舜禹之名。孔安國書傳,則以堯舜禹爲名。蔡氏書傳,謂放勳重華文命,皆稱述功德之詞。至馬融諸儒,乃以堯舜禹爲諡,謬矣。應以安國之說爲是。 蔡沉,字仲默,元定子。作書傳,從祀孔廟)

命義和,欽曆象,觀覽星辰。(帝不忘重黎之舊,使其後復典之,是謂羲和氏,命以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分爲四序,敬授人時。羲仲居嵎夷,理東作,以殷仲春;羲叔居南交,理南訛,以正夏至;和仲居昧谷,理西成,以殷仲秋;和叔居朔方,理朔易,以正冬至。既已四時推候皆合矣。積一期而天有餘度,巖有餘日,於是又置閏法,以閏月定四時成歲。 嵎夷南交昧谷朔方,四方至極之地,蓋官在國都而測候之所在四方也)

殺猰貐,斬修蛇,庭生蓂莢。(帝時,十日並出,焦禾殺稼。又有大風猰貐封豨修蛇,皆爲民害。帝使羿繳大風於青邱之澤,上射十日,下射猰貐,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時有草生於庭,曰蓂莢。十五日前,日生一葉,十五日後日落一葉,月小盡則一葉厭而不落。觀之可以知旬朔,又名歷草。猰貐,獸也。封豨,大豕。修蛇,長蛇也。大風,風伯也。青邱,澤名,在青州府樂安縣境內,齊景公畋於青邱即此。莢,音劫。▼璜按趙雪航曰,堯時豈有十日焦禾之妖?況日在天,離地萬里,雖千鈞之力,豈能射及萬里之日乎?且日火也,雖中安能滅之?蓋淮南王與賓客方士作內外書,此言出於外書鴻烈解,作史者收於外紀。荒唐之言,豈可爲實)

訪巽位,揚側陋,釐降娥英。(帝以年老,丹朱囂訟,不可授以天下,乃授許由,由不受,乃訪巽位之人於四嶽。曰,明明揚側陋。嶽曰:有鰥在下,曰虞舜。帝曰:我其試哉。乃釐降二女娥皇女英於潙汭,嬪於虞。 潙汭水,在今蒲州,源出歷山,下流入於河。 許由,字武仲,登封人。潙音規,汭音芮,水南流者爲潙,北流者爲汭。東西相距二百里,合流入黃河)

虞舜氏,起歷山,躬行孝弟。(舜生於姚墟,居於潙汭。虞其有國之號,故號有虞氏。母握登氏死,繼母生弟象,父瞽瞍頑,母囂,弟傲,嘗欲殺舜。舜克盡孝弟之道,年二十以孝聞,耕於歷山,人皆讓畔;漁於雷澤,人皆讓居;陶於河濱,器不苦窳,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三十乃登庸。 姚墟在東昌府濮州。歷山,山西平陽府蒲州有歷山,又山東東昌府濮州,亦有膳山,爲舜耕處。舊有廟碑碣尚存,以濮州歷山爲是。雷澤,蒲州首陽山下有雷澤,又山東兗州府曹州亦有雷澤,史記謂舜漁於此,亦當以曹州爲是。又曹州定陶西南有陶邱亭,相傳爲舜陶處。)

罪四凶,登元愷,覲獄歸仁。(帝鴻氏子曰渾沌,是爲驩兜;少昊氏子曰窮奇,是爲共工;顓頊氏子曰檮杌,是爲鯀。縉雲氏子曰饕餮,是謂三苗,謂之四凶。舜放驩兜於崇山,流共工於幽州,殛鯀於羽山,竄三苗於三危,四罪而天下鹹服。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隤敱、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天下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天下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世濟其美。舜舉八愷,使主后土;舉八元,使敷五教,天下鹹服其明。及堯崩,舜避堯子於南河之南。天下朝覲訟獄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舜歸乃格於文祖,即帝位。 崇山,南裔,今嶽州府慈利縣。幽州,北裔,今奉天府遼陽地。羽山,東裔,今淮安府贛榆縣。三危,西裔,今陝西肅州衛有三危山。 饕餮,音滔鐵。敱,艾平聲。戭音引。)

彈五絃,歌南風,阜財解慍。(舜恭己無爲,彈五絃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共詩曰:南風之燻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弦,絲屬,長三尺三寸六分,先制五絃,後加文武二絃爲弦)

躬巡狩,崩蒼梧,禹避陽城。(舜薦禹於天,命禹攝政總師。舜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禹避舜之子商均於陽城。天下歸禹,乃即位。 蒼梧,山名,一名九嶷,在永州府寧遠縣。陽城,今河南府登封縣。 嶷,音夷。▼璜按家語史記,皆言舜南巡,崩於蒼梧之野,葬焉。南軒據孟子曰,卒於嗚條。謂無南巡之說。舜既命禹攝天子矣,胡爲又自遠巡南裔?禹既宗舜矣,胡爲聽其遠葬而不歸櫬於北都也?應以崩鳴條爲是)

崇伯子,蓋前愆,九疇錫洛。(帝堯時,洪水爲患。堯諮四嶽有能俾乂,四嶽舉高陽氏子伯鯀,堯命爲司空,封鯀爲崇伯,使治水。九歲績用弗成,舜殛鯀於羽山,舉禹使續父業。胡氏曰:禹傷父以治水殛死,故直以此自任,卒之建立偉績,克蓋前愆。前編曰:禹非惟克勤於邦以爲忠,而補前人之愆以濟天下,乃所以爲大孝也。時神龜出洛,負文列於背,有數自一至九,禹因而第之以成九類。關子明曰:洛書之文,九前一後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後左六後右。 洛水,一名洛汭,在河南府城南。經偃師宜陽永寧鞏縣界。▼璜按圖書俱出伏義之世,至禹時又因神龜負文而衍其義爲九章大法,非至禹時而洛書始出也。)

奠山川,作貢賦,天地平成。(禹平水土,奠高山大川。水患既息,任土作貢,成賦中邦。於是地平天成,錫圭告成)

懸鐘鼓,置鐸鼗,下車泣罪。(禹以五音聽治,懸鼓鐘盤鐸鼗以待四方之士。曰:導以道者擊鼓,諭以義者擊鐘,告以事者振鐸,啓以憂者擊磬,有訟獄者搖鼗。出見罪人,下車問而泣之。左右曰:罪人不順道,何爲痛之?禹曰:堯舜之人,皆以堯舜之心爲心;寡人爲君,百姓各自以其心爲心,是以痛之)

鑄九鼎,象方物,天雨黃金。(左傳:王孫滿曰: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而爲之備,使民知神奸。胡氏曰:左氏以爲鼎者圖象百物而爲之備,誣矣。禹所鑄者,別九州島之分野,差田土之高下,定貢賦之式度,立井田封建之經界,鑄於鼎以爲萬世凖耳。贊寧要言曰:禹鼎不止圖山川猛鷙之物,每州民戶暨地裏寬狹,皆可知也。故得九鼎,知九州島戶籍圖書,所以歷代寶之歟。是時天雨黃金三日。▼璜按後世銘功鐘鼎之象,義本乎此)

龍負舟,一生死,蝘蜓齊視。(禹濟江,黃龍負舟,舟中人懼。禹仰天嘆曰:吾受命於天,蝸力以勞萬民,生寄也,死歸也。予何憂於龍?視龍猶蝘蜓,顏色不變。須臾龍俛首低尾而去。 在壁曰蝘蜓,草上曰蜥蜴。江水出今茂州岷山,合漢入海)

集會稽,戮防風,萬國咸寧。(禹即位後,會諸侯於塗山,承唐虞之盛,執玉帛者萬國。後八歲,命諸侯計功于越,命曰會稽。防風氏後至,禹戮之。禹崩於會稽,因葬焉。 會稽縣,屬今紹興府。防風氏國,今湖州府武康縣。塗山,今鳳陽府)

堯讓舜,舜讓禹,相傳有道。(堯舜禹以天下相讓禪,蓋聖人大公無我,惟有道者傳之耳。)

爲生靈,輸苦役,非戀尊榮。(堯舜禹以愛天下鷂心,無所繫念於其間,所謂五帝公天下也)

從此後,禹傳家,子承父業。(啓賢,能敬承繼禹之道,故禹以天下傳之子)

夏商周,相仿效,直到如今。(所謂三王家天下也。三代至今皆傳子孫)

夏后氏,四百年,一十七帝。(夏自禹至桀凡一十七主,共天下四百五十八年)

殷湯氏,三十帝,六百餘春。(湯建國號曰商,後盤庚改爲殷。自湯至紂,凡三十主,共天下六百四十四年。)

成周氏,八百年,三十七世。(周自武至赧王,凡三十七主,共天下八百六十七年)

九州島中,諸列國,併入強秦。(周室既衰,七雄各霸。秦始皇滅二週而吞六國,遂有天下)

秦無道,十五年,止傳二世。(秦始皇十三年,二世三年)

六國人,並楚漢,起義爭衡。(燕韓趙魏齊楚爲六國,又楚項羽,漢劉邦,俱起兵攻秦)

漢高祖,定江山,一十三帝。(高祖平秦滅楚而定天下,傳至孺子嬰,凡十三主,是爲西漢。)

二百年,遭王莽,篡國酖君。(西漢共天下二百一十年,王莽酖平帝,弒孺子嬰,篡位一十八年)

漢光武,復中興,一十二帝。(光武誅莽中興。傳至獻帝幾十二主,是爲東漢。)

二百年,劉備起,漢室三分。(東漢共天下一百九十五年。獻帝崩,昭烈即位西蜀,天下三分。 西蜀,今四川)

三國志,亂紛紛,五十餘載。(蜀魏吳爲三國。蜀漢正統四十三年。漢亡又十六年吳亡。武帝時,陳壽撰三國志,魏志三十卷、蜀志十五卷、吳志二十卷。 陳壽,字承祚,巴西安漢人)

漢歸曹,吳入晉,取次銷沉。(漢降於曹,曹禪於晉,晉又滅吳。而天下始盡歸於晉)

司馬晉,五十年,五胡大亂。(晉自司馬炎有天下,傳至愍帝,凡四主,共五十三年,是爲西晉。其時五胡擾亂,懷愍後蒙塵。五胡者,鮮卑匈奴氐羌羯五等胡人也。氐音邸,又音低。羌音腔。羯音結。)

走江東,承舊統,百歲雲奔。(西晉亡,司馬睿渡江即位,傳至恭帝。凡十一主,共一百零四年,是爲東晉)

南北朝,兩相持,不能混一。(宋齊梁後梁陳爲南朝。元魏西魏東魏北齊後周爲北朝)

氣相吞,力廝並,一百餘春。(南北兩朝共一百六十九年)

宋齊梁,傳陳國,俱都江左。(宋劉裕篡晉,傳八主,六十年。齊蕭道成篡宋,傳七主,二十四年。梁蕭衍篡齊,傳四主,五十六年。陳陳霸先篡梁,傳五主,三十三年。俱都金陵。又後梁蕭詧,稱帝江陵,傳三主,三十年。隋滅之。 金陵,今江南江寧府上元縣。江陵,今荊州府江陵縣。)

索頭魏,分齊周,北地稱尊。(元魏拓跋珪,匈奴索頭沙漠汗之後。傳十六主,一百六十年。孝武時,高歡奉靜帝居鄴都,爲東魏;宇文泰奉文帝都長安,爲西魏。後歡子洋奪東魏爲北齊,泰子覺奪西魏爲後周。北齊傳五主,二十六年。後周傳五主,二十八年。索頭,鮮卑別部也,姓拓拔氏,其俗以索辮髮,因號索頭。鄴,今河南彰德府臨漳縣。長安,今陝西西安府長安縣)

周並齊,隋篡周,平陳一統。(周武帝滅齊。隋楊堅篡周,又南平陳後主,而天下一統,盡歸於隋矣)

四十年,彈指過,海內風塵。(隋自楊堅傳至恭帝,凡三主,三十八年)

唐高祖,立根基,二十一帝。(唐李淵受隋禪而有天下,傳至哀帝,凡二十一主)

三百年,捱不到,付與朱溫。(唐共二百八十九年,爲朱溫所滅。)

朱溫起,號梁朝,歸於李氏。(後梁朱溫,共十六年,爲唐李存勖所滅。)

李唐亡,石晉繼,劉漢相承。(唐李存勖前後四主,共十四年,爲晉石敬瑭所篡。晉兩主,共十一年,爲北番所擄。晉臣劉智遠乘晉滅稱帝爲漢,父子共四年。)

郭氏周,緊相連,通稱五代。(後周郭威滅漢,無嗣,傳妻兄子柴榮,凡三主二姓,共十年。合梁唐晉漢周,謂之五代。)

五十年,十三帝,流水浮雲。(五代起梁朱溫,終周恭帝,凡十三主,共五十三年。)

宋太祖,佔中原,無多日月。(宋太祖趙匡胤,受周禪而有天下。在位十七年)

西北邊,遼金夏,不相住爭。(大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傳至宣宗,幾十主,二百一十年。大金阿骨打滅遼稱帝,傳末帝,凡九主一百一十九年。西夏李曩霄,傅至南平主,凡十主,一百九十年。中間又有西遼耶律大石,因大遼滅而稱帝,傳至天禧帝,凡五主七十一年)

三百載,十八君,汴杭閩廣。(宋自太祖至帝昺,幾十八主,共三百一十七年。都汴,爲北宋。自高宗南渡,都杭州,爲南宋。后帝昺航海至閩、廣而亡)

到頭來,元世祖,一鼓而吞。(宋亡,天下歸於元矣。)

胡元氏,並宋金,中華一統。(元蒙古人,姓奇渥溫氏。世祖忽必烈,並宋平金,混一南北而有天下)

急慌慌,忙過了,九十三春。(元自世祖至順帝,凡十主,九十三年)

廿一史,笑談間,從頭數徧。(司馬遷史記、班固漢書、范曄後漢書、陳壽三國志、唐太宗晉書、沈約南宋、蕭子顯南齊、姚思廉梁書陳書、李百藥北齊、魏收北魏、令狐德棻周書、魏徵隋書、李延壽南史北史、劉煦宋祁唐書、歐陽修五代史、元脫脫宋遼金三史、宋濂王禕元史,謂之廿一史。 司馬遷班固,注見後史記漢書句下。陳壽注見前三國志句下。班固爲西漢書。南宋元嘉初,范曄刪衆家後漢書,爲一家之作,又謂之東漢書。唐太宗貞觀中,詔太子司議郎敬播與令狐德棻等撰晉書,考證類例,鹹出敬播。齊沈約修南宋書;裴子野刪爲宋略三十卷,言宋史者,以裴略爲上,沈書次之。初江淹受詔爲齊志,沈約復着齊紀,蕭子顯自表於梁武帝修齊書。梁史官姚察初錄梁陳事未就而陳亡,隋文帝問之,察因以所議着篇,成輒上奏,又不克就。且死,屬子思廉繼其業。唐貞觀中,思廉表父遺言,有詔聽續,因採謝旻顧野王等諸書,總括爲梁陳二書。李德林在齊預修國史,創紀傳書二十卷,至開皇中續撰,增多至三十八篇。唐貞觀初,敕其子百藥仍其舊錄,雜採他書,演爲北齊書五十卷。初,齊天保中,詔魏收修魏書,收納金增減善惡,且黨北朝,貶江左。於是衆口喧然,號爲穢史。隋開皇中,詔魏澹別成魏史,斷自道武,下迄恭帝,爲紀及列傳合九十二篇。令狐德棻爲唐祕書丞,武德中建言:唐承南北五代,無正史,請加撰次。乃詔德棻陳叔達等共成周史。唐貞觀中,詔顏師古孔穎達修述隋史,魏徵總其事,序論皆徵作。李延壽父太師,嘗以宋齊梁陳同隋,欲擬吳越春秋編年,未就而卒;延壽追終先志,更依馬遷體,總序八代,北起魏盡隋二百四十二年,南起宋盡陳一百七十年,爲南北二史。劉煦,石晉宰相也,因唐常述舊史,增損爲帝紀二十、列傳一百五十,凡二百卷。謂之舊唐書。其書煩略不均,是非失實,至宋仁宗時,詔歐陽修宋祁刪修唐史,紀表志修主之,列傳祁主之,凡廢傳六十一,增傳三百三十一,志三表四,謂之新唐書。開寶中,詔扈蒙與盧多遜等修梁漢周史,史成而褒貶失真。仁宗命歐陽修重加修定,爲五代史。元元統六年,脫脫爲中書右丞相,詔修宋遼金三史,召翰林歐陽元爲總裁。發凡舉例,凡論贊表奏,皆元屬筆。明洪武中,詔宋濂王禕修元史。 范曄,字蔚宗,順陽人。沈約,字休文,武康人,諡隱,仕齊爲步兵校尉;梁武帝受禪,拜尚書僕射,加侍中,遷丹陽尹。所著有晉書百卷、南宋書、齊紀、梁武帝紀若干卷。蕭子顯,字景陽。李百藥,字重規,定州人,官宋正卿。魏收,字伯起,曲陽人,北朝官僕射。劉煦,字日輝,涿州歸義人。宋祁,字子京,號小宋,諡景文。歐陽元,字原功。)

是和非,長共短,細有評論。

要知就裏分明處 細簡殘篇着意聽。

滾滾龍爭虎鬬,匆匆兔走烏飛。席前花影坐間移,百歲光陰有幾。 說古談今話本,圖王霸業兵機。要知成敗是和非,都在漁樵話裏。 西江月

明朝有意來相訪 綠水青山別是春。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二

第二段 說三代 南鄉子

攜酒上吟亭,滿目江山列畫屏。賺得英雄頭似黴,功名。虎嘯龍吟幾戰爭。一枕夢魂驚,落葉西風別換聲。誰弱誰強都罷手,傷情。打入漁樵話裏聽。

詩曰:

混沌初分氣候淳,標枝野鹿看君臣。三皇五帝賓天去,辛苦闍浮世上人。

世上生靈作業多,功名富貴反成魔。常懷杞國憂天悶,不見康衢擊壤歌。仗劍提刀爭日月,伏屍流血換山河。白頭釣叟秋江上,笑指清鷗下碧波。

詩出大才閒遣興,話談今古便驚人。沙金璞玉求良匠,流水高山待賞音。玉在石中誰辨寶,金藏沙裏未爲真。淘金必索披沙揀,取玉須教破璞尋。琴對子期彈雅操,馬逢伯樂長千金。龍光未識思雷煥,奇字難知問子云。美酒要逢知己飲,好詩須向會家吟。講談盡合周公禮,褒貶鹹遵孔聖文。斷簡殘篇藏故典,冰弦玉軫播新聞。高人滿座垂清聽,始信書生用意深。

適間提說歷代總要,不曾開列君臣大體賢愚、國運短長、流傳世次,今將三皇五帝之後,從夏禹傳家以至商周二代,直至戰國七雄,略陳大概。

夏后氏者,禹王受虞舜禪位爲天子,建有天下之號曰夏[在位二十七歲],傳一十七帝。其名曰:

啓[在位九歲] 太康[在位二十九歲] 仲康[在位十八歲]帝相[在位二十七歲] 少康[在位二十二歲] 帝杼[在位十七歲]帝槐[在位二十六歲] 帝芒[在位十八歲] 帝泄[在位十六歲]帝不降[在位五十九歲] 帝扃[在位二十一歲] 帝廑[在位二十一歲]帝孔甲[在位三十一歲] 帝皋[在位十一歲] 帝發[在位十三歲]帝桀[在位五十二年]放於南巢,天下歸商。共享國四百五十八年。

商湯氏者,代夏伐桀,撫有天下[在位十三祀]。傳十三君,其名曰:

外丙[在位二祀] 仲壬[在位四祀] 太甲[在位三十三祀](按孟子曰:湯崩,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史記曰:湯在位十有三祀而崩,太子太丁早卒,次子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崩。太丁之子太甲立。程子曰:古人謂歲爲年,湯崩時,外丙方二歲,仲壬方四歲,太甲差長,故立之。今考皇極經世史,無外丙仲壬名世,且通鑑編年:丁未三十祀,王崩,嫡孫太甲踐位,戊申商王太宗太甲元祀。湯以丁未崩,甲以戊申立,歷數甚明。外丙仲壬之時辨矣。)

沃丁[在位二十九祀] 太庚[在位二十五祀] 小甲[在位一十七祀]雍己[在位一十二祀] 太戊[在位七十五祀] 仲丁[在位一十三祀]外壬[在位一十五祀] 河亶甲[在位九祀] 祖乙[在位一十九祀]祖辛[在位一十六祀] 沃甲[在位二十五祀] 祖丁[在位三十二祀]南庚[在位二十五祀] 陽甲[在位七祀] 盤庚[在位二十八祀]小辛[在位二十一祀] 小乙[在位二十八祀] 武丁[在位二十九祀]祖庚[在位七祀] 祖甲[在位三十三祀] 廩辛[在位六祀]庚丁[在位二十一祀] 武乙[在位四祀] 太丁[在位三祀]帝乙[在位三十七祀] 帝辛[在位三十二祀]帝辛者,紂也,周師入,衣寶自焚,天下歸周。共享國六百四十四年。

周武王者,父曰文王,紂時封爲西伯,至武王伐紂,而有天下[在位七年]。傳三十七君,其名曰:

成王[在位三十七年] 康王[在位二十六年] 昭王[在位五十一年]穆王[在位五十二年] 共王[在位一十二年] 懿王[在位二十五年]孝王[在位一十五年] 夷王[在位一十六年] 厲王[在位五十一年]宣王[在位四十六年] 幽王[在位一十一年] 平王[在位五十一年]桓王[在位二十三年] 莊王[在位一十五年] 釐王[在位五年]惠王[在位二十五年] 襄王[在位三十三年] 頃王[在位六年]匡王[在位六年] 定王[在位二十一年] 簡王[在位一十四年]靈王[在位二十七年] 景王[在位二十五年] 悼王[無紀年]敬王[在位四十四年] 元王[在位六年] 真定王[在位二十八年]哀王[在位三月] 思王[在位五月] 考王[在位一十五年]威烈王[在位二十四年] 安王[在位二十六年] 烈王[在位七年]顯王[在位四十八年] 慎靚王[在位七年] 赧王[在位五十九年],共享國八百六十七年,天下歸秦。

通計三代,共一千九百七十年。夏禹、商湯、周武,爲三代開基聖主。啓賢繼禹,少康中興;合商有三宗:太甲爲太宗、太戊爲中宗、武丁爲高宗,謂之賢聖之君。周自成康繼武、宣王中興,其餘者或長或短,各有事蹟。今按史記,寫入詞文。

話說起,三代君,尊稱夏禹。(三代,夏商周也。堯封禹於有夏,故建有天下之號曰夏,禹爲夏開基聖祖。夏,今山西平陽府夏縣。)

姓姒氏,乃軒轅,黃帝元孫。(堯賜禹姓姒氏。禹,黃帝軒轅氏元孫。軒轅生昌意,昌意生顓頊,顓頊生鯀,鯀生禹於僰道之石紐鄉。 姒,詞上聲。一書雲:禹母吞薏苡而生,因姓。僰音卜)

其父鯀,帝堯時,廷推治水。(堯時洪水爲災,四嶽舉崇伯鯀可治水。堯曰:鯀方命圮族。不可用。嶽曰:試可,乃已。帝用之,戒曰,欽哉)

爲無功,身得罪,殛死黃熊。(鯀障洪水,九載無功,堯命舜殛於羽山。人物考雲:殛鯀投水,化爲黃熊,因爲羽淵之神)

續父業,任司空,躬乘四載。(鯀治水無功,殛死,舜舉禹使續父業,任爲司空。禹傷父功不成,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水乘舟,陸乘車,泥乘橇,山乘攆,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橇音敲,形如船而短小。攆音菊,以鐵爲之,形如錐,長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

娶塗山,呱呱泣,不顧私情。(禹娶塗山氏女曰憍,生子啓,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禹弗子。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憍音驕。呱音孤)

瀹濟漯,排淮泗,注江注海。(禹疏九河,瀹濟漯,排淮泗而注之海,決汝泗而注之淮,決漢而注之江。 濟水發源王屋山頂崖下,名曰沇水,自沇而下,伏於地中,及其東出二源合流,始名爲濟。自是又伏流河中,截河南出,溢而爲滎。自滎而下,又伏而東流,東北會青州之汶水,又北東而入海。兗州東南據濟,西北截河。漯水乃河之支流也。淮水出胎簪山,流於桐柏山,東會於泗沂,入於海。泗水出泗水縣陪尾山,經曲阜嵫陽濟寧界,入於淮,東流入海。漢水出嶓冢,東流方名爲漢,又東流則隨地得名,至於漢陽府大別山入江。江水發源岷山,東流至大別,與漢水會。彭蠡溢出大江,循南岸而行,與江漢頡頑趨海。江居中曰中江,漢自北岸入曰北江,同入於海。)

任九州島,作貢賦,禪代爲君。(初,舜分天下爲十二州,禹復爲冀兗青徐雍豫梁荊揚之九州島,任土作貢,庶土交正,成賦中邦。詳載禹貢一書。舜禪位於禹,舜崩,禹避舜之子商均於陽城,天下歸禹,乃即位。)

絕旨酒,拜昌言,下車泣罪。(儀狄作酒,飲而甘之,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國者,遂疏儀狄,絕旨酒。人有昌言,則拜之。 下車泣罪,注見一段泣罪句下)

敘九疇,鑄九鼎,鎮國安民。(舜命禹敘洪範九疇,敘疇語詳洪範篇。九疇注見一段錫洛句下。九鼎注見一段九鼎句下)

天與子,啓承家,兵徵有扈。(禹崩於會稽,初禹薦益於天,禹子啓賢,能敬承繼禹之道,天下不歸益而歸啓。曰:吾君之子也。啓乃即位,即釣臺以享諸侯。有扈氏不服,啓作甘誓,召六卿徵之。大戰於甘,不勝;六卿請復之,啓曰:不可,吾地非淺,民非寡也。今茲不勝,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也。於是班師,琴瑟不張,鐘鼓弗考,不因席,不仍味,親親長長,尊賢委能,隱神朞月,而有扈服。遂滅之。孟子曰:天與子,則與子。 釣臺,在今河南開封府禹州嵎水之東。扈國,今西安府鄠縣)

太康氏,畋洛水,五子歌聞。(啓崩,子太康立,弟五人分對於衛。以有窮后羿爲相,太康逸豫滅德,盤遊無度。畋於洛水之表,羿拒之於河,不得入。弟五人御其母以徯於洛之汭,述禹之戒,作五子之歌。一章言太康之失民,二章言太康之遊畋,三章哀京師之不保,四章痛故府舊章之淪喪、宗廟社稷之不祀,五章哀恫以終之。有窮,侯國名。洛汭,在河南府鞏縣,洛水入河處)

仲康氏,討羲和,陰鋤羿翼。(太康尸位失國,崩於陽夏,太康弟仲康嗣位。仲康以羲和黨惡於羿,命胤侯掌六師以討之,翦羿羽翼。故終仲康之世,羿不敢逞也。語詳書胤徵。陽夏,今開封府太康縣。)

帝相氏,被寒浞,弒逆亡身。(仲康傳子相,徙都商邱,依同姓諸侯斟灌斟鄩氏。羿自遷於窮石,用寒浞,浞娛羿于田,逢蒙殺羿而烹之,浞自立。浞因羿室生澆及豷。後浞使澆滅斟灌斟鄩氏,弒相。 商邱,縣名,屬歸德府。斟灌政城,在青州府壽光縣;斟鄩故址,在萊州府濰縣。寒,國名,浞封此,有寒亭古蹟。鄩,音尋。浞音足。澆音梟,論語作奡。豷,音系。)

少康氏,滅澆豷,鑾輿反正。(初,相被弒,後緡方娠,逃出自竇,歸於有仍,生少康。少康年四十一,舊臣靡自有鬲氏收灌鄩之燼,討浞誅之,立少康。尋使臣女艾滅澆於過,使太子季杼滅豷於戈,乃歸故都,夏道復興。有仍,國名。緡,後名,有仍國君之女也。靡,夏舊臣名。鬲過戈,皆國名。鬲,音格。杼音苧)

一成田,一旅衆,靡致中興。(初,少康居仍,爲仍牧正。澆使其臣椒求之,逃奔有虞,爲虞庖正。虞君思妻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衆一族,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謀中興焉。卒賴舊臣靡討浞伏誅,奉王踐位,復禹舊績,夏道復興,諸侯畢朝。胡氏曰:少康靡鬲經營四十年,然後克殄元兇,祀夏配天,不失舊物,此真可謂中興者矣。故唐虞世南論歷代中興之主,以少康爲冠。方十里爲成,五百人爲旅。虞,商均所封之國。思,虞君名。姚,虞姓,二女,妻少康也。綸邑,今平陽府滎河縣)

再傳至,七朝君,三回甲子。(少康傳七代,一百四十八年,俱能帥禹以興夏道)

杼槐芒,泄不降,以至扃廑。(杼,少康子。槐,杼之子。芒,槐之子。泄,芒之子。不降,泄之子。扃,不降之弟。廑,扃之子)

帝孔甲,醢雌龍,崇神好鬼。(孔甲,不降之子,廑崩,孔甲嗣位。時天降二龍,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能飲食之,賜氏曰御龍。龍一雌死,潛醢以食王。王使求之,懼而遷於魯。大紀曰:王好鬼神事,肆行淫亂,作破斧之歌,是爲東音,諸侯化之,夏政始衰。魯,今汝州魯山縣。醢,音海。)

又相傳,復二紀,皋發因循。(孔甲傳子皋,在位十一年。皐傳子發,在位十三年)

至履癸,號桀王,荒淫無道。(履癸,發之子也,是爲桀。力能申鐵鉤索,負恃有力,不務德而武傷百姓。有趙梁者,教桀無道,勸以貪狠行淫縱樂。諡法:賊人多殺曰桀。)

造瓊宮,寵妹喜,塗炭生靈。(時諸侯或不朝,桀伐蒙山有施氏。有施氏進女妹喜,王嬖之,爲之爲瓊宮象廊瑤臺玉牀。罷民力,殫民財。爲肉山脯林,酒池槽堤,縱靡靡之樂;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以爲戲劇,諸侯韋氏顧氏昆吾氏,黨桀爲惡,恣行亂政,以虐其民。 蒙山,今青州府蒙陰縣)

十七帝,統江山,子承父業。(自禹至桀共一十七帝)

四百年,紅日落,禹跡無聞。(夏有天下四百五十八年。桀無道,關龍逢諫曰:君用財若無窮,殺人若不勝,民惟恐君之後亡矣。桀曰:吾有天下,猶天有日。日亡,吾乃亡矣。囚逢而殺之。書曰:方行天下,至於海表,以陟禹之跡。 龍逢,安邑人。)

商湯氏,順民心,嗚條伐夏。(湯名履,又名天乙,主癸之子,契之後也。時桀無道,民心歸湯,湯以伊尹爲相,尹說湯伐夏救民。費昌爲御。與桀戰於嗚條,應天順人,代夏而有天下,建國號曰商。鳴條在平陽府安邑縣。張晏曰:禹湯,皆字也)

祖名契,姓子氏,掌教明倫。(湯始祖名契,堯封於商,賜姓子氏。舜命爲司徒。敬敷五教。 商,今西安府商州)

十四世,乃生湯,南巢放桀。(契生昭明。昭明傳相土、昌若、曹圉、冥、振、微、報丁、報乙、報丙、主壬、主癸生湯,共十四世。湯伐桀,桀曰:吾悔不殺湯於夏臺。及戰敗,走入於三朡之國,湯師從之。桀奔南巢,因放焉。後三年,死於亭山。其子淳維妻其衆妾,遁於北野,隨畜轉徙,號葷育,逮周曰玁狁。漢書匈奴傳曰:其先伯禹苗裔,蓋本此也。 三朡,國名,今山東定陶有三朡亭。南巢,今巢縣。 朡,音宗。)

禱桑林,祈雨澤,祝網施仁。(時大旱七年,太史佔曰:當以人禱。湯曰:吾請雨者,爲民也;若必以人,吾請自當。遂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身嬰白茅,以爲犧牲。禱於桑林之野,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與,民失職與,宮室崇與,女謁盛與,苞苴行與,讒夫昌與。言未已,大雨方數千裏。初,湯見人張網四面,祝之曰:從天墜者,從地出者,從四方來者,皆罹吾網。湯解其三面,更祝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入吾網。漢南諸侯聞之,曰:湯德至矣,仁及禽獸。歸之者四十餘國。 南軒曰:史記有剪髮斷爪、身爲犧牲之說。夫以湯爲民籲天之誠,自能格天致雨,何至信其人禱之說,而毀其爪發乎?或出野史謬談,不可信也。桑林在鳳陽府亳州,一雲在澤州陽城縣。世傳湯禱雨於此。至今多桑)

發莊山,金鑄幣,賑民睏乏。(伊尹言於湯,發莊山之金,鑄幣賑民,救民之無食賣子者,民始不困。 幣,錢也。)

懷萬邦,新其德,自勒盤銘。(湯伐桀,有慚德。左相仲虺作誥以釋之曰:德日新,萬邦惟懷。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舉伊尹,任阿衡,扶持太甲。(湯在位十三年崩,太子太丁早卒,立太丁之子太甲。任伊尹爲阿衡。尹奉嗣王祗見厥祖。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伊尹,力牧之後,居伊水,故曰伊。 伊尹名摯,陳留人)

放桐宮,三載後,允德修身。(太甲既立,敗度敗禮,顛覆湯之典型,尹作太甲三篇,放之桐宮,曰:密邇先王其訓,無俾世迷。王居桐宮三年,自怨自艾,處仁遷義,尹以冕服奉之歸亳。王允德修身,諸侯鹹歸。 桐宮即桐鄉城,今在平陽府曲沃縣。亳,今河南偃師縣,湯所都也。)

伊復政,將告歸,敬陳一德。(尹復政於王,將告歸。恐王德不一,任用非人,作鹹有一德。)

主善師,綏先祿,永底民生。(尹訓王曰:德無常師,主善爲師。又曰:克綏先王之祿,永底蒸民之生。)

傳五世,有賢君,中興太戊。(太甲傳子沃丁,沃丁傳弟太庚,太庚傳子小甲,小甲傳弟雍巳。是時商道衰微,諸侯不朝,雍巳傳弟太戊,凡五世。太戊以伊尹子陟與臣扈爲相,巫咸佐之,修成湯之政,商道中興。巫咸,夏人)

德勝妖,祥桑死,帝道重興。(亳有祥桑谷《禾-木》共生於朝,一暮大拱。王懼問陟,陟曰:臣聞妖不勝德。於是大修先王之政,早朝晏罷,問疾弔喪。三日而祥桑枯死,三年遠方重譯而至者七十六國。 桑谷,二木名。祥,妖也。谷音構,樹名,皮可爲紙。王羲之傳雲:禿千兔之翰,聚無一毫之觔;窮萬谷之皮,斂無半分之骨。若從禾爲谷,音谷。從米爲糓,音叨)

黃河濫,徙其民,因循九代。(太戊傳子仲丁,仲丁傳弟外壬,外壬傳弟河亶甲,河亶甲傳子祖乙,祖乙傳子祖辛,祖辛傳弟沃甲,沃甲傳祖辛子祖丁,祖丁傳沃甲子南庚,南庚傳祖丁子陽甲。自仲丁至陽甲,凡九代。因亳有河決之害,仲丁遷都於囂,河亶甲徙都於相,祖乙徙都於耿,復徙都於邢。自仲丁以來,諸弟子爭立,惟祖乙以巫賢爲相,商道復興。 囂,今開封府河陰縣。相,今彰德府安陽縣。耿,今平陽府河津縣。邢,今順德府邢臺縣。)

至盤庚,還舊境,改國稱殷。(盤庚,陽甲之弟。時耿都河決,王作書告諭臣民,復遷於亳,從湯所都,改商曰殷)

天輔助,後三朝,武丁恭默。(盤庚崩,傳弟小辛,商道復衰。小辛傳弟小乙,小乙傳子武丁,以甘盤爲相,恭默思道。居喪,三年不言,商道復興。自小辛至武丁,凡三朝)

夢賢臣,調鼎鼐,作楫爲霖。(武丁既免喪,猶弗言,羣臣鹹諫。王夢帝賚度弼,使人以形旁求於天下。說爲胥靡,築於傅巖,惟肖,命以爲相。曰:若作和羹,爾爲鹽梅。又曰: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 傅巖在平陽府平陸縣。 傅說,平陸人。)

舊講學,師甘盤,交修不怠。(王命說曰:予小子,舊學於甘盤。又曰:汝交修予,罔予棄。)

敬其親,豐禰廟,肜日雉鳴。(王祭湯廟,及肜日,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訓諸王,王內反諸已,以思王道。三祀,蠻夷編髮重譯來朝者六國, 肜,祭之明日,又祭名。呂東萊曰:高宗祭成湯,而有飛雉之變。蓋高宗恭默思道,德與天合,故於祭祀略有過厚,飛雉隨而應之。此雖高宗近厚之過,過於厚亦過也。 肜音容。)

至武乙,鬬天神,雷霆殞命。(武丁傳子祖庚,祖庚傳弟祖甲,祖甲傳子庚丁,庚丁傳子武乙。王無道,爲木偶人,謂之天神,與之博,令人爲行天神。不勝,乃僇辱之。爲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後出畋獵於河渭之間,暴雷震死)

兩三朝,無德行,國勢頹傾。(武乙傳子太丁,太丁傳子帝乙,商道益衰)

末主紂,害生靈,飾非拒諫。(紂,帝乙子,名受,又名辛。資辨敏捷,才力過人,言足飾非,智足拒諫。大聚樂戲於沙邱,爲長夜之飲;又剖孕婦,視其胎;斷朝涉之脛,視其髓。荼毒生靈,有炮烙之法。商祚至紂而終,是爲末主。 沙邱臺,在邢州平鄉東北二十里。)

縱奢淫,寵妲己,剖炙賢臣。(紂伐有蘇氏,獲其女妲己,惟妲己言是用,作奇技淫巧以悅之。使師延作朝歌北鄙之音、北里之舞、靡靡之樂。又爲酒池肉林,男女裸體相逐。九侯進女於王,女不喜淫,王殺之,醢九侯。鄂侯爭之,並脯鄂侯。後比干強諫,王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遂剖比干,觀其心。 朝歌,紂都,今衛輝府淇縣)

巨橋粟,鹿臺財,適資敵國。(紂造鹿臺,爲瓊室,臺廣三里,高千尺,十年乃成。厚賦稅以實鹿臺之財,盈巨橋之粟,燎焚天下之財,罷苦萬民之力。後周伐紂,散財發粟。 巨橋,倉名;鹿臺,臺名,故址俱在淇縣。)

徒倒戈,血漂杵,衣寶焚身。(周西伯伐紂,紂師前徒倒戈,反自攻其後。血流漂杵。紂走登鹿臺之上,衣珠玉自焚而死)

三十世,六百年,成湯世界。(自湯至紂,凡三十君,共六百四十四年。 以湯武功成,故曰成湯)

二老避,三仁去,麥秀歌聞。(初紂無道,呂尚避紂東海,伯夷避紂北海。聞西伯善養老,往歸之。王庶兄微子去之,諸父太師箕子佯狂爲奴,少師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後周封箕子於朝鮮,箕子來朝,過殷墟,傷故都毀圮,作麥秀之謌曰:麥秀蔪蔪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與我好兮。殷民聞之,莫不流涕。 微子名啓,箕子名胥餘。微箕,采邑名。 呂尚,姓姜,號子牙。其先祖封於呂,尚其苗裔也。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諡曰夷。叔其弟也,名智,字公達,諡曰齊。蔪,音尖。諡法:克定禍亂曰武)

周武王,尊太公,興兵伐紂。(武王名發,初呂尚釣於渭水之陽,文王遇之曰: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故號曰太公望。武王以尚爲師,謂之尚父。聞紂暴虐滋甚,乃徧告諸侯,興兵東伐。 古公去豳邑於岐山之下,始改國號曰周。今鳳翔府西五十里,是爲岐周。渭陽,在鳳翔府寶雞縣)

考其先,姓姬氏,上古賢人。(初堯封棄於邰,賜姓姬氏,爲周始祖。 邰,今西安府武功縣)

封后稷,相唐虞,教民耕種。(棄封邰,號曰后稷。舜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 按易大傳曰:神農氏作,斫木爲耜,揉木爲耒,以教天下。則耕種之利,其來久矣。書曰播時百穀,詩稱誕降嘉種、貽我來牟,則百穀之備,自稷始也。趙過曰:后稷始畎田,則畎壠之法,自稷始也。晉董史曰: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則農時之節,自稷始也)

篤公劉,傳太王,王季其勤。(后稷三傳爲公劉,公劉九傳爲古公亶父。古公生季歷。書曰:太王肇基王跡,王季其勤王家。 篤公劉,周詩篇名)

文王昌,羑里囚,演成周易。(文王名昌,季歷生。昌初爲西伯,紂以崇侯虎之讒,囚文王於羑里。文王曰:吾惟明天人之道,以順受之耳。因取庖羲氏八卦重爲六十四卦,次序演之,作象辭,垂世立教,而筮吉凶焉。 前編曰:太史公本紀謂西伯囚羑里,益易之八卦爲六十四卦,其意謂伏羲止有八卦也,然大傳明言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是庖羲已重爲六十四卦矣。按伏羲畫卦,蓋有圖而無書,有佔而無文。文王難羑里,樂天憂世,於是演而爲易。移先天之體,爲後天之用,翻六十四卦變易之象,而系吉凶利否之辭。其位則探河圖生成之位,爲後天入用之位;其辭則或取之二體,或取之二象,或取之二中,或取之主爻,或取之變卦,或取之成卦之義,丁寧告戒,以前民用。聖人之憂患後世,於是爲至。羑里城故址,在彰德府湯陰縣。 追諡文王,經天緯地曰文)

賜弓矢,專征伐,虞芮停爭。(周臣散宜生閎夭謀救文王,乃求有莘氏美女及珍寶良馬,因殷嬖臣費仲獻紂。紂悅曰:此一物足釋西伯矣。乃釋之,賜弓矢鈇鉞,使專征伐。虞芮之君爭田,久而不決,乃相與朝周。入其境,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邑,男女異路,斑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讓爲大夫,大夫讓爲卿。二國之君相謂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讓田而退。 虞,今平陸縣。芮,今芮城縣。俱屬平陽府)

武王發,十三年,孟津大會。(武王繼爲西伯,於殷二十二祀,觀兵於孟津,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國。皆謂紂可伐矣,武王凜示天命,退守西土。居二年,紂惡不悛。於武王十三年冬月,諸侯共推伐商。武王乃大會於孟津,作泰誓三篇以誓師。 孟津,在河南府,今縣名。武王名發)

一戎衣,陳牧野,不用刀兵。(武王陳兵牧野,紂旅如林,幾億萬人,倒戈向後。武王兵不血刃,獨夫受誅。所謂一戎衣而有天下也。牧野,地名,在衛輝府城南)

釋箕子,封比干,反商舊政。(武王克商後,命召公釋箕子囚,命閎夭封比干墓,反商紂政,由湯舊政。 比干墓在衛輝府城北,墓前有碣,題殷比干墓字。乃宣聖手書)

式商容,僇飛廉,弔問窮民。(商容,殷賢人,紂所貶退。武王式其閭,命畢公表之。飛廉助紂爲惡,驅於海隅而僇之。覆命南宮适,散財發粟以賑賚窮民)

作旅獒,卻珍奇,蠻夷通道。(王威德遠暢,通道於九夷八蠻。西旅底貢厥獒,召公以非常貢物,易啓玩好,作書名旅獒訓王曰:珍禽奇獸,不育於國。不寶遠物,則遠人格)

陳洪範,訪朝鮮,造請賢人。(先是禹治水功成,神龜負書出洛,禹因別爲九疇。箕子推衍增益以成篇。武王訪於箕子,箕子陳洪範一篇。箕子不欲臣周,亡於朝鮮,武王遂以封之。 朝鮮,今國名,在遼東外徼)

周公旦,輔成王,居東避位。(武王崩,子成王名誦,年十三即位。王諒闇。周公名旦,文王第四子,以叔父負扆攝政。管叔及羣弟流言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遂避位居東都。 扆之狀縱廣八尺,畫爲斧形。今之屏風,其遺像也。 諡法:安民立政曰成)

大雷電,禾盡偃,天發金縢。(周公居東逾年,王知罪在管蔡。是年秋,大熟未獲,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與大夫盡弁以啓金縢。初,武王有疾,周公告於太王王季文王,請以身代,納冊金縢匱中。至是啓之,見公請代武王之事,王執書以泣,出郊迎公。天乃雨,反風,禾盡起,歲則大熟)

滅殷奄,宅土中,修明禮樂。(初武王封紂子武庚於殷,使管叔鮮蔡叔度霍叔處監殷,是爲三監。至是挾武庚以叛,王命周公東征,殺武庚,誅鮮囚度,降處爲庶人,遂滅殷。先是管蔡流言,奄君薄姑謂武庚曰:武王既死,今王尚幼,周公見疑,此百世一時也。請舉事。於是武庚叛,奄與淮夷俱叛。王滅殷後,東伐淮夷,遂踐奄,討其君誅之,徙奄新立之君於蒲姑。始武王以洛爲天下之中,遷九鼎於洛邑,有宅洛之志。由是成王命周公召公營之,謂之東都,以朝諸侯。周公作周禮。自朝廷邦國至祭祀燕享等禮,無不具備。朝諸侯於明堂,樂名曰勺,又曰武,以象伐紂之武功。 書曰:王來紹上帝,自服於土中。王氏曰:洛,天地之中,風雨之所會,陰陽之所和,四方朝聘貢賦道里適均,故謂之土中。洛邑,今河南府洛陽縣)

召公奭,相康王,棠樹巡行。(成王崩,子康王名釗即位,太保召公奭初治西方,甚得民和,有司請召民。公曰:不勞一身而勞百姓,非吾先君文王志也。乃巡行鄉邑,聽斷於棠樹之下。及卒,人思其政,不忍伐棠樹,作甘棠之詩。 自洛以西,召公主之,今河南府陝州,即周召分陝界,有召伯城,在宜陽甘棠驛。即巡行聽斷之所。 諡法:潔柔好樂曰康。史略雲:召康公,文王之少子,名醜,奭或其字也。)

周昭王,狩漢濱,膠舟溺水。(康王崩,子昭王名瑕即位。時周道漸衰,王南巡狩,返濟漢濱,以膠舟渡王,中流船解,王溺死。 漢水在漢陽府城北,入江。 諡法:儀容恭美曰昭。)

子穆王,忘討罪,八駿西巡。(昭王溺死,子穆王名滿即位,忘討罪之師,周行天下。初得八駿馬,命造父爲御,西巡,車轍馬跡遍天下,樂而忘返。 八駿:一驊騮,二騄駬,三赤驥,四白兔,五驍渠,六黃騟,七黑驪,八山子。 諡法:佈德執義曰穆。)

命呂侯,作贖刑,只因財匱。(王巡遊無度,財匱民窮,乃命呂侯作祥刑之書,名曰呂刑。作爲誥命,頒之天下,大抵增墨劓之條,以盡天下之惡;而滅大辟之條,以逭犯死之罪。既制五罰以贖五刑之疑,又制五過以寬五罰之疑,刑繁而輕,以贖民罪,以斂民財。然哀矜惻怛,猶可想見三代忠厚遺意)

徵犬戎,獲狼鹿,荒服觀兵。(王將徵犬戎,祭公謀父諫曰:先王耀德不觀兵。王不聽,徵之,獲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不至。 祭公,字謀父。犬戎,即昆夷也,黃帝之後。今長沙武陵蠻大半是)

徐偃王,朝諸侯,彭城走死。(初,徐夷率九夷伐周,西至河上。王畏其偪,乃分東方諸侯,命徐子主之。徐子得朱弓赤矢,自從爲天瑞,僭稱偃王,陸地而朝者三十六國。時王西巡,聞徐子僭號,乃歸,命楚伐徐。徐子愛民不忍鬬,乃北走彭城,百姓隨之以萬數。徐子將死,曰:吾賴於文德而不明武備,故至此。 徐,今鳳陽府泗州)

造父封,祈招諫,得止王心。(蜚廉五世孫爲造父,以善御幸於穆王。徐偃王作亂,造父爲御,歸周以救亂。王以趙城封造父其族由此爲趙氏。王欲肆意周行,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刑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聞諫改過。以是獲沒於祗宮。謀父,周卿也,食邑於祭。祈,司馬之官,招其名也。趙城,縣名,屬平陽府。 祭音蔡。招,音韶。祗宮,離宮名。愔,音姻)

共懿孝,道衰微,詩人作刺。(穆王崩,傳子共王名繄扈,共王傳子懿王名囏。是時王室既衰,遷都槐裏。詩人作詩刺之。懿王崩,弟孝王名闢方即位。 槐裏故城,在西安府興平縣東南,即太邱城。 諡法:既過能改曰共。繄音衣。扈音戶。諡法:溫柔賢善曰懿,慈惠愛親曰孝。)

惡來後,善養馬,非子封秦。(惡來革之後,有非子者居太邱,好馬,善養息之,王命主馬於汧渭之間,馬大蕃息。乃封爲附庸之君,邑之秦,曰:昔柏翳爲舜主畜多息,故有土,錫姓曰嬴。今其後亦爲朕息馬,其使復續嬴氏祀,號曰秦嬴。 惡來,蜚廉子。非子,秦始祖。秦,今鞏昌府秦州,隸陝西太邱,即興平縣。汧渭,二水名。 汧音牽)

天雨雹,江漢冰,咎徵顯著。(是時天大雨雹,牛馬死,江漢俱凍。當嬴秦始封而災異之見若茲。履霜之象,已兆於此矣。)

至夷王,朝禮壞,下見羣臣。(孝王崩,諸侯復立懿王太子燮即位,是爲夷王。夷王不立於父而立於諸侯之手,故加禮下堂以見之。覬禮既廢,王室寢衰,自是永爲例矣。 諡法:安心好靜曰夷。)

厲王胡,行暴虐,淮夷入寇。(夷王崩,子厲王名胡即位。王爲人暴虐無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徵之,不克。 諡法:戮殺無辜曰厲。)

得衛巫,能弭謗,國亂逃奔。(王暴虐,國人謗王,王怒,得衛國巫人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召公曰:是障之也,塞下之口而遂上之過,恐爲社稷憂。不聽。後三年,國人叛,襲王,出奔於彘。 彘,今平陽府霍州,漢爲彘縣。厲王奔時築有彘城,崩後有陵存焉。)

周公召,相協和,維持國政。(王奔彘,太子靖匿召公家,國人圍之。召公以其子代太子,太子得脫於難。召公周公以太子尚幼,相與協和,以同心輔政)

號共和,十五載,斷續朝廷。(王居彘十五載不敢歸,周召協和以輔太子,共理國事,故號共和)

宣王靖,平淮夷,勤於政事。(厲王崩於彘,子宣王靖即位。時淮南夷叛,命召虎率師討平之。強理至於南海。詩人作江漢六章美之。又自將以伐淮北徐夷,詩人作常武六章美之。周召輔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遺,海內翕然。諡法:聖善周聞曰宣)

任申伯,用山甫,周室中興。(王任用申伯仲山甫,以相輔佐。早朝晏罷,以致中興。諸侯於是覆宗周)

伐玁狁,至太原,不勤遠略。(玁狁內侵,逼近京邑,王命尹吉甫北伐之,逐出太原而歸,不復遠追。詩人作六月六章美之。太原,今山西太原府太原縣。有謂太原乃關中慶陽界,古之原州,今之鎮固,屬平涼安定者,非是。 玁,音顯。狁,音允。吉甫,瀘州人。)

後宮中,姜王后,脫珥規勤。(王后姜氏,賢而有德。王嘗晏起,後乃脫簪珥,待罪於永巷,曰:妾不才,至使君王失禮而晏朝,以見君王之樂色而忘德也。夫苟樂色必好奢,好奢必窮樂。窮樂者,亂之所興也。原亂之興,從婢子起。婢子生亂,當服其辜。敢請罪。王曰:寡人不德,實自生過,非夫人之罪也。遂勤於政事,卒成中興之名。)

殺杜伯,及左儒,俱非其罪。

朱弓矢,興道左,鬼報亡身。(杜國之伯名恆,爲周大大。宣王妾女鳩欲通之,杜伯不可,女鳩訴之曰:恆竊與妾交。王信之,囚杜伯於焦。其友左儒爭之,王不許,曰:汝別君而異友也。儒曰:君道友逆,則順君以誅友;友道君逆,則順友以違君。王怒曰:易而言則生,不易而言則死。儒曰:士不枉義以從死。不易言以求生,臣能明君之過,以正杜伯之無罪。九諫而王不聽,王使薛甫與司工錡殺杜伯。左儒死之。杜伯既死,即爲人見王曰:恆之罪何哉?召祝而以杜伯語告之,祝曰:始殺杜伯,誰與王謀?王曰:司工錡也。祝曰:何不殺錡以謝之?王乃殺錡,使祝以謝杜伯。司工錡爲人而至,曰:臣何罪之有?王告皇甫曰:祝也與我謀而殺人。吾所殺者,皆爲人而見,奈何?皇甫曰:殺祝以兼謝焉。又皆爲人而至,祝亦曰:我焉知,奈何以爲罪而殺臣也?後三年,遊於圃田,從人滿野,日中杜伯乘白馬素衣,司工錡爲左,祝爲右,朱衣朱冠,起於道左。執朱弓朱矢,射王中心折脊,伏於弓矢而死)

周幽王,寵褒姒,龍漦爲祟。(周宣王崩,子幽王名宮湼即位。初,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爲二龍而言曰:餘褒之二君也。夏後請其漦而藏之。傅及殷周,莫之發也。厲王發而觀之,漦流於庭,化爲元黿,入於王府。府之童妾,未既齔遭之,既笄而孕。當宣王時而生,不夫而育,懼而棄之。時童謠曰:檿弧萁服,實亡周國。有夫婦鬻是器者,王使執之,逃於道,見向所棄妖子取之,亡奔於褒。褒人有罪,而入是女於王以自贖,王遂置之。女子出褒,是爲褒姒,王嬖愛之。 漦音釐,龍吐沬也。齔音襯,毀齒也。笄,晉稽,簪也,女子十五而笄。檿音掩,山桑。弧音胡,木弓。萁,草名,可結爲服以盛矢。祟音碎,神禍也。褒,國名,今漢中褒城縣。 諡法:動靜亂常曰幽)

幸驪山,舉烽火,戲弄邦君。(周制:爲烽燧,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舉兵來援。褒姒不好笑,王說之萬方,故不笑。王語虢石父曰:汝有計能令褒姒笑,賞爾千金。石父乃進計幸驪山,大舉烽火,諸侯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王爲是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不至。 驪山,在西安府臨潼縣東北)

二川竭,岐山崩,聲先裂繒。(初,涇渭洛三川皆震。伯陽父曰:周將亡矣。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歷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川竭山必崩,國亡不過十年。至是三川竭,岐山崩。褒姒好聞裂繒聲,王發繒裂之,以適其意。至十一年,幽王滅,周乃東遷。 岐山,今鳳翔府岐山縣。伯陽父即李耳,相傳母懷之八十一歲乃生,即白首,故號爲老子。字伯陽,又曰聃,爲周柱下史。見周衰,乘青牛西出函關隱去。葛稚川曰:老子無世不出,數易姓名。出於黃帝時,號廣成子;周文王時,號支邑先生;武王時,號郭叔子;漢初,號黃石公。鬚眉皆白,杖丹藜,履赤舄;漢文時,號河上公。 父音甫。葛洪,字稚川,又名抱朴子,句容人)

用非才,虢石父,結怨羣臣。(虢石父爲人佞諛好利。王以爲卿,國人皆怨,諸侯皆畔)

申侯反,召西夷,犬戎兵動。(褒姒生子伯服,姒與虢石父比譖廢申後及太子宜臼,立褒姒爲後,伯服爲太子。宜臼出奔申。王伐申,欲殺宜臼。申侯召西夷犬戎之兵伐王。 申,姜姓,國今南陽府)

弒幽王,擄褒姒,國勢分崩。(時王舉烽火徵兵,兵莫至。犬戎遂弒王驪山下,擄褒姒,並殺鄭桓公友,盡收寶賂而去)

秦襄公,鄭武公,驅戎救駕。(犬戎之亂,秦襄公力戰卻戎;衛武公和晉文侯仇,亦將兵救周。黜伯服。鄭世子掘突收父桓公散兵,從諸侯迎太子於申。掘突是爲武公)

立平王,遷洛邑,戍許和申。(平王名宜臼,幽王之子,鄭武公等迎立之。王以豐鎬近戎,乃東遷洛邑。以申侯有功於己,爲遷畿內之民戍申戍許以防戎。 朱子曰:申侯與犬戎攻宗周而弒幽王,則申侯者,王法不赦之賊、平王不共之讎也。今以立己爲有德,不知弒父爲可怨,至使復讎討罪之師,反爲報施酬恩之舉,勞天子之民,遠爲諸侯戍守;忘親逆理甚矣。許,今開封府許州。 諡法:執事有制曰平。)

並西戎,收餘民,秦封始大。(初,秦襄公以兵送平王於洛,王封爲諸侯,賜之岐以西之地,曰:戎無道,侵奪我岐豐之地,秦能攻逐,即有其地。與誓封爵之。襄公於是始國而與東諸侯通使聘享之禮。至文公十六年,以兵伐戎,戎敗走。於是文公收周餘民,以有西岐之地。邠岐豐鎬,盡爲秦有,而秦始大。 豐,在西安府鄠縣。鎬今長安縣。邠,今邠州。)

作鄜畤,祠上帝,僭用犧牲。(秦文公夢黃蛇目天下屬地,其口止於鄜衍,問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徵,君其祀之。於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秦僭自此始。鄜,今延安府鄜州。畤,封土而祭也。 鄜音敷。畤音芷)

至桓莊,無威令,下同列國。(平王崩,孫林立,是爲桓王。鄭伯不朝,王伐鄭,戰於繻葛,王卒大敗。祝聃射王中肩。劉道源曰:桓王伐鄭兵敗,王傷,天子威令,下同列國。桓王崩,子佗立,是爲莊王。桓莊之時,子弒父、臣弒君者,踵伯接也。而威令不行,王不能問,東周之衰,已決於此。 繻葛,地名,在鄭州。祝聃,鄭大夫。 諡法:克敬勤民曰桓,武而不遂曰莊)

齊桓公,晉重耳,五霸稱尊。(齊襄公立無常,公子小白奔莒。及無知弒襄公,齊雍廩殺無知,小白乃自莒入齊,是爲桓公。以管仲爲相,滅譚滅遂,伐魯侵蔡伐楚,盟於召陵,復大會諸侯於葵邱,推爲盟主者三十九年。晉獻公公子重耳,以驪姬之譖奔蒲;公伐蒲,重耳奔翟及楚。後秦穆公召重耳帥師,納於晉而立之,是爲文公。伐衛伐曹,執曹伯;敗楚,執衛侯。覆敗秦師於殽。霸諸侯,主盟會者九年。故稱五霸,必以齊桓晉文爲盛。 五霸:齊桓。晉文、楚莊、秦穆、宋襄。召陵,在開封府郾城縣東。葵邱,在青州府臨淄縣西。蒲,屬平陽府蒲州。翟,今延安府中部縣。殽,在河南府陝州)

釐惠襄,五十年,人知管仲。(莊王崩,傳子釐王名胡齊。釐王傳子惠王名閬,惠王傳子襄王名鄭。莊王時,齊無知弒襄公,管仲奉公子糾奔魯。及齊人殺無知,小白立,取子糾於魯殺之,以鮑叔牙之薦,請仲於魯,魯束縛以予齊。仲至齊,桓公用以爲相,稱曰仲父,國事皆令問仲父,管仲得以盡其才。後一匡九合,不以兵車成霸功者,仲之力也。仲相於莊王丙申十二年春,卒於襄王丙子七年冬,共五十年。釐音僖。諡法:有罰而還曰釐,柔質慈民曰惠,闢地有德曰襄。管仲,名夷吾,字敬仲,潁人)

作內政,寄軍令,束矢鉤金。(桓公問仲曰:寡人慾修政以干時於天下,其可乎?管子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爲高子之裏,爲國子之裏,爲公里,三分齊國,以爲三軍制;五家爲軌,軌爲之長。十軌爲裏,裏置有司。四里爲連,連爲之長。十里爲鄉,鄉有良人,以爲軍令。是故五家爲軌,五人爲伍,軌長率之;十軌爲裏,故五十人爲小戎,裏有司率之;四里爲連,故二百人爲卒,連長率之;十連爲鄉,故二千人爲旅,鄉良人率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爲一軍,五鄉之帥率之。故有中軍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國子之鼓。春以搜振旅,秋以獼治兵,是故卒伍政定於裏,軍旅政定於郊,卒伍之人,人與人相保,家與家相愛,少相居,長相遊,死喪相恤,居處相樂。故夜戰其聲相聞,晝戰其目相識,歡欣足以相死。以守則固,以戰則勝,可以橫行天下矣。公曰:卒伍定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曰:未可。若軍令則吾既寄諸內政矣,夫齊國寡甲兵,取吾欲輕重罪而移之於甲兵,重罪贖以犀甲一戟,輕罪贖以鞼盾一戟,小罪謫以金分,寡閒罪,索訟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美金以鑄劍戟,試諸狗馬。惡金以鑄鉏夷斤欘,試諸壤土。 高子國子,皆齊上卿。內政,國政也。寄,託也,居則爲軌,出則爲伍,所爲寄軍令也。重罪,死刑也。犀,犀皮也,可用爲甲。戟,車戟也。輕罪,劓刖之屬。鞼盾,綴革有文如鞼也。小罪不入於五刑者,以金贖,有分兩之差,今之罰金是也。書曰:金作贖刑。閒罪,刑罰之疑者也。周禮:以兩造禁民訟,入束矢於朝,然後聽之;以兩劑禁民獄,入鉤金三日,乃致於朝,然後聽之。注云:訟,謂以財貨相告者。造,至也。使訟者兩至。既兩至,使入束矢,乃治之。不入束矢,則是自服不直者也。必入矢者,取其直也。管子書注云:十二矢爲束矢。周禮注:謂古者一弓百矢,束矢,百個也。獄,謂相告以罪者。劑,今券書也。使獄者各齋券書,既兩券書,使入鉤金,又三日乃治之。重刑也,不劵書,不入金,則是亦自服不直者也。必入金者,取其堅也。三十觔曰鉤)

蛇從龍,佐亡人,趙衰狐偃。(初,晉重耳出奔,嘗綏於曹,介子推割股以食之。及歸,賞從亡者狐偃趙衰顛頡魏犨,而不及子推。子推之從者懸書宮門曰:有龍矯矯,頃失其所。五蛇從之,周流天下。龍飢乏食,一蛇刲股。龍返於洞,安其壤土。四蛇入穴,皆有處所。一蛇無穴,號於中野。公曰:寡人之過也。使人求之不得,隱綿山中,焚其山,子推死焉。先是秦穆公使公子縶吊重耳於翟曰:喪不可久,時不可失。舅犯曰:亡人無以爲寶,仁親以爲寶。介子推姓王名光,臨晉人。狐偃,狐突之子。趙衰,字子餘,臨晉人。魏犫,號武子)

狩河陰,盟踐土,顛倒君臣。(晉文公作王宮於踐土,獻楚俘於王,王策命文公爲侯伯。與諸侯盟於踐土,諸侯朝於王所,後晉召王以諸侯見,會於河陽。春秋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故書曰:天王狩於河陽。河陽,今懷慶府孟縣。踐土,地名,在開封府滎澤縣。)

頃匡定,禮樂崩,憑誰整頓。(襄王崩,傳子頃王名壬臣,頃王傳子匡王名班,匡王傳弟定王名瑜。是時禮樂征伐,自諸侯出,天子寄空名於天下而已。 諡法:甄心動懼曰頃,貞心大度曰匡,安民法古曰定)

楚莊王,興士馬,問鼎欺心。(楚本子爵,自夷王之世,已僭稱王。及厲王暴虐,復去王號。至莊王旅始伯,伐陸渾之戎,觀兵周郊。王使王孫滿勞之,莊王問鼎之大小輕重。滿曰:在德不在鼎。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莊王慚而退。陸渾之戎,即秦晉遷之伊洛者。)

簡王后,至靈王,時生孔聖。(定王崩。傳子簡王名夷,簡王傳子靈王名泄心。庚戌二十一年冬十一月,夏正八月二十七日,孔子生。其先宋人,至孔父嘉,五世親盡,別爲公族,故以孔爲氏。六世祖孔父嘉之子奔魯,遂爲魯人。父叔梁紇,無子,求婚於顏氏。顏氏以女徵在妻之,禱於尼邱,生孔子,因名丘,字仲尼。魯諡尼父,漢追諡宣尼父,後周追封鄒國公,唐追封文宣王,宋加至聖文宣王,元加大成至聖文宣王。明嘉靖中,改文宣王稱爲先師,易塑像爲木主,世封其後爲衍聖公,擇其後之賢者,世知曲阜縣。 諡法:平易不訾曰簡,亂而不損曰靈)

祖堯舜,憲文武,撐柱斯文。(孔子序書記禮刪詩正樂。晚而喜易,序易彖系象說卦文言。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中庸謂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

鳳兮歌,喪狗譏,轍環不遇。(孔子之楚,楚狂歌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適鄭,鄭人曰:東門有人,其顙似堯,其項類皐陶,其肩類子產,其腰以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累然若喪家之狗。轍環所至,幾遍天下,卒偃蹇於七十二君之庭。道大難容,尼山終老。楚狂名陸通,字接輿)

作春秋,誅亂賊,絕筆書麟。(魯人西狩,叔孫之車士曰子鉏商獲獸,傷其左足,載以歸。孔子觀之曰:麟也。胡爲乎來哉!反袂拭面而涕曰:吾道窮矣。於是因魯史作春秋,以尊天王,以誅亂臣賊子。自隱至哀十二公,自平至敬十二王,凡二百四十二年,絕筆於獲麟。至敬王壬戌四十一年四月,孔子卒,年七十三)

景悼敬,兩三朝,家翻國亂。(靈王傳子景王名貴,景王無適子,傳次子悼王名猛。初,景王太子聖早卒,少子朝有寵,景王欲立之,未果。王崩,單子劉子立猛爲王,朝作亂,劉子單子以王猛如皇,晉人帥師納入王城。猛尋卒,諸大夫奉王猛同母弟丐爲王,是爲敬王。 諡法:由義而齊曰景,善合法典曰敬。)

元貞定,哀思考,弒立紛紜。(敬王傳子元王名仁,元王傳子貞定王名介,貞定王傳子去疾,是爲哀王。立三月,弟叔弒之而自立,是爲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殺之,而自立,是爲考王。諡法:行義說民曰元,清白守節曰貞,紀行不爽曰定)

勞攘攘,數百年,中原瓦裂。

是和非,長共短,史記評論。(漢武帝時,太史司馬談之子遷爲太史令,續父談書,作史記,起黃帝,迄漢武獲麟之歲,撰十二紀以序帝王,十年表以貫歲月,八書以紀政事,三十世家以敘公侯,七十列傳以志士庶。上下三千餘歲,凡百三十篇。 司馬遷,字子長,絳州龍門人)

秦穆公,宋襄公,假行仁義。(秦穆公名任好,三置晉君,一救荊禍,迨伐姜戎,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伯西戎。宋襄公名茲父,始而執滕公,使邾文公用鄶子於次雎之社,一會而虐二君,遂成霸業。卒之孟之會爲楚所執,泓之戰楚傷其股。國人咎之,襄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古之爲君也,不以阻隘。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世笑以爲宋襄之仁)

吳夫差,越勾踐,改號稱尊。(武王封泰伯之後於吳,夏少康封子無餘於會稽,以奉禹祀,號曰越。夫差,闔閭之子,僭號稱吳王。勾踐,允常之子,僭號稱越王。初闔閭伐越,敗於槜李,闔閭傷將指卒。夫差伐越,敗越於夫椒,勾踐行成於吳。後勾踐返國,二十餘年伐吳,吳兵敗,夫差自殺,越遂滅吳。 槜李,今嘉興府城西南地,有槜李城,產嘉李,因名。夫椒,在常州無錫縣太湖濱。 槜,音醉)

魯曹沫,匕登壇,收還侵地。(初,齊桓公伐魯,魯敗,莊公獻遂邑以平。桓公許與魯盟。將盟,曹沫以匕首劫桓公於壇上曰:反魯之侵地。桓公許之,沫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悔,欲無與魯地而殺沫,管仲曰:棄信於諸侯,不可。遂還魯侵地)

趙武子,孤得立,杵臼程嬰。(晉靈公爲趙穿所弒,趙盾亡不越境,反不討賊。太史書曰:趙盾弒其君。盾死,子朔嗣,屠岸賈始有寵於靈公。至景公三年,賈爲司寇,乃治靈公之賊,攻趙氏於下宮,殺朔。朔妻晉成公姊莊姬,有遺腹生男,賈聞索之。朔客公孫杵臼,謂朔友程嬰曰:立孤與死孰難?嬰曰:死易,立孤難耳。杵臼曰:子強爲其難者,吾爲其易者。乃取他兒匿山中,嬰出謬曰:予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賈使人隨嬰攻殺孤兒及杵臼,趙氏真孤反在。嬰與匿山中,名曰武。後景公疾,卜大業之後不遂者爲祟。韓厥曰:大業之後在晉絕祀者,其趙氏乎。公問趙後,厥以實告,乃召趙孤兒,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疾,公因厥衆以脅諸將而見武,諸將歸罪於賈,且請立趙後,遂與嬰武攻賈滅之,復與武田邑如故。嬰曰:我將下報趙宣孟與杵臼。武泣,嬰曰:彼以我爲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事爲不成。遂自殺。程嬰杵臼,俱太原人。趙盾,字孟,諡宣子)

季札來,聘上邦,請觀周樂。(吳子壽夢四子,長諸樊,次餘祭,次餘昧,次季札。壽夢見札賢,欲立之,札辭,乃立諸樊。諸樊卒,必欲致國於季札,卒不受,棄其室而耕,乃舍之,封之延陵,號延陵季子。使聘於魯,請觀周樂。魯人爲奏六代之樂,使工爲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又爲之歌衛歌王歌鄭齊豳秦魏,以至歌唐歌陳,札皆如其歌以美之,自鄶以下無譏焉。更爲之歌小雅大雅,以至歌頌,曰:至矣哉,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見舞象節南鑰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者,曰:周之盛也。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見舞大夏者,曰:非禹孰能修之。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於此矣。觀止矣,雖有他樂,吾不敢請矣。其出聘也,通嗣君也。遂歷聘於齊鄭衛晉。 六代之樂,黃帝雲門,堯大章,舜韶,禹大夏,湯大濩,武大武。延陵,今常州府。 季札,泰伯十九世孫)

國僑相,聽國政,輿濟途人。(公孫僑聽鄭國之政,以乘輿濟人於溱洧。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及卒,孔子曰:古之遺愛也。 子產,姓公孫,名僑,字子產,以父子國之字爲氏,故曰國僑。褚,藏也)

田穰苴,掌兵權,立誅莊賈。(齊景公時,師敗於燕晉。晏嬰薦司馬穰苴爲將軍,穰苴曰:臣素卑賤,願得君之寵臣以監軍。公使莊賈往,苴與賈約日中會於軍門。苴先馳至軍門,夕時賈始至,苴曰:何後期?賈曰:親戚送之故留。苴曰: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軍約束,則忘其親。援枹鼓之急,則忘其身。何相送乎。召軍正問曰:軍法後期而至云何?曰:當斬。賈懼,使人馳報景公求救。未及返而斬賈。久之,公遣使持節救賈,馳入軍中,苴曰:軍中不馳,今使者馳,云何?軍正曰:當斬。苴曰:君之使不可斬。乃斬其僕車之左駙、馬之左驂,以狥三軍。始閱士卒,身自撫循勒兵,大敗晉師。穰苴,田完之後,晏嬰薦於景公,拜爲將軍,燕晉聞之,皆解去。後齊威王用兵,大仿穰苴之法。諸侯來朝,王乃追論古者司馬兵法而附穰苴於其中,因號曰司馬穰苴兵法。)

孫武子,教戰陣,令斬宮嬪。(孫武子,齊人,以兵法見於吳王闔閭。王曰:勒兵可試以婦人乎?曰:可。於是出宮中美女,孫子分爲二隊,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爲隊長,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與左右手背乎?婦人曰:知之。孫子曰:前則視心,左視左手,右視右手,後則視背。婦人曰:諾。約束既布,乃設鈇鉞,即三令五申而鼓之右。婦人大笑。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復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婦人復大笑。孫子曰:約束已明,申令已熟,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斬左右隊長。吳王從臺上見斬愛姬,趣令曰: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願勿斬也。孫子曰: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遂斬隊長二人以狥,用其次爲隊長。於是復鼓之,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孫子報王曰:兵既整齊,雖赴水火可也。王遂以爲將,西破強楚,北威齊晉,顯名諸侯。)

伍子胥,入郢宮,鞭屍報怨。(楚平王使伍奢爲世子建師,費無極譖之,王執奢,使召其子尚員。尚謂員曰:我能死,爾能報,爾勉之。尚歸,王殺奢及尚。員奔吳,佐闔閭伐楚。楚令尹子常御之,敗奔鄭,吳師五戰及郢。楚昭王奔隨。吳人入郢,以班處於王宮。員掘平王屍鞭之。 郢,今安陸府,一雲:郢,楚之舊都,在荊州府城東北三里。 伍員,字子胥,監利人)

越范蠡,破姑蘇,棄職辭君。(初,越敗於吳,用范蠡計,行成於吳。及返國,蠡與勾踐謀,賂吳太宰伯嚭,譖殺伍員,遂伐吳。吳兵敗,棲於姑蘇,亦使人行成於越,不許,夫差自殺。蠡以勾踐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同安樂,乘輕舟,泛五湖,浮海出齊,變姓名,自號鴟夷子皮。父子治產數千萬,齊人聞其賢,以爲相,蠡曰:久受尊名不祥。歸相印,散其財,間行止於陶,又謂陶朱公。姑蘇,山名,在蘇州府。陶,今兗州府定陶縣。范蠡,字少伯,南陽人)

韓趙魏,求諸侯,六卿分晉。(初,晉有智氏韓氏魏氏趙氏範氏中行氏,號爲六卿。六卿強,晉侯不能制。貞定王十一年,智伯與韓趙魏共滅範中行氏而分其地。十六年,智伯帥韓魏之甲以攻趙,趙襄子走晉陽,三家圍而灌之。襄子使張孟談潛出見魏桓子韓康子,乃陰與約,決水灌智伯軍,又殺智伯,而三分其地。後趙襄子卒,立兄伯魯之孫浣,是爲獻子。獻子之子籍,與魏桓子之子斯、韓康子之孫虔,於威烈王時俱請爲諸侯,王許之。虔爲景侯,籍爲烈侯,斯爲文侯。 晉陽,今太原縣)

威烈王,寵反叛,自壞彝倫。(考王崩,傳子威烈王名午。二十三年,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爲諸侯。通鑑託始於此。 司馬公曰:晉大夫暴蔑共君,剖分其地,天子既不能討,又寵秩之。是三晉之列於諸侯,非三晉之壞禮,乃天子之自壞之也。 諡法:強毅執正曰威,秉德尊業曰烈)

安烈顯,守宗祧,綿綿一脈。(威烈王崩,傳子安王名驕,安王傳子烈王名喜,烈王傳弟顯王名扁。三王之時,列國憑陵,王室衰弱。諸侯不知有天子矣。 諡法:好和不爭曰安。烈諡見前。行中見外曰顯)

慎靚王,擁虛器,奄奄殘雲。(顯王崩,傳子慎靚王名定。後楚人謀圖周,東周公謂楚令尹昭子曰:東周地不過百里,裂其地不足肥國,得其衆不足勁兵,然而猶有欲攻之者,見祭器在焉故也。今子欲殘天下之共主,居三代之傳器,吾恐器南則兵至矣。)

收拾在,赧王朝,窮居僻地。(慎靚王崩,子延立,是爲赧王。自顯王二年,韓趙分周地爲二,以兩週公治之,王寄焉而已。慎靚以上,皆居成周。赧王微弱,遷王城依西周武公。諡法:喪國心恤曰赧)

就中間,千百樣,變化縱橫。

二百載,入春秋,干戈硬並。(入春秋者,凡二百四十二年,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

九州島中,七暴國,氣勢相吞。(秦韓燕趙魏齊楚,爲戰國七雄)

鄒子興,孟軻氏,尊王賤霸。(孟子名軻,字子輿,鄒人。受業孔子之孫子思。魏惠王卑辭厚禮以招賢者,孟子至梁言仁義,王以爲迂遠,不能用。去魏適齊,見齊宣王言仁政,陳王道,恥道桓文之事。齊以爲客卿。後致爲臣而去)

距楊墨,辟邪說,不合終身。(時方從衡,處士楊墨之言盈天下。孟子乃述堯舜三王孔子之道,以正人心,距楊墨,息邪說,故所如不合。及卒,門人記其言,爲孟子七篇。楊子名朱。墨子名翟,爲宋大夫,著書十五卷七十一篇,以貴儉兼愛尊賢右鬼尚同爲說。)

齊孫臏,魏龐涓,爭強鬬智。(初孫臏與龐涓,俱學兵法。及涓事魏爲將軍,自以能不及臏,乃召之至,則斷其足而黥之。齊使者至魏,臏陰見之,使者竊載以歸。田忌進之威王。會魏伐趙,威王救趙,使忌爲將而臏爲師,居輜車中,坐爲計謀。忌欲引兵之趙,臏曰:不若疾走大梁,彼必釋趙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忌從之,遂敗魏師。後涓伐韓,韓請救於齊,齊使忌與臏救韓。直走魏都,涓歸御齊師。臏使齊軍入魏地,日減竈誘涓,涓果喜曰:吾故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倍追逐之。臏度其暮當至馬陵,馬陵道陿而旁多阻隘,乃斫大樹白書之曰:龐涓死此樹下。令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涓果夜至,見白書,以火燭之,讀未畢,萬弩俱發。涓自刎曰:遂成豎子之名。 大梁,今開封府。馬陵道,在大名府城東南。 陿音狹。)

趙廉頗,秦白起,賭勝誇能。(廉頗仕趙,攻齊拔晉陽,伐魏取安陽,封信平君。白起仕秦,攻趙取狼城,攻楚拔鄢郢、燒彝陵,楚徙都陳,封武安君。後秦使王齕攻上黨,拔之,上黨民走趙。趙廉頗軍長平,以按據之。齕因伐趙,趙單數敗,頗堅壁不出。趙王怒,數讓之,應侯使人反間曰:秦獨畏馬服君之子括爲將耳,廉頗易與。趙遂以趙括代頗將。秦聞括爲將,乃陰以武安君爲上將,而齕爲裨將,令軍士有敢泄者斬。括至擊秦,武安君佯敗走,括乘勝追之,造秦壁,壁堅拒不得入。秦奇兵絕其後,趙軍食絕。四十六日,括自出搏戰,秦射殺之。卒四十萬人皆降,武安君盡坑之。 范雎封應侯,趙奢封馬服君。鄢,今宜城縣,屬襄陽府。彝陵,州名,屬荊州府。陳,州名,屬開封府。上黨,今山西潞安府。長平,今澤州高平縣。馬服,山名,在邯鄲。武安,郡名,今彰德府磁州。應,今葉縣。)

魯連子,射聊城,解紛排難。(燕將攻齊聊城,拔之。或譖之燕孝王,燕將保聊城不敢歸,齊田單攻之,歲餘不下。魯仲連乃爲書,約之矢以射城中,曰:爲公計者,不歸燕,則歸齊。今獨守孤城,齊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將何爲乎?燕將見書,泣三日,遂自殺。聊城亂,單克之。歸言仲連於齊王,欲爵之,仲連逃之海上,曰:吾與富貴而詘於人,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初,秦攻趙,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諸侯敢救者,必栘兵先擊之。新垣衍說趙,欲共尊秦爲帝,以卻其兵。仲連聞之,見衍曰:秦萬乘之國,梁亦萬乘之國。秦帝則將行天子之禮,以號令天下,變易諸侯之大臣,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衍再拜曰:吾今乃知先生天下士也。後信陵君大破秦軍,趙君弟平原君勝欲封仲連,不受,乃以千金爲壽。連笑曰:所貴爲天下士者,爲人排患難解紛亂而無取也。遂辭去,逃於海上。着有魯仲連子書十四篇。聊城,縣名,屬東昌府。鄴,今河南彰德府臨漳縣)

藺相如,澠池會,重趙輕秦。(秦王告趙王,願爲好,會於河外澠池。廉頗藺相如曰:王不行,示趙弱也。趙王乃行,相如從,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不過三十日。過此不還,則請立太子,以絕秦望。王許之。及會,飲酒酣,秦王請趙王鼓瑟,趙王鼓之。相如請秦王擊缶,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內,臣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秦王爲一擊缶,罷酒。秦終不能有加於趙。王歸,以相如爲上卿。 澠池,今縣,屬河南府。缶,盛酒瓦器,秦俗擊之以節樂。 藺音吝。澠音免。缶音阜。濺音薦)

施戰策,冠七雄,田單樂毅。(齊王伐燕,醢子之,殺燕王噲,國人立太子平,爲燕昭王。日夜撫循其人,悉起兵伐齊,以樂毅爲上將軍。齊愍王戰於濟西,大敗,愍王走莒,樂毅入臨淄。燕封毅爲昌國君。乘勝長驅,齊城望風而潰。毅禁侵虐,禮逸民,寬賦斂,除暴令,齊民喜悅。六月之間,下齊七十餘城。戰國以來,能行仁義之師,以伐有罪者,惟毅一人而已。是時惟莒即墨二邑未下,楚使淖齒救齊,齒欲與燕分齊地,遂殺愍王於鼓裏。王孫賈攻齒殺之,立愍王子法章爲齊王,保莒以拒燕。即墨人曰:田單多智習兵。立以爲將。毅圍二邑三年。會燕昭王薨,惠王立,惠王爲太子時,不快於毅,單乃縱反間曰:樂毅與燕新王有隙,欲連兵王齊,故且緩攻即墨。齊人惟恐他將來,即墨殘矣。惠王乃使騎劫代將,毅遂奔趙。單知毅去,乃收城中,得牛千餘,爲絳繒衣,畫以五彩龍文,束兵刃於其角,灌脂束葦於其尾,鑿城數十穴,夜縱牛燒葦端,壯士五千人隨之。牛熱怒犇燕軍,所觸盡死傷,城中鼓譟從之,燕軍大敗。齊人殺騎劫,七十餘城皆復,乃迎襄王於莒,入臨淄。以單爲相,封安平君。莒,今屬青州府。昌國,今曹州。梁邱故城,在淄川東北。即墨,今縣,屬萊州府。臨淄,今縣,屬青州府。安平,今縣,屬真定府。樂毅,靈壽人,樂羊之後,奔趙,封望諸君。愍,音敏)

掉舌尖,說六國,張儀蘇秦。(洛陽人蘇秦,說秦王以兼天下之術不用,乃往說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被兵者,以趙蔽其南也。王與趙從親,則燕無患矣。文公從之,資秦車馬以說趙肅侯曰:山東之國,莫強於趙,然秦不敢伐趙者,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爲大王計,莫若一韓魏齊楚燕趙爲從親以擯秦,秦攻一國,五國各出銳師以撓秦,則秦必不敢出函谷,以害山東矣。肅侯悅,使約於諸侯。秦乃說韓宣惠王魏惠王齊宣王楚威王,俱許之。於是以秦爲從約長,並相六國。初,魏人張儀,與蘇秦俱事鬼谷,秦恐秦伐趙而敗從約,乃召儀辱之,以激怒儀。儀念諸侯獨秦能苦趙,遂入秦,秦陰遣其舍人齎金幣資儀,儀得見秦王,王悅之,以爲客卿。舍人辭去,曰:蘇羣憂秦伐趙敗從,以爲非羣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陰奉給君資,盡蘇君之計。儀曰:爲吾謝蘇君,蘇君之時,儀何敢言。後秦去趙使燕,又自燕奔齊,秦爲齊大夫所殺,儀乃說魏襄王倍從約,請成於秦。秦相儀,儀說楚王曰:夫爲從者,無異於驅羣羊而攻猛虎,不格明矣。今王不事秦,秦劫韓驅梁而攻楚,則楚危矣。大王誠聽臣,請令秦楚長爲弟兄之國。楚許之,儀遂說韓說齊,俱從之,復西說趙王曰:大王率天下擯秦,秦不敢出函谷者十五年。今楚與秦爲昆弟,韓梁稱藩,齊獻魚鹽之地,此斷趙之右肩也。莫如與秦約爲兄弟。趙王許之,復北說燕王,王請獻常山之尾五城。秦封儀爲武信君,張儀歸報。未至咸陽,秦君卒,諸侯複合從。常山,在真定府曲陽縣。鬼谷,姓王,名詡,居清溪之鬼谷,年數百歲。秦儀嘗問道三年,辭去。鬼谷曰:二子輕鬆喬之永壽,貴一旦之浮榮,惜哉)

養劍客,四豪門,雞鳴犬盜。(齊田文,襲父嬰封於薛,號孟嘗君。趙惠文王弟勝,封平原君。楚黃歇爲春申君,魏安釐王異母弟公子無忌,封信陵君。俱好招致諸侯遊士及任俠奸人,食客嘗數千人。時謂四豪。秦昭王聞文賢,使請於齊,以爲相。或謂秦王曰:文相秦,必先齊而後秦,秦其危哉。秦王囚文,欲殺之,文使人水解於王之幸姬,姬欲得其狐白裘,而文先已獻於秦王矣。客有善爲狗盜者,盜裘以獻,姬言於王而遣之。王后悔,使追之,文至關,關法:雞嗚乃出客。時尚早,追者將至,客有善爲雞嗚者,野雞皆應之,文乃得脫歸。林奇石曰:荊軻,劍客之最下者也。孟嘗以劍俠重齊,平原以劍俠重趙,春申以劍俠重楚,信陵以劍俠重魏。之四君者,皆以劍術爲秦敵,而支其國於垂涎暴虎之吻。王安石曰:孟嘗君特雞嗚狗盜之雄耳,豈足以言得士。 綱目書齊號田文爲孟嘗君,提要以號作封。正義曰:平原春申信陵,並皆號也。孟嘗是諡。)

破秦關,三戰國,蟻聚蜂屯。(孟嘗君免相於秦,歸齊而怨之,與韓魏共攻秦,敗秦軍,兵入函谷關。秦王懼,使公子池割河東三城以和。三國乃退)

侯嬴頭,晉鄙椎,何其猛烈。(魏隱士侯嬴,年七十,爲夷門監者。信陵君置酒,大會賓客。坐定,信陵從車騎虛左,自迎侯生。侯生至,引坐上座,賓客皆驚。及秦圍趙,趙平原君夫人,信陵君姊也,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魏救不至。魏使晉鄙救趙,次於鄴,畏秦勿戰。信陵羣乃屬賓客,欲赴鬬以死於趙。謀之侯嬴,嬴曰:吾聞晉鄙兵符,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力能竊之。昔如姬父爲人所殺,公子使客斬其讎頭。如姬欲爲公子死無所辭,誠一開口,則得虎符,奪鄙兵,北救趙、西卻秦。此五霸之功也。信陵君如其言,如姬果盜兵符與信陵君。侯嬴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臣宜從,老不能,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鄉自剄,以送公子。信陵君請亥,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今公子有急,此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至鄴,鄙合符果疑,欲勿聽,亥袖四十觔鐵椎,椎殺鄙。信陵君遂將鄙兵進破秦軍於邯鄲下。初,公子至鄴之日,嬴果北鄉自剄。 邯鄲,縣名。屬廣平府。大梁城東門曰夷門)

荊軻匕,漸離築,一樣酸辛。(燕太子丹,嘗質於趙,與秦王善。及秦王即位,丹質於秦,秦王不禮之。丹怒亡歸,欲報之,聞衛人荊軻賢,卑禮請見,使劫秦王,反諸侯侵地;不可,則刺殺之。軻曰:行而無信,秦未可親。時秦將軍樊於期得罪亡燕,見於期曰:秦王購將軍頭,金千觔,邑萬家,奈何?於期流涕曰:計將安出?軻曰:願得將軍首獻秦王,秦王必喜而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則將軍之讎復,而燕之愧除矣。於期遂自刎,乃函盛其首,與燕督亢地圖,並以所預求天下之利匕首,遣軻入秦。至咸陽見王,奉圖以進,圖窮而匕首見,把王袖而揕之。王驚起,袖絕,軻逐之,環柱而走。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負劍。王遂拔以擊軻,斷其左股,軻引匕首擿王,不中。罵曰:事所以不成者,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遂鋸殺軻。初。軻將適秦,太子賓客,皆白衣冠送之。至易水上,軻客高漸離擊築,軻和而歌,爲變徵聲。士皆垂涕。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於是白虹貫日,復爲羽聲慷慨,士皆瞋目,髮上衝冠。軻死,王盡逐丹軻之客,漸離變姓名,爲人傭保,匿作於宋子。後以擊築聞名於王,王召見,惜而赦之。乃矐其目,稍近之。漸離乃以鉛置築中,復進得近,舉築撲王,不中,遂殺之。正義曰:左手揕其胸。秦王曰:今日之事,從子計耳。乞聽琴而死。召姬人鼓琴,琴聲曰:羅縠單衣,可裂而絕。八尺屏風,可超而越。鹿盧之劍,可負而拔。王於是奮袖,超屏風而走之。 燕,今順天府。督亢,陂名,在順天府涿州,燕之腴地也。易水,在保定府安州。宋子,縣名,今屬鉅鹿。說苑曰:匕首,尺八短劍也,其頭類匕,故名。又禮冬官桃氏爲劍注:匕首長二尺,重二觔一兩三分兩之一。 荊軻,字次非,淇人。揕,音鎮。亢音剛。擿音擲。築音竹,似瑟而小,又似箏,十二絃,以竹擊之不鼓,故名曰築。矐,海各反,以馬屎燻目,令失明。)

八百年,周社稷,東西滅烈。(周自武王至赧王,共八百六十七年。始都鎬,爲西周。繼都洛,爲東周。後又都洛之成周,爲東周,而以洛之王城爲西周。)

至赧王,獻國邑,併入西秦。(秦伐韓趙,赧王怒,與諸侯約從欲伐秦。秦使將軍樛攻西周,赧王入秦,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而歸王於周,王尋崩)

細思量,夏商周,八十四主。

能幾個,崇仁義,有道仁君。

開基主,濟蒼生,知甘識苦。

守成君,居富貴,不會溫存。

禁不止,令不行,諸侯放肆。

恩不流,政不節,百姓生嗔。

一朝滅,一朝興,魚龍變化。

一邊扶,一邊倒,累卵難撐。

幹打鬧,佔排場,戲棚傀儡。

轉頭間,消滅卻,火上冰棱。

到頭止剩中原土,禾黍離離一望平。

閱盡殘篇斷簡,細評千古英雄。功名富貴笑談中,回首一場春夢。 昨日香車寶馬,今朝禾黍秋風。誰強誰弱總成空,傀儡棚中搬弄。 西江月

冰弦歇指談鋒鈍,明日重來細講論。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三上

第三段 說秦漢 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詩曰:

成敗興亡古至今,飛雲去烏入銷沈。荒郊廢冢傷心處,不待田文聽鼓琴。記得東周併入秦,回頭楚漢鬧乾坤。時來驟雨推潢潦,勢敗狂風捲片雲。富貴一場鴛枕夢,是非千載馬蹄塵。殘山剩水年年在,不見謀王圖霸人。剪雪裁冰詩有味,降龍伏虎事曾聞。夜來說到降龍處,今日還尋伏虎人。伏虎降龍輸好漢,談今說古看書人。休嫌短話成長話,要把新文接舊文。打虎金槌休換柄,斬蛟寶劍再磨新。斬蛟寶劍長三尺,打虎金槌重九觔。故典尋來知往事,新詞說動長精神。死灰撥火重生焰,枯樹開花再遇春。春去春來人易老,花開花落可憐人。不如忙裏偷閒好,再把新詞聽一巡。

昨序說夏商周三代,到周赧王被秦昭王逼獻國邑,旋滅東西周而周亡。

秦之先原姓嬴氏,周孝王時有非子者,爲主馬之官,孝王封爲秦伯。閱二世至秦仲,其國始大傳之。

莊公 襄公 文公 寧公 武公 德公 宣公 成公 穆公 康公 共公 桓公 景公 哀公 惠公 悼公 厲公 躁公 懷公 靈公 簡公 獻公 孝公 凡二十四世。

孝公用商鞅之術,富國強兵。傳之子,是稱惠文王。傳之武王,武王因舉鼎絕臏而死,其弟名稷嗣位,是爲昭王。乙巳年滅周,又六年薨。其子孝文王即位,三日而死,傳其子莊襄王。按莊襄王名楚,先前納呂不韋之妾,生子名政。莊襄王在位三年而亡,其子政即位,冒嬴氏之姓。甲寅年爲始,征伐六國。二十年之後,滅韓,又滅趙滅魏滅楚滅燕。至庚辰年,滅齊,天下歸一。自稱始皇帝。晏駕之日,趙高殺其太子扶蘇,立次子胡亥爲二世皇帝。三年,趙高弒之,立扶蘇之子名子嬰,降號爲二世秦王,計誅趙高。四十六日,沛公入關,降於軹道傍而秦亡。隨爲楚項籍所殺。又五年,楚爲漢滅,天下定於一矣。

漢高祖姓劉名邦,平秦滅楚,諸侯王奉即皇帝位[在位十二年],傳之

惠帝[在位七年] 呂后[前後少帝在位各四年]

文帝[元年。後元。在位二十三年] 景帝[元年。中元。後元。在位十六年]

武帝[建元。元光。元朔。元狩。元鼎。元封。太初。天漢。太始。徵和。後元。在位五十四年]昭帝[始元。元鳳。元平。在位十三年]

宣帝[本始 地節 元康 神爵 五鳳 甘露 黃龍在位二十五年]

元帝[初元 永光建昭竟寧在位一十六年]

成帝[建始 河平 陽朔 鴻嘉 永始 元延 綏和在位二十六年]

哀帝[建平 元壽在位六年]

平帝[元始 在位五年]

孺子嬰[居攝 初始在位三年]

凡十三主,共二百十一年,是爲西漢。被外戚王莽所奪。莽毒,弒平帝,廢孺子嬰,改國號曰新,篡位十八年。漢兵起,奉宗室劉元爲帝,名曰更始,誅莽,即位三年。爲赤眉所奉劉盆子所滅,降封淮陽王。盆子兵敗,降於光武。光武皇帝劉秀者,南陽宗室,出景帝之裔。大戰昆陽,誅王莽,斬王郎,平赤眉等寇,神武中興[建武中元在位三十三年]傳之

明帝[永平 在位十八年]

章帝[建初 元和 章和在位十三年]

和帝[永元 元興在位十七年]

殤帝[延平在位一年]

安帝[永初 元初 永寧 建元 延光在位十九年]

順帝[永建 陽嘉 永和 漢安 建康在位十九年]

衝帝[永嘉在位一年]

質帝[本初在位一年]

桓帝[建和 和平 元嘉 永興 永壽 延熹 永康在位二十二年]

靈帝[建寧 熙平 元和中平在位二十二年]

獻帝[初平 興平建安在位三十一年]

凡十二主,共一百九十五年。天下魏蜀吳三分。

秦始皇至漢獻帝,通共四百三十三年,中間覆雨翻雲,幾場興廢,談論間不能細說,略將大概品題。

七戰國,秦昭王,英雄獨霸。(秦嬴昭襄王名稷,秦武王之異母弟也,質於燕。武王好力戲,舉鼎絕臏而死,無子,魏冉與國人迎稷立之。將白起,相范雎,伐楚伐趙,六國質子獻城,鹹有帝秦之意。 七國注見二段七暴國下。秦嬴注見二段非子封秦下。)

奪周朝,取世界,遷徙周民。(昭王攻周,赧王盡獻其邑,周民不樂屬秦,東亡於鞏。秦收其寶器,遷西周公於憚狐聚。 憚狐聚在洛陽南,即古梁城。 《單心》音憚)

昭王死,子孝文,繼登三日。(昭襄王薨,子孝文王名柱即位,三日而薨)

奄然間,無疾病,做了亡人。

莊襄王,恰三年,龍牀未暖。(莊襄王名楚,孝文王之子,初質於趙。因呂不韋之計,歸秦爲嗣,即位三年薨。 諡法:睿智克服曰莊,闢地有德曰襄)

棄羣臣,亡化了,結果嬴秦。(楚死,子政嗣。政實不韋之子,秦贏氏之裔絕矣。胡致堂曰:孝文立三日薨,莊襄立三年薨,何其遽也。呂不韋能以其子爲秦王子,豈不能疾去二君,以其子爲秦國王哉?)

秦始皇,呂家兒,根源不正。(莊襄王名異人,初質於趙。陽翟大賈呂不韋適邯鄲,見異人,曰:此奇貨可居。乃說曰:太子愛華陽夫人而無子,子之兄弟二十餘人,子居中,不甚見幸。不韋請以千金西遊,立子爲嗣。異人曰:必如君策,秦國與子共之。不韋乃厚貲西見夫人姊說曰:夫人愛而無子,異人賢,自知中子不得爲適,誠以此時拔之,是異人無國而有國,夫人無子而有子也。夫人遂與太子約爲嗣,因請不韋傅之。不韋娶邯鄲美姬與居,知其有脤。與異人飲,見而請之,不韋佯怒,既而獻之,期年生子政,異人立姬爲夫人。邯鄲之圍,異人亡赴秦軍,遂歸,更名楚。楚薨,政嗣位,年十三。陽翟,秦邑,今開封府禹州,華陽。宮名。▼璜按史載始皇以呂易嬴,蓋以期年而生子政爲據。解者曰:人十月生,此過二月,踰常期,故知爲不韋子。心竊疑之,今讀朱青巖輯要雲:婦人胎氣,以十月爲滿。不韋進姬於異人,期年生子,是納後兩月受胎,何得謂知其有娠而獻之?夫婦人有娠,必一二月而後知,又期年生政,是始皇之生,不几上同堯禹、下侔漢昭乎?蓋秦以詐力並天下,漢人惡其焚書坑儒,因不韋私通於太后,故遂以曖昧之事互相傳述以實之。其事與晉以牛易馬,皆無實據,不得挾李園而議之也。此論可解期年之疑,而定呂嬴之案矣)

呂不韋,稱仲父,於國何親。(呂不韋封相國,爲文信侯,號稱仲父。後不韋以罪免相就國。歲餘,諸侯使者請之,相望於道,始皇恐其爲變,賜不韋書曰:君何功於秦,封河南十萬戶;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徙處蜀,飲酖死。蜀今成都府)

咸陽市,懸千金,誇張呂覽。(初不韋爲相國,使其客集儒書着其所聞,爲十二紀八覽六論訓解各十萬言,備天地古今萬物之事,名爲呂氏春秋。暴之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有能增損一字者與之。時人無能增損者。高誘爲序,以爲人非不能增損,蓋憚相國,畏其勢耳。 咸陽,縣名,屬西安府,其地在山南水北,山水皆陽,故名咸陽)

大陰人,一場亂,出醜難聞。(初始皇年少,太后與文信侯私通。王壯,文信侯恐事覺,乃私求大陰人嫪毐,詐爲宦者進之,生二子,封毐爲長信侯,政事皆決於毐。後有告毐非宦者,下吏治罪,毐發兵爲亂。始皇使相國昌平君攻毐,獲之,滅三族,遷太后於雍,殺其二子。 雍,今鳳翔府。 嫪音澇,毐音藹)

承累世,大威風,消磨六國。(秦自孝公以來,累世窺周。國富兵強,雄吞六國。至始皇承六世之餘烈,亡二週而吞諸侯,遂成一統)

縶韓王,削趙壤,魏楚難存。(秦十七午,內史勝滅韓,擄韓王,安置穎川郡。十八年,命王翦伐趙,趙使將軍李牧御之。秦厚賂趙嬖臣郭開,言牧欲反,趙王使趙蔥顏聚代牧。翦大破趙軍,克邯鄲,擄趙王遷。二十二年,遣王翦子賁伐魏,魏王假降,殺之,滅魏。二十三年,王翦伐楚,楚悉國中兵御之,翦擊破之,殺其將軍項燕。二十四年,擄楚王負芻,滅楚,置楚郡。 穎川郡,今開封許昌。楚郡,今壽州。賁音奔)

滅燕國,俘遼東,如同刈草。(秦十九年,毖趙王遷,趙公子嘉自立爲代王,與燕合兵抗秦。二十年,燕太子丹以荊軻劫始皇,不克,秦益發兵就王翦於中山,與燕代戰於易水西,遂拔薊。燕王走遼東,斬丹以獻秦,秦復進兵攻之。至二十五年,王賁滅燕,擄燕王喜。還滅代,擄代王嘉)

入臨淄,蠢王建,松柏飄零。(二十六年,秦王賁自燕南攻齊,使陳馳誘齊王,約封以五百之地。賁猝入臨淄,民莫敢格,齊王建遂降。秦遷之共,處之松柏之間,飢死。齊人怨建聽賓客奸人,不早與諸侯合從,以亡其國,歌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共,今衛輝府輝縣)

取百越,卻匈奴,鞭笞天下。(秦二十五年,王翦自楚郡定江南,降百越,置會稽郡。三十二年,盧生入海還,因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蒙恬,發兵三十萬北伐匈奴,收河南地爲四十四縣。始皇專以刑威立國,賈誼曰:始皇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樸以鞭笞天下。 會稽郡,今紹興府。河南地,今寧夏。)

罷諸侯,置郡守,撐達爲君。(丞相王綰等言,燕齊荊地遠,請立諸子爲王以鎮之。廷尉李斯曰:周封同姓甚衆,攻擊如讎敵,天子弗能禁。今海內一統,皆爲郡縣,甚足易制,置諸侯不便。始皇是其議,分天下爲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

自稱爲,始皇帝,革除諡法。(始皇自以德過三皇,功高五帝,乃更號曰皇帝。又除諡法,曰:死而以行爲諡,是子議父、臣議君也。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爲始皇帝,後以數計,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登泰山,大封禪,立石銘勳。(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頌功德。魯儒生議封禪,議各乖異,始皇絀儒生而除車道上,自山陽至巔,封泰山,立石頌德。從陰道下,禪於梁父,封藏皆祕之,世不得而記也。 積土爲封,謂負土於泰山上爲壇而祭之;除地爲墠,祭於梁父,後改墠曰禪。廣長十二丈,壇高三尺,階三等。而樹石泰山之上,高二丈一尺,廣三尺。凡封禪用玉牒書,藏方石,有玉檢,又用石檢十枚,列於石傍。檢用金繩,纏以五週,以水銀和金爲泥封之,印以受命之璽。又有玉匱一,長一尺三寸,以藏上帝之冊;金匱二,藏帝之冊。泰山在濟南府泰安州北三里,即東嶽岱宗也。山高四十餘里。有石表東嶽廟封神壇。鄒嶧山在兗州府鄒縣東南二十五里,即嶧山也。梁父,泰山下小山,在泰安州東南一百一十五里,漢書以此山名縣)

造鐘鐻,鑄金人,銷除兵器。(收天下兵器聚咸陽,銷以爲鍾鐻。鑄金人十二,置宮庭中。 周禮:梓人爲筍虡。樂器所縣,橫曰筍,植曰鐻。其聲大而宏,則於鍾宜,若是者以爲鍾虡。是故擊其所縣而由其虡鳴。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十二見於臨洮,身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始皇以爲瑞,乃銷兵器,鑄爲金人象之。各重千石,坐高二丈,號曰翁仲。一書雲:始皇使阮翁仲將兵守臨洮,聲振匈奴,翁仲死,遂銅鑄其形像,置咸陽宮司馬門外。匈奴至有見之者,猶以爲生。 鐻與虡通,音巨)

坑儒生,焚聖典,殄滅斯文。(李斯上書曰: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諸生不師今而學古,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臣請天下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燒之。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欲學法令者,以吏爲師。制曰可。會侯生盧生相與譏議,因亡去,始皇大怒曰:諸生或爲妖言以亂黔首。使御史按問之。諸生轉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一書雲:秦既焚書,諸儒多謗怨。召諸生,至者皆拜爲郎,凡七百人。乃密令冬月種瓜於鉶谷中溫處,瓜有實,詔下博士諸生說之,人人各異。乃命就視之,先爲伏機。諸生各相難不能決,因發機,填之以土。 焚書坑在驪山下,即坑儒谷)

填大海,建阿房,蓬萊求藥。(始皇作石橋,欲通海看日出處。有神人驅石入海,石去不速,神輒鞭之流血。又東巡幸,過秦橋之水,率百官以下,人提一石以填之。俄而橋成,如履平地。又以咸陽人多,先王宮庭小,乃營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周馳爲合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山巔以爲闕,複道渡渭,屬之咸陽。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分作阿房驪山,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盧生說始皇,所居宮毋令人知,不死之藥可得。乃令咸陽三百里內,宮觀複道相連,帷帳鐘鼓美人充之,所行幸,有言其處者,死。初燕宋無忌羨門子高之徒,稱有仙道形解消化之術,自齊威宣燕昭王皆信之,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雲此三神山在渤海中,仙人及不死藥在焉。始皇東遊海上,方士徐市等上書,請得齋戒與童男童女求之。於是發童男女數千人往,舩交海中,皆以風爲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 道德經:月中仙人宋無忌。白擇圖雲:火之精曰宋無忌。蓋其人火仙也。羨門,古仙人,名子高。阿,曲也,殿之四曲,皆爲房。阿房,宮名,在西安府咸陽縣東二十五里渭南上林苑中。驪山,臨潼縣東南二里,因驪戎所居,故名。山之麓,溫泉所出)

築長城,修五嶺,苦害生民。(築長城,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暴師於外十餘年,略取南越地,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五十萬戍五嶺。 臨洮縣,臨洮水,故名,屬隴西郡,隸陝西。桂林,今廣西桂林府。南海,今廣東廣州府。象郡,今廉州雷州等府皆是。五嶺,裴潛廣州記: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揭陽。唐書注云:大庚嶺在虔州,永明嶺白芒嶺在道州,臘嶺在桂州,各有小異。)

博浪沙,飛金椎,副車誤中。(韓人張良,五世相韓。韓亡,良散千金之產,欲爲報讎。始皇東遊,至陽武博浪沙中,良令力士操鐵椎狙擊始皇,誤中副車。 陽武,縣名,屬開封府。今縣南有博浪沙亭)

十日索,無蹤影,未免擔驚。(良擊始皇不中,始皇驚,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

因巡狩,至沙邱,鑾輿晏駕。(始皇東巡,少子胡亥與李斯從。至平原津,病篤,乃令趙高爲書,賜太子扶蘇,與喪會咸陽而葬,未付使者,遂崩於沙邱。 平原津,今德州。沙邱故城,在萊州府掖縣)

鮑魚車,同載轀,廝混屍靈。(始皇崩,祕不發喪,棺載轀涼車中,會暑,轀車臭,乃詔從官令車載一石鮑魚,以亂其臭。 車有牕牖,閉則轀,開則涼)

奸臣計,暗圖謀,扶蘇太子。(趙高謂李斯曰:扶蘇即位,必用蒙恬爲丞相,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明矣;胡亥慈仁篤厚,可以爲嗣。斯然之,乃相與矯詔立胡亥爲太子,更爲書賜扶蘇,數以不能立功,上書怨謗;而恬不矯正,同賜死)

可憐哉,同恬毅,賜死長城。(始皇尊寵蒙氏,蒙恬將兵長城,蒙毅常居中謀議。始皇病,遣毅出禱山川,未反而始皇崩,趙高等遂矯詔賜蒙恬與扶蘇死。扶蘇泣,欲自殺,恬曰:陛下使臣守邊,公子爲監,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來,安知其非詐?復請而死,未暮也。扶蘇曰:父賜子死,尚安復請?即自殺。恬不肯死,系諸陽周。還報,亥欲釋恬,會毅禱山川還,高曰:先帝欲立太子久矣,而毅以爲不可。乃系諸代。亥至咸陽,發喪襲位,遂殺毅。恬曰:吾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將兵三十餘萬,其勢足以畔。然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藥自殺。 陽周,今真寧縣,屬慶陽府。代,秦郡,今山西大同府蔚縣)

秦二世,用趙高,指鹿爲馬。(秦二世皇帝名胡亥,以趙高爲中丞相。高欲專權,恐羣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問左右,或默,或言鹿。高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羣臣皆畏高,莫敢言其過)

呆李斯,阿督責,黃犬東門。(陳勝等兵起,二世數誚讓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斯懼,乃阿二世意,對曰:賢主能行督責以獨斷於上,羣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於是督責益嚴,民益亂。後趙高譖斯長男由守三川,與盜通,二世使人按驗。斯上書言高罪,又諫止阿房宮作者,減四邊征戍轉運。二世曰:君不能禁盜,又欲罷先帝所爲。下吏按罪,屬高治之,搒掠千除,斯誣服與由反狀,論腰斬咸陽市。斯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呆音堆,癡也。三川,秦郡名,今河南府。上蔡,今縣屬汝寧府。)

望夷宮,求王侯,至於黔首。

丞相命,慨不許,刀下亡身。(趙高數言關東盜無能爲,及沛公攻武關,二世使責高。高懼,乃與其婿咸陽令閻樂,將吏卒至望夷宮殿門,殺衛令,入射上幄坐帷。二世召左右,皆惶憂不鬥。樂前數二世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皆畔。其自爲計。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爲王。弗許。願爲萬戶侯,又弗許。願與妻子爲黔首。樂曰:臣受丞相命,爲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武關,在西安府商州東。望夷宮,秦所建,在西安府東南八十里)

子嬰起,誅趙高,力扶宗社。(趙高立二世兄子子嬰爲秦王,子嬰與其二子謀曰:趙高殺二世,佯以義立我,使我齋見廟,我稱病不行,高必自來,來則殺之。高果自往,子嬰刺殺高,夷其三族。)

王氣銷,天命改,換了乾坤。(子嬰稱王四十六日。)

都只爲,二世君,窮奢極欲。(二世嘗曰:人生世間,譬猶騁六驥過決隙,吾欲極耳目之好,窮心志之樂,以終吾年壽)

視蒼生,如草芥,重法嚴刑。(趙高謂二世曰:陛下刻法而嚴刑,則高枕肆志寵樂矣。二世乃更爲法律,務益深刻。 更音庚。)

發戍卒,動人心,罾魚變亂。(二世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楚陽城人陳勝、陽夏人吳廣,皆爲屯長,欲謀舉事。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腹中書,怪之。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乃召令徒屬曰:公等皆失期,當斬。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衆皆從之,遂起兵。 秦時復除者居閭里之左,今力役煩,在閭左者盡發之。戍,屯兵以守也。漁陽,今順天府薊州。大澤鄉,在徐州豐縣北。陽城,今宿州。陽夏,今太康縣,屬開封府)

假狐鳴,煽惑起,廣勝張陳。(陳勝又令吳廣於叢祠中,夜篝火作狐嗚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驚恐。勝乃詐稱公子扶蘇楚將項燕爲壇而盟,稱大楚,勝自立爲將軍,廣爲都尉。此至陳,率數萬人入據大梁,張耳陳餘,詣門上謁,勝大喜。陳中父老請立勝爲楚王,勝以問耳餘,對曰:將軍始至陳而王之,示天下私,願將軍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國後,爲秦益敵,敵多則力分,與衆則兵強。誅暴秦、據咸陽,以令諸侯,則帝業成矣。勝不聽,自立爲王,稱張楚,以廣爲假王。 陳,州名,屬開封府)

趙武臣,魏王咎,人人舉事。(陳王以陳人武臣爲將軍,以耳餘爲左右校尉,狥趙。又令魏人周市狥魏。武臣行,收兵得數萬人,下趙三十餘城,耳餘乃說武臣自立爲趙王。周市略定魏地,立魏公子咎爲魏王)

齊田儋,燕韓廣,處處分爭。(田儋,故齊王族也,與從弟榮橫皆豪健。周市狥地至狄,儋殺狄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立,齊,古之建國也。儋田氏,當王。途自立,擊市走之,略定齊地。趙將韓廣略燕,燕豪傑共立以爲燕王。 狄,今樂安縣,屬青州府)

劉沛公,項重瞳,興兵輔楚。(沛人劉邦,字季,初爲泗上亭長。會陳勝兵起,沛父老殺沛令迎季,立爲沛公,掾主吏蕭何曹參等,爲季收沛子弟,得三千人,欲以應楚。楚將項燕子梁,嘗殺人,與兄子籍避讎吳中。會稽守殷通欲應勝,梁使籍斬通,舉吳中兵,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亦欲應楚。會楚莊賈弒勝降秦,陳人秦嘉起兵於郯,乃立景駒爲楚王。廣陵人召平爲楚狥廣陵,聞陳王敗,乃拜梁爲上柱國,引兵擊秦。梁遂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梁曰:陳王首事,戰不利,未聞所在。秦嘉立景駒,大逆無道。乃進擊嘉駒,殺之。召別諸將至薛計事,沛公亦往焉。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好奇計,說梁曰:楚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陳勝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蠭起之將皆爭附者,以君世世楚將,能復立楚後也。梁乃求得楚懷王孫心,立爲楚懷王,都盱眙。後梁與秦將章邯戰敗死,懷王號羽爲魯公。章邯擊趙,羽將兵救趙,大破秦兵,遂以羽爲上將軍。 項籍,字羽,目重瞳。沛,今徐州沛縣。秦法:十里一亭,亭置長,主督盜賊。泗水亭,在沛縣東。郯,今淮安府海州。廣陵,今揚州府。薛故城,在滕縣。居鄛,今巢縣,屬無爲州。三戶,漳水津也,在相州瀏陽縣界。盱眙,縣名,屬鳳陽府)

子房公,能趁勢,復立韓成。(初,項梁立楚後,張良因說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韓諸公子橫陽君成最賢,可立爲王,益樹黨。梁立成爲韓王,以良爲司徒,西略韓地。張良,字子房,其先韓人,家禹州,封留侯,諡文成)

六戰國,惡哏哏,重興舊業。(先六國爲秦滅,至是楚始立懷王孫心爲楚懷王。趙王武臣爲將李良所殺,張耳陳餘復立趙歇爲趙王。魏咎爲秦敗自殺,楚立魏豹爲魏王。田儋爲秦章邯所殺,齊人復立田假爲王,儋弟榮逐假,立儋子市爲齊王。韓廣爲燕王,韓成爲韓王)

笑談間,齊響應,變了民心。(時郡縣苦秦法,爭殺長吏以應。)

劉沛公,入關陝,秦降軹道。(楚王遣沛公伐秦,沛公北擊昌邑,西過高陽,下陳留,南取穎川。因張良略韓地,良引兵從沛公略南陽,南陽守降,遂入武關。秦將距嶢關,沛公大破之,遂至霸上。秦子嬰素車白馬,繫頸以組,降軹道傍。 昌邑故城,在兗州府金鄉縣界。高陽,里名,在開封府杞縣西。陳留,縣名,屬開封府。穎川,秦郡名,今屬開封。南陽,今南陽府。嶢關,今西安藍田縣。霸上,在西安府城東。軹道,在城東一十三里)

楚項羽,過驪宮,一火而焚。(項羽既定河北,率諸侯兵西入關,掘始皇冢,燒秦宮室。火三月不絕)

殺子嬰,屠咸陽,冰消瓦解。(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擄寶貨婦女而東。秦民大失望)

老亞夫,撞玉斗,賭鬬鴻門。(初,沛公入關,或說沛公遣兵守函谷,無內諸侯軍,沛公從之。項羽至,攻破之,欲擊沛公。時羽在鴻門,沛公在霸上,范增說羽急擊勿失。羽季父項伯,素善張良,夜馳告之,欲與俱去。良曰:有急亡去,不義。因固邀伯入見沛公,沛公曰:吾籍吏民、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守關者,備他盜耳,豈敢反乎。伯曰:旦日不可不早來謝。歸具以告羽,且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乎?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羽然之。旦日沛公見羽鴻門,羽留飲。增數目羽,舉所佩玉玦示之者三,羽不應。須臾,沛公起如廁,間行趨霸上,留良謝羽,因以白璧一雙獻羽,玉斗一雙與增。羽受璧,增拔劍撞破玉斗,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奪將軍天下者,必沛公也。 范增,羽尊爲亞夫。函谷,在河南府新安縣東。鴻門,地名,在臨潼縣東,舊有鴻門亭。項伯,名纏,字伯陵。唉音哀)

樊驂乘,啖彘肩,猴沐奪氣。(初,增目羽殺沛公,羽不應。增乃使項莊舞劍,欲擊沛公。項伯亦拔劍舞,以身翼蔽沛公。張良出,謂樊噲曰: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噲即帶劍擁盾直入,瞋目視羽,髮指眥裂,羽目之,問爲誰,張良曰:沛公驂乘樊噲也。羽曰:壯士,賜之斗酒,一生彘肩。噲立飲啖之。噲曰:秦有虎狼之心,天下皆畔。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近,還軍霸上,以待將軍。勞苦功高,未有封賞之爵,而聽細人之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羽無以應。後韓生說羽曰:關中四塞之地,可都以霸。羽見秦宮室皆已燒殘,又思東歸,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耳。韓生退,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果然。 張晏曰:沐猴,獼猴也,雖着人衣冠,心不類人。索隱曰:言獼猴不住久着衣冠,以喻楚人性躁暴。關中東有函谷關,南有嶢關武關,西有散關,北有蕭關,居四關之中,故名關中。東有函谷浦津龍門合河等關,南有南山及武關嶢關,西有大隴山及隴山大震鳥蘭等關,北有黃河南塞,是謂四塞之地。 樊噲封舞陽侯。)

護真龍,四猛士,強信侯嬰。(先是范增說羽曰:沛公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氣,皆爲龍,成五采,此天子氣,急擊勿失。至是沛公從百餘騎見羽鴻門,增使項莊舞劍,樊噲直入,羽賜以酒。有頃,沛公如廁,招樊噲出,置車官屬,獨騎與樊噲靳疆滕公紀成步從間道走軍。 滕公,夏侯嬰也。晉灼曰:紀成,紀通父,以成死事,故封侯。張晏曰:紀通,紀信子。按此則紀成,即紀信也。滕公封汝陰侯。紀信,廣安人。)

封漢王,用賢才,築壇拜將。(項羽疑沛公業已講解,又惡負約,因立沛公爲漢王,王巴蜀漠中,都南鄭。初,淮陰人韓信,仗劍從項梁,梁敗,數以策幹羽,不用。亡歸漢,爲連敖,坐法當斬,膝公救之,言於王,以爲治粟都尉。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王至南鄭,將士思歸,多道亡者。信以王不我用,亦亡去,何聞,追之。人言於王曰:丞相何亡。居一二日,何來謁王,曰:若亡何也?曰:臣追亡者韓信。王曰:諸將亡者以十數,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如信,國士無雙。王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王曰:吾亦欲東耳。乃召信拜爲大將,何請設壇具禮。諸將皆喜,人人以爲得大將,至拜,乃信也,一軍皆驚。禮畢,上坐,王與語大喜,自以爲得信晚。 巴,今保寧府。蜀,今成都府。南鄭,縣名,屬漢中府。淮陰,今淮安府)

蕭丞相,書六律,約法安民。(初,蕭何從沛公入關,獨取秦相府律令圖書藏之。及沛公至霸上,召父老謂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餘悉除去。吏民安堵如故,秦民大喜。後以蕭何爲丞相,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何以功第一,封酇侯,爲開國名相。 蕭何,沛之豐人,諡文終。攈,君去聲。摭音職。攈摭,收拾也)

韓元帥,使機謀,明修棧道。(初。張良說漢王燒絕所過棧道,以示項羽無東意。至是以韓信爲元帥,將兵出定關中,故修棧道,以示出兵之緩。 路險不容行,架木爲柵而渡,名曰棧道,在漢中府褒城東北。 棧音剪,又贊上聲。)

度陳倉,逞手段,席捲三秦。(初,項羽三分關中,以秦降將章邯爲雍王,司馬欣爲塞王,董翳爲翟王,距塞漢路,謂之三秦。至是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引兵從故道出襲雍,雍王邯戰敗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 雍,今鳳翔縣。塞名桃花林,在河南庥靈寶縣西至潼關。翟本上郡,今延安府。陳倉,秦縣名,今鳳翔府寶雞縣。故道,今兩當縣,屬鞏昌府。)

擄魏豹,斬陳餘,生擒夏說。(先是羽徙魏王豹爲西魏王,徙趙王歇爲代王,立張耳爲常山王,徙齊王市爲膠東王,齊將田都爲齊王。以田榮不從楚擊秦,故不封榮。榮聞羽徙市而立都爲齊王,大怒,擊都走之,擊殺市,遂並王三齊。羽又以陳餘不從入關,封餘三縣。餘怒,使人說齊王榮資餘兵擊常山,復趙王。齊與共襲常山,耳亡走漢,餘迎代王歇復王趙,歇立餘爲代王。餘留傅趙王,而使成受君夏說守代。至是漢王使韓信擊魏,魏王豹盛兵蒲阪,以塞臨晉。信乃益爲疑兵,陳船渡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渡軍,襲擄豹,遂定魏地。信使人請兵三萬,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絕楚糧道,西與漢王會於滎陽。漢王乃遣張耳與俱。信進擊代兵,破之,擒代相夏說,引兵擊趙。趙王歇與成安君陳餘,聚兵井陘口。廣武君李左車曰: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得不成列,願假臣兵,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高壘勿戰,不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麾下。不聽,信乃引兵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間道望趙軍,誡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趙壁,拔趙幟立漢赤幟。乃出背水陣,趙軍望見大笑,信鼓兵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信佯走水上軍,趙果空壁逐之,水上軍皆死戰,不可敗。信所出奇兵馳入趙壁,皆拔趙幟,立漢赤幟。趙軍歸,見幟大驚,遂亂遁走,漢兵夾擊,斬代王陳餘,擒趙王歇。 蒲阪,今蒲縣,屬平陽府。臨晉,縣名,屬蒲州。夏陽,今韓城縣,屬西安府。滎陽,縣名,屬鄭州。井陘,縣名,屬真定府。所背之水,泜水也,在真定府臨城縣西北二十五里。 罌音英。左車,行唐人)

嚇燕書,囊沙計,四海馳名。(信既破趙,以千餘募生得李左車,解其縛,師事之。問曰:僕欲北攻燕、東伐齊,若何?左車曰:將軍擄魏王豹,誅成安君,威震天下。然欲舉倦敝之兵,頓之燕堅城之下,曠日持久,糧食單竭。燕既不服,齊必自強。爲將軍計,莫若按甲休兵,遣辨士奉書於燕,燕必不敢不從,燕從而東臨齊,雖有智者,亦不能爲齊計矣。信從其策,燕從風而靡,信遂東擊齊。楚使龍且救之,且與信夾濰水而陣,信夜令人囊沙壅水上流,旦引兵半渡擊且,佯敗走還。且喜曰:吾固知信怯也。遂追之,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且軍大半不得渡。急擊,殺且,擄齊王廣。 濰水,源出青州府莒州。且,音沮)

追霸王,至烏江,奇謀妙算。(初,項羽自立爲西楚霸王,至是楚與漢約,中分天下。羽解而東歸,漢王追羽至固陵。韓信彭越皆引兵來。羽至垓下,兵少良盡,信等以軍乘之,圍羽數重。羽夜乘駿馬,從八百餘騎潰圍南出。馳至陰陵,迷失道,田父紿曰左,乃陷大澤中,漢追及之。至東城,止有二十八騎,羽謂其騎曰:吾起兵八歲,身七十餘戰,未嘗敗北,今卒困於此,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也。於是欲東渡烏江,亭長艤船待曰:江東雖小,亦足王也。羽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爲。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乃自刎而死,楚地遂定。 固陵,今光州固始縣。垓,堤名,在鳳陽府虹縣西。陰陵,今無爲州。東城在濠州。烏江,浦名,在和州東四里。西楚,孟康曰:舊名江陵爲南楚、吳爲東楚、彭城爲西楚。 垓,音該。)

趕田橫,歸海島,許大功勳。(初,信破齊,擄齊王廣。田橫後自立爲齊王,聞項羽已滅,橫懼誅,與其徒五百餘人入居海島中。後漢召橫,橫與二客乘傳降漢,未至三十里,自刎。橫既葬,二客亦自刎,島中五百餘人亦自殺。 海島在萊州府即墨縣西北。)

扶助起,漢高皇,獨稱赤帝。(天下既定,漢王始即帝位,是爲太祖高皇帝。初,帝嘗被酒,夜經澤中。有大蛇當徑,帝拔劍斬蛇。有老嫗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赤帝子斬之。 秦居西,屬金,金色白,故曰白帝子。劉,堯後,堯火德,故稱赤帝子。澤中在徐州豐縣西,今名斬蛇溝。▼璜按升庵稱韓元帥使機謀、逞手段、席捲生擒、四海馳名、奇謀妙算、許大功勳等語,皆盛讚韓信之功之大也。又云扶助漢高、獨稱赤帝,蓋因項羽曾使武涉說信,欲與連和,三分天下,信謝之曰:漢王授我上將軍印,言聽計用。夫人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武涉去,蒯徹知天下權在信,乃說之曰:今兩主之命,懸於足下,莫若兩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信曰:漢王遇我厚,吾豈可以鄉利而倍義乎?徹曰: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亦誤矣。野獸盡而獵狗烹,願足下深慮之。信不忍倍漢,又自以功多,漢終不奪我,信遂謝徹。此升庵扶助獨稱四字,不特贊信功,且原信心而深有憾於三族之夷也。 蒯徹,字通,涿郡人。)

仗三傑,鋤暴楚,嫚語分羹。(帝西都洛陽,置酒南宮,問諸將曰:吾所以有天下,項氏所以失天下者何?王陵等對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與之;項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此所以失天下也。帝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幃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爲我擒也。初,帝爲漢王,將兵伐楚,入彭城,爲羽所破,與數十騎遁去,太公呂后爲楚軍所獲。羽置軍中爲質,後楚漢俱軍廣武,羽爲高俎,置太公其上,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王曰:吾與若俱受命懷王,約爲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羽怒,欲殺之,項伯曰:爲天下者不顧家,殺之何益,祇益禍耳。得免。 彭城,今徐州。廣武,城名,在開封府河陰縣北。 史載高祖父曰太公,母曰媼,皇甫謐曰:太公名執嘉,又名煓;媼姓王。索隱曰:母溫氏,打得班固泗上亭長古石碑可據)

印銷鑄,霎時間,轉環借箸。(初,楚數敗漢,漢王與酈食其謀撓楚權,食其曰:秦伐諸侯,滅其社稷,大王誠能立六國後,其君臣百姓必皆戴德慕義,楚必斂袵而朝。王曰:善。趣刻印,欲行,張良來謁。王方食,具以告良,良曰:臣請借前箸,爲大王籌之。天下游士,離親戚,棄墳墓,從大王遊者,徒慾望咫尺之地。今復立六國後,遊士各歸事其主,大王誰與助天下乎?王輟食吐哺罵曰:豎儒幾敗乃公事。令趣銷印。 酈音歷,食音異,其音基。)

斬丁公,赦季布,賞罰分明。(初,楚人季布,爲項羽將,數窘辱帝,帝以千金購布,匿者罪三族。布乃髡鉗爲奴,自鬻於魯朱家。朱家心知其季布也,買置田舍,身之洛陽見滕公曰:季布何罪,臣各爲其主,且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廣也?膝公言於帝,乃赦布,召拜郎中。朱家遂不復見之。布母弟丁公,亦爲羽將,逐窘帝於彭城西。短兵相接,帝急顧曰:兩賢豈相戹哉。丁公乃還。至是來謁,帝以狥軍中曰:丁公爲臣不忠,使項氏失天下。遂斬之,曰:使後世爲人臣無效丁公也。 丁公,名固,薛人。戹音阨。)

太疑心,老相國,自污田宅。(陳豨初反,帝往擊之,呂后與蕭何以計誅韓信。上聞,使使拜何爲相國,益封五千戶。人皆賀,召平獨吊,曰:上暴露於外而君守於內,非被石矢之難,而益封君置衛,非以寵君也。以今者淮陰新反,有疑君心,願君讓封勿受,悉以家財佐軍。何從之,上說。其秋黥布反,帝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爲,客又說何曰:君滅族不久矣。君入關中,得民心十餘年,上所爲數問君,畏君傾動關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貨以自污,上心必安。何從之。帝還,百姓遮道訴相國,帝大悅。 豨,音僖。)

因乘勝,擊冒頓,幾困平城。(帝封韓王孫信爲韓王,都馬邑。匈奴寇邊,信以馬邑降,帝自將擊信,破其軍。信亡走匈奴,帝聞冒頓居代谷,使人覘之。冒頓匿其壯士肥馬,使者皆言可擊,復使劉敬往,敬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矜誇。今臣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爲不可擊。帝怒,以敬妄言沮軍,械繫敬廣武。帝先至平城,兵未盡到,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帝於白登。十日,帝用陳平計,使畫工圖美女,間遣人說單于妻閼氏雲:漢有美女,欲獻之。閼氏畏奪己寵,謂單于曰:漢天子亦有神靈,得其土地,非能有。於是單于開其一角,得突出。帝至廣武,赦敬,封爲建信侯。一書雲:漢高祖平城之圍,其城一面,即冒頓妻閼氏,兵強於三面。陳平訪知閼氏妬忌,造木偶人,運機關舞埤間,閼氏望見謂是生人,慮下城,冒頓必納之,遂退兵,乃得出。此傀儡之始也。 匈奴單于頭曼有太子曰冒頓,自立爲單于。馬邑,縣名,屬大同府。代谷,今大同府蔚州。廣武故城,在太原府代州。平城,在大同府東。白登,山名,上有臺,在大同府城東。閼氏,音煙支,匈奴皇后號。 按韓王名信都,今史止雲封信爲韓王,而遺去都字,使其名姓全同淮陰。前輩謂史公疎漏,此也。冒頓音默特。)

用陳平,出奇計,僞遊雲夢。(初,帝破楚,更立齊王韓信爲楚王,人有告信反者。帝問陳平,平曰:古者天子巡狩,會諸侯,陛下苐出僞遊雲夢,會諸侯於陳。陳,楚之西界,信必迎謁,謁而擒之,特一力士事耳。帝乃告諸侯會陳,南遊雲夢。帝及至陳,信謁帝,帝令武士縛信。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帝曰:人告公反。遂械繫信以歸。至洛陽,赦信,封淮陰侯。平佐帝凡六出奇計:請捐金、行反間,一也。以惡草具進楚使,二也。夜出女子二千人,解滎陽圍,三也。躡足請封齊王信,四也。請僞遊雲夢,五也。解白登之圍,六也。 雲夢,澤名,在湖廣安陸府南。 陳平,字孺子,封曲逆侯,諡曰獻,陽武戶牖鄉人。曲逆,今保定府完縣)

信呂后,誅大將,葅醢功臣。(帝以陽夏侯陳豨爲代相國,監趙代邊兵,豨遂反,帝自擊之。韓信稱病,不從擊豨,其舍人得罪於信,信欲殺之,其弟上變,告信陰與豨通謀。呂后與蕭何謀,詐言豨已敗死,紿信入賀,信入,後使武士縛信,斬之,遂滅三族。帝初擊豨,徵兵於梁,梁王彭越稱病,帝怒,讓之,其將扈輙勸王反,王不聽。梁太僕得罪走漢,告越輙謀反,帝使使掩王,囚之洛陽。有司治反形已具,赦爲庶人,傳處蜀。至鄭,呂后從長安來,王涕泣自言無罪。後與俱至洛陽,白帝曰:彭王壯士,今徙之蜀,此自遺患,不如誅之。遂滅三族,梟越首洛陽,醢其肉,以賜諸侯。淮南王英布聞信越被誅,大懼,亦反。帝自將擊敗之,布走江南,長沙王臣使人誘與走越,殺之。 淮南故城,在廬州府舒城縣東南。▼璜按高帝追羽至固陵,與信越期會擊羽,信越不至,帝大敗退守。張良說帝捐關以東棄之二人,信越始引兵來。是時帝猜忌之心已生矣。觀其項羽方擒,即馳入信壁奪其軍,帝急於制信可知。呂后私審食其,帝知之而不能制,後亟欲竊柄,惟信越是憚,故乘猜忌之素心,肆葅醢之慘毒,而帝直信之而不以爲非。使信越與布三人而在,後其敢王諸呂乎?逮帝自將擊布,致中流矢,遂以病亡。後與食其謀盡族諸將,故不發喪,使非酈商連兵還鄉之言,則鋤劉王呂,不待七年垂拱後矣。然則後之醢信越,由於帝之忌功臣也。忌功臣,所以信呂后也;信呂后,適以滅劉宗也。然韓信雖雲族滅,考外史,當信誅時,有客匿其三歲兒,知蕭何與信善,謀於何,作書與南粵趙佗,佗養爲子,封之海濱,姓韋,韓之半也。今其族有酇侯所遺書,受封所賜詔,勒之鼎器。呂后名雉,字娥姁。淮陰舍人名樂說,告信欲詐赦諸官徒,襲呂后太子。信誅,樂說封侯。英布臣名賁赫,告布亦封侯)

未央宮,萬歲呼,賈陳新語。(未央宮,帝命蕭何所治。帝見其壯麗,怒曰:天下匈匈數歲,成敗未可知,何治宮室過度也?何曰:天子以四海爲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上悅。陸賈時爲帝稱說詩書,帝罵曰:乃公居馬上得之,安事詩書?賈曰:馬上得之,寧可馬上治之乎?帝曰:試爲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祖述存亡之徵,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 未央宮在西安府西北一十四里,內有東闕北闕前殿武庫,遺址尚存。)

商雒間,四老出,黃綺功成。(呂后生太子盈,戚姬有寵,生趙王如意。帝以太子仁弱,如意類己,欲廢太子而立如意。呂后使呂澤劫張良畫計,良曰: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所不能致者四人,曰東園公、綺裏季、夏黃公、甪里先生,宜請來,令上見之,固一助也。呂后使太子爲書,卑辭安車,迎此四人。四人至,會宴置酒,太子侍,四老從。年皆八十餘,鬚眉皓白,衣冠甚偉。帝怪問之,四人各言姓名,帝驚曰:吾求公數歲,公逃避我,今何自從吾兒遊乎?四老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辱。今聞太子仁孝恭敬,天下莫不延頸,故臣等來。帝曰:煩公辛卒調護太子。太子竟不易,皆留侯招此四人之力也。四皓隱於商洛山中,故謂之商山叫皓。 東園公,姓袁名秉,又一書雲姓唐名宣明。綺裏季,姓朱名暉,字文季。夏黃公,姓翟名廓,又一書雲姓翟名廣,字少通。甪里先生,姓周名術,字符道。綱目以綺裏季夏一人,黃公一人,蓋杜甫詩有黃綺終辭漢之句,以黃爲氏也。 甪,音六)

大風歌,思故鄉,欷歔悲慨。(帝擊誅英布,還過沛,置酒沛宮,悉召故人父老諸母子弟佐酒,道舊故,爲笑樂。酒酣,帝擊築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思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於是起舞,慷慨傷懷,泣下數行,謂沛父兄曰:吾雖都關中,千秋萬歲後,吾魂魄猶思沛。共以沛爲湯沐邑,復其民,世世無有所與)

鴻鵠飛,羽翼成,愛子傷心。(四皓侍太子宴出,帝召戚夫人,指視之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者輔之,羽翼已成,難動搖矣。戚夫人泣。上曰:爲我楚舞,吾爲若楚歌。歌曰: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翼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噓唏流涕,上起去,罷酒。)

皇帝貴,都長安,叔孫婁敬。(叔孫通說帝起朝儀,採古禮與秦儀雜就之,帝從之。通遂徵魯諸生,及帝左右,與其弟子百餘人,爲綿蕞野外習之。月餘,帝觀之曰:吾能爲此。令羣臣肄習。長樂宮成,諸侯羣臣皆朝賀,莫不振恐肅敬。禮畢,置法酒,諸侍坐者,無敢喧譁失禮。帝曰:吾乃今日知爲皇帝之貴也。拜通爲太常。齊人婁敬,戍隴西,過洛陽,求見上曰:洛邑天下之中,有德易以王,無德易以亡。秦地披山帶河,四塞以爲固,卒然有急,百萬之衆可具,此扼天下之吭而拊其背也。帝即日車駕西都長安,拜敬郎中,賜姓劉氏。 綿蕞,置設綿索爲習肄處,蕞謂以茅剪樹地爲蕞,位尊卑之次。蕞乃蕝之俗寫,音最)

去賓天,付社稷,平勃王陵。(上擊布時,爲流矢所中,歸疾甚。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蕭相國死,誰令代之?曰:曹參。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戇,陳平可以助之。平智有餘,然難獨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呂后復問其次,曰:此後亦非乃所知也。遂崩,在王位四年,即帝位八年,壽五十三,葬長陵。 周勃封絳侯,王陵安國侯)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三

第三段下

漢惠帝,相曹參,七年垂拱。(惠帝名盈,高帝太子。相國蕭何卒,帝以曹參爲相國,參舉事無所變更,一遵何約束,日夜飲醇酒。參子窋,爲中大夫,帝怪參不治事,使窋私問之,參怒,笞窋,曰:天下事,非若所當言也。至朝時,帝讓參,參曰:陛下自察聖武孰與高帝?帝曰:朕安敢望先帝。臣孰與蕭何賢?帝曰:君似不及也。參曰:高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善。參相三年,百姓歌之曰:蕭何爲法,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帝在位止七年。 諡法:柔質慈民曰惠。窋音竹。曹參封平陽侯,諡曰懿。)

恰昇平,遭母后,柔軟寬仁。(班固曰:孝惠可謂寬仁之主,遭呂太后,虧損至德。顧氏曰:惠帝仁柔之資,童年嗣統,一以清淨爲治。是時呂后召帝觀人彘,遂病,歲餘不起,使人請於太后曰:此非人所爲,臣爲太后子,終不能治天下。以此日飲爲淫樂,不聽政。 軟即俗軟字)

投鴆酒,暗傷殘,趙王如意。(呂后最怨戚夫人與子趙王如意,乃囚戚夫人而召趙王,使者三反,趙相周昌不奉詔。太后怒,復召趙王來,帝自迎入宮,挾與起居飲食,太后欲殺之不得間。帝晨出射,趙王少不能早起,太后使人持鴆飲之。)

逞淫刑,人彘了,戚氏夫人。(呂后斷戚夫人手足,去眼輝耳,飲瘖藥,使居廁中,號曰人彘。召帝觀之,帝問知爲戚夫人,大哭,遂病)

雌太歲,自臨朝,鋤劉王呂。(惠帝無子。初,呂后命張皇后取他人子養之而殺其母,以爲太子。至是惠帝崩,太子即位,太后臨朝稱制。女主當陽,故謂雌太歲。綱目以少帝非孝惠子,於歲首注高皇后呂氏元年,以其無統也。太后欲立諸呂爲王,王陵曰:高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陳平周勃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王諸呂,無所不可。陵退讓平勃,平勃曰:今面折廷爭,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劉氏後,君亦不如臣。呂后乃立呂臺爲呂王,臺弟產爲梁王,後兄子祿爲趙王。先,太后酖殺趙王如意,徙淮陽王友爲趙王,復又幽殺趙王友,徙梁王恢爲趙王。又酖殺恢愛姬,恢自殺,廢其嗣。燕王建卒,太后殺其子,國除。後昭帝詔曰:諸呂陰謀大逆,劉氏不絕如發。朱虛侯章侍宴,爲畊田歌曰:深耕溉種,立苗欲稀。非其種者,鋤而去之。)

賴北軍,齊左袒,撥轉人心。(太后病甚,令呂祿爲上將軍,居北軍,產居南軍,戒曰:我崩,大臣恐爲變,必據兵衛宮,毋爲人所制。後崩,諸呂欲爲亂,朱虛侯章以祿女爲妻,知其謀,告其兄齊王襄,遂發兵陳諸呂罪。產等遣灌嬰擊之,嬰與齊連和,欲待諸呂變,共誅之。時太尉周勃不得主兵,酈商老病,子寄與祿善,平勃使人劫商,令寄紿祿歸將印,以兵屬太尉,與大臣盟而之國。祿猶豫未決,會有以灌嬰與齊合告產,且趣產入宮。平陽侯曹窋聞之,馳告平勃,勃欲入北軍不得,乃令襄平侯紀通持節矯內太尉,復令寄說呂祿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急歸印。不然,禍且起。祿遂解印授勃,勃入軍門,令曰:爲呂氏右袒,爲劉氏左袒。軍中皆左袒。產不知祿已去北軍,乃入未央宮欲爲亂,勃與章逐產殺之,因悉捕諸呂斬之,遣章告齊王罷兵。嬰亦罷歸。昔人頗有以絳侯右袒之令爲夫計者。按儀禮:凡事無問吉凶皆左袒,惟受刑則袒右。故覲禮雲右肉袒,注云:刑宜施於右是也。以是知勃蓋以爲呂氏則有刑,故以右袒令之耳。 朱虛,漢縣名,故城在青州府臨煦縣東。平陽,府名,屬山西。酈商封曲周侯)

漢文帝,德化民,受言止輦。(文帝名恆,高帝中子,薄姬所生。初封代王,惠帝無嗣,大臣迎而立之。帝恭儉仁慈,專務以德化民。每朝郎從官上書疏,必止輦受其言,未嘗不稱善。 諡法:慈惠愛人曰文。)

御匈奴,軍細柳,按轡徐行。(匈奴寇上郡雲中,帝以將軍周亞夫次細柳,劉禮次霸上,徐厲次棘門以備之。帝自勞軍,至霸上及棘門軍,直馳入。已而之細柳軍,軍士披甲,銳兵彀弩,帝先驅不得入,曰:天子且至軍門。都尉曰: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帝至又不得入,帝使使持節詔將軍:吾欲入勞軍。亞夫乃傳言開壁門,門士請車騎曰:將軍約,軍中不得馳驅。帝乃按轡徐行。至營,亞夫持兵楫曰:介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帝改容式車,使人稱謝皇帝敬勞軍,成禮而去。羣臣皆驚,帝曰:此真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軍,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擄也。拜亞夫爲中尉。 上郡,今陝西綏德州。雲中,今大同府。細柳霸上棘門,皆地名,細柳在西安府城西,霸上在長安縣東,棘門在咸陽縣東。)

惜露臺,除肉刑,痌癏百姓。(帝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尚恐羞之,何以臺爲。齊太倉令淳于音有罪當刑,其少女緹縈上書曰:妾父坐法當刑,妾思刑者不可復屬,誰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由。妾願沒爲官婢,以贖父罪。帝憐之,詔除肉刑。帝詔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遠思,無有所隱。 緹音啼。)

賜几杖,卻獻馬,貫朽因陳。(時吳王濞詐病不朝,帝賜以几杖,老不朝。有獻千里馬者,帝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馬,獨先安之。不受。班固曰:文帝清淨恭儉,贍養天下,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皆滿,府庫餘貲財,京師之錢累鉅萬,貫朽而不可較。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

漢景帝,賴條侯,剗平七國。(景帝名啓,文帝太子。御史大夫鼂錯,數言吳王濞有反謀,宜削其地;又言楚趙有罪,皆削一郡;膠西以賣爵事,削六縣。廷臣方議削吳,吳遂反,聞膠西王卬勇好兵,面約之,又發使約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濟南王闢光、楚王戊、趙王遂皆反。吳王罪狀晁錯,欲誅之,因並楚兵攻梁。梁城守睢陽,初,文帝戒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至是帝拜亞夫爲太尉,將兵擊吳楚,屯滎陽。時吳攻梁急,帝使告救梁,亞夫不奉詔,而以輕騎絕吳楚兵後,塞其饟道。吳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漢軍,亞夫堅壁不出,吳楚士卒多飢死叛散,乃引去。亞夫追擊,大破之。濞走越,越人殺之,諸王皆伏誅。膠西,今山東膠州。菑川,縣名,故城在青州府壽光縣西南。膠東,今萊州府即墨縣。濟南,府名。睢陽,屬開封府。諡法:布義行剛曰景。亞夫,周勃次子,封條侯,沛人)

服朝衣,斬東市,鼂錯寃魂。(初,七國反,以誅鼂錯爲名。錯與吳相袁盎不善,盎因竇嬰入見於帝。帝方與錯調兵食,問之,盎曰:願屏左右。帝屏人,獨錯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錯,盎曰:吳楚相遺書,言高帝王子弟,今賊臣鼂錯,擅適諸侯,削奪其地,以故反,欲共誅錯,復故地而罷。今獨有斬錯,復其故地,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帝默然,良久曰: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乃使中尉召錯,紿載行市,錯衣朝衣,斬東市。僕射鄧公爲校尉,以言軍事見帝,帝曰:鼂錯死,吳楚罷否?鄧公曰:吳爲反數十歲矣,以誅錯爲名,其意不在錯也。夫鼂錯患諸侯強大,故請削之,計劃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爲諸侯報仇,竊爲陛下不取也。帝喟然曰:公言善,吾亦恨之。 鼂錯,音朝厝,史記注:錯如字讀。潁川人,號智囊。袁盎,字絲,高陵人。適音摘。鄧公,名先)

貶中宮,廢太子,存心刻薄。(皇后薄氏,帝廢之。太子名榮,粟姬所生;膠東王徹,王夫人所生。初,長公主嫖欲以女嫁太子,粟姬不許,公主欲予徹,王夫人許之。由是公主日讒慄姬,而譽徹之美。帝亦賢之,遂廢太子爲臨江王,粟姬恚恨而死。 臨江,府名,屬江西。嫖,音疋)

置大胾,顧尚席,終害功臣。(帝召周亞夫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尚席取箸,帝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亞夫免冠謝,因趨出,帝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無何,亞夫子爲父買工官尚方甲楯可葬者,爲人所告,事連污亞夫。召詣廷尉,亞夫曰:臣所買器,乃葬器也,何謂反乎?吏曰:君縱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因不食死。 胾音恣。)

漢武帝,仗雄才,改元建號。(武帝名徹,景帝太子。帝雄才大略,聰明善斷,即位始創年號,爲健元元年。 諡法:威強睿德曰武。)

喜功名,務廣地,黷武窮兵。(帝好大喜功,開疆拓地。北卻胡,南平粵,朝夜郎,降羌僰,兵連不已,饋運不休。故財用奢靡,而海內虛耗。 夜郎,夷國名,姓竹氏,故址在籀州北。羌,三苗之別裔。僰,古僰侯國,今馬湖府,屬四川)

興禮樂,舉孝廉,明經策士。(帝罷黜百家,表章六經,興太學,正郊祀,作音樂,尚文章。首策賢良方正之士,即得廣川董仲舒,爲一代大儒。從仲舒言,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又定二千石不舉孝廉罪法。更詔曰:蓋聞導民以禮,風之以樂,其令禮官勸學興禮,以爲天下先。於是公孫弘等請爲博士置弟子五十人,詣太常受業,能通一藝以上,補文學掌故。秀才異等,輒以名聞。於時彬彬多文學之士矣。 掌故,治禮之官,主故事者,以有文學習禮儀者爲之。漢太常博士弟子試射策中甲科,補郎中;乙科,補掌故。廣川,今河間府景州。 仲舒爲江都膠西二相。公孫弘,字季,淄州人,封平津侯。)

任衛霍,奪天山,空了王庭。(帝嘗過姊平陽公主家,悅謳者衛子夫,送入宮,立爲夫人,尋立爲皇后。子夫同母弟衛青,本姓鄭,父季,爲縣吏,給事平陽侯曹壽家,與侯妾衛媼通而生青,冒姓衛,爲侯家騎奴,旋召爲建章監侍中,既而爲大中大夫。會匈奴右賢王侵擾朔方,帝令青將兵擊之。右賢王飲醉,青夜至圍之,右賢王潰圍北去,得裨王十餘人,衆萬五千人,畜數十百萬。帝拜青爲大將軍。青姊子霍去病,年十八,爲驃騎校尉,斬捕首虜過當,帝以去病爲驃騎將軍,使將萬騎擎匈奴。轉戰六日,過焉支山千餘里,至祁連山,渾邪王殺休屠王降。帝又令青與去病各將五萬騎擊匈奴,青出塞千餘里,度幕至寘顏山。去病出代右北平二千餘里,封狼居胥山,登臨瀚海。兩軍出塞,斬殺合八九萬,是後匈奴遠遁,而幕南無王庭矣。青七擊匈奴,爵大司馬大將軍,長平侯。去病六擊匈奴,爵大司馬驃騎大將軍冠軍侯。 祁連山本名天山,匈奴呼天爲祁連,故名。王庭,單于所都處,無城郭,穹廬前地若庭也。焉支山在陝西行都司東南,出臙脂,後失之,歌曰: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奪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藩息。幕,單于置廬帳地。寘顏山,即單于築城以居漢降將趙信處,在韃靼國中。右北平,今直隸永平府。狼居胥山,在沙漠北。瀚海,大海名,在火州柳陳城東沙漠之北,羣鳥解羽伏乳於此。 休屠,音朽諸。衛青,字仲卿,諡曰烈。去病,諡景桓。俱平陽人)

求善馬,任貳師,遠征大宛。(初,帝使張騫通月氐,歸言西域大宛多善馬,因命使者相望於道以求之。使言宛有善馬在貳師城,匿不肯與,帝拜寵姬李夫人兄廣利爲貳師將軍伐宛,至宛圍其城,宛殺其王母寡以降,得善馬數十疋。封廣利海西侯。月氐,匈奴號。大宛,西域國名。貳師城在大宛國。 氐,音支。張騫,字子文,城固人,封博望侯。)

泛樓船,破越南,強弩將軍。(初,南越相呂嘉殺漢使及其王興,更立建德爲王,發兵反。帝遣伏波將軍路博德出桂陽、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擊之。僕入越地,失陷尋愜,破石門。待博德至,俱進至番禺,南越城守。會暮,僕攻敗越人,縱火燒城,博德遣使招降。黎旦,城中皆降,建德嘉已夜亡入海,博德追得之。以其地爲南海珠崖等九郡。博德後拜強弩將軍。 南越是時兼廣東西貴州之地。桂陽,今郴州。豫章,今江西南昌府。尋愜,史記愜作陝,地名,在始興郡西。石門,山名,在廣州府城西北。番禺,縣名,屬廣州府。九郡: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址、九真、日南、珠崖、儋耳。南海,今廣州。蒼梧,今梧州府。鬱林,州名,屬梧州府。合浦,縣名,屬廉州府。交址、九真、日南,今俱屬安南。珠崖,今瓊州府厓州。儋耳,今儋州,屬瓊州府。)

只可惜,不封侯,數奇李廣。(文帝時,李廣爲武騎常侍,嘗衝陷折關及格猛獸。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時,如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後爲右北平太守,匈奴號廣曰漢之飛將軍。衛青北伐,廣以前將軍自請居前,青陰受帝誡,以爲廣老數奇,毋令當單于,不聽。廣失道後期,青使長史急責廣之幕府對簿,廣謂不能復對刀筆吏,遂自刎。一軍皆哭,百姓皆垂涕。 數奇,言其運數不偶。 李廣,隴西成紀人。)

孫李陵,陷虜庭,太史宮刑。(李廣孫陵爲侍中,善騎射,愛人下士,帝以爲有廣之風,拜騎都尉,使與貳師將軍擊匈奴。陵將步卒五千人,至浚稽山,與單于值,擊殺數千人,會陵軍侯管敢爲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軍無後救、射矢且盡,單于遂急攻陵。陵曰:無面目報陛下。遂降,帝怒,問太史令司馬遷,遷盛言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卻數萬之師,雖古名將不過。彼之不死,宜欲得當以報漢也。帝以遷爲誣罔,欲沮貳師,爲陵遊說,下遷腐刑。後蘇武歸,陵語武曰:陵雖駑怯,令漢貰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奮大辱之積志,庶幾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爲世大戮,陵尚復何顧乎?已矣,今子卿知吾心耳!陵泣下數行,因與武訣)

蘇子卿,牧羝羊,上林雁帛。(天漢元年,帝遣中郎將蘇武與常惠使匈奴,單于使漢降人衛律召武,欲降之。武不應,律曰:不聽吾計,後雖欲復見我,尚可得乎。武曰:汝爲人臣子,背主降虜,何以汝見爲?律知武終不可脅,白單于,乃幽武置大窖中,絕飲食。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旃毛並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爲神,乃徙武北海上使牧羝,曰:羝乳乃得歸。別其官屬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徙北海,杖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至昭帝元始六年,壺衍鞮單于立,國內乖離,謀與漢和親,漢使至求武等,匈奴詭言武死,常惠私教使者謂單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書,言武等在某澤中。使者如惠語以讓單于,單于驚謝,乃歸武。李陵置酒賀武曰:足下揚名匈奴,功顯漢室,雖古竹帛所載,丹青所畫,何以過子卿。武留匈奴凡一十九年,始以強壯出,及還,鬚髮盡白。 蘇武字子卿,杜陵人,賜爵關內侯)

汲長孺,臥淮陽,戇直難容。(汲黯始爲謁者,以數切諫,遷爲東海守。東海大治,召爲主爵都尉。黯爲人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時帝方招文學,黯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帝怒罷朝,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後民多鑄錢,楚地尤甚,上召拜黯爲淮陽太守。黯泣曰:臣病不能任郡事,臣願爲中郎,出入禁闥,補過拾遺。帝曰:君簿淮陽耶?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臥而治之。黯居淮陽十歲而卒。 淮陽,今陳州,屬開封府。東海,今海州,屬淮安府。 汲黯,字長孺,濮陽人。)

尊異起,李少君,文成五利。(方士李少君匿其年及生長,善爲巧發奇中,言祠竈則致物,丹砂可化爲黃金,壽可益,蓬萊仙者可見。帝信之,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帝,帝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致鬼如王夫人貌,帝自帷中望焉,乃拜爲文成將軍。方士欒大見帝曰:臣常往來海上,見安期羨門之屬,曰黃金可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陛下必欲致之,則貴其使者令爲親屬,以客禮待之,則可使通言也。乃拜大爲五利將軍,以衛長公主妻之。蓬萊山相傳在東海中,四面環以弱水,乃仙人遊息之所。安期生,秦時賣藥海邊,人言其千歲,李少君遇之,食以棗,大如瓜。 少君,字雲翼)

樂巡遊,暮封禪,耗費殃民。(初,司馬相如死,遺書勸帝封泰山。會得寶鼎,乃令諸儒草封禪儀,數年不成,帝自制儀,頗採儒術以文之,以古者先振兵釋旅,然後封禪。乃於元封元年,行自雲陽,歷五原,出長城,北登單于臺,至朔方,臨北河,勒兵十八萬騎,旌旗徑千餘里,還祭黃帝冢而釋兵。又幸緱氏,禮祭中嶽,從官在山下,聞若有言萬歲者三,遂東巡海上,祠八神,還至奉高,封泰山。禮畢,獨上泰山,明日下陰道,禪泰山下址東北肅然山。祠夜若有光,晝有白雲出封中,帝還坐明堂,羣臣上壽,下詔改元。凡周行萬八千里。二年,方士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若雲欲見天子,於是幸東萊,宿留數日,無所見,乃還祠泰山。五年冬,南巡江漢,望祀虞舜。又至泰山增封祀,還郊泰畤。太初元年,如泰山,禪蒿里,望祀蓬萊。天漢三年,東巡幸泰山,修封禪,祀明堂,還祀常山,瘞元玉。太始三年,東巡琅琊,浮海而還。是時巡狩所過,賞賜用帛百餘萬疋,錢金以鉅萬計。司馬公曰:孝武窮奢極欲,巡遊無度,使百姓疲敝,起爲盜賊。其異於秦始皇無幾矣。 緱氏,漢縣,故址在河南偃師縣南。中嶽,嵩山。八神:一天,二地,三兵,四陰。五陽,六月,七日,八四時。 相如,字長卿,成都人)

遣方士,求神仙,法行沈命。(帝發船求蓬萊,與方士傳車及間使求神仙者千數。至是封泰山無風雨,方士更言蓬萊諸神,若將可得。帝欣然,庶幾遇之。復東至海上,欲自浮海求蓬萊。東方朔諫,乃還。元封二年,如東萊,復遣方士求神怪釆芝藥以千數。太初元年,自泰山東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仙者莫驗,然益遣,冀遇其真。后帝對羣臣,自嘆向時愚惑,爲方士所欺,天下豈有仙人?盡妖妄耳。時帝專用酷吏,吏尺益輕犯法,盜賊滋起。帝使光祿大夫範昆等衣繡衣,持節虎符,發兵擊之,數歲乃頗得其渠率,然散亡聚黨,無可奈何。於是作沈命法曰:盜起不發覺,發覺而捕弗滿品,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後小吏畏誅,有盜不敢發,上下相匿,以文辭避法焉。 沈,沒也,敢避匿盜賊者沒其命。 東方朔,字曼倩,平原人。率音帥。)

巫蠱興,輪臺悔,堯母名門。(時方士及諸神巫多聚京師,女巫往來宮中,教美人度厄,埋木人祭祀之。更相告訐,以爲咒詛。帝體不平,江充與太子有隙,因言帝疾祟在巫蠱,帝以充治巫蠱獄,充入宮,雲於太子宮得木人尤多。太子懼,遂收充斬之,因白皇后,出武庫兵,髮長樂宮衛卒。帝詔丞相劉屈犛收捕反者,與太子戰,太子敗南奔,皇后自殺。後太子自經死。桑弘羊言:輪臺東有溉田五千頃,可遣屯田卒詣田所墾田築亭。帝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賦助邊用,是重困老弱孤獨也;今又請遣卒田輪臺。輪臺西於車師千餘里,前擊車師,以遼遠乏食,死者尚數千人。況益西乎?乃者貳師敗,軍士死略離散,悲痛常在朕心,今又請遠田輪臺,欲起亭隧,是擾勞天下也。朕不忍聞。趙婕妤居鉤弋宮,任身十四月,生皇子弗陵。帝曰:聞昔堯十四月而生,今鉤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門曰堯母門。 輪臺在車師國西千餘里。 鉤弋宮婕妤雙手反曲如鉤,武帝親自披之,遂伸,故以名宮。 犛,音離。婕,音接。妤,音於,女官名。婕言接幸於上,妤美稱。)

漢昭帝,盡聰明,堪憐命夭。(昭帝名弗陵,武帝少子,武帝以霍光爲大司馬大將軍,上官桀爲左將軍,受遺詔輔政。桀爲丁外人求封侯,光不許,桀怨之,以燕王旦爲帝兄不得立怨望,遂與旦通謀,詐令人爲旦上書,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稱蹕,擅調益莫府校尉,疑有非常。侯光出沐日奏之,桀欲從中下其事,共執退光。書奏,帝不肯下。明旦光聞之,止畫室中,詔召光入。帝曰:朕知是書詐也,將軍調校尉未十日,燕王何以知之?且將軍爲非,何須校尉。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李德裕曰:人君之德,莫大於至明。明以照奸,則百邪不能蔽矣。漢昭帝是也。使天假之以年,而又得伊呂之佐,則成康不足侔矣。惜乎享國不永,壽二十二崩。 出都肄郎羽林,都,大也;肄,習也。郎與羽林,皆宿衛之士,言光出大閱試肄習郎羽林武備,於道上稱蹕也。畫室,集覽曰:先武帝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圖賜霍光。今光止畫室,有所倚也。正誤曰:謂彩畫之室,非以賜光之圖,又畫於室中也。陳仁錫曰:疑是漢大臣待罪之所,即古畫地爲牢之義,伏青蒲,詣請室,可類推也。 諡法:聖聞周達曰昭。霍光,字子孟,去病異母弟,諡宣成。)

昌邑王,無德行,不似人君。(昭帝無嗣,霍光迎武帝孫昌邑王名賀即位。賀淫戲無度,諫多不聽,光憂懣,以問大司農田延年,延年曰:將軍爲國柱石,審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選而立之?光曰:於古曾有此事否?延年曰:將軍若能行此,即漢之伊尹也。光乃率羣臣奏太后,召王伏前聽詔,尚書令讀奏曰:昌邑王典喪眼斬衰,無悲哀之心,發樂府樂器,擊鼓謌吹作俳倡,與孝昭宮人蒙等淫亂。太后曰:悖亂如是耶?復讀曰:受璽二十七日,使者旁午,徵發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淫迷惑,失帝王禮誼,恐危社棧,不可以奉宗廟,當廢。太后詔曰:可。光脫其璽紐,扶王下殿,送至昌邑邸。光謝曰:王行自絕於天,臣寧負王,不敢負社稷。涕泣而去。 昌邑,縣名,屬萊州府。 延年,字子賓。)

漢宣帝,尚刑名,兼王雜霸。(宣帝初名病已,更名詢,武帝曾孫。霍光等迎立之。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繩天下。太子仁柔好儒,嘗侍宴,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作色曰: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諡法:聖善周聞曰宣。)

立中宮,求故劍,忠厚存心。(公卿議立皇后,皆心擬霍光女,帝乃詔求微時故劍。大臣知指,白立許倢伃爲皇后。 光女名成君。)

霍禹雲,覆宗祀,禍基驂乘。(帝初立,霍光子禹及兄孫雲山諸婿外孫根據於朝。光妻顯復令女醫淳于衍毒皇后許氏,而內己女爲後。及光卒,帝拜子禹爲右將軍,封光兄孫山爲樂平侯。後霍氏驕侈縱橫,帝頗聞殺許後事,乃徙光諸婿,收其印綬,諸領羽林及兩宮衛將兵屯,悉易以所親代之。顯及禹雲山見日侵削,怨望謀廢天子。事覺,雲山自殺,禹腰斬,顯及諸女昆弟皆棄市。皇后霍氏廢處昭臺宮。初,帝謁見高廟,霍光驂乘。帝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後張安世代光驂乘,上從容肆體,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誅。俗傳霍氏之禍,始於驂乘。 安世字子孺,封富平侯。▼璜按司馬公曰:顯禹雲山之罪,雖應夷滅;而光之忠勳,不可不祀。遂使家無噍類,孝宣亦少恩哉。朱青巖曰:霍光爲魏相飲恨,光在不能報,光死即爲危言以中之。顯禹母子輩又不肖,使相之言驗,竟是遺一孤以奉光祀。溫公謂孝宣寡恩,而不知禍由給事中魏相爲丞相也。其獄辭雲:霍氏怨相,謀矯太后詔斬丞相,然後廢天子。則霍氏之獄,豈非與魏相爲終始者哉?乃謂禍始驂乘,不亦鑿乎。前人無爲此論者,並錄以資論古之識雲。)

楊惲誅,寬饒刎,太刻威刑。(平通侯楊惲,以太僕戴長樂告惲怨望,免爲庶人。惲既失位,家居治產業。其友安定太守孫會宗以書戒之。惲有材能,少顯朝廷,一朝見廢,內懷不服,報會宗書曰:過大行虧,長爲農夫以沒世。田家作苦,歲時伏臘,烹羊炰羔,斗酒自勞。酒後耳熱,仰天擊缶而呼烏烏。其詩曰: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一頃豆,落而爲萁,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誠荒淫無度,不知其不可也。會有日食之變,或告惲驕奢所致,案得所與會宗書,帝惡而斬之。司隸校尉蓋寬饒,剛直公清,數犯上意。時帝方用刑罰,任中書宦官,寬饒奏封事曰:方今以刑餘爲周召,以法律爲詩書,又引易傳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傳子孫,官以傳賢聖。書奏,帝以寬饒怨謗,下其書執金吾議,以爲寬饒意欲求禪,大逆不道,下寛饒吏。饒引佩刀自剄北闕下,衆莫不憐之。司馬公曰:以孝宣之明,而趙蓋韓楊之死,其爲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寇之法,有議賢議能,若廣漢延壽之治民,寬饒惲之剛直,雖有死罪,猶將宥之,況罪不足以死,不亦甚哉! 安定,今鎮原縣,屬平涼府。寬饒,字次公,魏人。趙廣漢,字子都,昆吾人)

增戶口,集鳳凰,循良奏效。(膠東相王成,勞來不倦,流民自佔八萬餘口,賜爵關內侯。穎川太守黃霸,力行教化,戶口歲增,治爲天下第一,徵守京兆尹。是時鳳凰集膠東、集北海、集魯、集京師:神爵四年,鳳凰數集郡國,穎川尤多。又集杜陵、集新蔡。胡氏曰:宣帝之世,鳳凰何爲數來?豈臣下窺見其微意,故爭言祥瑞以侈耀之,而帝亦以此自欺也歟?以張敞所論鶡鵲者觀之,亦可見矣。帝起於閭閻,稔知民瘼,慎刺史守相之任,重良二千石之寄,凡二千石有治理效,輒以璽書勉勵,增秩賜金。故漢世良吏,於是爲盛,稱中興焉。 黃霸,字次公,陽夏人,封建成侯。)

致中興,思輔佐,圖像麒麟。(帝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惟霍光不名,曰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姓霍氏。其次衛將軍富平侯張安世、前將軍龍雒侯韓增、後將軍營平侯趙充國、丞相高平侯魏相、丞相博陽侯丙吉、太僕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陽城侯劉德、少府梁邱賀、太子太傅蕭望之、典屬國蘇武,幾十一人,皆以功德知名當世。明着中興輔佐,列於方叔召虎仲山甫焉。 博陸今平陸縣,屬山西平陽府。麒麟合,在西安府城內未央宮之左,蕭何造以藏祕書,宣帝圖畫功臣於此。 充國字翁孫,上邽人,諡曰壯。魏相,字弱翁,定陶人。丙吉,字子陽,又字少卿,魯人。梁邱賀,字長翁,琅琊人。望之,字長倩,蘭陵人)

漢元帝,重名儲,優柔不斷。(元帝名奭,宣帝太子。宣帝以蕭望之爲前將軍,周堪爲光祿大夫,受遺詔輔政。宣帝崩,太子即位,是爲元帝。班彪曰:元帝少而好儒,及即位,徵用儒生,委之以政。貢薛韋匡,迭爲丞相,而牽制文菱,優遊不斷,孝宣之業衰焉。尹起莘曰:元帝繼統之初,雖文景初政未有是也,然反爲基禍之主,何哉?優柔不斷,戚宦用權也。 貢薛韋匡,貢禹薛廣德韋元成匡衡。諡法:行義悅民曰元。周堪,字少卿。貢禹,字少翁,琅琊人。廣德,字長卿,沛人。元成,字少翁,丞相扶陽侯賢之子,父子俱拜相封侯。匡衡,字稚圭,東海人,拜相,封樂昌侯)

遣王嬙,嫁胡虜,短見和親。(齊國王穰女王嬙,字昭君,獻之元帝。帝后宮多,不得常見,乃使畫工圖其形,按圖召幸。宮人多賂畫工,昭君自憐容猊,獨不肯與,工人乃醜圖之。後匈奴呼韓邪單于入朝,自言願婿漢氏以自親,帝以昭君行。召見,貌爲後宮第一,帝悔之,而名籍已定,遂不復更。乃按畫工毛延壽樊青等俱棄市,單于歸,號昭君爲寧胡閼氏)

漢成帝,志荒淫,溺情飛燕。(成帝名驁,元帝太子。帝爲太子時,以好色聞,及即位,溺於酒色,與張放等宴樂禁中,荒淫媟黷。嘗微行過陽阿公主家,悅歌舞者趙飛燕,召入大幸,廢許後,立飛燕爲皇后。諡法:安民立政曰成)

忽天災,躭禍水,委棄宗祊。(帝時災異迭見,靡歲不有,而天地變異,有他時所絕無者八事:兩月相承食,震同日地震,殿中隕石,同時四月雪再,桃李秋實,雉集宮殿,三日江竭。杜欽谷永上言,以爲女寵太盛,嫉妬專上,將害繼嗣之咎;王章劉向等上封事,以爲王氏外戚專政所致。帝皆知而不能用,惟溺於酒色,自飛燕入宮之後,有女弟合德,復召入,姿性尤醲粹,左右見之,皆嘖嘖嗟賞。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唾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劉向以王氏愈盛,上封事極諫曰:陛下守持宗廟,而令國祚移於外戚,縱不爲身,奈宗廟何! 披香,殿名。宗祊,一書易祊爲臣,指劉向爲宗臣,棄向言而不用也。 谷永,字子云。王章,字仲卿,爲京兆尹。劉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楚元王四世孫。唐貞觀中,配享文廟;宋祥符中,封彭城伯。)

憂外戚,勢逼君,上書梅福。(故南昌尉梅福上書曰: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奪,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察其形,願察自霍光之賢,不能爲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勢陵於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亡及矣。不納。 南昌,今江西南昌府。福上書後,及王莽專政,一朝棄妻子去,人傳以爲仙。後有見福於會稽者,變姓名爲吳市門卒。 梅福,字子真,九江壽春人)

請尚方,斬馬劍,折檻朱雲。(太史安昌侯張禹,雖家居,每有大政,必與定議。時吏民上書言災異,多切譏王氏,帝至禹第示禹。禹恐爲所怨,對曰:災異深遠難見,新學小生亂道,宜無信用。帝因此不疑王氏。故槐裏令朱雲上書求見,曰:願賜尚方斬馬劍,斷佞臣一人頭。帝問誰也,對曰:張禹。帝大怒曰:小臣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雲呼曰:臣從龍逢比干遊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耳!左將軍辛慶忌力救得免。及後治檻,帝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 安昌,今懷慶府河內縣。槐裏故城,在西安府興平縣東南。 張禹,字子文,河南軹人。朱雲,字遊,平陵人)

漢哀帝,建平初,天星屢隕。(哀帝名欣,定陶王康子。成帝無嗣,立爲皇太子,即位,改元建平。元年正月,隕石北地十六;九月,隕石於虞二。 北地,今寧州,屬鞏昌府。虞,今虞城縣,屬歸德府。諡法:恭仁短折曰哀)

嬖斷袖,疎正言,漢德頹傾。(侍中董賢,爲人美麗,和柔便辟,得幸於帝,常與帝臥起。晝寢偏藉帝袖,帝欲起,賢未覺,不欲動賢,乃斷袖而起,其恩愛至此。帝爲賢起大第北闕下,窮極技巧,賜東園祕器,珠襦玉柙,無不備具,貴震朝廷。僕射鄭崇極諫,帝遂數以職事責崇,竟殺之。欲賜賢爵關內侯,丞相王嘉與御史大夫賈延切諫,帝詔切責之,竟封賢高安侯,欲發武庫兵送賢及乳母王阿舍。執金吾母將隆奏言:便昨弄臣,而以天下公器給其私門,非所以示四方。帝不悅,左遷爲沛都都尉。帝又託傳太后遺詔,益封賢二千戶。丞相新甫侯王嘉,封還詔書切諫,帝大怒,下嘉獄,殺之。時賢年二十二,帝以爲大司馬衛將軍,百官皆因賢奏事。權侔人主,朝野側目)

漢平帝,莽專權,三綱絕矣。(平帝名衍,元帝庶孫,中山王興之子。哀帝無嗣,召入爲太子,即位時年九歲,以王莽爲太傅,號安漢公。莽恐帝外家衛氏奪其權,白太后拜帝母衛姬爲中山孝王后,賜帝舅寶鉉爵關內侯,皆留中山,不得王京師。莽長子宇非莽隔絕衛氏,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後上書求至京師,莽不聽。宇與師吳章等議,以莽好鬼神,可爲變怪驚懼之,因令歸政衛氏。於是夜灑血莽第,門吏發覺,莽執宇送獄,飲藥死,盡滅衛氏支屬,章腰斬。莽因是獄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非議莽,亦殺之。漢忠直臣不附莽者何武鮑宣等,皆坐死,凡數百人。北海逢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不去,禍將及人。即掛冠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北海,郡名,今青州府。諡法:佈網治紀曰平。逢萌,字子慶,昌邑人。)

酒杯中,置毒藥,矯假金縢。(帝益壯,以衛後故不悅,莽因臘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請命於泰畤,願以身代,藏策金縢,敕諸公莫敢言。帝尋崩)

擁立着,漢嬰兒,名爲孺子。(太后議立嗣,時元帝世絕,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惡其長大,曰:兄弟不得相爲後。乃悉徵宣帝元孫,選立廣戚侯顯之子嬰爲皇太子,號爲孺子。時嬰年二歲,託以爲卜相最吉,故立之。 廣戚,漢縣名,故城在徐州西北沛縣境內。)

攝皇帝,陳符命,篡了龍廷。(前輝光謝囂奏武功長孟通浚井,得白石,有丹書文,曰:告安漢公莽爲皇帝。於是羣臣奏請安漢公踐祚,服天子韍冕,南面朝羣臣。車服警蹕,皆如天子制,謂之攝皇帝,自稱曰子,平決朝事,以皇帝之詔稱制。居攝元年,太后詔莽朝見稱假皇帝;三年,扈雲言巴郡石牛,臧鴻言扶風雍石,莽皆迎到未央殿前,莽奏:臣與太保舜等視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天告帝符」,臣莽敢不承,用請號令天下,奏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爲初始元年,用應天命。梓潼人哀章,作銅匱爲兩簡,一署曰天帝行璽,一署曰赤帝行璽,劉邦傳予黃帝金策,昏時衣黃衣,持匱至高廟付僕射。以聞,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禪,還至未央官前殿,下書曰:皇天上帝,屬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漢高皇之靈,承天命傳國金策之書,予敢不欽受。已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建有天下之號曰新。以十二月朔爲始,建國元年。使王舜請璽,太后罵曰:若自以金匱符命爲新皇帝,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爲?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以此璽俱葬。舜言莽必欲得璽,太后寧能終不與耶?太后出璽投之地。莽欲改太后漢家舊號,張永獻符命言:太皇太后當爲新室文母。莽從之,策命孺子爲安定公。讀策畢,莽親執孺子手歔欷曰:吾周公攝位,終得復子明辟,今予獨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將孺子下殿,北面稱臣。凡與謀篡爲符命者,皆得封侯,按金匱封拜其黨與爲四輔三公四將,幾十一公。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王侯官吏,皆授新印綬;漢諸王爲公者,悉上璽綬爲民。漢統至是中絕。前輝光,莽分京師置前輝光後承烈二郡。梓潼,縣名,屬保寧府。安定,漢縣名,故城在延安府)

王莽亂,十八年,落頭威鬥。(王莽居攝二年,初始一年,篡位始建國五年,天鳳六年,地皇四年,共十八年。初莽以五石銅鑄爲威鬥若北斗,欲以厭勝衆兵,司命負之,出在前,入在旁。後更始遣王匡攻洛陽,申屠建攻武關,析人鄧曄開關迎建。莽率羣臣至南郊,陳具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會哭,哀者除爲郎。時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長安旁兵四會城下,爭欲先入城。莽赦囚徒授兵,殺豨與誓曰:有不爲新室者,社鬼記之。使史諶將之,度渭橋,皆散走,衆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冢,燒其棺槨,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城中少年燒作室門,火及掖庭承明。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輒隨之。莽紺礿服,持虞帝匕首,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羣臣扶莽至漸臺,衆兵上臺,商人杜吳殺莽,取其綬,校尉公賓就斬其首,軍人分裂莽身,支解臠分之。居二日,鄧曄申屠建入長安,傳莽首詣宛,縣於市,百姓共提擲之,或切食其舌。 五石銅,以五色藥石及銅爲之,長二尺五寸。析,今析川縣,屬南陽府。臺在池中,水浸之,故名漸臺。宛,今南陽府。宣室,未央宮殿前正室也,齋則居之。承明,殿名。紺,深青而揚赤色。礿,通作均,戎事上下同服。 避著錄載:韓玉汝家有王莽銅鬥,狀如勺,今尺長一尺三寸,其柄有銘曰:大官乘輿十涷銅鬥重三斤九兩,新始建國天鳳上戊六年十二月工遵造。第二十六枓食器。又南史載:開元武湖,於古冢得一銅鬥,有柄,何承天謂此亡新威鬥。莽三公亡者賜之,一在冢外,一在冢內,必甄邯之墓。俄啓冢,又得一斗,有石銘大司徒甄邯墓。則當時威鬥,有以賜大臣者矣。)

淮陽王,號更始,委柄庸人。(舂陵戴侯曾孫劉元在平林,兵中號更始將軍。時漢兵欲立劉氏,以從人望,南陽豪傑皆欲立劉演。演,光武之兄也,新市平林將軍憚演威明,貪元懦弱,先共定策立元爲皇帝,大赦,改元更始。元年,元納右大司馬趙萌女爲夫人,遂委政於萌,日夜燕飲。萌專權自恣,羣小膳夫皆濫受官爵,由是關中離心。後光武即位,詔封更始爲淮陽王。 舂陵,城名,在襄陽府棗陽縣南。平林,漢縣名,故城在湖廣隨州東北。新市,在德安府孝感縣)

漢光武,起南陽,二十八宿。(光武皇帝名秀,長沙定王發之後。景帝生髮,發生舂陵節侯買,買三世徙封於南陽白水鄉,改白水爲舂陵。買少子外生回,回生欽,欽生秀。至是與宛人李通等定謀起兵,後得二十八將以定天下,世謂之上應二十八宿:角木蛟太傅高密侯鄧禹,胃土雉中山太守全椒侯馬成,亢金龍大司馬廣平侯吳漢,昴日雞河南尹阜成侯王梁,氐土貉左將軍膠東侯賈復,畢月鳥琅琊太守祝阿侯陳俊,房日兔建威大將軍好畤侯耿弇,參水猿驃騎大將軍參蘧侯杜茂,心月狐執金吾雍奴侯寇恂,觜火猴積弩將軍昆陽侯傅俊,尾火虎徵南大將軍舞陽侯岑彭,危月燕左曹合肥侯堅鐔,箕水豹徵西大將軍陽夏侯馮異,鬼金羊上谷太守淮陵侯王霸,鬥木豸建義大將軍鬲侯朱佑,柳土獐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牛金牛徵虜將軍穎陽侯祭遵,星日馬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女土蝠驃騎大將軍櫟陽侯景丹,張月鹿大將軍槐裏侯萬修,虛日鼠虎牙大將軍安平侯蓋延,翌火蛇太常靈壽侯邳彤,井木犴衛尉安成侯姚期,軫水蚓驍騎將軍昌成侯劉植,室火豬東郡太守東光侯耿純,壁水貐城門校尉朗陵侯臧宮,奎木狼捕虜將軍陽虛侯馬武,婁金狗驃騎將軍慎侯劉隆。範蔚宗曰:中興二十八將,前世以爲上應二十八宿,未之詳也。然鹹能感會風雲,奮其智勇,稱爲佐命,亦各智能之士也。長沙,府名。諡法:能紹前業曰光,克定禍亂曰武。鄧禹,字仲華,新野人。吳漢,字子顏,甫陽人。賈復,字君文,南陽人。陳俊,南陽人。耿弇,字伯昭。寇恂,字子翼,昌平人。傅俊,字子衛,襄陽人。岑彭,字君然,棘陽人。堅鐔,字子伋,襄陽人。馮異,字公孫,父城人。王霸,字符伯,穎陽人。李忠,字仲都。景丹,字孫卿,櫟陽人。萬修,茂林人。蓋延,字巨卿,漁陽人。耿純,字伯山。臧宮,字君翁。馬武,字張子,湖陽人。祭遵,字弟孫,穎陽人。)

戰昆陽,誅王尋,際會風雲。(更始拜劉秀爲偏將軍,狥昆陽,定陵郾,皆下之。王莽遣王尋王邑發兵平山東,以長人巨無霸爲壘尉,又驅諸猛獸以助威武,漢兵皆走,入昆陽,惶怖欲散歸諸城。劉秀曰:如欲分散,勢無俱全。時城中惟八九千人,秀使王鳳王常守昆陽,夜與李軼出城收兵。尋邑縱兵圍昆陽,秀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俱進,自將步騎千餘爲前鋒。尋邑遣兵合戰,秀敗之,諸將喜曰:劉將軍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秀復進,尋邑兵卻,諸部乘之。秀從城西衝其中堅,漢兵乘銳崩之,遂殺尋,莽兵大潰。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戰,士卒赴水溺死者萬數。邑遁去,盡獲其軍輜重。於是豪傑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昆陽故城,在葉縣。定陵在舞陽縣。滍水在葉縣,今因以名驛,俱屬南陽。郾城,屬開封府)

痛親兄,被傷殘,獨居涕泣。(新市平林諸將以劉演兄弟威名益盛,陰勸更始誅之。演步將劉稷,勇冠三軍,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爲者耶?更始收稷誅之,演固爭,並殺演。秀自父城馳詢宛謝,演官屬迎吊秀,秀不與交私語,惟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爲演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每獨居,輒不御酒肉,枕蓆有涕泣處。 伯升,演字。父城,漢縣名,故城在南陽汝州東南)

漢官儀,幸再覩,三輔巡行。(更始將都洛陽,以劉秀行司隸校尉,使前修宮。秀乃置僚屬,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莫不笑之。及見司隸僚屬,皆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 漢武以京兆馮翊扶風爲三輔,取輔車相依之意。)

滹沱河,險些兒,乘冰得渡。

蕪蔞亭,麥豆粥,患難君臣。(更始以劉秀行大司馬事,北狥薊。會薊反,應王郎。秀趣駕而出,至蕪蔞亭,時天寒冽,馮異上豆粥,晨夜兼行。傳聞王郎兵在後,至滹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視之,恐驚衆,乃詭曰:冰堅可渡。遂前至河,河冰亦合,乃渡。未畢數騎而冰解。至南宮,入道旁空舍,馮異抱薪,鄧禹爇火,秀對竈燎衣,馮異復進麥飯,馳赴信都。後異治關中,人上章言異威權日重,百姓歸心。帝以章示異,異惶謝,詔報曰:將軍之於國家,義爲君臣,恩猶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懼意?至入朝,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賜珍寶錢帛,詔曰:倉卒蕪蔞亭豆粥,滹沱河麥飯,厚意久不報。異謝曰:願君無忘河北之難,臣不敢忘巾車之恩。 薊,今順天府。蕪蔞亭,在真定府饒陽縣北,亭亦在焉。滹沱河,源出太原府,自滷城縣從真定過霸州、文安入海。南宮,縣名。信都,今冀州。已上俱屬真定府。巾車鄉,在汝州。 蔞音樓)

擊銅馬,推赤心,關西投死。(更始立秀爲蕭王,王擊銅馬諸賊於梟阝,銅馬食盡夜遁,王追擊降之。降者不自安,王敕令各歸營勒兵,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心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以降人分配諸將,衆遂數十萬。故關西號帝爲銅馬帝。 銅馬,賊之號。蕭,今徐州蕭縣。梟阝,縣名,今省,地理志鉅鹿有梟阝縣)

斬王郎,燒文牌,反側安心。(莽時有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邯鄲卜者王郎,詐稱真子輿,人多信之,立郎爲天子於邯鄲。王將兵拔邯鄲,斬王郎,收郎文牒,得吏民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會諸將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 邯鄲,今廣平府, 王郎,名昌)

豁達度,重循良,褒封卓茂。(初,隗囂起兵應更始,徵至長安,逃歸天水,聚衆自稱西州上將軍。至是使馬援奉書洛陽見帝。援曰: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歸語囂曰:才明勇略,非人敵也。且開心兄誠,無所隱伏,闊達多大節,與高帝同。宛人卓茂,恬淡樂道,哀平間爲密令,吏民親愛之,及莽居攝,免歸。帝即位,先訪求茂。茂時七十餘,詔曰: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今以茂爲太傅,封褒德侯。司馬公曰:光武即位之初,羣雄競逐,彼摧堅陷敵權略之士,方見重於世,而獨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置諸羣公之首。其光復舊物,享祚久長,蓋由知所先務也。 天水,今鞏昌府秦州。密,縣名, 今屬開封府。 卓茂,字子康)

嚴子陵,同夜臥,警動星文。(帝少與嚴光同遊學。及即位,光變姓名隱遁,帝以物色訪之,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帝疑是光,遣使聘之。既至,光臥不起,帝即其臥所撫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爲理耶?光乃張目曰:昔唐堯着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逼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嘆息而去。復引光入,論道舊故,因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臥耳。除爲諫議大夫,不屈,乃耕富春山。後人名釣處爲嚴陵瀨焉。 光字子陵,本姓莊,後避明帝諱,史記作嚴。富春山,在嚴州府桐廬縣西三十里,號錦峯繡嶺,前臨大江,上有東西二釣臺。 咄音啜。子陵小字狂奴,新野人,其妻梅福季女。世傳子陵爲餘姚人,謬矣。有古碣可考)

二十萬,青銅錢,賞旌強項。(董宣爲雒陽令,帝姊湖陽公主蒼頭,白日殺人,因匿主家。及主出行,以奴驂乘,宣叱奴下車,殺之。主訴帝,帝怒,召宣欲棰殺之。宣叩頭曰: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人,將何以治天下?臣請自殺。即以頭擊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黃門持之,使宣叩頭謝主,宣不從。強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主曰:文叔爲白衣時,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門。今爲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曰:天子不與白衣同。因敕強項令出,賜錢三十萬。 文叔,光武字。雒本作洛,光武以漢火德忌水,改爲雒。漢名奴爲蒼頭。 董宣,字少平,陳留人。湖陽公主名黃)

百束匹,郅惲布,加貶東門。(帝嚐出獵夜還,上東門侯郅惲拒關不開,帝令從者見面於門間。郅曰:火明燎遠。遂不受詔。帝乃回,從中東門入。明日,惲上書諫曰: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如社稷宗廟何?書奏,賜惲布百疋,貶中東門侯爲參封尉。 雒陽城十二門,按十二支,每門侯一人,司啓閉。上東門者,寅方門;中東門者,卯方門。參封,縣名。 郅惲,字君章,西平人)

只可惜,薏苡讒,伏波藁葬。(交趾女子徵側徵貳反,帝以新息侯馬援爲伏波將軍討之,斬側貳,立銅柱爲界。後復遣徵武陵蠻,卒于軍。虎賁中郎將梁松構陷之,帝追收新息侯印綬。初援在交趾,常餌薏苡實,能輕身勝瘴氣,軍還,載之一車。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爲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帝益怒,援妻孥惶懼,不敢以喪還舊塋,藁葬城西。前雲陽令朱勃上書訟之,帝意始解。新息,今河南息縣。武陵,今常德府。雲陽故城,在涇陽縣西北。 馬援,字文淵,茂陵人)

談時政,太激切,枉殺韓歆。(大司徒韓歆,好直言,帝每不能容。歆於帝前證歲將兇,指天畫地,言甚剛切,免歸。復遣使宣詔責之,歆自殺。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衆多不厭,帝乃追賜錢穀,以成禮葬之)

廢郭後,寵麗華,皇儲易位。(帝微時嘗曰:任官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後竟得之。至是以皇后郭氏寵衰,廢之,立陰氏爲皇后。太子疆以母廢,意自不安,郅惲說太子辭位,願備藩國。至是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貴。東海王陽,皇后之子,宜承大統。皇太子疆,崇執謙退,願備藩國。父子之情,重久違之。其以疆爲東海王,陽爲皇太子,改名莊。 郭後名聖通,廢爲沛太后。)

易妻諷,事不諧,調笑朝廷。(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羣臣莫及。後大司空宋弘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因謂宋曰:諺雲,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宋弘,字仲子,長安人,封宣平侯)

信圖讖,謫桓譚,不無遺議。(帝以赤伏符即位,由是信用讖文,多以決定嫌疑。給事中桓譚諫曰:凡人忽於見事,而貴於異聞,蓋諸巧慧伎數之人,矯稱讖記以欺人主,其事雖有時合,譬猶卜數只偶之類。陛下宜屏斥之。疏奏,帝不悅。會議靈臺所處,帝謂譚曰:吾欲以讖決之。譚復極言讖之非經,帝怒曰: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譚叩頭流血,良久乃解,出爲六安丞,道病卒。 讖記之書曰符,漢德尚火。赤,火色。伏,藏也。赤伏符之名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鬬野,四七之際火爲主。六安,州名,屬廬州府。 桓譚,字君山,宿州人)

保功臣,謝西域,終是賢君。(帝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職爲過。時列侯惟鄧禹李通賈復三侯與公卿參議國事,餘俱以列侯就第,故皆保其福祿,無誅譴者。先是西域苦匈奴重斂,皆願屬漢,莎車王賢、鄯善王安皆遣使奉獻,請置都護。帝以中國新定,不許。後莎車王賢欲兼併西域諸國,諸國懼,車師等十八國俱遣子入侍,願得都護。帝以北邊未服,皆還其侍子,厚賞賜之。西域諸國上書,再請都護,帝報曰:今大兵未能得出,如諸國力不從心,東西南北自在也。尹氏曰:西域數請都護不許,則帝不勤遠略之意見矣。漢業鼎安,宜哉。 莎車,本西域之城名。初單于別種呼屠萬年據之而自立,後遂以莎車名國。車師,即姑師,其國有前王后王)

漢明帝,念勳勞,雲臺圖畫。(明帝名莊,原名陽,光武太子。帝思中興功臣,乃圖二十八將於南宮雲臺,又益以勳臣四人:橫野大將軍山桑侯王常,大司空固始侯李通,大司空安豐侯竇融,太傅宣德侯卓茂。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獨不與焉。 皇后所居,以椒和泥塗壁,取其溫暖而芳,故名椒房。雲臺,在河南府洛陽縣東水南堡。 王常,字顏卿,舞陽人。)

幸橋門,拜更老,偃武修文。(帝幸辟雍,初行養老禮,以李躬爲三老,桓榮爲五更。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帝自爲辨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時帝崇尚儒學,自皇太子諸王侯及大臣子弟,莫不受經;自期門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單于亦遣子入學。 知天地人三才曰三老,知五行代謝者爲五更。辟雍四門外水圍繞,皆有橋,觀者在水外,故曰圜橋門。 桓榮,字春卿,懷遠人。)

佛法像,入中原,金仙託夢。(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頂有日月光,以問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得無是乎?於是遣博士蔡愔等之天竺求佛法,迎其書及沙門攝摩騰至京師,得佛經四十二章,緘之蘭臺石室,以佛像繪之清涼臺顯節陵。於是中國始傳其術,而圖其形像焉。此佛法入中原之始也。 天竺,西域國名,在大夏東南。清涼臺,在北雁門郡外。顯節陵,即帝壽陵。)

取哀牢,懷鄯善,率土歸心。(哀牢王柳貌,率其民五萬餘戶內附,其地置哀牢博南二縣。帝遣耿秉竇固伐北匈奴,固使假司馬班超使西域。超行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詔,禮敬甚備。後忽疎懈,超曰:此必有北虜使來。乃詔侍胡詐之,侍胡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會其吏士,因夜以火攻虜營,斬其使,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廣叩頭,願屬漢無二志,遂納子爲質。 哀牢,國名,今雲南永昌府。鄯善,即樓蘭國也,去陽關千六百里,漢昭帝遣傅介子往剌 其王,更名其國爲鄯善。 耿秉,字伯初,封羨陽侯。班超,字仲升)

班虎頭,通西域,三十六國。(班超起自書生,家貧,爲官傭書以養母。嘗投筆,有萬里封侯之志。有相者謂曰:生燕頷虎頭,飛而食肉,萬里侯相也。至是立功西域,帝以超爲軍司馬,令遂前功。復以超使于寘,其王廣德,亦殺匈奴使者以降。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與漢絕者六十五載,至是通者三十六國。 于寘,西域國名。 寘,音田)

耿校尉,困疏勒,拜井泉生。(奉車都尉竇固,奏復置西域都護及戊己校尉,遂以司馬耿恭爲戊己校尉,屯金蒲城。北單于率二萬騎擊殺車師后王安得,遂攻金蒲。恭以疏勒城旁有澗水可固,引兵據之,北單于擁絕澗水,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恭整衣服向井再拜,有頃,水泉湧出,乃令吏士揚水以示單于。單于以爲神,引去。 疏勒,西域國名,在莎車東北。 耿恭,字伯宗)

漢章帝,尚寬仁,慈祥長者。(章帝名炟,明帝太子。時政尚嚴切,尚書陳寵疏請濟之以寬,帝納其言。每事務於寬厚,賀氏曰:章帝書詔十六,爲愛民恤刑而發者十,真仁慈之主哉。范曄曰:魏文帝稱明帝察察,章帝長者。章帝厭苛切,事從寬厚,平徭簡賦,而又體之以忠恕,文之以禮樂,謂之長者,不亦宜乎。 諡法:溫克令儀曰章。)

命曹褒,修漢禮,獎諭儲臣。(博士曹褒,請定文制,着成漢禮。太常巢堪言:一世大典,非褒所能定。司馬班固以爲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帝曰:諺言作舍道旁,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爲聚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夔足矣。乃拜褒侍中,授以叔孫通漢儀十二篇,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經。宜依禮條正,使可施行。褒依準舊典,雜以五經讖記之文,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凡百五十篇奏之,帝以衆論難一,故但納之,不復令有司平奏。 曹褒,字叔通)

馬太后,慎滿盈,停封諸舅。(馬太后,伏波將軍馬援之女。帝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許。時大旱,言事者以爲不封爵諸舅之故。太后詔曰: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黃霧四塞,不聞澍雨之應。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帝省詔悲嘆,復重請之,太后報曰:嘗觀富貴之家,福祿重迭,其根必傷。夫至孝之行,安親爲上,今數遭變異,而欲先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惓惓乎。後三年,帝封馬廖爲順陽侯,防爲穎陽侯,光爲許陽侯,太后聞之曰:吾雖老。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厲,思自降損。何意老志不從,萬年之日長恨矣。廖等辭讓,帝不許,乃受爵辭位,皆以特進就第。)

除誹謗,納正諫,赦罪崔駰。(魯國孔僖,涿郡崔駰,同遊太學,相與論武帝始崇聖道,號勝文景,及後恣己,忘其前善。鄰房生梁鬱上書,告駰僖誹謗先帝。事下有司,僖等以書自訟曰:凡言誹謗者,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至如孝武皇帝之美惡,顯在漢史,是爲直說書傳實事,非虛謗也。今陛下乃欲爲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豈不異哉。書奏,詔勿問,拜僖蘭臺令史)

漢和帝,禮賢才,承家柔善。(和帝諱肇,章帝第四子。胡致堂曰:和帝幼衝即位,誅鋤竇憲,戚權不失。後十六七年間,無大過舉,尊信儒術,友愛兄弟,禮賢納諫,中外乂安。方諸章帝,實過之矣。 諡法:不剛不柔曰和)

任中官,尊外戚,消長因循。(時帝年十歲,竇太后臨朝。後兄竇憲,以大將軍位在三公上,專權僭逼,遂生逆謀。帝與宦官鄭衆謀誅之。徐昭文曰:夫害政亂國者,非外戚則宦官也。竇憲伏誅,鄭衆因而封侯,東漢之亂,實基於此。外戚宦官,迭爲消長。馴致桓靈,卒以亡漢,可勝嘆哉。 中官外戚,詳見下文)

任竇憲,擊匈奴,燕然勒石。(都鄉侯暢來吊國憂,太后數召見,竇憲恐分權,遣刺客殺之。太后怒,憲懼,因求擊北匈奴以贖罪。戰於稽落山,大破之,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固銘曰:鑠王師兮徵荒裔,剿兇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亙地界,封神兵兮建隆碣,熙帝截兮振萬世。 都鄉,縣名,故城在涿州西北。稽落山,在燕然山南。燕然山在單于速裏鳥地中)

倚鄭衆,芟大憝,虎殪狠興。(竇憲自北伐有功之後,擅權自恣,與鄧迭鄧磊及憲婿郭舉之父璜,共爲謀逆。帝以朝廷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鄭衆,謹敏有心機,遂與衆定議誅憲。詔執金吾勒兵屯衛南北宮,閉城門,收璜舉迭磊誅之,收憲大將軍印綬,迫令自殺。帝封衆爲鄛鄉侯,宦者封侯始此。胡致堂曰:和帝年纔十四,乃選用祕臣,勒兵收捕,朝廷肅清,足以遠繼孝昭之烈矣。所可恨者,鄭衆以有大功,於是開宦官用權之漸,生中常侍亡漢之階。諺曰,前門拒虎,後門進狼,此之謂與!顧氏曰:和帝幼衝,權在竇氏,獨起宸斷,殲厥大憝,但鄭衆封侯,似乎拒虎進狼耳。 鄛鄉,在南陽)

班孟堅,人物誌,縱橫九等。(班固,字孟堅,着漢書,撰古今人物表曰:譬如堯舜,禹稷卨與之爲善,則行;鯀鱹兜欲與爲惡,則誅。可與爲善,不可與爲惡,是謂上智。桀紂,龍逢比干欲與爲善,則誅;於莘崇侯與之爲惡,則行,可與爲惡,不可與爲善,是謂下愚。齊桓公,管仲相之則霸,豎貂輔之則亂,可與爲善,可與爲惡,是謂中人。因茲分聖人仁人智人下愚爲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縱橫以列九等之序,究極經傳繼世相次,總備古今之略要雲。用修曰:固作漢書,紀漢事也。洪荒以來,非漢家之宇;上古羣佐,非劉氏之臣,乃總古今以着人表,既以乖其名,且表名古今,而篇中不列漢人,尤爲不愜。 班固,扶風安陵人)

着漢書,未得就,女弟嗣成。(班彪續司馬遷後傳數十篇,未成而卒,明帝命其子固續之。固以史遷所記,乃以漢氏繼百王之末,非其義也,大漢當可獨立一史,故上起高祖,下終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其行事,撰十二帝紀、八年表、十本志、七十列傳,凡百篇。逮上之,十志未畢,竇憲誅,以固爲竇氏賓客,洛陽令種兢舊銜固,捕系之,遂死獄中。所著漢書未就,詔固女弟昭踵而成之。昭字惠姬,爲曹壽妻,壽亡,和帝召入宮,令皇后貴人師事之,號大家。作女誡七章。 班彪,字叔皮)

漢殤帝,襁褓中,權歸鄧後。(殤帝名隆,和帝長子,有痼疾。少子隆生才百餘日,鄧太后臨朝。顧氏曰:殤帝崩在襁褓,鄧後終利幼弱。 襁褓,正義曰:襁,闊八寸,長八尺,用約小兒而負之行;褓,顏師古曰:即今小兒被。 諡法:短折不成曰殤。)

坐龍牀,八個月,葬入康陵。(帝即位八月崩,壽未二歲,葬康陵。綱目按質帝紀:康陵在恭陵上,而前漢平帝已名康陵。或曰:康與庚字相似,或誤爲康。章懷注云:在慎陵塋中庚地。合二說觀之,當作庚陵。)

漢安帝,邸第時,頗多祥瑞。(安帝名佑,章帝廢太子清河孝王慶之子。在邸時即有神光照室,又有赤蛇盤於牀第之間。 諡法:賓客和平曰安)

即位後,母臨朝,長統昌言。(帝年十三即位後,鄧太后臨朝。十五年時,以寇賊雨水,策免太尉徐防、司空尹勤。仲長統昌言曰:光武忿強臣之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臺合,三公備員而已。至於中世,權移外戚,寵被近習,使陰陽失和、水旱爲災,反以策讓三公,至於死免,豈不寃哉?統嘗着論曰昌言,其略曰:繼體之時,貴有常家,乃騁其邪欲,荒廢庶政,親愛者盡佞諂之人,寵貴者盡姬妾之家,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怨毒侵叛,土崩瓦解。至於運徙勢去,猷不覺悟。豈非富貴生不仁、沈溺致愚疾耶?治亂周復,天道常然之大數也。後獻帝朝,荀彧舉爲尚書令。 仲長,姓;統,名。 統字公理。鉅野人)

楊伯起,慎四知,卻金暮夜。(弘農楊震,字伯起,孤貧好學,諸儒爲之語曰關四孔子楊伯起。大將軍鄧騭闢之,累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道經昌邑,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爲昌邑令,夜懷金十觔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 弘農,今河南陝州。荊州,府名,屬湖廣。東萊,今萊州府。昌邑,縣名,屬萊州。)

虞武都,破西羌,增竈行兵。(諸羌反亂,殘破並涼。鄧太后聞虞詡有將帥略,以爲武都太守擊羌。羌衆數千,遮詡於陳倉崤谷,詡停不進,宣言上書請兵。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竈,日增倍之。或問曰:孫臏減竈,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今行三百里,何也?詡曰:羌衆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爲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羌見吾竈日增,必謂郡兵來迎。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也。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衆萬餘攻圍赤亭。詡令軍中強弩勿發,潛發小弩。羌以爲矢力弱,並兵急攻。詡乃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大震,圍解。詡悉陳其兵衆,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迴轉數週。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詡設伏掩擊,大破之。賊由是敗散,一郡遂安。 武都,今鞏昌府階州。陳倉,今鳳翔府寶雞縣。崤谷,在河南永寧縣北。赤亭,在隴西縣。 虞詡,字升卿,武平人)

親政事,奉和熹,尊崇乳媼。(鄧太后號和熹皇后。帝少聰明,及長多不德,不可太后意,太后徵河間王子翼爲平原王勝後,留京師。帝乳母王聖,常與中黃門李閏江京共毀短太后,帝每忿懼。及太后崩,宮人誣告太后兄弟謀立平原王,帝怒,太后宗族俱免官,沒入貲產,太后兄鄧騭等皆自殺,天下寃之。尹氏曰:帝親政之後,追怒鄧氏,譴責竄戮,至於沒入貲產而怒猶未息,必盡置死地而後已。帝可謂少恩矣。帝封李閏江京爲列侯,而乳母王聖、聖女伯榮出入宮掖,傳通姦賂。司徒楊震疏請出阿母令居外舍,聖等皆忿恚。後封王聖爲野王君,詔遣使者大爲王聖起第,震又疏曰:帑藏匱乏而爲阿母起第,爲費巨億,天下讙譁。帝不聽,衆等遂共構之,夜遣使策收太尉印綬,震飲酖而卒,道路皆爲隕涕。胡氏曰:安帝三公,無出震右者,兩奏一乳媼而不能動,至是極言,遂取殺身之禍。 媼,女老稱也。和嘉後名鄧綏,媼音襖。▼璜按安帝親政後,追怒太后,則不得雲奉和熹矣。奉當作怒)

東南巡,至葉縣,不得回京。(延光三年二月,帝東巡,三月回宮。四年二月南巡,至葉縣,崩於乘輿。閻顯江京等以濟陰王在內,恐公卿立之,乃僞雲帝疾甚,徙御臥車,馳歸,四日至洛陽。 葉縣,今屬南陽府)

閻太后,戀垂簾,北鄉侯繼。(安帝崩,尊閻後爲皇太后。太后欲久專政,貪立幼年,與閻顯等定策禁中,迎章帝孫濟北惠王壽子懿即位。懿時爲北鄉侯。 北鄉,鄉名,在濟南府長清縣。 安帝后名閻姬)

襁褓中,未七月,遘疾而薨。(▼璜按王季延彈詞序雲:用修間有疎漏。漢安之迄漢順,中遺北鄉侯。是北鄉襁褓二十字,當爲季延增補矣。今查史載北鄉侯是時年十歲,在位七月病薨,不在襁褓中也。即此一事,下筆便誤惎矣。史學之難,而用修之才,爲不可及也!)

漢順帝,十九侯,迎來即位。(北鄉侯薨,閻顯白太后,祕不發喪,而更徵諸王子,閉宮門屯兵自守。中黃門孫程等十九人共斬江京等,迎濟陰王保即位,年十一,是爲順帝。收顯誅之,遷太后於離宮,封孫程、王康、王國、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梁、馬固、王道、李元、楊柁、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十九人,皆爲列侯,是爲十九侯。 諡法:慈和循服曰順)

抑忠良,尊後黨,地坼山崩。(帝立貴人梁氏爲皇后,寵尊後黨,以後父商爲大將軍。商卒,以商子梁冀爲大將軍,弟不疑爲河南尹。時京師地震,洛陽宣德亭地坼長八十五丈。李固對策雲:乳母宋娥,封山陽君。裂土開國,寔乖舊典;梁氏子弟,宜令權去外戚,政歸國家。帝以固爲議郎,阿母宦者皆疾之,詐爲飛章陷其罪,出爲洛令。太尉龐參最爲忠直,數爲左右所毀,以災異免。皇甫規對策曰:災異不息,殆以奸臣權重所致,大將軍冀弟兄,宜增飾謙節。夫君者舟也,將軍弟兄操檝者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冀忿之,免歸。凡忠良之士,有恨於冀者,皆中傷之。是時年年地震,金城隴西山崩,涼州地自九月至十一月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壞敗城寺,民壓死甚衆)

枉卻了,能直言,埋輪風節。(帝遣杜喬張綱等八使分行州郡,表賢良,顯忠勤;其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驛馬上之,墨綬以下,便輒收舉。喬等受命之部,綱獨埋其車輪於雒陽都亭,曰:豺狼當道,安問狐狸。遂劾奏冀不疑,以外戚蒙恩,專肆貧饕,仇害忠良。書奏,京師震竦。帝雖知綱言直,不能用。 張綱,字文紀)

聽中官,養子襲,爵賞何輕。(帝德中官立己之功,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御史張綱上書曰:文明二帝,中官常侍,賞賜裁滿數金。頃者無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所以愛民重器也。書奏不省。尹氏曰:開府階誠宜蔭子,謁者監何由有兒?此唐李中敏書判語也。而不知其源已始於漢。夫天刑之人,非有嗣續可傳,而順帝乃聽以養子襲爵。愛厚宦官,欲其流澤蕃衍,其如漢祚浸微浸滅何!)

衝一載,質半年,皇親跋扈。(衝帝名炳,順帝太子,在位一年崩。衝帝無嗣,梁太后立渤海孝王之子纘,是爲質帝。帝少聰慧,嘗朝會,目梁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冀深惡之,使左右置毒於煑餅以進。帝苦煩甚,召宰輔李固曰:朕食煑餅腹悶,得水尚可活。冀曰:恐吐,不可飲水。語未絕而崩。在位半年。 渤海,今滄州,屬河間府。 諡法:幼小在位曰衝,忠正無邪曰質。)

主威移,君壽促,敗在桓靈。(時梁氏七侯,三後六貴人,三大將軍,尚公主者三人,卿相尹校五十七人。冀專擅威柄,幾二十年。以私憾殺人甚多,天子拱手,劉陶有威柄下移之疏。值衝質二帝連喪,李固欲立清河王蒜,冀以蒜嚴重,乃迎立蠡吾侯志,是爲桓帝。帝先爲梁冀所制,後與中常侍單超等定計誅冀,即封超五人爲列侯,世謂之五侯。兄弟婣戚,宰州臨縣,虐徧天下,與盜無異。且海內人譽,爲宦官所嫉,激成黨錮之禍,流毒更烈。桓帝崩無子,立清河王曾孫宏,是爲靈帝。聽宦官曹節王甫等,殺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復治鉤黨,錮及五屬,一人逃死,禍及萬家。自言張常侍讓是我父,趙常侍忠是我母,以致黃巾作叛,漢祚敗亡。賀善曰:靈帝信宦豎、殺忠賢,不知社稷之將覆。人有恆言曰桓靈,靈又甚於桓也。 五屬,屬族也,謂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服內之親。蠡吾,今保定府蠡縣。 順帝后,商女,名梁妠;桓帝后,商女,名梁女瑩;鄧猛,梁冀以爲己女,亦立爲後。是爲三後。)

處士議,秀才風,攢成禍黨。(自章帝以來,有道之士,多隱居不仕。朝廷以處士徵聘,多不就,士論高尚其風。桓帝初受學於甘陵周福,及即位,福爲尚書;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鄉人謠曰: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賓客,互相譏揣,遂各樹朋徒,漸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自此始矣。汝南太守宗資,以範滂爲功曹;南陽太守成瑨,以岑晊爲功曹,二郡謠曰:汝南太守範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瑨但坐嘯。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泰賈彪爲其冠,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強禦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於是中外承風,競以臧否相尚。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時李膺爲司隸校尉,有張成善風角,推佔當赦,教子殺人,膺案殺之。成素以方技交通宦官,宦官教成弟子牢修上書,告膺等養太學遊士、交結諸郡生徒,共爲部黨,誹訕朝廷。於是帝震怒,逮捕黨人,下膺等於黃門北寺獄,辭連杜密陳翔陳寔範滂之徒二百餘人。時黨獄所染,皆天下名賢,陳蕃極諫,帝以蕃辟召非人,策免之。賈彪入洛陽,說竇武霍諝使訟之,帝意少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獄訊之。滂曰:滂欲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污,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爲黨。甫改容,爲並解桎梏,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懼,請帝赦黨人歸田裏,書名三府,禁錮終身。 伯武,房植字。仲進,周福字。孟博,範滂字。公孝,岑晊字。元禮,李膺字。仲舉,陳蕃字。叔茂,王暢字。甘陵,今廣平府清河縣。汝南,今河南汝寧府。 郭泰,字林宗。賈彪,字偉節,爲新息長。竇武,字遊平,茂陵人)

八顧廚,八俊及,復有三君。(初膺等雖廢錮,天下皆高尚其道,更相標榜,爲之稱號。以郭泰、範滂、尹勳、巴肅、宗慈、夏馥、蔡衍、羊陟爲八顧,顧者言能以德行引人也。度尚、張邈、王孝、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爲八廚,廚者,言能以財救人也。李膺、荀昱、杜密、王暢、劉佑、魏朗、趙典、朱寓爲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張儉、翟超、岑晊、範康、劉表、陳翔、孔昱、檀敷爲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也。竇武、陳蕃、劉淑爲三君,君者,言一世所宗也。 張儉,字符節,濟寧人。)

誰得似,申屠蟠,超然評論。(初範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爲文學將興,處士複用。申屠蟠獨嘆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列國之主,至爲擁篲先驅,卒有坑儒焚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絕跡於梁碭間,因樹爲屋,自同傭人。後滂等果罹黨禍,惟蟠超然,免於評論。梁碭今徐州碭山縣。 蟠字子龍,陳留人。)

生殺權,憑宦寺,鬬起黃巾。(桓帝崩,陳蕃竇武用事,復舉用李膺等。及陳竇被殺,宦官疾惡膺等,每下詔書,輒申黨人之禁。侯覽怨張儉尤甚,覽鄉人朱並承覽意旨,上書告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共爲部黨,圖危社稷。詔捕儉等。曹節因諷有司奏諸鉤黨者,李膺等請下州郡考治,時帝年十四,問節等曰:黨人何用爲惡而欲誅之?對曰:欲爲不軌。帝曰:不軌欲何如?曰:欲圖社稷。帝乃可其奏。凡黨人死者百餘人,妻子皆徙邊。天下豪傑及儒學有行義者,宦官一切指爲黨人。睚眥之忿,濫入黨中,死徙廢禁者,又六七百人。司徒劉合、少府陳球、尚書劉納、衛尉楊球,惡節等放縱,節誣以交通書疏,謀議不軌,皆下獄死。又怨諫議大夫劉陶、前司徒陳耽,皆誣陷死。會黃巾賊張角兵起,郎中張鈞上書曰:張角所以作亂,民所以附者,皆由十常侍宗親典據州郡,侵掠百姓,故聚爲盜賊。宜斬十常侍以謝百姓,大寇自消。帝以章示十常侍,皆免冠徒跣頓首,詔皆冠履視事如故。帝怒鈞曰:此真狂子也。因誣奏鈞學黃巾道,收掠死獄中。時宦者封諝徐奉等,密與賊角爲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角弟子唐周告之,詔下冀州逐捕。角初以妖術教授弟子,轉相誑誘,徒衆數十萬。角置三十六方,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人,各立渠帥,訛言歲在甲子、天下大吉。角知事露,敕諸方俱起,皆着黃巾爲識,角自稱天公將軍,弟寶稱地公將軍,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劫,天下響應。後中郎將盧植討破張角,角死,豫州刺史士允破黃巾,得張讓賓客與黃巾交通書上之,帝怒責張讓,而不能罪。北地太守皇甫嵩討角,與角弟梁寶戰,皆破斬之。帝以檻車詔植還,徵王允下獄,減死論,罷嵩,收還印綬。以討張角功,封張讓等十三人爲列侯。 皇甫嵩,字義真,安定人)

何國舅,召外兵,草來千里。(靈帝崩,皇子辨即位,尊何後爲皇太后,以後兄進爲大將軍。中常侍蹇碩與趙忠等謀誅進,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以告進,進收碩誅之。校尉袁紹因說進悉誅宦官,進白太后,不許。紹又爲畫策,召四方猛將,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召董卓。卓時討羌賊,實時就道,上書請收張讓等。讓知進召外兵圖己,與段珪等率其黨數十人,詐以太后詔誘進入嘉德殿,伏兵斬進。紹聞進被害,引兵屯闕下,閉北宮門,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讓等遂將帝與陳留王協出谷門,公卿無從者,惟尚書盧植及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貢責讓等,手斬數人,讓懼,投河死。卓迎帝於北芒阪下。時京師有千里草何青青之謠,蓋以千里草合字爲董也。朱文公詩曰:青青千里草,乘時起陸梁。 北芒,山名,在河南府城北。)

廢弘農,扶獻帝,逼劫鹹秦。(卓迎帝,與帝語,語不可了。更與陳留王協語,無所遺失,卓以協雖王美人所生,爲董太后所養,自以與太后同族,遂有廢立之意。及帝還宮,以卓爲司空,卓大會百僚曰:皇帝闇弱,不可奉宗廟。遂廢帝爲弘農王,立陳留王協爲帝,是爲獻帝。卓自領前將軍,加節鉞,更封郿侯。旋自爲相國。後山東州郡兵起,卓欲徙都關中以避之,時洛中貴戚,室第相望,卓放兵剽擄,更收諸富室誅之,沒入其財物,驅徙餘民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積屍盈路,悉燒洛陽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雞犬。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冢墓,收其珍寶,逼幼車駕西遷長安。 諡法:聰明睿智曰獻)

袁本初,抗虎威,關東亡命。(初董卓謀廢立,謂袁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董侯似可,今欲立之。紹曰: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今欲廢嫡立庶,恐衆不從。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爾,謂我刀不利乎。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引佩刀橫揖徑出,逃奔冀州。卓購求紹急,周毖曰:紹恐懼出奔,今急購之,勢必爲變。袁氏門生故吏徧天下,若收聚徒衆,山東非公有也。卓即拜紹渤海太守。紹在渤海,是時豪傑欲起兵討卓者,多歸心於紹焉。 袁紹,字本初)

曹孟德,散家財,起義連盟。(卓以曹操爲驍騎校尉,操謀誅卓,被覺,操變易姓名,間行東歸。至隨留,散家財合兵,得五千人,與關東州郡起義討卓,推袁紹爲盟主。 曹操,字孟德,本姓夏侯,父嵩爲中常侍曹騰養子。其不復姓者,因當時有以讖進者雲:古官職不言曹,自漢名官盡爲曹,至吏亦言屬曹,卒亦言侍曹,非天意乎。遂不復姓。十八路衆諸侯無能討賊曹操、袁術、孔紳、韓馥、劉岱、王匡、張邈、喬瑁、袁遺、鮑信、孔融、張超、陶謙、馬騰、公孫瓚、張揚、孫堅、袁紹,是爲十八路諸侯,共起兵討賊。卓遷駕長安,諸侯忌嫉離心,俱各解散。惟曹操追卓於滎陽,敗還。孫堅擊卓,卓走,堅至洛陽,修塞諸陵,引還魯陽)

王司徒,連環計,膏火臍燈。(卓以王允爲司徒,允外相彌縫,內謀王室,屈意承卓。中郎將呂布,脅力過人,卓愛之,誓爲父子。然卓性剛褊,嘗小失卓意,拔手戟擲布,布拳捷避免。允素善待布,布見允言狀,允因以誅卓之謀告之,布曰:如父子何?允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耶?布遂許之。允使僕射士孫瑞書詔授布,及卓入朝,布令勇士十餘人僞着衛士服,守北掖門,卓入刺之,卓傷臂墜車,大呼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即出懷中詔以令吏士曰:詔討卓耳,餘皆不問。置卓屍通衢,卓體肥,軍士以炷置卓臍中爲燈,光明照達,膏流滿地。百姓歌舞於道。 傳奇有玉連環記:王允有義女貂蟬,允以環賜之,以蟬陽許呂布,暗獻董卓,布不平,乘間入鳳儀亭與蟬語,卓見之,奪戟擲布。史所不載。)

董卓死,泛傕來,長安再亂。(董卓既誅,卓部將李傕郭汜還至陝,遣使求赦,不得,乃相與結盟,率軍西行,與卓故部曲樊稠等舉兵入長安。呂布軍內反,引傕衆入城,呂布戰不勝。招王允同去,允曰:蒙社稷之靈,上安國家,允之願也。如不獲,則奉身以死,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爲念。傕等屯南宮掖門,王允扶帝上宣平門,傕於城門下伏地曰:董卓無故爲呂布所殺,臣等爲卓報讎,非敢爲逆也。表請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下見之,傕等收允殺之。傕汜稠及張濟自爲將軍)

兩猜疑,私戰鬬,劫質公卿。(傕與汜稠矜功爭權,傕以稠勇而得衆,忌之,請稠會議,於坐殺之。由是諸將轉相疑貳,傕汜各治兵相攻。傕遂將兵圍宮,以車三乘迎帝幸其營,放兵入掠宮人御物,放火燒宮殿官府居民悉盡。帝使公卿和傕汜,汜留太尉楊彪等十人爲質,彪曰:羣臣共鬬,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可乎?汜將兵夜攻傕門,矢及帝帷,傕復移乘輿幸北塢。傕汜相攻連月,張濟自陝西至,欲和傕汜,遷帝權幸弘農。帝思舊京,車駕東出至新豐,汜黨謀脅帝西行,楊定董承將兵迎帝,幸楊奉營。至華陰,濟與承奉不相平,復與傕汜合。帝幸弘農,傕等共追帝,大戰於寅澗,承奉軍敗,百官士卒死者無算。承奉詭與傕連和,而密遣使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率衆來共擊傕,奉等復大敗,乃奉帝渡河,幸李樂營。御牛車至安邑,乘輿在棘籬中,門戶無關閉。帝又遣太僕韓融與催連和,傕乃放百官,歸宮人,奉暹奉帝東還雒陽。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棘,依牆壁間)

操救駕,效桓文,移都入許。(曹操在許,謀迎天子,衆以爲山東未定,韓暹等負功恣雎,未可卒制。荀彧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今鸞輿旋軫,東京榛蕪,誠因此時奉天子以從人望,大順也。操自將兵詣洛陽,既至,引議郎董昭問計。昭曰:此中諸將,人殊意異,惟有移車駕幸許耳。操曰:此孤本志也,乃奉車駕東遷,始立宗廟社稷於許。自是政歸曹氏,天子守位而已。 許,今開封府許州)

自加官,自進爵,亂世奸雄。(帝遷許昌,操自爲大將軍,封武平侯,尋自爲丞相。未幾,復自立爲魏公,加九錫,進位諸侯王上,後自爵爲王,用天子車服,出入警蹕。初,曹問汝南許劭曰:我何如人?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操喜而去。 武平故城,在開封府鹿邑縣東北。九錫:一輿馬,二衣服,三樂則,四朱戶,五納陛,六虎賁,七弓矢,八鈇鉞,九秬鬯。 許劭,字子將,平輿人,好核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

挾天子,令諸侯,垂涎漢鼎。(初,曹闢毛玠爲治中從軍,玠曰:夫兵義者勝,宜奉天子以令不臣,則霸王之業可成。荀彧亦謂操因此時奉天子以從人望。操從其策。諸葛亮謂先主曰:曹操擁百萬之衆,挾天子以令諸侯,誠不可與爭鋒。捷錄曰:曹操晚年用天子車服,儼然與至尊無二,乃至終身。朵頤羊鼎,曾不得染指焉,豈其畏名義而不欲速哉)

弒中宮,殺皇子,側目無君。(董承女爲貴人,操誅承,求貴人殺之,帝以有姙請,不得。皇后伏氏懼,與父完書,令密圖操,事泄,操令郄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使尚書令華歆勒兵入宮收後。後閉戶藏壁中,歆壞戶廢壁,就牽後出。時帝在外殿,後披髮徒跣行泣過訣,帝顧謂慮曰:天下寧有是耶。遂將後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酖殺之。司馬公曰:以魏武之暴戾強伉,其蓄無君之心久矣。尹氏曰:操殘忍桀逆,遂至弒天下之母而不顧,其兇威虐焰,不在莽卓下。 伏後名壽。後弒,立操女節爲後)

擒呂布,破張超,橫行四海。(初,泛傕之亂,呂市自武關奔南陽依袁術,又去術而從張揚於河內。陳宮說陳留太守張邈與弟廣陵太守超,共迎布爲兗州牧以拒操。時兗州郡縣皆應布,布遂據濮陽,操還攻之,敗佈於定陶,斬布將薛蘭,遂拔定陶。布走投劉備于徐州,張邈從之,留弟超守雍邱。操圍之,邈爲其下所殺,雍邱潰,超自殺。後袁術攻備以爭徐州,布襲備下邳,取之。備困降布,布使備屯小沛,布旋又攻備,備走歸操。操益其兵,使東至沛,收散兵以圖布。布覆遣高順等攻破沛城,備單騎走,荀攸勸操自擊布,進至下邳,布屢戰皆敗,還保城。操引沂泗灌城,布困迫。布將魏續等縛高順率衆降,布登白門樓。圍急,乃下降。布見操曰: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操命緩布縛,備曰:明公不見呂布事丁建陽董卓乎。操遂縊殺之,史稱其橫行中原,芟刈羣雄,幾平海內。 下邳,今淮安府邳州。雍邱今杞縣,屬開封府)

走袁術,定劉表,叱吒風雲。(袁術以揚州牧僭帝號於壽春,後資實空虛,乃歸帝號於兄紹。操遣劉備邀擊之,術還走壽春,嘆曰:袁術乃至是乎。憤慨嘔血死。劉表爲荊州牧,操擊之,會表卒,操至新野,表子琮舉州降。顏氏曰:本初覆亡,公路野死,劉琮獻地,張超身亡。叱吒風生,指顧電掃,用軍行師,變化若神。 壽春,今壽州,屬鳳陽府。新野,縣名,屬南陽府)

戰河北,斬尚譚,旋梟蹋頓。(袁紹爲大將軍,督河北冀青幽並四州。紹三子譚熙尚。紹卒,衆以譚長,欲立之。審配矯遺命立尚。曹操攻黎陽,尚譚敗走,保鄴。操將欲追之,郭嘉曰: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今權力相侔,急之則相保,緩之則相爭。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定也。引還。譚果引兵攻尚,尚敗之,譚奔平原,尚圍之急,譚請救於操,操遂攻鄴。街還戰,敗走幽州,操走入鄴。譚復背操,操進攻平原,拔之,譚走南皮,操復攻克之,斬譚。熙將焦觸等逐熙,以幽州降操,熙與尚俱奔遼西鳥桓。時烏桓略有漢民十餘萬戶,蹋頓尤強,爲紹所厚,欲助尚取故地。操進擊之,令田疇爲向道,上徐無山,塹山堙谷,五百餘里,經白檀平岡,涉鮮卑庭,東指柳城。未至一百里,虜乃知之,尚熙與蹋頓等逆戰,操登白狼山,縱兵擊敗之,斬蹋頓。尚熙奔遼東,公孫康斬之,送首於操。 冀州,屬真定時。青州,屬山東。幷州,今太原府。黎陽,今浚縣,屬大名府。鄴,今彰德府臨漳縣。南皮縣,今河間府。遼西,今永平府。鳥桓,東胡國名。蹋頓,遼西烏桓別種名。徐無山,在順天府玉田縣東北。白檀,山名,在順天府密雲縣南。柳城,漢縣名,故城在永平府城西。白狼山,在幽州東北烏桓地中。遼東,今奉天府)

爭漢中,降張魯,兵不留行。(益州司馬張魯,以劉璋闇弱,遂據漢中。操擊之,至陽平,魯弟衛率衆拒關堅守。操攻陽平諸屯,山峻難登,欲還。會前軍夜迷,誤入衛別營,營中大驚,遂退散。操進兵攻之,衛等夜遁,魯奔南山,入巴中,操遂定漢中。魯尋降,以爲鎮南將軍。 益州,今成都與雲南皆是。漢中府,屬陝西。陽平,關名,在漢中府褒城縣西南,山在保寧府城南,一名跨鰲山。巴,今保寧府。)

任武勇,有能人,夏侯張許。(操將軍夏侯惇與族弟淵,勇冠三軍,戰輒屢勝。所在攻守,操悉倚任,而淵爲尤勇。操嘗戒之曰:爲將當有怯弱時,不可但恃勇也。呂布將張遼,布死歸曹,從徵袁譚。譚破,別將破遼東賊。還,操自出迎,引共載,封蕩寇將軍,使鎮合淝。以八百人先登陷陣,斬孫權二將,幾獲權,拜徵東將車,封晉陽侯。譙國許褚,勇力過人,能逆拽牛尾,軍中以其如虎而癡,號曰虎癡。曹操曰:此吾樊噲也。從徵袁紹,拜振威將軍。嘗與馬超大戰,諡壯侯)

用文才,多智士,賈董荀程。(武威人賈詡,少時閻忠異之,謂有良平之奇。先從張繡,勸繡降曹,表爲執金吾。操領冀州牧,以爲大中大夫,軍國大事悉以諮之。臨淄侯植有奪適之議,操問於詡,詡不對,曰:屬有所思。問何思,答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太子遂定。丕立,以詡爲太尉。初,操遣使請河內太守張揚,假塗西至長安,定陶人董昭說揚曰:曹今雖弱,實天下英雄也,宜通其上事並表薦之。昭更爲操作書與李傕等致殷勤。後操從荀彧策,西迎天子,董承拒之,昭以楊奉兵強而少援,作操書與奉,奉喜,表操爲鎮東將軍,潛召操。操乃將兵詣洛陽,引昭問計,昭進以都許之策,且曰: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操從之。自是得肆行無忌。操曰:公仕才辨策略,真世之奇士也。拜司徒。穎川荀淑孫彧,舉孝廉,何顒奇之曰:王佐才也。聞操有雄略,與從子攸歸之。操與語大悅,曰:吾子房也。以爲奮武司馬。首進奉天子之策,凡滅袁紹、擒呂布、定關中、下荊州,皆其設奇制勝,算無遺策。位侍中光祿大夫,參軍事。攸深密有智防,操與語曰:公達非常人也,吾得與計事,天下尚何憂哉。以爲軍師,謀謨帷幄,人莫知其言。東阿人程昱,先依兗州刺史劉岱,岱爲黃巾所殺,昱歸操。操令守鄄城,昱曰:鄄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神武,與文若昱等牧而用之,覇王之業可成也。操從其言,謀無不合。初,操與紹共起兵,紹曰:吾西據河北,阻燕代,南向以爭天下,庶可濟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善御之,無所不可。史稱操識拔奇才,不拘微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 武威,今涼州衛。董昭,字公仕。公達,荀攸字。景升,劉表字。文若,荀彧字。荀淑,字季和,許州人)

好發冢,巧立名,摸金郎將。(操特置發邱中郎將,摸金校尉數十員。天下冢墓,無問新舊,發掘骸骨,暴露草野。兇酷殘忍如此)

僞爭劉,教後代,篡竊留心。(孫權稱臣於曹,陳說天命。操以示外,侍中陳羣等勸操正大位,操曰:若天命歸吾,吾爲周文王矣。陳明卿曰:自比文王,明使其子篡位也。又注見後兒孫句下。)

西邊有,漢中王,擁兵蜀郡。(劉備據有西蜀,擊操敗之,遂收漢中,後立爲漢中王)

東敗與,孫討虜,赤壁鏖兵。(孫權據江東,爲討虜將軍。赤壁鏖兵,注見四卷赤壁句下)

想兼併,力難加,徘徊顧望。(曹操素懷兼併之志,軍四十萬攻吳,相守月餘。操見其舟船器仗,軍伍整肅,歡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如劉景升兒子,豚犬耳。撤軍還。後操取漢中,張魯降,主簿司馬懿曰:劉備虜璋,蜀人未附。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勢必瓦解。操曰:人苦無足,既得隴,復望蜀耶?引還。法正說備曰:操不因此時以斷巴蜀,而留夏侯淵屯守,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舉衆往討,必克漢中矣。仲謀,孫權字。)

覷山河,不得已,鼎足三分。(初,諸葛亮謂孫權曰:將軍與劉豫州破曹,則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成矣。顧氏曰:元德仗鉞西南,與北之魏東之吳宰割山河,三分鼎峙)

臨死向,銅雀臺,分香賣履。(操作銅雀臺於鄴,令寵妾居。及病篤,曰:吾婕妤妓人,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餘香分與諸夫人,諸舍中無所爲,學作履組賣可也。操死,爲疑冢凡七十二處。 銅雀臺,在彰德府臨漳縣治南,上鑄大銅雀,高一丈五尺,置之樓頂)

假慈悲,將惡擔,推與兒孫。(司馬公曰:操身後事,孰大於禪代。今操遺令,家人婢妾無不處置,而無一語及禪代事,其意若曰:禪代自是兒孫所爲,吾未嘗教爲之。是寔以天下遺子孫,而身享漢臣之名也。捷錄曰:操遺令數百語,不及禪代,意欲身受漢臣之榮,而嫁篡逆之惡於子孫。)

漢獻帝,可憐生,一絲殘喘。

沒巴鼻,無倚靠,寄命他人。(帝白遷許以來,守位而已,左右侍御,莫非曹氏之人。操每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懼,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舍。後操使華歆牽伏後出,後徒跣行泣而過,執帝手曰:不能復相活耶?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

恰回首,魏曹丕,稱王劫禪。(操卒,子魏王丕立,自爲丞相冀州牧。中郎將李伏、太史丞許藝,言魏當代漢,見於圖緯,魏羣臣因表勸丕篡位。獻帝乃使御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璽綬,詔策禪位於丕。)

貶山陽,流落做,小可藩臣。(丕廢獻帝爲山陽公,邑一萬戶。自廢至薨,又十四年。太子早卒,孫康立,傳三世又七十五年。迄晉永嘉末,始歿於羌氏,國除。 山陽縣故城,在河南懷慶府修武縣西北三十里,一名濁鹿)

四百年,漢家邦,龍樓鳳閣。(西漢二百一十年,東漢一百九十五年)

一場空,單剩下,兔跡孤塵。

漢高祖,怎生般,五年滅楚。(高祖年三十八起兵,四十一破秦爲王。又五年四十六滅楚爲帝)

楚重瞳,齊出力,三載亡秦。(楚漢共起兵。凡三年滅秦)

秦楚滅,漢龍興,二十四帝。(前漢自高祖至孺子嬰,凡十三帝。後漢自光武至獻帝,凡十二帝)

轉回頭,翻覆手,做了三分。(獻帝禪位,昭烈即位,吳魏三分天下)

前人創業非容易 後代無賢總是空 回首漢陵和楚廟 一般瀟灑月明中

落日西飛滾滾,大江東去滔滔。夜來今日又明朝,驀地青春過了。 千古風流人物,一時多少英豪。龍爭虎鬬漫劬勞,落得一場談笑。 西江月

明朝整頓調絃手 再有新文接舊文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四

第四段 說三分兩晉 西江月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英雄五伯鬧春秋,秦漢興亡過手。 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坵。前人田地後人收,說甚龍爭虎鬬。 詩曰:

虎鬬龍爭勢若何,百年豪傑苦無多。將軍老在秋江上,手捻銀髭作浩歌。

一自沙場戰罷歸,劍芒生澀馬空肥。風穿伏虎蓮花帳,塵鎖蟠龍帥字旗。戰策兵書慵再展,龍韜虎略有誰知。昨宵夢到相持處,血迸金鎗污鐵衣。

詩出大才閒遣興,話談今古要分明。夜來說到遊春處,今日還尋載酒人。載酒尋花饒意興,談今論古費評論。書中有女顏如玉,傅粉塗朱未算真。朱粉回頭如一夢,好書一字價千金。千金難買閒風月,百歲空爭虛利名。誰會誰能誰不濟,幾行青史見原因。功名總是虛脾漢,成敗誰非錯用心。若個長沙悲賈傅,幾人楚澤吊靈均。勸君莫爲閒愁老,漫把新詞聽一巡。

早來說秦漢兩朝故事,秦始皇併吞六國以來,止有二十五年,至子嬰亡國。漢高祖亡秦滅楚,至東漢獻帝之末,享國四百十一年,天下三分。曹丕篡漢稱魏,劉備並取劉璋,孫權自稱吳王,各有長短。

蜀漢者,劉備即位於西蜀,自稱漢帝[章武 在位三年],後諡爲昭烈皇帝。傳其子後主劉禪[建興 延熙 景耀炎興 在位四十年],通共四十三年,降於魏而漢亡。

魏者,曹操初封魏王,子丕篡漢,是爲魏世祖文帝[黃初 在位十七年]。傳其子明帝叡[太和青龍景初 在位十三年]齊王芳[正始 嘉平 在位十四年]高貴鄉公髦[正元 甘露 在位六年]陳留王璜[景元 鹹熙 在位六年],凡五主,共五十六年,禪於晉而魏亡。

吳者,孫權據江東爲吳大帝[黃武 黃龍嘉禾赤鳥 大元稱帝二十三年],傳其子會稽王亮[建興 五鳳 太平 在位六年]景帝休[永安 在位六年]鳥程侯皓[元興 甘露 寶鼎 建衡 鳳皇天冊 天璽 天紀 在位十七年],凡四主,共五十九年,降於晉而吳亡。蜀魏吳謂之三國。曹魏先滅了蜀漢,又五年,晉王司馬昭專權,其中司馬炎方篡了曹家。又過十六年,滅了東吳,天下一統,俱歸於晉。晉又分東西兩代。

西晉者,司馬炎有天下,是爲晉武帝[泰始 咸寧泰康在位二十五年]傳之惠帝[永熙 元康 永康 永寧 太安 光熙 永興 在位十七年]懷帝[永嘉 在位六年]愍帝[建興 在位四年]凡四主,共五十三年。懷愍先後蒙塵,爲劉聰所滅。

東晉者,琅琊王司馬睿,相傳小吏牛金通其母夏侯妃所生,冒司馬氏之姓。渡江南來,是爲晉元帝[建武大興 永昌在位六年]傳之明帝[大寧 在位三年]成帝[咸和 鹹康在位十七年]康帝[建元 在位二年]穆帝[永和 昇平在位十七年]哀帝[隆和 興寧在位四年]廢帝[太和 在位六年]簡文帝[鹹安 在位二年]孝武帝[寧康太元在位二十四年]安帝[隆安元興義熙 在位二十年]恭帝[元熙 在位二年]凡十一主,通共一百零四年。宋劉裕篡奪而亡。

今將三國並西東二晉一百九十九年君臣事要略,且品題少資清聽。

三國分,事頭多,不相統制。

賭神通,憑手段,各用能人。

覷國勢,據中原,曹丕篡漢。(曹丕篡漢,據有中原。陳壽三國志,以天下之制與魏,以列國待漢。通鑑因之,以魏紀年。司馬公曰:漢傳於魏而晉受之,不得不取其年號以紀其國之事。昭烈雖雲中山靖王后,然不能紀其世次,不敢以紹漢氏之遺統也。)

論君臣,依正理,漢主爲尊。(尹氏曰:曹丕篡位,漢祚無主,昭烈帝室之冑,正位於蜀,紹漢承統,名正言順。朱子作綱目,以昭烈承獻帝后,蓋取春秋之義,示天下萬世之正論也)

劉先主,擅梟雄,拊髀人物。(按名號例曰:凡正統之君,秦漢以下曰帝;無統之君,漢以後稱帝者曰某主。陳壽志三國,以正統予魏,志昭烈稱劉先主。綱目革其號,大書昭烈皇帝。初,昭烈詣孫權,求都督荊州。周瑜疏曰:劉僃擅梟雄之資,而有關張熊虎之將,恐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也。備嘗流涕對錶曰:吾嘗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復不騎,髀裏肉生。日月如流,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梟,勇往也,仲馬曰:謂善鬬也。史照曰:猶如陸博得梟者勝。雄,武備也。 諡法:明德有勞曰昭,有功安民曰烈)

百遭輸,志不折,新野屯兵。(備初依公孫瓚,得爲平原相,陶謙表爲豫州刺史。謙卒,命迎備,遂兼領徐州。袁術爭徐州,呂布襲之,備降於布。布又攻備,敗走歸操,以爲豫州牧。後與操擊殺布,進左將軍。旋起兵徐州討操,敗奔袁紹。復爲操敗於汝南,奔劉表,表令屯新野。操下荊州,備走夏口。蘇子由曰:方其奔走於二袁之間,困於呂布,狼狽於荊州,百敗而其志不折)

伸大義,訪賢才,草廬三顧。(琅琊諸葛亮,寓居襄陽隆中,自比管仲樂毅。備訪賢士於司馬徽,徽告以諸葛孔明龐士元,備欲召之,徐庶曰:此人不可屈致,宜枉駕顧之。三往,亮始見,因曰:漢室傾頹,孤欲信大義於天下,計將安出?亮曰:曹操不可與爭鋒,孫權可與爲援而不可圖也。荊州用武之地,而其主不能守;益州劉璋闇弱,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信義着於四海,若跨有荊益,西和諸戎,外結孫權,天下有變,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率益州之衆出秦川,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後亮上後主出師表曰: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 琅琊,在青州府諸城縣。襄陽,府名,屬湖廣。隆中,在襄陽府城西北二十五里,下有隆中書院。益州,今四川成都府。宛,今南陽府。洛,即洛陽。秦川,長安正南山名,秦嶺水流出秦川;又關中別號爲秦川。 司馬徽,字德操。徐庶,字符直。諸葛亮,字孔明。龐統,字士元)

起臥龍,偕鳳雛,魚水同心。(襄陽龎德公,嘗謂孔明爲臥龍,士元爲鳳雛。至是司馬徽語備,備得亮,情好日密,關張不悅,備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龎士元初爲耒陽令,魯肅致書雲:士元非百里才。備與語,大器之,用爲治中,親待亞亮,併爲軍師中郎將。尹氏曰:當漢之末,士之隨世就功名者多矣,孰謂一世人龍如孔明者,方且高臥隆中,抱膝長吟,略無意於當世。使昭烈不垂三顧之勤,則將槁死巖穴耳。及其一起,君臣既合,魚水同歡,其與聘莘野訪渭濱者,如出一轍。 耒陽,縣名,屬衡州府)

敗長坂,走江陵,人心愈固。(初,劉表二子琦琮,表爲琮娶其後妻蔡氏之侄,遂愛琮而惡琦,出琦爲江夏太守。表卒,琮嗣,未幾曹操軍至新野,琮舉州降,操遂進兵。時備屯樊城,琮降而不以告備,久乃覺,則操已在宛矣。或勸備攻琮,荊州可得。備曰:劉荊州託我以孤遺,背信自濟,死何以見劉荊州乎。將其衆去,荊州人多歸之。或曰:宜遠行保江陵。備曰:濟大事,必以人爲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操以江陵有軍實,恐爲所據,將精騎追及當陽之長坂。備棄妻子,與孔明等數十騎走,張飛抵後,據水斷橋,操不敢近。趙雲抱備子禪,與關羽船會,得濟沔,遇劉琦衆萬餘人,與俱到夏口。 長坂,在當陽縣。江陵,縣名,屬荊州。樊城,在襄陽府城北。當陽,縣名,屬安陸府。夏口,在武昌府荊江中,正對沔口。沔水,在漢陽府城西南三十里,源出襄水,南入江,與漢水合)

結孫權,鏖赤壁,俊傑雲蒸。(初,孫權聞劉表卒,遣魯肅說備撫表衆同心敵操。比肅至南郡,而琮已降,肅迎備於長坂,宣權意,且曰:孫討虜兵精糧多,今爲君計,莫若遣心腹自結於東以共濟。遂同進住樊口。操順江東下,備遣諸葛亮隨肅見權說之,肅請召周瑜定計。瑜至,權意始決,遂以瑜督三萬人,與備併力迎操,遇於赤壁。操引次江北,瑜部將黃蓋曰:曹軍方連船艦,可燒而走也。乃取蒙衝鬬艦,載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預備走舸繫於幕尾。先書遺操,詐雲欲降,時東南風急,蓋以十艦着前,餘船次進,去北軍二里,同時火發。火烈風猛,船往如箭,燒盡北船,延及岸營,人馬燒溺殆盡。瑜等率輕銳斷其後,雷鼓大進,操引軍走。備瑜水陸並進,追至南郡,操軍死者大半,備遂狥荊州,江南諸郡皆降。初備訪士於司馬徽,徽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備自新野南奔荊楚,羣士從之如雲。 赤壁,山名,在武昌府東南九十里,一說在蒲圻縣西北二十里,北岸烏林,與赤壁相對。南郡即荊州府。樊口,在武昌縣西)

並劉璋,馘夏侯,跨連荊益。(時劉璋爲益州牧,益州司馬張魯以璋闇懦,遂據漢中。校尉法正與別駕張松,知璋不足有爲,勸璋迎備討魯。璋遣正至荊州迎之,正與龐統陰說備速取益州。既至,璋迎於涪,增兵使擊魯。備到葭萌,厚樹恩德,以收衆心。適操攻權,權呼救,備索兵糧於璋,璋半給之。備怒,遂進兵據涪城,璋遣吳懿等拒之,敗降,旋克雒城,進圍成都,璋出降,遷於公安。備自領益州牧。後操取漢中,張魯降,操還,以將軍夏侯淵守之。法正說備取漢中。備遂進兵,操遣曹洪同淵拒之。備營於定軍山,淵引兵爭之,法正曰:可擊矣。備使黃忠乘高鼓譟攻之,遂擊斬淵。操聞之,自臨漢中,備遣趙雲擊敗之,操引遺。遂取漢中。備是時已並有荊益之地,跨連荊益,又注見草廬三顧句下。 涪,漢縣名,今成都府綿州。葭萌,今保寧府廣元縣。雒城,今漢州,屬成都府。公安,縣名,屬荊州府。定軍山,在漢中府沔縣東北,山有諸葛巖在焉)

任關張,黃趙馬,五虎馳名。(河東人關羽,與備誓同生死。曹操擊備,備敗走,操困羽,使張遼說之,羽降,封爲漢壽亭侯。袁紹攻操,羽於萬軍中斬其大將顏良,立效報操,盡封其賜,拜書告辭,而奔備於袁軍。後備取益州,使羽鎮荊州。羽攻曹仁於樊城,擒操將於禁,殺龐德,威震華夏。拜前將軍,世號虎臣。涿郡張飛,少與羽俱事備,結義桃園。操追備及於長坂,飛據水斷橋,瞋目橫矛曰:身是張翼德,可來共決死。敵無敢近,故得免。備入蜀,使飛攻巴郡,義釋太守嚴顏,諸城望風降附。封右將軍,後進車騎將軍。魏謀臣程昱等,鹹稱飛爲萬人敵。南陽人黃忠,初備南定諸郡,忠以長沙降,後從入蜀,每先登陷陣,勇冠三軍。擊斬操將軍夏侯淵,以功賜爵關內侯。常山人趙雲,先詣公孫瓚,備見而奇之,深加結納。雲隨備至平原,爲備主騎兵,後備爲操所追,棄妻子走,雲抱備子禪,保護濟沔。及與操爭漢中,雲將數十騎前突其陣,且鬬且卻,入營開門,偃旗息鼓,操兵引去,雲以勁弩尾射,魏兵自相蹂踐,死者甚多。備曰:子龍一身都是膽也。累遷翊軍將軍,封永昌亭侯。茂陵人馬超,初與關中諸將反,據潼關,爲操所敗,奔漢中歸張魯。超知魯不足計事,亦來請降,以功封定西將軍,遷左將軍。至是備即漢中王位,並以爲五虎將軍。 河東,今山西蒲州。涿郡,今涿州。常山,今真定府。 關羽,字雲長。張飛,字翼德。黃忠,字漢升。趙雲,字子龍。馬超,字孟起)

建安絕,章武興,漢中即位。(建安,獻帝年號。建安二十五年冬十月,曹丕廢帝篡位,蜀中傳言獻帝遇害,漢中王發喪制服。次年夏四月,羣臣勸稱尊號,漢中王乃即皇帝位,改元章武元年。)

把一隅,承大統,枝葉彰明。(按陳壽志:昭烈,涿縣人,中山靖王勝之後。勝子正,元狩六年封涿縣陸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祖雄,父弘生昭烈,其世次本末甚明。建安既絕,昭烈正位,蜀漢親承六統,夫復何疑?凡帝王家子孫,世謂金枝玉葉。陳氏曰:詳慎如溫公,而以昭烈爲不能紀其世次,寧以正統屬之篡弒之賊魏,涑水之論亦偏矣)

因愛將,討孫權,猇亭失利。(帝令關羽取襄陽,水渰曹軍。自許以南,往往遙應,威震華夏。操議徙許都以避其銳,後用司馬懿之計,遣使約孫權躡其後。權以陸遜代呂蒙將其軍,蒙陰以計入江陵,羽還,將吏無關心,羽走兵散,僅十餘騎。權先使潘璋斷其徑路,馬忠獲羽及子平,俱被害。帝聞羽沒,自將討權。張飛自閬中率萬餘人會江州,臨發,爲帳下張達範疆所殺,以其首奔權。帝進兵,自江南緣山截嶺,軍於猇亭,爲吳陸遜所敗。 猇亭,即今荊州府宜都縣也。閬中,縣名,今屬保寧府。江州,今重慶府巴縣。 猇音效。)

一把火,被折辱,陸遜書生。(孫權以陸遜爲大都督拒帝,諸舊將各矜恃,不聽。遜按劍曰:彼曹操所憚,今在境界,乃強對也。僕雖書生,然國家屈諸君使相承望者,以僕尺寸可稱耳。各任其事,軍令不可犯也。諸將乃服。帝自巫峽建平連營至彝陵界,立數十屯,與吳相拒。數月,遣吳班將數千人於平地立營,遜度帝兵疲意沮,乃進擊漢軍,先攻一營,不利。遜曰:吾已曉破之之術。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遂率諸軍同時俱攻,破四十餘營。土崩瓦解,舟械軍資略盡,帝夜遁,大慚恚曰:吾乃爲陸遜所辱,豈非天耶。又象山集曰:陸遜,吳中年少書生耳。 巫峽,在夔州府巫山縣東,即巫山也,與西陵歸峽並稱三峽,連山七百里。建平,今歸州。彝陵,州名,屬荊州府。 陸遜,字伯言,吳郡人)

白帝城,駐御營,幽憂病篤。(帝敗遁,僅得入白帝城,病篤。 白帝城在夔州府,公孫述據蜀,自稱白帝,因名)

永安宮,託孤詔,地慘天昏。(諸葛亮至永安,帝病篤,命亮輔太子,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嗣子可輔輔之,如不才,君可自取。亮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帝又詔敕禪曰: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遂崩於永安宮。亮奉喪還成都。 永安,縣名,公孫述更名白帝城,有永安宮,先主改永安縣)

劉後主,信阿衡,通吳報使。(昭烈崩,太子禪即位,考異曰帝禪,綱目仍書後主,與齊高緯陳叔寶同稱,則爲無統之主,而非正統之帝也。陳壽志昭烈稱先主,綱目已改稱昭烈皇帝,而後主未革其號,蓋當時錄者因史舊文,而朱子偶未及改也。禪封諸葛亮爲武鄉侯,領益州牧,遣尚書鄧芝使吳。初,吳爲昭烈所攻,權降魏,魏封權爲吳王。至是鄧芝使吳,權不見,芝曰:臣來亦爲吳,非但爲蜀也。權見之,芝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一時之傑,蜀有重險,吳有三江,共爲脣齒。進可兼併,退可鼎足。若委質於魏,魏必求太子入侍,不從則奉辭伐叛,蜀亦乘之。吳遂絕魏,專與漢和。使張溫報聘,自是信使不絕。 武鄉,縣名。 鄧芝,字伯苗,新野人)

乘閒暇,徵瀘水,孟獲南擒。(初,益州郡耆帥雍闓等殺太守附吳,又使郡人孟獲,誘扇諸蠻牂牁越巂皆叛。亮以新遭大喪,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門息民。三年,始率衆徵之,至南中,所在戰捷,由越巂入斬闓等,孟獲素爲蠻漢所服,收餘衆拒亮。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營陣,獲曰:向不知虛實,故敗。今秪如此,即易勝耳。乃縱使更戰,七縱七擒。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瀘水,在四川行都司城南,其水深廣而多瘴,春夏常熱,其源可燖雞豚。武侯渡此,爲文以祭陣亡者。牂牁,古西夷地。越巂,漢郡名,今俱屬西川。南中西南夷之中也)

前後次,出師表,木牛流馬。(建興五年,亮出屯漢中,以圖中原。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中道崩殂。今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宮中府中,俱爲一體,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志慮忠純,宮中之事,悉以諮之。將軍向寵,曉暢軍事,營中之事,悉以諮之。臣本布衣,先帝三顧草廬,奉命於危難之間,邇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夙夜憂懼,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當獎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兇,興復漢室。此臣報先帝而忠於陛下之職分也。陛下亦宜諮諏善道,深追先帝遺詔。今當遠離,臨表涕零。速率兵出祁山。參軍馬謖,與魏將張合戰於街亭,違亮節度,敗績而還。十二月,亮復伐魏,羣臣難之,亮又表曰:先帝以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固知臣才弱敵強,然不伐賊,王業亦亡。坐以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臣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渡瀘深入。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偏安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今賊適疲於西,又務於東,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也。而欲以長計取勝,坐定天下,此臣未解也。臣到漢中期年,已喪突將武騎一千餘人,皆數十年糾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若複數年,則損三分之二,當何以圖敵乎。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引兵出散關,圍陳倉,糧盡引還。魏將軍王雙追亮,亮擊斬之。亮農勸講武,作木牛流馬,運米集斜谷口。治邸關,息民休士,三年而後約吳同舉伐魏。出軍至祁山,始以木牛運,後出斜谷,以流馬運。牛御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步,人不大勞,牛不飲食。流馬形制如象,皆以機爲行止。進軍渭南,屯五丈原,魏司馬懿拒守不出,亮分兵屯田,爲久駐計。祁山,在鞏昌府西和縣北。街亭,在隴西縣。散關,在鳳翔府寶雞縣南大散嶺下,有關通褒斜大路。陳倉,即寶雞縣。斜谷,在漢中府褒城縣北,谷中路連南北,故名。渭,水名,在寶雞縣治南。 五丈原,在鳳翔府郿縣西。 王圻曰:木牛,即今小車之有前轅者。流馬,即今獨推者。是武侯造以運餉,便於登陟,民間謂之江州車子)

狠仲達,甘巾幗,只不交兵。(魏遣司馬懿御亮。亮數挑戰,懿斂軍依險,兵不得交。亮乃遺以巾幗婦人之服,懿怒,上表請戰。亮曰:彼本無戰情,所以固請者,故示武於衆耳。將在軍,君令有所不受,豈千里而請戰哉? 巾幗,婦人喪冠也。 懿,字仲達)

葫蘆谷,用奇謀,天燒不着。(懿久不出,亮使司馬魏延誘之,引懿入葫蘆谷。亮遣將馬岱壘斷谷口,縱火燒之,藥炮齊發,懿及子師昭俱聚哭受死。忽大雨如注,火滅,懿出走還保營。亮嘆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此出三國演義,正史不載)

五丈原,長星落,漢火消沉。(亮屯五丈原,病篤。有大星赤而芒,墜營中。三投再還,俄而亮卒。王荊公武侯篇:崎嶇巴漢間,屢以弱擊強。暉暉若長庚,孤出照一方。亮既卒,長史楊儀整軍而出,懿追之,儀反旗嗚鼓,若將向懿者,懿不敢逼。諸軍還成都。諡亮曰忠武。年五十四。漢以火德王,亮死,則漢必亡矣)

姜車騎,繼祁山,中原九伐。(亮初出祁山,天水參軍姜維詣亮降,亮美其膽智,使典軍事。亮卒,維以監軍拜車騎將軍,旋爲衛將軍,與費禕並錄尚書事。禕卒,以維爲大將軍。初,維負其才武,每欲大舉,禕常裁製,不從,曰:丞相猶不能定中夏,況吾等乎。及禕死,維得行其志。先亮伐魏,六出祁山,至是維繼亮出師,凡九伐中原,每爲魏安西將軍鄧艾所敗。 祁山,在鞏昌府西和縣北七里山,上有城。姜維,字伯約,天水人)

老譙周,讎國論,還欠公平。(時維數出兵,蜀人愁苦,光祿大夫譙周作讎國論諷之,略曰:既非秦末鼎沸之時,實有六國並據之勢,可爲文王,難爲漢祖。夫民之疲勞,則騷擾之兆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形起。時可而後動,數合而後舉,故湯武之師,不再戰而克。誠重民勞,而度時審勢也。如極武黷徵,不幸遇難,雖有智者,不能謀之矣。尹氏曰:姜維屢舉伐魏,進寸退尺,而用兵不已。當時譙周輩皆爲隱憂。然用兵以討讎賊,固非貪忿之舉,雖敗猶榮也。 譙周,字允南,廣安人)

寵黃皓,疎忠謀,陰平失守。

懸崖寇,來鄧艾,無計支撐。(宦官黃皓,便佞有寵,遷中常侍,操弄威柄,與右大將軍閻宇親善,欲廢姜維而樹宇。維知,言於帝曰:皓奸巧專恣,請殺之。帝曰:皓趨走小臣耳,何足介意?敕皓詣維謝。維見皓枝附葉連,由是疑懼,因求種麥沓中,不敢歸成都。後魏以鍾會大舉入寇,姜維表請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分護陽安關口及陰平之橋頭,黃皓信巫鬼,謂敵終不自致,啓帝寢其事。羣臣莫知。鄧艾自狄道趨沓中以綴維,鍾會從斜谷趨漢中,使兵徑趨陽安口,守將傅僉鬬死,會長驅而前,維聞會已入漢中,合衆欲赴關城,聞其已破,乃退守劍閣。會進攻劍閣,不克,欲引還,艾言賊已摧折,宜遂乘之,乃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士乃攀木援崖,魚貫而進。艾已入平地,漢人不知,魏兵卒至,不爲城守,或勸帝奔吳,或勸帝入南中,譙周請降,乃率羣臣面縛輿櫬詣艾降。陽安關口,在成都府簡州。劍閣,在保寧府劍州。陰平道,在陝西鞏昌府文縣,乃秦蜀門戶。 鄧艾,字士載)

諸葛瞻,北地王,身殉社稷。(瞻,亮子也。初鄧艾自陰平入,衛將軍瞻督軍拒艾於綿竹,戰死。瞻子尚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爲。亦冒陳死。帝出降,帝子北地王諶怒曰: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帝不聽,諶哭於昭烈廟,先殺妻子,後自殺。 綿竹,縣名,屬成都府。 瞻字思遠)

如斗膽,空割裂,天日終沉。(鄧艾入成都,頗矜伐。鍾會有異志,姜維知之,欲構成擾亂,說會使反,情好歡甚。因艾承製專事,乃與監軍衛瓘密白艾反狀,詔以檻車徵之。瓘即夜至成都,收艾及子忠,艾既就擒,會遂決意謀反。會郭太后卒,會悉召諸將,爲太后發哀,稱遺詔使起兵廢司馬昭,使所親信代領諸軍。所請諸將,悉閉益州諸曹屋中。姜維欲使會盡殺北來諸將,已因殺會,復立故漢帝。密書與帝曰:頤陛下忍數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會欲從維言誅諸將,猶豫未決,護軍胡烈子淵率父兵鼓譟赴城,所閉諸人皆緣屋出,共斬會及維。剖維腹,膽大如斗。艾將士欲追還艾,瓘遣田續襲艾父子斬之)

此間樂,佯不思,先人墳墓。(帝禪降魏,舉家遙洛陽。惟祕書令卻正及殿中督張通,舍妻子單身從行。他日與宴,作蜀技,人皆感愴,而禪喜笑自若。晉王昭問曰:頗思蜀否?對曰:此間樂,不思蜀也。正聞之,謂曰:若王復問,宜泣答曰,先人墳墓遠在岷蜀,乃心西悲,無日不思,因閉其目。會昭復問,禪對如正言,昭曰:何乃似卻正語也?禪驚視曰:誠如尊命。左右皆笑之。 岷山,在成都府茂州。 卻正,字令先。)

安樂公,傳數祀,煞有深心。(劉禪曰此間樂,晉武以爲大愚,雖諸葛亮不能輔,況姜維乎。獨楊升庵以爲佯狂自保,得長爲安樂公,此乃阿斗知己。 魏封禪爲安樂公,至晉武帝泰始七年卒)

中原地,魏曹丕,承其父業。(魏都洛陽,爲中原地。建安二十五年,曹操卒,太子丕自爲丞相冀州牧,是年篡漢)

篡炎劉,即帝位,國運初興。(漢帝姓劉,以火德王。外史載有老者祭古墳,祝曰:炎炎之靈,其棟將頹,田爲戰場,奸雄啼人。訊其故,化爲鳩。丕篡漢即皇帝位,是爲魏文帝)

改年號,爲黃初,建都西洛。(丕改獻帝建安二十五年爲黃初元年,營洛陽宮室,都於洛)

要吞吳,無計策,幾度勞心。(初,丕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者,以一天下。吳蜀何先?詡曰:臣料羣臣無備權之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丕不納,於昭烈章武二年,自將擊吳,進攻濡須,不克引還。至建興二年,丕復以舟師擊吳,御龍舟至廣陵,吳將軍徐盛列舟艦於江,植木衣葦,爲疑城假樓,丕望嘆曰:雖有武騎千羣,無所用之。會暴風至,龍舟幾覆,乃還。三年,復伐吳,丕臨江觀兵。吳嚴兵固守。丕見波濤洶湧,嘆曰:固天所以限南北也。仍還。 濡須,水名,在廬州府巢縣南。廣陵,今揚州)

貶陳思,燃荳萁,同根煎逼。(操死,子陳王植不奔喪,丕縛至,欲罪之。植作詩曰:煑荳燃荳茸,荳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植母卞氏出曰:何逼弟太急耶。丕貶陳思王爲安鄉侯。 曹植,字子建,操次子。十歲能文,才敏七步,世目爲繡虎。封陳王,謐曰思)

蔑天倫,禽獸行,廣肆淫烝。(曹操諸姬,丕淫烝殆盡,無一免者。丕偶病,母卞太后往問,見左右皆昔年侍者,不入而罵曰:狗鼠不食汝餘,死固應爾)

違父言,寵司馬,養留禍種。

狼顧相,同槽夢,怪兆先徵。(曹操察懿有雄豪志,聞有狼顧相,欲驗之,乃召使前行反顧,面正向後,而身不動。又嘗夢三馬同食一槽,甚惡焉。因謂丕曰:司馬懿非人臣也,必預汝家事。丕素與懿善,每相全佑,故免懿。及操卒,丕寵任懿,爲尚書僕射,鎮許昌。後以懿同曹爽受遺詔輔政,卒之勒兵武庫,廢篡相仍,子孫蒙禍。跡其猜忍,符於狼顧之相,竟遷魏鼎,兆徵同槽之夢焉。野客叢談雲:狼喻最多,言其恣食曰狼餐,亂走曰狼竄,專愎曰狼狠,不恤曰狼戾,恣取曰狼貪,威顧曰狼顧,不檢曰狼籍,乖謬曰狼狽)

寵其妾,殺其妻,幾乎害子。(丕先從操入鄴,悅袁熙妻甄氏,操爲聘焉。生子叡,爲平原王。後納郭永女爲貴嬪,有寵,適丕病,郭氏讒甄后有鎮魘之謀,遂殺甄后。後死,故叡未建爲嗣。丕立郭氏爲後,叡事後謹,後亦愛之。郭後無子。丕使郭母養叡。丕後名郭女王)

獵圍中,聞泣諫,改唸全恩。(叡母被誅,適丕與叡獵,見子母鹿,丕射其母,命叡射其子。叡泣曰:陛下已殺其母,臣不忍復殺其子。丕惻然,遂立爲太子)

魏明帝,料功能,容言納諫。(丕卒,太子叡即位,是爲明帝。叡沈毅明敏,任心而行,簡功能,屏浮僞,雖犯言極諫,皆優容之無所摧戮。嘗卒至尚書門,司空陳矯問曰:陛下何之?曰:欲案行文書耳。矯曰:此自臣職分,非陛下所宜臨。叡慚而反)

作都官,考課法,黜陟羣臣。(叡深疾浮華之士,吏部尚書盧毓曰:考績之法廢,而以譭譽爲進退,故真僞混雜,虛實相蒙。叡納其言,詔散騎常侍劉邵作考課法。邵作都官考課七十二條,下百會議,黃門侍郎杜恕曰:明試以功,三考黜陟,帝王之盛制也。然世有亂人而無亂法,今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後察舉,試闢公府,爲親民長吏,轉以功次補郡守者,或就增秩賜金,此最考課之急務也。議久不決,事竟不行)

更可惜,薄宗藩,維城無衛。(魏自黃初以來,諸侯王皆寄地空名國,不聽朝聘,設防輔監察之官以伺察之,雖有王侯之號,儕於匹夫。法禁嚴切,吏察之急,親姻皆不相通問。宗室曹冋上書曰:古王者建同姓以明親親,樹異姓以明賢賢,親疎並用,故能保其社稷;今州郡牧守,皆跨有千里,而宗室子弟,王虛空之地,非所以強幹弱枝,備萬一之虞也。不聽。東阿王植疏曰:今陛下惠洽椒房,恩昭九族,至於臣者,禁錮明時,婚媾不通,兄弟乖隔;又以一切之制,永無朝覲之期。願陛下使諸國慶問,四節得展;妃妾之家,膏沐之遺,歲得再通。乃令諸王及宗室、公侯朝明年正月,後如先帝令。孫盛曰:魏明帝政自己出,優禮大臣,君人之量偉矣。然不思建德垂風以固維城之基,至使大權偏據,社稷無衛,悲夫。)

侈宮室,空帑藏,鑄造銅人。(叡好土功,先作許昌宮,又治洛陽宮,起昭陽太極殷,築總章觀,高十餘丈。復立崇華殿,更名九龍,通引谷水過殿前,爲玉井綺欄,蟾蜍含受,神龍吐出。使博士馬鈞作司南車,水轉百戲。作者三四萬人,起土山於芳林園,使公卿皆負土,樹雜木善草,捕禽獸實其中。又徙長安鍾簴橐佗銅人承露盤於洛陽。盤折,聲聞數十里。銅人重不可致,大發銅鑄銅人二,號曰翁仲,列坐於司馬門外。又鑄黃龍鳳凰置內殿前。尚書衛覬上疏曰:武皇帝之時,後宮食不過一肉,衣不過錦繡,用能平定天下。今宜計較府庫,量入爲出,而工役不休,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漢武信神仙之道,立仙掌以承高露,陛下每所非笑。今無求於露而空設之,靡費宜裁製也。不聽。 芳林園,在河南府城東北隅)

立養子,齊王芳,爽懿共政。(叡無子,養芳詢爲己子,宮省事祕,人莫知其由來。立芳爲齊王、詢爲秦王。叡病篤,司馬懿入見,叡執其手曰:吾以後事屬君,君與曹爽輔少子。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見,無恨矣。召二王示懿,別指芳曰:此是也,君諦視之。又教芳前抱懿項。叡卒,芳嗣位,年八歲。或雲芳,任城王楷之子也。)

伏獸睡,突時發,何鄧駢刑。(何晏鄧揚,素與曹爽善。爽輔政,引爲心腹。時爽懿各更宿殿內,何鄧謂爽曰:重權不可委人。爽從之,以懿爲太傅,懿遂謝病屏居。爽所親李勝,出刺荊州,過辭懿,懿令兩婢持衣,衣落,婢進粥,懿不持杯而飲,粥流沾胸,語多錯亂,誤以荊爲並者再。勝退告爽曰:懿尸居餘氣,不足慮也。爽不復設備。時傅元與晏揚不睦,晏等每欲害之,時人莫肯共婿,嚴憲女鞾有淑德,元求爲繼室,憲許之。或曰:何鄧執權,必爲元害,亦猶排山壓卵、以湯沃雪耳。憲曰:晏等驕侈,必當自敗,司馬太傅獸睡耳,吾恐卵破雪消,行自有在。後芳謁高平陵,爽等皆從,懿與子師昭謀,以皇太后令閉諸城門,勒兵據武庫,奏爽棄顧命,亂國典,宜罷吏兵,以侯就第。爽得奏,疑不決,投刀於地曰:孔亦不失作富家翁。司農桓範勸爽以天子詣許昌,發四方兵自輔,爽不從,奉駕還宮。懿奏爽與何晏鄧揚桓範等謀逆,族誅之。 高平陵,魏明帝墓,在孟津縣界。 何晏,字平叔。傅元,字休奕。鞾音委)

殺王凌,害曹彪,悉夷三族。(魏王凌以將軍督揚州,其甥令狐愚爲兗州刺史,甥舅並典重兵,陰謀以魏王制於強臣,楚王彪有智勇,欲立之,迎都許昌。會愚卒,凌遣將軍楊弘以廢立事告兗州剌史黃華,華弘連名白司馬懿,率軍乘水道討凌。凌勢窮面縛,被殺。懿窮治其事,諸相連者,悉夷三族,發凌愚冢,剖棺暴屍。賜楚王彪死。)

司馬師,奪印綬,貶主藩臣。(懿卒,以子師爲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李豐爲中書令,魏王芳數獨召豐語。師知其議己,以刀鐶築殺之,芳意不平。師以太后令召羣臣議,以芳荒淫無度,褻近倡優,不可以承天緒,奏收璽綬,歸藩於齊,遷之河內。 河內,今河南懷慶府)

迎立起,高貴公,扶持六載。(師欲立彭城王據,太后曰:彭城王,季叔也。今來,我當何之?高貴鄉公,文帝長孫,明帝弟子,於禮小宗有後大宗之義。師乃迎高貴鄉公髦於元城。師使請璽綬迎之,太后曰:我見高貴鄉公小時,識之。欲以璽綬手授之。髦至見太后,其日即位。髦,明帝弟東海定王霖之子也。在位六年。 高貴鄉,今元城縣,屬大名府)

慮時危,行戰討,志殄權臣。

機不密,事無成,登車用劍。

血淋漓,成濟刃,做了寃魂。(師卒,弟昭自爲大都督。髦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召尚書王經、侍中王沈、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自出討之。經曰:今權在其門,爲日久矣,且宿衛寡弱,陛下何所資用而一旦如此,禍殆不測?髦出懷中黃素詔投地曰:行之決矣。朕復死何懼,況不必死也。於是入白太后。沈業奔走告昭,呼經欲與俱,經不從。髦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衛蒼頭官僮鼓譟而出,中護官賈充入與髦戰南闕下。髦自用劍,衆欲退,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司馬公畜養汝等,正爲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抽戈刺髦,殞於車下。昭入殿收經及家屬殺之。昭言成濟大逆,滅三族)

常道公,平西蜀,纔方二載。

司馬炎,求禪位,孤寡欺凌。(常道鄉公名奐,燕王宇之子也,年十五,司馬昭迎立之。遣鍾會鄧艾寇蜀,劉後主降。後二年昭卒,子炎立,魏主禪位於晉,遷於金墉城,炎廢奐爲陳留王。奐至惠帝大安元年始卒。後趙石勒曰:曹孟德司馬仲達,欺人寡婦孤兒,狐媚以取天下。 常道鄉故城,在順天府東安縣西北。陳留,縣名,屬開封府。金墉城,在河南府洛陽故城西北角。魏明帝所築)

算曹氏,佔中原,慌慌四紀。(魏自曹丕篡漢,傳至陳留王奐,凡五主共五十六年。)

敗將來,撐不住,付與他人。(奐禪位於炎,而魏祚絕)

思往日,逞英雄,興風作浪。

轉回頭,如一夢,滅影潛形。

東吳主,孫仲謀,聰明智勇。(吳主孫權,字仲謀,堅之子、策之弟也。自策以來,據有江東,策死,權代領其衆。操伐吳,權御守月餘。操見其軍伍嚴肅,嘆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引還。後權降曹丕,丕封權爲吳王。權遣中大夫趙諮謝丕,丕問曰:吳王何等主也?諮曰:聰明仁智雄略之主也。丕問其狀,諮曰:納魯肅於凡品,聰也;拔呂蒙於行陳,明也;獲于禁而不害,仁也;取荊州兵不血刃,智也;據三州虎視天下,雄也;屈身於陛下,略也。趙諮,字文楚,胙城人。)

父虎將,兄獅兒,奮起江東。(權子堅。初討董卓,堅求糧於袁術,或謂術曰:孫堅江東虎將,若克董卓,猶除狼而得虎也。術使堅擊劉表,爲表軍射殺之。堅子策年十七,見術,術以堅餘兵還策。策說術曰:家有舊恩在江東,願助舅吳景討橫江。術許之。策行收兵進攻橫江,拔之,旋渡浙,取會稽。太守王朗降,詔以策爲討逆將軍,封吳侯。策復襲廬江,敗之,狥豫章,太守華歆降。曹操聞策強盛,嘆曰:獅兒難與爭鋒矣。後操聞策死,即表權爲討虜將軍,領會稽太守。 橫江,在和州城東南直釆石渡處。廬江,縣名,在廬州。華歆,字子魚)

父兄死,自軒昂,報讎黃祖。(初,堅擊劉表,表將黃祖戰敗,令呂公設伏峴山射堅。堅死,子策立,欲乘虛襲許,爲許貢奴客因其出獵伏篁竹中射之,中頬,創甚,召張昭等曰:公等善相吾弟。呼權佩以印綬。至是權西擊黃祖,祖橫兩蒙衝夾守沔口,大紲系矴,千弩交射,軍不得前。將軍董襲司馬淩統,各將敢死士百人,人被兩鎧,乘大舸突入蒙衝裏,以刀斷紲,蒙衝乃橫流,大兵水陸並進,遂屠其城。祖走,追斬之。 峴山,在襄陽府。 張昭,字子布。矴,音釘,鎮舟石也)

奄荊揚,薄南海,霸據金陵。(權霸據江東,操表爲討虜將軍,責權任子。周瑜曰:楚國初封,不滿百里,繼嗣賢能,遂據荊揚,至於南海。今將軍承父兄餘資,兼六州之衆,有何偪迫,而欲送質耶?權先自公安從都於鄂,更名鄂曰武昌,後因張紘言秣陵山川形勝,勸權爲治所。權於是作石頭城,徙治秣陵,改號建業。金陵,今江南上元江寧二縣,昔楚威王以此地王氣,埋金以鎮之,名曰金陵,秦始皇改秣陵。吳建業,宋建康,即今江寧府)

納魯肅,任周瑜,同心戮力。(魯肅周瑜,先依袁術,知術無成,乃棄官渡江從策。策卒,瑜自巴邱將兵赴襄,權留與張昭共掌衆事。時雖有江東諸郡,然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爲意。瑜謂權可與共成大業,遂委心而服事焉,因薦肅於權,權引肅合榻對飲,問計大悅。會劉表卒,二子不協,肅請奉命說劉備撫表衆同心一意,共治曹操。操已下荊州,引兵東下,昭等請迎之,獨肅勸毋迎操。權嘆息曰:諸人持議,甚矢孤望。今卿廓開大計,正與孤同。肅勸召周瑜定計,瑜至,謂權曰:將軍當爲漢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是夜瑜復見權,言人以操水步八十萬,俱各恐懼;甚不足畏,願將軍勿慮。權撫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獨卿與子敬與孤同耳,此天以二人贊孤也。 魯肅,字子敬,定遠人。周瑜,字公瑾,廬江舒人。)

戰三江,屯夏口,斫案崢嶸。(時召周瑜會議,瑜謂擒操正在今日。瑜請得精兵數萬,進住夏口,保爲將軍破之。權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吏敢復言迎操者,與此案同。乃罷會,以瑜督三萬人出定水寨於三江口,與操遇於赤壁,大破之。)

將親妹,鎖蛟龍,錦囊計拙。(權既破操,權以備領荊州牧,瑜分南岸地以給備。備立營於公安,權稍畏之,以妹妻備。妹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凜凜。後備以瑜所給地少,自詣權求都督荊州。瑜上疏曰:劉備非久屈爲人用者,宜徒備置吳,盛其宮室美女,娛其耳目,分羽飛各置一方。今猥割地以資之,恐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也。 三國演義載孔明以錦囊三個密授趙雲,臨期次第開囊,依計而行。備與吳夫人俱馳歸荊州,瑜引兵追之,有周郎妙計高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之誚,世謂之三氣周瑜。此正史所不載)

爭荊州,白衣櫓,壞了同盟。(周瑜卒,魯肅代瑜領兵,勸權以荊州借備,共拒曹操。及備得益州,權令諸葛瑾求荊州,備不許。會聞操攻漢中,備使求和於權,遂分荊州,以湘水爲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初魯肅勸權以曹操尚存,宜且撫輯關羽,與之同讎,不可失也。及呂蒙代肅,勸權取荊州以襲羽,蒙遂託病,以陸遜代蒙。遜至陸口,爲書與羽,深自謙抑,羽意大安,撒兵赴樊。遜啓陳形狀,權遂發兵,以蒙爲大督。蒙至潯陽,盡伏其精兵《舟冓》《舟鹿》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晝夜兼行。羽將糜芳傅士仁,開門出降,蒙入江陵。得羽將士家屬,皆撫慰之。遂定荊州。初,權使至荊州,備報曰:曹操方欲觀兵吳會,而同盟無故自相攻伐,使承其隙,非長計也。權不聽。李舜臣曰:荊州吳蜀之衝,孫劉爭之,固也。然當爭於赤壁未戰之先。奈何赤壁既勝,今日借荊州,明日索荊州;今日奪荊州,明日分荊州。以一州之地,內自相攻,而中原國賊,置之度外,此果何爲者哉? 桂陽,州名,屬衡州。南郡,即荊州府。零陵,縣名,屬永州府。武陵,縣名,屬常德府。陸口,陸水之口,在武昌府通城縣北。潯陽,今九江府德化縣。 《舟冓》《舟鹿》音溝鹿,船名)

呂蒙死,陸遜承,支吾元德。(呂蒙既入江陵,未及受封,即發疾卒。權以陸遜代之。備痛羽沒,自將伐權,遣遜督兵拒守,戰於猇亭,大破之。 呂蒙,字子明)

孔明相,費禕來,吳蜀重親。(漢昭烈帝卒,丞相諸葛亮遣鄧芝使吳,吳絕魏和漢。及權稱帝,亮遣陳震賀吳,權與盟,約中分天下。亮卒,以費禕爲尚書令,遣宗預使吳,權折劍爲誓。 費禕,字文偉)

丕觀濤,嘆天限,屈身雄略。(觀濤注見本卷要吞吳句下。雄略注見本卷聰明智勇句下)

自稱尊,大皇帝,烈烈轟轟。(漢帝禪建興七年,高王權稱皇帝,改元黃龍。後子亮嗣位,諡權爲大皇帝)

傳其子,會稽王,年方十六。(權先立太子和,後潘夫人有寵,生少子亮,權愛之。全公主與和有隙,欲豫自結,數稱亮美,權遂廢和爲庶人,後封南陽王,居長沙,立亮爲太子。權卒,亮嗣位,年方十六。後孫琳廢爲會稽王。 全公主,全琮妻,權女也。 全公主,名魯班)

假惺惺,好問難,取怒孫琳。(亮親政事,大將軍孫琳表奏,多見問難。數出中書,視大帝時舊事,問左右曰:先帝數有特製,今大將軍問事,但令我書可耶。琳於是稱疾不朝,亮惡之,陰與全公主將軍劉承謀誅之。全後父尚爲衛將軍,亮使尚子紀語尚,嚴整兵馬,且曰:勿令卿母知。女人不曉大事,且琳姊也。紀告尚,尚語紀母,母使人密語琳。琳怒,遂圍宮。亮大怒,上馬帶鞬,執弓欲出,曰:孤大皇帝適子,在位已五年,誰敢不從者?近臣牽止之,不得出。琳使光祿勳孟宗告太廟,廢亮。 會稽謠言亮當還爲天子,吳主黜亮爲侯官侯,亮自殺。 侯官,縣名,屬福州府。)

吳景帝,逼其亡,不能蔭子。(琳廢亮,立琅琊王休。休,權中子也,立子《雨/單》爲太子。休寢疾,口不能言,手書呼丞相濮陽興入,令子《雨/單》出拜,把興臂,指《雨/單》託之而卒,諡曰景帝。吳人以蜀初亡,欲立長君,左典軍萬彧嘗爲烏程令,與烏程侯皓相善,稱皓於興及左將軍張布,興布遂說朱太后,迎立皓。 《雨/單》音灣。)

鳥程侯,頑且暴,怎保長存。(休先封兄南陽王和子皓爲烏程侯,休卒,皓即位。皓麤暴驕盈,多忌諱,奸酒色,大開苑囿,起土山樓觀,窮極伎巧。使諸將各上御犬一犬,直縑數十匹,纓紲直錢一萬,以捕兔供廚。有勝己者殺之,見惡者燒鋸斷其頭。晉羊祜曰: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將疑士困,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保也。晉主使張華問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 烏程,縣名,今屬浙江)

料難敵,陸鬬羊,交歡邊境。(晉以羊祜都督荊州,吳以陸抗爲大司馬荊州牧,督軍樂鄉。祜與抗對境,使命常通。抗遺祜酒,祜飲之不疑;抗疾,求藥於祜,佑以成藥與之,抗即服。人諫之,抗曰:豈有酖人羊叔子哉?抗告其邊戍曰:彼專爲德,我專爲暴,是不戰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無求細利。 樂鄉,城名,在荊州府松滋縣。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陸抗,字幼節,遜之子。)

更添着,鑿鼻眼,何等淫刑。(皓惡人視之,羣臣莫敢舉目。每宴,鹹令沉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爲司過,宴後各奏闕失,或剝人面,或鑿人眼,由是上下離心。後皓降晉,賈充問曰:聞君在南方,鑿人目,剝人面,此何刑也?皓曰:人臣有弒其君及奸回不忠者,則加此刑。充默然。)

晉武帝,大興師,樓船直下。(晉武帝炎,與羊祜謀伐吳,祜錶王浚加龍驤將軍,大作舟艦。浚遣別駕何攀作大艦,長百二十步,受二千餘人。以木爲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可馳馬住來。炎大舉兵,遣王渾杜預浚等分道伐吳。預遣牙門周旨夜渡江襲樂鄉,吳都督孫歆懼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預進克江陵,於是沅湘以南,接於交廣州郡,皆望風送印綬。浚攻武昌,降之,遂自武昌順流而下,徑造建業。 舟艦,戰船也,四方施板以御矢。樓櫓,城上守禦望樓也。櫓,露也,上無屋覆。 王浚,字士治,弘農人。王渾,字符衝,晉陽人。杜預,字符凱,封富陽侯。朝野號曰杜武庫,京兆杜陵人)

石頭城,風威利,束手降臣。(浚兵順流而下,皓遣將軍張象帥舟師御之,望旗而降。又遣陶浚乘大船以戰,未發而潰。初,晉主詔浚至建業,受王渾節度。浚舟師過三山,渾遣信要與論事,浚舉帆直指建業,報曰:風利不得泊也。是日浚卒八萬,方舟百里,鼓譟入於石頭。皓面縛輿櫬詣軍門降。晉封爲歸命侯。 石頭城,孫權所築,在江寧府西二里。三山,磯名,在太平府繁昌縣東北下流,去蕪湖二十五里。)

五十載,王氣銷,江沉鐵鎖。(吳自權至皓,凡四主,共五十九年。初,吳人於江磧要害處,並以鐵錐長丈餘暗置江中,逆拒舟艦。王浚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步,縛草爲人,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錐輒着筏而去;又作大炬,長十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鎖,燃炬燒之,須臾融夜斷絕,船無所礙。昔楚威王以金陵有王氣,吳建都改稱建業。今浚至建業,皓降而吳亡矣。)

盼黃旗,瞻紫蓋,讖兆成塵。(初,吳人刀元,詐增讖文雲: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皓喜,遂有兼併之心,舉兵出華里,遇雪引還。至是降晉而吳亡。 華里,在江寧府西。)

勞攘攘,幾千場,將軍戰馬。

絮叨叨,三國志,故紙遺文。(三國志注見總說三國志句下)

司馬氏,總收拾,江山一統。(魏篡漢滅蜀,晉篡魏滅吳,至太康元年,天下一統)

啓封疆,稱武帝,晉室龍興。(司馬炎,昭之子,嗣位爲晉王,廢魏主爲陳留王,稱皇帝,是爲武帝。國號晉。 諡曰:剛強直理曰武)

火焚了,雉頭裘,留心儉約。(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帝焚於殿前,詔毋得獻奇技異服。帝承魏刻薄奢侈之後,欲矯以仁儉。有言御牛青絲紖斷,詔以青麻代之。)

駕羊車,遊內苑,遽作荒淫。(帝既平吳,頗事遊宴,怠於政事。選吳妓妾八千人入宮,掖庭殆將萬人。常乘羊車,恣其所之,至便宴寢。宮人競以竹葉插戶,鹽汁灑地,以引帝車)

最失策,銷兵備,養戎不徙。(帝平吳後,悉罷州郡兵,詔曰:昔在漢末,四海分崩,刺史內親民事,外領兵馬;今天下爲一,當韜戢干戈。刺史分職,當如漢氏故事。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交州牧陶璜上言:州兵未宜約損以示單虛;僕射山濤極言不宜去州郡武備,帝稱之曰:天下名言也。而不聽。及永寧以後,盜賊羣起,州郡無備,天下遂亂。漢魏以來,羌胡鮮卑降者,多處塞內諸郡,其後數因忿恨,殺害長吏,漸爲民害。侍郎郭欽疏曰:西北諸郡,皆爲戎居,一或有警,胡騎自平陽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矣。宜及平吳之威,漸徙內郡雜胡於邊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萬世長策也。不聽。太子洗馬江統作徙戎論以警朝廷,不聽。 山濤,字巨源,河內人。江統,字應元,陳留人)

賣官錢,入私室,反遜桓靈。(帝問司隸校尉劉毅曰:朕可方漢何帝?對曰:桓靈。帝曰:何至於此?曰:桓靈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靈之世,不聞此言;今朕有直臣,固爲勝之)

傳授與,不才兒,南風穢烈。(帝立子衷爲太子,時朝野鹹以太子昏愚,不堪爲嗣。帝亦知太子不才,然恃太子生子遹明慧,故無廢立意。初,欲爲太子娶衛瓘女,賈充妻郭槐賂楊後左右,使後說納其女。帝曰:衛氏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氏種妬而少子,醜而短黑。後固請,遂納賈氏爲太子妃。妃妬忌多權詐,太子嬖而畏之。帝崩,衷即位,是爲惠帝,立賈氏爲皇后。後諱南風,與太醫程據等亂,時洛中有南風烈烈吹黃沙之謠。外史載:郊外有挽小車者,導一美少年入車中閉之。挽而行,出則一曲房也,陳設非人間。一主婦人年二十餘,身矮面黑,淫謔三晝夜,少年精力疲憊,婦人曰:君雖有貌,而無濟勝之具,奈何。多納金珠,仍令臥車中送故處。少年不解爲何豪室也,歸與人言狀,有識者驚曰:此賈后也。其淫亂如此。 楊後名豔,字瓊芝)

肉糜癡,蝦蟆蠢,木偶爲心。(帝戇騃。時天下饑饉,帝曰:何不食肉糜?常在華林園,聞蝦蟆嗚,問左右曰:此鳴者爲官乎,爲私乎?左右戲曰:在官地爲官,在私地爲私。尹氏曰:晉惠之爲君,動輒制於他人之手,特一木偶人而已。 魏明帝建芳林園,齊王芳改爲華林園,在河南府城東北隅)

大臣宰,尚清談,人無遠慮。(魏嘉平中,何晏好老莊書,與夏侯元荀粲王弼之徒,競爲清談,祖尚虛無,謂六經爲聖人之糟粕。由是天下士大夫慕效之,遂成風流,不可複製。帝以王戎爲司徒,王衍爲尚書令,樂廣爲河南尹,皆善清談。衍弟澄及阮咸鹹從子修胡母輔之謝鯤王尼畢卓,皆以任放爲曠達,當時爭尚浮誕,廢職業。呂東萊曰:永嘉之際,清言者滿朝,一觴一詠,傲睨萬物。南山子曰:高枕茅廬,百無留念,肆志竹窗,一無用情。 元字太初。王弼,字輔嗣。王戎,字浚仲。衍字夷甫,戎之從弟。澄字平子,衍之弟。樂廣,字彥輔。阮咸,字仲容。修字宣子。輔之字彥博。謝鯤,字幼輿。畢卓,字茂世)

衆親王,興禍亂,骨肉兵爭。(初,武帝懲曹氏孤立之敝,大封宗室,各擁重兵。至永康元年,趙王倫謀篡位,遣齊王冋將百人排門西入,廢賈后,自爲柱國。淮南王允討倫,不克而死。倫遷帝於金墉,自稱皇帝。冋及成都王穎河間王顒舉兵討倫,誅之,迎帝復位。以冋爲大司馬輔政。冋驕奢專權,顒表陳冋罪,使長沙王乂討冋斬之,以穎輔政。二年,顒穎嫌乂專政,舉兵反,帝以乂督軍討之,爲顒將張方所敗。乂奉帝討張方,不克,穎進逼京帥。東海王越潛與殿中諸將夜收乂,置金墉城,使方炙殺乂。顒表穎爲皇太弟,越徵顒爲司徒,南陽王模邀殺之。頓邱太守執穎送鄴,范陽王虓幽之。會虓卒,長史劉輿以穎素爲鄴人所附,殺穎。後漢主劉聰問懷帝曰:卿家骨肉,何相殘如此?帝曰:大漢將應天受命,故自相驅除。)

嵇侍中,血淋漓,蕩陰死節。(初,皇太弟穎,僭侈日甚,大失衆望。東海王越奉帝徵穎,穎遣石超拒戰蕩陰,帝頰中三矢,百官侍御皆散。侍中嵆紹朝服登輦,以身衛帝,超遂殺紹,血濺帝衣。帝墮於草中,亡六璽。左右欲浣帝衣,帝曰:嵆侍中血,勿浣也。 蕩陰,縣名,屬彰德府。 嵆紹,字延祖。父康,字叔夜。先本上虞人,姓奚,以避怨,徙家嵆山,因氏焉)

東則東,西則西,中毒亡身。(穎迎帝入鄴,幽州都督王浚幷州刺史東瀛公騰起兵討穎。穎奉帝還洛陽,顋將張方在洛久,剽掠殆竭,逼帝西遷長安。帝泣從之,顒隨廢穎。東海王越以張方劫遷車駕,傳檄討之,遣祁弘等入長安,奉帝東還,以越爲太傅。帝食餅,中毒崩。或曰:太傅越之鴆也。尹氏曰:晉惠制於他人之手,如嬰兒玩弄於股掌之上,欲東而東,欲西而西,一木偶人。夫以漢質帝之幼衝,食餅中毒,尚能急召大臣,了了言之。今晉惠乃莫能一言。故雖或曰越之所鴆,然綱目不明其故,直以中毒書之。)

懷帝立,志有爲,傳餐親政。(懷帝名熾,武帝第二十五子。惠帝無嗣,立熾爲皇太弟,至是即位。帝始遵舊制,於東堂聽政,每至宴會,輒與羣臣論衆務、考經籍。黃門侍郎傅宣嘆曰:今日復見武帝之世矣。諡法:慈仁短折曰懷)

痛銅鉈,委荊棘,受縛華林。(惠帝時,關內侯索靖知天下將亂,指洛陽宮門外銅鉈嘆曰:會見汝在荊棘中耳。漢主劉聰,使前軍大將呼延宴寇洛陽,石勒劉曜皆引兵會。宴先克宣陽門入,帝出華林園門,欲奔長安。漢兵追執之。曜自西明入,殺太子詮,發諸陵,焚宮廟,納帝后羊氏。遷帝於平陽,封平阿公。後聰宴羣臣於光極殿,使帝着青衣行酒。庾珉王雋等號泣,聰殺珉雋等十餘人,並弒帝。 索靖,字幼安,燉煌人。羊後名獻容。)

愍帝立,勢難支,接踵系擄。(愍帝名業,吳王宴之子,武帝之孫,初封秦王。及懷帝被擄,賈疋奉爲太子。懷帝遇害,即位於長安。漢劉曜攻陷長安外城,曲允索琳退守小城,內外斷絕,城中飢甚。帝泣曰:今窮厄如此,外無救援,當忍恥出降,以活士民。使侍中宗敞送箋,帝乘羊車,肉袒出降。曜送帝於平陽。 諡法:在國遭憂曰愍。曲允,金城人。索琳,字巨秀,靖之子)

捧杯盤,執傘蓋,殞命胡廷。(聰以帝爲光祿大夫,封懷安侯。後聰出畋,使帝戎服,執戟前導。見者指之曰:此故長安天子也。故老有垂泣者。聰饗羣臣,使帝行酒洗爵,已而又使更衣執蓋。尚書郎辛賓抱帝大哭,聰命引出斬之,帝遂遇害)

劉元海,亂倡先,五胡雲擾。(劉淵,字符海,匈奴人。武帝時爲左部帥,後稱漢王,尋稱帝。邱浚曰:晉之亡,大率中原半爲夷居。劉淵匈奴也,而居晉陽;石勒羯也,而居上黨;姚氏羌也,而居扶風;苻氏氐也,而居臨渭;慕容鮮卑也,而居昌黎。種類日繁,樂鬬喜亂。是以劉淵一倡,而並雍之胡乘時四起。長淮之北,無復晉土,而以戰爭之埸者幾二百年)

琅琊王,走江左,六代瓜分。(琅琊王司馬睿,懷帝時以爲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軍,鎮建業。後睿即位,由晉歷宋齊梁陳,俱都江左,與北魏共六代,南北瓜分,不能混一)

想西晉,創根基,謀心不善。(司馬懿染指曹鼎,垂涎三世,至孫炎篡魏。晉論曰:懿受遺輔政,屢遇廢置,是其創基立本,異於前代者也)

老仲達,無比賽,詭詐兇心。(懿字仲達。小學史斷曰:晉之興始於懿,自以兵動若神,謀無再計,弱寡欺孤,恣行誅戮,脅制之威,同於莽卓)

螳後雀,躡前蹤,曹瞞篡漢。(曹操小名阿瞞。史斷雲:自曹操肇謀,迄於亡國,五六十年間,與司馬氏相終始。所謂黃雀利於螳螂,而不知挾彈者早已隨其後也)

馬中牛,循往事,呂政承秦。(元帝睿,乃琅琊王覲妃夏侯氏所生。史載妃與小吏牛金通,生睿。魏明帝青龍三年,張掖郡谷口水湧,寶石負圖,有石馬七及犧牛之象。晉時又有牛繼馬後之謠。自懿啓封於晉,傳至愍帝,而七帝之數終;睿以牛吏子承晉祚,而司馬之裔絕。秦始皇名政,乃陽翟大賈呂不韋之子,冒姓嬴。 王妃夏侯光姬,字銅環。▼璜按升庵外傳載晉書雲:初元石圖,有牛繼馬後,故宣帝深忌牛氏,遂爲二榼共一口以貯酒,帝先飲其佳者,以毒酒鴆其將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生元帝。今通鑑省其文,竟雲通小吏牛金而生元帝,可笑也。又按唐元行衝,元魏之後,着魏典三十卷,雲瑞石有牛繼馬之像。舊謂元帝本出牛氏,誣辭也。魏主犍之孫道武帝繼晉受命,此其應也)

單逞縱,己之能,傳家計策。

不提防,天眼轉,果報相尋。(尹氏曰:懿自殺爽之後,魏國在其掌握。又殺彪而盡幽置諸曹於鄴,甚於操之所爲。自曹丕篡漢,至是才三十載,天道好還,豈不昭昭哉!陳氏曰:司馬氏八王相繼屠戮,四十八王同時殲於排牆,皆所以報其逼害曹氏也)

翻滾滾,擁將來,雨摧黃潦。

渺茫茫,消散去,風捲殘雲。

從此後,洛陽天,無緣再覩。

割江東,半塊土,小小乾坤。(元帝即位江東,爲東晉。五胡割裂中原,而晉卒不能恢復洛陽舊都)

東晉主,琅琊王,白板天子。(帝名睿,宣帝曾孫,琅琊恭王覲之子,懷帝時受詔鎮建業。建興五年,劉聰弒愍帝於平陽,兇問至,遂即位爲元帝。帝不由太子承襲,劉曜石勒謂晉爲白板天子,以無璽也。自洛陽視建康在東,故爲東晉。 諡法:始建國曰元)

化龍後,賴人望,建業登宸。(帝先同西陽王羕等五王渡江,童謠有五馬浮渡江、一馬化爲龍之語。帝初鎮建業,以安東司馬王導爲謀主,帝名譽素輕,吳人不附,導患之,語帝曰:賀循顧榮,皆吳人之望,宜引以結人心。後二子應微,歸附者衆,帝業遂成。 以避愍帝諱,改建業爲建康。 賀循,字彥先,山陰人。顧榮亦字彥先,吳人)

劉越石,枕干戈,聞雞起舞。(司空劉琨,字越石,少與祖逖俱爲司州主簿,同寢,中夜聞雞嗚,逖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嗣琨爲幷州刺史,聞逖爲豫州剠史,移書親故曰:吾枕戈待旦,志梟逆虜。常恐祖生先吾着鞭。 司州,今河南府)

祖士雅,渡江楫,誓掃煙塵。(鎮西將軍祖逖,字士雅,范陽人。元帝徵爲軍諮祭酒,勸帝復中原,帝以爲豫州刺史。將部曲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數破石勒,北地遂平。黃河以南,盡爲晉土。范陽,今涿州)

逆天理,害無辜,輕誅督運。(帝爲丞相時,聞長安不守,出師露次,刻日北征。然帝本無北伐之志,以漕運稽期,斬督運令史淳于伯。刑者以刀拭柱,血流上至柱末二丈餘而下,觀者鹹以爲寃。直司劉隗上言,伯罪不至死,王導等引咎請解職。睿曰:刑政失中,皆吾闇塞所致。一無所問)

徒灑卻,新亭淚,玩愒因循。(江東名士,遊宴新亭,司徒周顗中坐嘆曰:食景不殊,舉目有江河之異。相視流涕。王導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對泣耶?顧氏曰:化龍之後,宴安東南,玩日愒歲,迄不聞有勤王之舉。 新亭,在江寧府南一十五里。神州,中國名目赤縣神州。又一書曰:王者所居吉地也。 周顗,字伯仁)

兼吳會,不能復,侵疆咫尺。(陳止齋曰:晉元撫江東之勝,兼吳會之饒,而沒齒不能歸,侵疆咫尺。一統志曰:世稱吳門爲吳會,以其地本吳會二郡。今按爲吳東南一都會,即蘇州府。正義曰:吳地爲荊揚交廣之都會)

王與馬,共天下,反了王敦。(帝始鎮江東,王敦與從弟導,帝推心任之。敦總征討,導專機政,子弟佈列顯要,時人語曰:王與馬共天下。後敦恃功驕恣,帝惡之,乃引劉隗刁協爲心腹,稍抑王氏權。敦不平,遂舉兵反。 刁協,字景純,滄洲人)

憂成病,喪身軀,傳之明帝。(帝因敦反,憂憤成疾崩。司空王導受遺詔輔政,太子紹即位,是爲明帝。 諡法:譖愬不行曰明)

親決戰,除大憝,果斷剛明。(帝加王導大都督討敦,導聞敦疾篤,帥子弟爲敦發哀。衆以敦信死,鹹有奮志,乃騰詔列敦罪惡。敦怒,病轉篤,使王含錢鳳帥衆向東師。含奄至江寧,帝親率諸軍襲擊破之,敦尋卒,鳳伏誅,乃取敦屍斬之。書法曰:明帝奮發剛斷,躬殄大憝。可謂明也已矣)

恰三年,傳成帝,蘇峻稱亂。(明帝在位三年崩,太子衍即位,是爲成帝。庾亮王導卞壼,同受顧命。亮以蘇峻在歷陽,終爲亂,下詔徵峻。峻不應命,知祖約怨朝廷,乃請共討亮。約以兵會峻,詔亮督軍討之。卞壼戰死,亮奔潯陽,峻入臺城,自爲驃騎錄尚書事,以約爲太尉。 歷陽,今江南和州。臺城,在上元縣。 諡法:安民立政曰成。卞壼,字望之。)

元規塵,挑強賊,國母憂崩。(尹氏曰:晉氏南渡,王蘇相繼內叛,幾不能保。使當時處之以理,峻亦未敢遽反。夫何庾亮輕淺無謀,橫挑強賊,自速其變?峻豈肯束手自詣耶?峻平後,亮求出爲豫州刺史,然雖居外鎮,而遙執朝權。王導不平,嘗遇西風塵起,舉扇自蔽,徐曰:元規塵污人。皇太后庾氏,以兄亮違衆議,首生厲階。及督軍討峻,兵敗身竄,恐禍及族,憂慮而崩,諡曰明穆皇后。 庾亮,字符規,諡文康,鄢陵人。 明帝后庾文君)

絕裾溫,運甓陶,入平禍難。(溫嶠初詣建康,母崔氏固止之,嶠絕裾而去。陶侃以錢鳳疾侃功,王敦左轉侃廣州刺史,在州無事,輒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於齋內。人問之,侃曰:吾方致力中原,過爾優逸,恐不堪事,故習勞耳。及蘇峻亂,嶠都督江州軍,侃都督荊襄軍。嶠聞建康不守,號痛,遣督護王愆期詣荊州邀侃赴難。侃戎服登舟,晝夜趨進。侃督水軍向石頭,嶠率步兵從白石南上。峻逆戰馬躓,斬之。峻黨復立峻弟逸爲主,建威長史滕含攻破石頭,獲逸斬之,亂遂平。 廣州,今府。白石,山名,在和州含山縣南。 溫嶠,字太真,封始安公。陶侃,字士行,封長沙郡公。)

王茂弘,求故節,見笑豪英。(峻逸既誅,滕含步將曹據抱帝奔溫嶠船。羣臣見帝,號泣請罪,司徒導入石頭,令取故節,陶侃笑曰:蘇武節似不如是。導有慚色。 王導,字茂弘,封始興公)

十七禩,康帝立,悤悤二載。(成帝在位十七年崩,二子丕奕俱幼,庾冰說帝以國有強敵,宜立長君,以同母弟琅琊王嶽爲嗣,是爲康帝。在位二年崩。 諡法:溫柔好樂曰康)

晉穆帝,襁褓立,無嗣相承。(帝名聃,康帝太子,三歲即位,是爲穆帝。在位十七年卒,無嗣。 諡法:佈德執義曰穆)

殷深源,負虛名,書空管葛。(殷浩屏居十年,屢辭徵辟,時人擬之管葛。謝尚王蒙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相謂曰:深源不起,如蒼生何。後會稽王昱遺浩書,浩乃出爲揚州刺史,尋督揚豫等州。與桓溫疑貳,護軍王羲之勸不聽,浩又疏請北伐,亦勸不聽,屢至覆敗。桓溫請廢爲庶人,徙信安。浩既廢黜,常書空作咄咄怪事字。 信安,今衢州府西安縣。 殷浩,字深源。謝尚,字仁祖。王蒙,太原人。羲之,字逸少,官右軍將軍,會稽內史,導從子也)

桓元子,總強兵,劫制朝廷。(桓溫初都督荊梁等州軍事,帥師伐漢,拜表即行。朝廷以蜀道險遠爲憂,丹陽尹劉惔曰:溫善博者也,不必得則不爲;但恐克蜀之後,轉制專廷耳。溫兵至成都,漢主李勢降。論平蜀功,加溫爲徵西大將軍,封臨賀郡公。威名大振,朝廷憚之。會稽王昱以段浩有盛名,引爲心膂,欲以抗溫。溫忿之,雖有君臣之跡,羈糜而已。八州士衆,資調不爲國用。屢表北伐,不聽。至是帥衆三萬順流,軍武昌,朝廷大懼。浩欲去位避溫,吏部尚書王彪之曰:且靜以待之,令相王手書爲陳成敗,彼必旋師。司馬高崧爲昱草書致溫,溫上疏致謝,回軍還鎮。後溫上疏廢浩,內外大權,一歸於溫矣。 臨賀,縣名,屬平樂府。 桓溫,字符子,生未期,溫嶠見之曰:真英物也。父彝以嶠所賞,故名溫。劉惔,字真長,宿州人。彪之,字叔武)

晉哀帝,病纏身,四年彈指。(穆帝無子,立成帝長子琅琊王丕,是爲哀帝。帝寢疾,褚太后攝政。在位四年崩。 諡法:早孤短折曰哀)

海西公,剛六載,貶做藩臣。(哀帝崩,琅琊王奕即位,是爲帝奕,哀帝同母弟也。大司馬桓溫,素蓄不臣之志,欲先立功河朔,還受九錫。及帥師徵燕,敗於枋頭,威名頓挫。參軍郄超謂溫曰:明公不爲伊霍之舉,無以立大威權。溫遂與定議,以帝素謹無過,而牀第易誣,乃揚言帝早有痿疾,嬖人朱靈寶等參侍內寢,三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將移皇基。溫入朝,諷褚太后請廢帝爲東海王。帝着白袷單衣,乘犢車出神虎門,兵衛送東海第。溫又奏廢放之人,不可以臨黎元,東海王宜依昌邑故事,太后詔封海西縣公。在位六年,廢后至武帝太元十一年薨。 郄超,字嘉賓。康太后禇蒜子)

簡文帝,赧獻流,清談差勝。(桓溫廢帝奕,迎會稽王昱即位,是爲簡文帝。帝美風儀,善容止,神識恬暢,然無經濟大略。謝靈運以爲赧獻之輩,謝安以爲惠帝之流,但清談差勝耳。 諡法:平易不訾曰簡,慈惠愛民曰文。靈運仕宋爲永嘉太守,襲祖父元康樂縣公爵,故世稱謝康樂)

二年來,交付與,幼子儲君。(簡文帝在位二年崩。傳位太子曜,年十一歲,褚太后攝位)

孝武帝,相謝安,圍碁破敵。(曜即位,是爲孝武帝,以謝安總中書。安薦兄子元監江北軍。太元八年,苻堅入寇,髮長安兵八十七萬,旗鼓相望千里。都下震恐,詔謝石謝元督軍八萬拒之。元入問計,安曰:已別有旨。既而寂然。安命駕出遊山野,親朋畢集,與元圍碁賭墅。安碁常劣於元,是日元懼,便爲敵手,元又不勝。安遊陟至夜乃還。桓衝以根本爲憂,遣精銳三千入援,安固卻之。時衆心危懼,安每鎮以和靖。後秦兵敗,安得驛書,方與客圍碁,攝書置牀上,了無喜色,圍碁如故。客問之,徐答曰: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不覺屐齒之折。 按與安圍碁是張元,晉書去一張字,讀者誤爲謝元。張與謝元同名,人號南北二元。 諡法:剛強直理曰武。謝安,字安石,封太保建昌公,諡文靖,太康人,寓越之上虞東山。元字幼度,諡獻武,安兄子。石,安弟,封南康郡公。墅音樹,田廬也。桓衝,字子幼,封豊城公)

八公山,風鶴唳,草木皆兵。(初,堅大舉入寇,將軍粱成屯於洛澗,陰平公苻融遣朱序說謝石謝元降,序私與石約爲內應,元遣廣陵相劉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斬之。石等水陸繼進,秦王堅與融登壽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陳嚴整,又望見八公山草木,皆謂晉兵,顧謂融曰:此亦勁敵,何謂弱也。有懼色。秦兵逼淝水而陳,元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陳,馬倒爲晉兵所殺,秦兵小卻。朱序在陳後呼曰:秦兵敗矣。衆遂大奔。元等乘勝追擊,秦兵大敗,自相蹈籍而死者蔽川,野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爲晉兵,死者十七八。初,會稽王道子以威儀鼓吹求助於鐘山之神。及秦人望草木如人狀,神有力焉。 八公山,在壽州淝水北、淮水南,淮南王安與其賓客八公登此山學仙,故名。洛澗,二水名。壽陽,今壽州。淝水,在廬州府城南七十五里,水出雞嗚山,北流二十里,分爲二,一入巢湖,一流入淮水。 八公,傳記不見姓名,高誘以爲蘇飛、李尚、左吳、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晉昌八人)

甫能勾,倖免得,苻氐僕射。(苻堅本姓蒲,堅祖蒲洪改姓苻,略陽渭氐人也。初堅入寇,下詔曰:其以司馬昌明,爲尚書左僕射,先爲起第。 略陽,縣名,屬漢中府)

遽驕淫,貪酒色,杯酒長星。(淝水捷後,帝遂溺於酒色,委政琅琊王道子。道子亦嗜酒,與帝酣歌爲事。太元二十年,長星一見,帝惡之,於華林園舉酒祝曰:長星勸汝一杯酒,自古何有萬歲天子耶!)

信佛法,敬僧尼,家居撞壞。(帝崇尚浮屠,奉佛法,立精舍於殿內,引諸沙門居之,親暱姏姆僧尼。窮奢極欲。近習弄權,公行賄賂。尚書令陸納望宮闕嘆曰:好家居,織兒欲撞壞之耶! 僧曰浮屠。袁宏曰:浮屠,佛也;佛者,覺也。將以覺悟羣生也。按魏書:浮屠正號曰佛陀。聲相近也。以華言譯之,爲淨覺。精舍,佛寺也,釋迦譜曰:息心所棲,精練行者之所居。又講讀之所,亦曰精舍。)

被矇頭,清暑殿,戲犯陰人。(帝貴人張氏,寵冠後宮。年近三十,帝戲曰:汝以年亦當廢矣,吾意更屬少者。已而醉寢清暑殿,貴人使婢以被蒙帝面而弒之,重賂左右,曰因魘暴崩。 清暑殿,在江南上元縣東北五里臺城內,乃孝武所建。後宋孝武改曰嘉禾殿)

晉安帝,幼沖年,紀綱破碎。(安帝名德宗,孝武太子,年十五,幼不慧,口不能言,寒暑飢飽不辨。平北將軍王恭與殷仲堪桓元相結,上表罪狀僕射王國寶將軍王緒舉兵反,會稽王道子闇懦,即賜國寶死,斬緒於市,遣使謝恭,乃罷兵。後恭與仲堪元楊佺期又反,元陷江州,上表討王愉司馬尚之兄弟,朝廷憂懼。恭司馬劉牢之執恭降,詔以元爲江州刺史,佺期爲雍州刺史,黜仲堪爲廣州刺史,敕使回軍。仲堪等又上疏申理王恭,求誅牢之,乃復以仲堪督荊益軍,優詔慰諭,乃罷兵還鎮。尹氏曰:典午衰微,諸鎮哄亂,至敕使回軍,猶旅拒不從。晉之無政可知矣。顧氏曰:安帝即位,主暗臣驕,紀綱破碎。 諡法:好和不爭曰安)

東西錄,專殺柄,反了孫恩。(帝以道子錄尚書六條事,又以會稽世子元顯錄尙書事,時謂道子爲東錄,元顯爲西錄。東第門可張羅,西府車騎填湊。元顯性尤苛刻,生殺任意。孫恩乘民心騷動,進攻會稽,內史王凝之世奉道教,不設備,曰:我已請大道借鬼兵守津要,不足憂也。恩遂陷會稽,殺凝之。八郡皆殺長吏應之。恩自稱徵東將軍,號其黨曰長生人)

水仙妖,煽惑民,坑屠糜爛。(初,妖人孫泰,學妖術於杜子恭,士民多奉之。王雅薦於武帝,雲知養性之方,官新安太守。泰收兵聚貨謀作亂,道子誘斬之,兄子恩逃入海。愚民猶以爲泰蟬蛻不死,就海中資給之。恩乃聚合亡命,寇陷會稽,所過焚掠,刊木堙井。醢諸縣令以食其妻子,不食則支解之。劉牢之使參軍劉裕擊破之,恩又浮海奄至丹徒,戰士十餘萬。裕自海鹽倍道兼行,大破之,恩乃北走鬱州,陷廣陵。裕至鬱洲,又大破之,恩寇臨海。太守辛景擊破之,恩所擄三吳男女,死亡殆盡。恩乃赴海死。其黨從死者以百數,謂之水仙。 三吳,請東吳蘇州中吳潤州西吳湖州也。新安,今徽州府。臨海,縣名,屬台州)

劉牢之,縱反叛,內指神京。(桓溫幼子元,先同王恭等反,以爲江州刺史,後加都督荊州四郡事。元舉兵攻江陵,殺殷仲堪楊佺期,表求領荊江,詔以元都督八州軍事,厲兵調卒,久伺朝廷之隙。自謂有晉國三分之二,數使人上己符瑞,欲以惑衆。張法順謂元顯曰:元新得荊州,人情未附,若使劉牢之爲前鋒,大軍繼進,元可取也。乃下詔罪狀元,以元顯爲大都督,劉牢之爲前鋒。法順至京口,謀於牢之,牢之以爲難。法順以牢之有二心,勸召殺之,元顯不從。牢之數惡元顯,欲假元以除執政,復伺元隙而自取。元使牢之族舅何穆說之,牢之遣子敬宣詣元請降,元抗表傳檄,罪狀元顯,舉兵東下。檄至,元顯大懼,下船而不發,聞元至新亭,棄船退軍,二日復出陳於宣揚門外。軍中相驚,言元已至南桁,元顯欲引兵還宮,元遣人拔刀隨後大呼曰放仗,軍人奔潰。元顯走入東府,元收縛之。元入京師,自爲丞相,總百揆,都督中外,錄尚書事揚州牧,徙道子於安成郡,斬元顯法順等。以牢之爲會稽內史,牢之曰:始爾便奪我兵,禍其至矣。大集僚佐,議據江北以討元,參軍劉襲曰:事之不可者,莫大於反。將軍往年反王兗州恭,近日反司馬郎君元顯,今復反桓公,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語畢趨出,佐使多散走。牢之懼,帥部曲北走,至新州縊死。 桁,音舫,方舟也,駕萬舟以爲橋。在國之南,故曰南桁。安成郡,今吉安府)

桓元來,稱楚帝,潯陽遷劫。(桓元舉兵肆逆,誘牢之,破官軍,殺元顯,自總百揆,篡勢已成。卞範之勸元早受禪,朝廷冊命元爲相國,封楚王,加九錫。表請歸藩,使帝作手詔固留之,範之爲禪詔,逼帝書之,遣司徒王謐禪位於楚,元遂稱帝,改元永始,封帝爲平固王,遷於潯陽。元登御座,而牀忽陷,殷仲文曰:將由聖德深厚,地不能載。元大悅。劉裕起兵討元,元兵潰,浮江南走,至潯陽,逼帝西上。劉毅等追之,元挾帝入江陵,收集荊州兵。未三旬,有衆二萬,復帥諸軍挾帝東下。毅等戰於崢嶸州,大破之。元復挾帝入江陵。元伏誅,帝乃復位,何無忌奉帝東遷。 潯陽,今九江府。平固,縣名,屬南康。此南康,今贛州是。崢嶸州,在武昌府武昌縣,一曰新生洲,半屬黃州府黃岡縣)

亂荒荒,草澤間,崛起英雄。(桓元稱帝,劉裕與何無忌同舟還京口,密謀與復。劉毅家於京口,亦與無忌謀,無忌曰:桓氏強盛,共可圖乎?毅曰:天下自有強弱,苟爲失道,雖強易弱,正患事主難得耳。無忌曰:草澤之間,非無英雄。毅曰:所見惟劉下邳。無忌笑而不言,還以告裕,遂與定謀。平昌孟昶爲桓弘主簿,至建康還,裕謂之曰:草問當有英雄起,卿頗聞乎?昶曰:今日英雄,正當是卿耳。於是毅無忌昶等合謀起兵,收衆濟江,推裕爲盟主。平昌縣,屬濟南府。京口,今鎮江府)

劉下邳,滅桓元,乘機遘會。(劉牢之參軍劉裕,先領下邳太守,勸牢之擊元,牢之不從。牢之敗,裕約何無忌還京口,曰:元守臣節,當事之。不然,當與卿圖之。元稱帝,裕與無忌劉毅起兵,移檄遠近。元加桓謙征討都督,屯東陵,卞範之屯覆舟山西。裕毅身先士卒,進突其陣,謙等大潰。元先潛使殷仲文具舟,至是浮江南走,裕入建康,誅元宗族,遣諸將追元。尚書王嘏奉迎乘輿,元挾帝入江陵,毅連破之,元與心腹百餘人夜出,僅得至船。毛修之誘元入蜀,寧州督護馮遷遇元,抽刀而前,元曰:汝敢殺天子。遷曰:我殺天子之賊耳。遂斬之,帝東還。以裕都督十六州軍事,出鎮京口。陳氏曰:劉裕起於無賴,邂逅孫恩桓元之力,自爲蓋世之雄。 下邳,今邳州。覆舟山,在江寧府城西北七里,東連鐘山,北臨元武湖,劉宋改名真武山)

夷劉毅,殺譙縱,剗滅盧循。(都督荊寧秦雍軍事劉毅,自謂功與裕埒,既據上流,陰有圖裕之志。會毅疾篤,請從弟藩爲兗州刺史以自副,裕僞許之。藩自廣陵入朝,裕以詔書罪毅藩誅不軌,賜藩死。令王鎮惡以百舸爲前驅,聲言劉兗州上,去江陵二十里,舍船襲城。毅覺欲閉城,鎮惡已馳入,毅帥左右突出,夜投佛寺,寺僧拒之,毅縊死。益州參軍譙縱殺刺史毛璩,自稱成都王,稱藩於秦,封蜀王。裕遣劉敬宣討之,不克引還,縱使桓謙會秦將苟林寇荊州,裕以朱齡石爲益州刺史,率將軍臧熹伐縱,別有書函封付齡石。署函邊曰:至白帝乃開。諸軍雖進,而未知處分所由。至白帝發函,曰衆軍悉由外水取成都,臧熹從中水取廣漢,老弱乘高艦從內水向黃虎。於是諸軍前進,縱果以重兵守涪城備內水。齡石率重軍由外水猝至,去成都二百里,縱遣侯暉夾岸築城拒險,齡石攻其北城克之,斬暉,南城亦潰。於是舍船步進,賊營望風奔潰。譙棄城走,自縊死。初孫恩赴海死,餘衆數千人,復推恩妹夫盧循爲主。桓元欲撫安東土,乃以循爲永嘉太守。循雖受命,而與其黨徐道覆寇暴不已,陷番禺始興諸處。裕以朝廷新定,未暇攻討,即以循爲廣州刺史,道覆爲始興相。循聞裕北伐,與道覆徑襲建康,寇長沙南康廬陵豫章,皆陷之。江荊都督何無忌敗死,豫州都督劉毅,與循戰於桑落洲,大敗,其衆皆爲循擄。朝廷急徵裕還。時北征將士多創病,循既克二鎮,兵十餘萬,裕柵石頭淮口,築查浦藥園廷尉三壘,以兵守之。循寇掠無所得,謂道覆曰:師老矣,不如還潯陽,併力取荊州。道覆帥衆趣江陵,劉道規大破之,道覆單舸走。裕追循,戰於大雷,循等大敗。將趨豫章,乃悉力柵斷左裏,裕破柵而進,殺溺無算。循收散卒還番禺,道覆走始興,裕遣將將軍劉藩等克始興,斬道覆。循收兵至番禺,裕已先遣孫處據之,循圍攻不克,走交州,刺史杜慧度與戰,焚其艦。循潰,投水死,慧度斬首函送建康。 外水,一統志雲:秦李冰既鑿離堆,又開二渠,一渠由永康過新繁入成都,謂之外江水;一渠由永康過陴入成都,謂之內江水。蜀人以此水濯錦鮮明,又名錦江,在成都府城南七里。永嘉,縣名,屬溫州府。番禺,縣名,屬廣州府。始興,郡名,今韶州府。桑落州,在安慶府宿松縣南一百九十里。石頭,城名。淮口,淮水之口也。查浦,皆壘名。大雷,今安慶府望江縣。左裏,在南康府都昌縣西九十五里。交州,今安南。)

殲慕容,取姚泓,用兵無敵。(南燕主慕容超,定都廣固,裕抗表伐之,引舟師自淮入泗,至下邳步進,過大峴,與燕兵戰於臨胊南。日向昃,勝負未決。參軍胡藩曰:燕悉兵出戰臨朐,守城必寡,願以奇兵從間道取其城。裕遣藩潛師攻臨胊,聲言輕兵自海道至,遂克之。超驚潰,裕遂北至廣固,克其大城。超入保小城,裕築長圍守之。超遣韓範請救於秦,不至,裕四面急攻之,燕尚書悅壽開門納晉師。超突圍走,追獲送建康斬之。秦主姚興,定都長安;興卒,子泓即位,稱皇帝。裕自加中外大都督伐秦,遣將軍王鎮惡檀道濟自淮淝向許洛。鎮惡等入秦境,諸屯守望風款附,道濟遂至許昌,軍成皋,滎陽虎牢皆降,進逼洛陽。秦陳留公姚洸遣將軍趙元戰死,洸降。鎮惡等進軍潼關,裕引水軍發彭城,自淮泗入清河,泝河西上至潼關。鎮惡請帥水軍自河入渭,以趨長安,裕許之。泓使姚丕守渭橋以拒之,鎮惡泝渭而上,乘蒙衝小艦,行船者皆在艦內,秦人但見艦進,驚以爲神。至渭橋,軍士食畢登岸,鎮惡密使人解放舟艦,水急,舟倏不見。宣喻士卒,示無歸志,身先士卒,大破丕軍。泓引兵救之,不戰而潰,鎮惡入平朔門,泓降。裕入長安,送泓至建康斬之。 廣固故城,在青州府堯山之陽。臨朐,縣名,屬青州府。大峴,山名,在臨朐縣東南一百五里,上有穆陵關在焉。淮淝,二水名。許洛,二州名。滎陽,縣名。虎牢,關名。)

劉穆之,王鎮惡,文武稱能。(初,裕起兵時,問何無忌曰:急須一府主簿。無忌曰:無過劉道民。召見,即署主簿。裕託以心腹,動止諮焉,諸大處分,倉卒立定。累加尚書左僕射。裕北伐,留守建康,穆之內總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賓客輻輳,求訴稟諮,盈階滿室。穆之目覽詞訟,手答箋書,耳行聽受,口並酬應,不相參涉,悉皆贍舉。後以佐命元勳,追封南康郡公。初,苻氏之敗,王猛孫鎮惡來奔,有謀斷,喜論軍國大事。裕伐廣固,人或薦於裕,與語悅之,謂參伍曰:吾聞將門有將,信然。署參軍事。裕伐劉毅,使鎮惡前驅,卒至荊州,毅縊於牛牧佛寺。鎮惡身被五箭,以功授龍驤將軍。又從裕伐秦,自誓不克關中,不復濟江。至潼關,大破姚丕於渭橋,姚泓降。以功封徵虜將軍,安西司馬。爲沈田子所圖。裕即位,追思其功,封爲龍陽縣侯。 東莞,今沂水縣,屬青州府。 劉穆之,字道民,東莞人。王鎮惡以五月五日生,猛曰:昔孟嘗君惡日生而相齊,是兒亦將興吾門矣。故曰鎮惡)

加九錫,封宋公,龍行虎步。(初,裕北伐秦,遣長史王弘還建康,諷朝廷求九錫,詔以裕爲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爲宋公,備九錫之禮。裕辭不受,旋自進爵爲王,增封十郡,復辭不受。及自長安歸,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初,裕從徐兗刺史桓修入朝,桓元妻劉氏謂元曰:裕龍行虎步,瞻視不凡,恐不爲人下,宜早除之。元不決。)

就東堂,下毒手,讖應昌明。(裕以讖文雲:昌明之後,尚有二帝。昌明,孝武帝字也。乃使中書侍郎王韶之密謀弒帝,韶之以散衣縊帝於東堂。裕稱遺詔,立琅琊王德文。)

晉恭帝,貶零陵,一年有半。(恭帝名德文,安帝之弟,裕所立也。元熙二年,裕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從容曰:桓元篡位,鼎命已移。我唱義興復,平定四海。今年將衰暮,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羣臣莫喻其意,中書令傅亮悟曰:臣暫宜還都。亮至建康,徵裕入輔。亮具詔草,使帝書之,帝欣然操筆,曰:桓元時晉已無天下,重爲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爲詔,遜於琅琊第。裕即位,廢帝爲零陵王,即宮於秣陵縣,以兵守之。帝即位於安帝義熙十四年十二月,廢於元熙二年四月,止一年半。廢於元熙二年四月,弒於宋武帝永初二年九月,亦止一年半。 秣陵縣,在江寧府城東南秣陵橋東,宋爲秣陵鎮即此。 諡法:尊賢讓善曰恭)

掩重衾,活搗殺,窨氣吞聲。(裕以毒酒一罌,授前琅琊郎中令張偉使酖零陵王,偉嘆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自飲而卒。裕侍中褚淡之,王妃兄也。王與褚妃共處一室,自煑食於牀前,飲食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至是裕令淡之往視妃,妃出別室相見,兵人踰垣而入,進藥於王,王不肯飲,曰:佛教自殺者不復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殺之。 褚妃,名靈媛)

十五帝,百餘年,東西兩晉。(西晉四主,東晉十一主,共一百五十七年。武帝都洛陽,元帝都建康)

眼巴巴,空四海,不見崢嶸。(自元帝中興以後,晉祚至此絕矣)

從此後,晉江山,歸之劉宋。(劉裕受晉禪,建國號爲宋)

望中原,徒感嘆,胡馬縱橫。(裕先降姚泓,入長安,聞劉穆之卒,以根本無託,決意東還,爲篡位計。三秦父老詣門流涕曰:殘民不沾王化,於今百年,始覩衣冠。人人相賀,舍此欲何之乎!裕愍然,慰喻遣之,留次子義真爲安西將軍,守關中,王鎮惡爲司馬,沈田子等爲參軍從事。夏主赫連勃勃聞裕東還,引兵向長安。田子與鎮惡素有相圖之意,田子矯稱裕令殺鎮惡,安西長史王修討田子斬之,義真又殺修,國中大亂。勃勃又陷長安,義真逃歸。裕聞義真敗,未知存亡,怒甚,刻日北伐。會知義真得免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陳氏曰:五胡迭據中原,百姓塗炭已極。裕徒欲急歸篡位,使豐鄗之都,復淪於胡。裕亦坐是絕混一之望矣!)

南北史,兩頭分,強攻弱守。(南朝宋齊梁陳,北朝諸國並於魏。魏後分爲東魏西魏。南北史,唐李延壽撰)

鬼神愁,天地慘,苦殺生靈。

生靈血混長江水 一陣風來草木腥

豪傑千年往事,漁樵一曲高歌。烏飛兔走疾如梭,眨眼風驚雨過。 妙筆龍韜虎略,英雄鐵馬金戈。爭名奪利竟如何,必有收因結果。 西江月

龍爭虎鬬何時了 結果收棺事怎休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五

第五段 說南北史 清平樂

閒行間坐,不必爭人我。百歲光陰彈指過,成得其麼功果。 昨日羯鼓催花,今朝疎柳啼鴉。王謝堂前燕子,不知飛入誰家。 詩曰:

燕子來時春雪消,幾家留得舊窩巢。風流王謝無蹤跡,剩水殘山似六朝。

剩水殘山古又今,達時人物此登臨。詩唫杜牧孤鴻句,淚落雍門一操琴。老去深藏經濟手,病來灰卻戰爭心。殘篇話到興亡處,閒悶閒愁海樣深。詠月唫風詩罷講,談今道古話重論。花花草草春如舊,古古今今事不倫。昨日紅顏今日老,前人事業後人評。冰弦橫寫宮商調,話本敷宣錦繡文。不用新詞誇粉黛,全將故典說豪英。話傳史記中間事,論採儒官筆下文。躍馬橫鎗誇猛將,鋪謀定策羨文人。文添秀士經綸志,武助英雄戰鬬心。寶劍重磨光射鬥,金鐘再撞響穿雲。知音君子休心困,再聽新文接舊文。

詞分兩項,事有別端。昨來說到三國鼎分,話兼兩晉。今日整理六朝人物,直至隋文東晉末[按此當作隋文篡週末。東晉二字疑誤]。

劉宋者,劉裕篡了司馬氏,是爲宋高祖[永初 在位三年],傳

廢主營陽王[景平 在位一年]

文帝[元嘉 在位三十年]

孝武帝[孝建 大明在位十一年]

前廢主子業[景初 在位一年]

明帝[泰始 泰豫在位六年]

後廢主昱[元徽 在位五年]

順帝[昇平 在位三年]

凡八主六十年,蕭道成篡之。

蕭齊者,蕭道成是爲齊太祖[建元 在位四年],傳

武帝[永明 在位十一年]

鬱林王[隆昌 在位六月]

海陵王[延興 在位六月]

明帝[建武 永泰在位五年]

東昏侯[永光 在位二年]

和帝[中興 在位一年]

凡七主,共二十四年。蕭衍篡之。

蕭梁者,蕭衍是爲梁武帝[天監 普通 大通 中大通 大同 中大同 太清 在位四十八年],傳

簡文帝[大寶 在位二年]

元帝[承聖 在位三年]

敬帝[紹泰 在位三年]

凡四主,共五十六年,陳霸先篡之。

陳陳者,陳霸先是爲陳武帝[永定 在位三年],傳之

文帝[天嘉 天康在位七年]

臨海王[光大 在位二年]

宣帝[大建 在位十四年]

後主[至德 禎明在位七年]

凡五主,共三十三年。

蕭詧者,借兵西魏,殺叔元帝,稱帝江陵,名後梁[大定 在位七年],傳

巋[天保 在位二十四年]

琮[廣運 在位二年]

凡三主,共三十三年,被隋廢,國除。

宋齊梁陳,謂之南朝,皆在金陵建都。那時元魏拓拔氏自稱皇帝,謂之北朝,同天共日。後高齊、宇文周接連在北。按元魏之初,三國曹魏景元二年,有匈奴索頭沙漠汗入貢,至晉武帝咸寧九年復來入貢。衛瓘表奏,留在幷州。後世子孫拓拔珪稱帝,建號魏國,是爲五胡後北朝之始。

北朝魏太祖者,姓拓拔名珪,號稱道武皇帝[天興 天賜稱帝十二年],傳之

明元[永興神瑞泰常 在位十一年]

太武[始光 神《鹿加》 延和 太延太平真君 在位二十八年]

文成[興安 興光 太安和平 在位十四年]

獻文[天安 皇興在位五年]

孝文[延興 承明 大和在位二十九年]

宣武帝[景明 正始 永平延昌 在位十六年]

孝明[熙平 神龜 正光 孝昌 武泰 在位十三年]

子釗

孝莊[永安 在位三年]

敬帝[建明 在位一年]

節閔[普泰 在位一年]

中興王[中興 在位一年]

孝武[永熙 在位三年]

靜帝[天平 元象興和 在位十七年]

文帝[大統 武定在位十六年]

廢帝[在位二年]

恭帝[在位四年]凡一十七主共一百六十年

孝武時,丞相高歡奉靜帝遷居鄴都,是爲東魏;丞相宇文泰奉文帝遷都長安,是爲西魏。傳廢帝、恭帝,後來高歡之子高洋奪了東魏,是爲北齊;宇文泰之子宇文覺奪了西魏,是爲後周。

北齊者,如高洋篡東魏,僭號文宣帝[天寶在在位十年],傳

廢帝[幹明 在位一年]

孝昭[皇建 在位一年]

武成[太寧 河清 在位四年]

後主[天統 武平隆化承光 在位十二年]

五主,共二十八年,爲周武帝所滅。

後周者,始宇文覺篡西魏,僭號孝閔帝[在位一年],傳之

明帝[武成 在位四年]

武帝[保定 天和 建德 在位十七年]

滅了高齊,再傳

宣帝[宣政 在位二年]

靜帝[大象 在位二年]

凡五主,共二十六年,被靜帝外公楊堅篡奪外甥之位,滅了周朝,南並陳後主,天下方纔一統。南北兩朝共計一百七十三年。中間五胡亂華,有五涼四燕三秦二趙一夏一蜀,共十六國,迭興迭滅,於晉魏之間。未及細論,且將南史北史流傳世代、興亡治亂因繇,略加品題,以奉知音。

東晉主,北朝強,江南寡弱。

義熙年,桓元反,國勢伶仃。(桓元反於晉安帝元興元年,至二年,元廢安帝而自立;三年元誅,帝復位,始改元義熙。國運斷而復續者又十六年)

劉寄奴,起義兵,祛除逆黨。(劉裕,彭城人。勇健有大志。嘗伐荻新洲,見大蛇長數丈,射之,聞杵臼聲,見青衣童子數人於榛中搗藥。問故,曰:我王爲劉寄奴所射,合散傅之。裕曰:王神,何不殺之?曰:劉寄奴王者,不死。叱之,皆散。起義祛逆,注見第四卷晉安帝亂荒荒句下。 劉裕,小字寄奴)

生擒着,數天子,北戰南征。(裕始滅楚帝桓元,繼擒南燕主慕容超,南梟盧循,西殄蜀王譙縱,北降秦主姚泓。後子業入太廟,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數天子)

專廢立,總百官,志方曹操。(裕廢安帝,立恭帝,自封宋公,總百揆。崔浩謂魏主曰:劉裕之平禍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

老奸雄,無對手,二十餘春。(裕奮起寒微,不階尺土,所向無前。裕自討孫恩爲參軍,至即位,凡用兵二十一年)

敦孝道,謹威儀,清心寡慾。(裕事蕭太后素謹,及即位,春秋已高。每日入朝,未嘗失時刻。又嚴整有法度,清簡寡慾,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

簡嬉遊,甘衣素,不置妃嬪。(裕遊宴甚稀,被服居處,儉於布素,嬪御至少。嘗得後秦高祖從女,有寵。謝晦微諫,實時遣出)

禁奢侈,卻禎祥,身兼八行。(寧州有獻琥珀枕者,裕以琥珀可治金鎗,碎之以賜將士。嶺南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裕惡其精麗勞人,還之,並制嶺南禁作此布。內外奉禁,莫敢爲奢靡。性不信奇怪,微時多符瑞,及貴,史官審以所聞,拒而不答。胡致堂曰:宋高祖孝於後母,爲其盛德。而嚴正有度,清簡寡慾,被服布衣,遊宴稀,嬪御少,不蓄私藏,及戒母后不得預政。此八者,皆人君之要行也,宜其徒步提劍,終取符璽也哉。嶺南,謂五嶺之南)

佔龍牀,一二載,稱了平生。(裕篡晉即位,是爲宋高祖,三年而殂)

所可恨,不盡肖,兩番弒主。(裕先使王韶之以散衣縊晉安帝於東堂,後又使褚淡之以被掩殺晉廢主零陵王於秣陵)

不仁心,天鑑察,自有支分。(胡致堂曰:劉裕屢行弒逆,取國如此,而欲子孫永享,是以天爲茫昧也?朱氏曰:宋高帝弒二君以竊大位,亦猶晉魏之故智也。至以欣然遜位之恭帝,不使如山陽陳留之令終,忍爲禪代者作俑,亦不仁甚矣。故八主五十九年竟至族滅,良有以也)

臨顧命,戒當朝,無煩母后。(高祖疾甚,召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同被顧命曰:後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煩臨朝。 謝晦,字宣明)

營陽王,親長子,寸善無聞。(高祖殂,長子義符即位,後被廢爲營陽王,在位一年。修池築觀,朝成暮毀,好爲無道。 營陽,宋郡名,今永州府)

廢喪禮,拒忠言,褻狎左右。(王居喪無禮,拒諫不聽,好與左右狎戲,鞭樸無辜,以爲笑樂)

徐羨之,行廢弒,文帝稱尊。(司空徐羨之,以義符不德,欲廢之,乃召檀道濟及江州剌史王弘入朝,以謀告之。謝晦聚將士於府內,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爲內應。時義符出於華林園,爲列肆,親自沽賣與左右,即龍舟而寢。道濟引兵入雲龍門,安泰等先誡宿衛毋御,軍士進扶義符出,收璽綬,稱皇太后令,數義符過惡,廢爲營陽,遷於吳,使安泰就弒之。義符多力,突走出閶門,追者以門關踣而弒之。傅亮帥行臺百官迎宜都王義隆於江陵,入承大統,是爲太祖文帝。帝即位後,下詔暴羨之亮晦罪,命中領軍到彥之徵北將軍檀道濟以時收剪。羨之走至新林,自經死;亮出走,被執伏誅;謝晦時出爲荊州刺史,帝自將討晦,誅之。 華林園,在江寧府上元縣治東北五里臺城內。吳,今蘇州。宜都,縣名,屬荊州府)

宋文帝,享長年,康寧治理。(文帝名義隆,高祖第五子。帝仁厚恭儉,勤於爲政,守法而不峻,容物而不弛,三十年間,四境之內,晏安無事,戶口蕃息,講誦相聞。士敦操尚,鄉恥輕薄。江左風俗,於斯爲美。後之言政治者,元嘉稱最)

挑強敵,勤遠略,白面書生。(文帝欲經略中原,羣臣爭獻策以迎合取寵。彭城太守王元謨,尤好進言。文帝謂侍臣曰:觀元謨所陳,令人有封狼居胥意。乃大舉伐魏。校尉沈慶之曰:我步彼騎,其勢不敵。今元謨等未踰兩將,六軍不過往時,恐重辱王師。帝使徐湛之等難之,慶之曰:陛下欲伐國而與白面書生輩謀,事何由濟?帝不聽。 狼居胥,匈奴中山名,漢武帝時霍去病出右北平二千餘里,絕大漠,封狼居胥,禪於姑衍而還)

羊御狼,空嘆息,縱橫胡馬。(王元謨等伐魏,魏兵號百萬,元謨懼,退走。魏主引兵南下,進次爪步,聲言欲渡江。建康震懼,文帝登石城,有憂色,嘆息曰:檀道濟若在,豈使胡馬至此。初,參軍周朗疏言:今人知不以羊御狼、蟹捕鼠,而令重車弱卒與肥馬悍胡相逐,其不能濟宜矣。漢武帝輪臺之詔曰:匈奴常言漢雖大,然不耐飢渴,失一狼,走千羊。蓋匈奴以狼自喻,以羊喻漢也。)

聽讒言,殺道濟,自壞長城。(初,司空檀道濟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心腹,並經百戰,諸子又有才氣,朝廷疑畏之。文帝久疾未愈,領軍將軍劉湛說司徒義康,以爲宮車一日晏駕,道濟不可複製。義康請召道濟入朝。既至,留累月。會文帝疾動,義康下詔稱道濟因朕寢疾,規肆禍心,收付廷尉,並其子植等十一人誅之。道濟見收憤怒,目光如炬,脫幘投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魏人聞之喜曰:道濟死,吳子輩不足復憚)

輕戰伐,禍生靈,燕巢林木。(魏人攻宋南袞徐袞豫青冀六州,皆破之,殺掠不可勝計。丁壯者即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盤舞以爲戲。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燕歸,巢於林木,邑里蕭條。文帝謂江湛曰:北伐之計,同議者少,今士民勞怨,予之過也。 南袞,宋州名,今揚州府。豫,州名,即今開封府陳州。徐,今江南徐州)

兇兒報,因巫蠱,手刃其親。(吳興巫嚴道育,自言能役使鬼物,因東陽公主婢王鸚鵡出入主家,主與太子邵及潘淑妃所生始興王浚,俱信惑之。邵浚多過失,數爲帝所詰責,遂與道育鸚鵡及主奴陳天與黃門陳慶國共爲巫蠱,琢玉爲文帝像,埋於含章殿前。鸚鵡先與天與通,恐事泄,白邵密殺之。慶國懼曰:巫蠱事,惟我與天與宣傳往來,今天與死,我危矣。乃白帝,即收鸚鵡,並搜得邵浚所埋玉人,道育亡命不獲,邵浚懼謝。帝意欲廢之,更立太子。南平王鑠妃,江湛之妹,隨王誕妃,徐湛之之女。湛欲立鑠,湛之勸立誕。議久不決。帝與湛之屏人語,或連日累夕,既而以其謀告潘淑妃,妃以告浚,浚馳報邵。邵乃謀爲逆詐,爲詔雲有所討,次日宮門未開,邵以朱衣加戎服上,乘畫輪車而入。舊制,東宮隊不得入城,邵以僞詔示門衛曰:受敕有所收討。馳入齋閣,拔刃徑上合殿。文帝其夜與湛之語至旦,燭猶未滅,見邵入,舉幾捍之,五指皆落,遂被弒。湛之亦被殺。吳興,今湖州府。含章殿,在江寧府上元縣治東北五里臺城內,即壽陽公主人日臥檐下,梅花貼額處。宋武更造正光玉燭紫極諸殿,內有含章殿合殿,在紫宸殿北。杜甫紫宸退朝口號:香飄合殿春風轉。南平,今安鄉縣,屬嶽州府。隨,州名,屬德安府。)

宋孝武,誅逆邵,新亭即位。(武帝名駿,文帝第三子,初爲江州刺史。邵行弒,遽即位,下詔曰:徐湛之江湛弒逆無狀,吾勤兵入殿,已無所及。今罪人斯得,可大赦。改元太初。密與沈慶之手書,令弒駿。慶之以書示駿,因謀舉兵討邵,以慶之領府司馬柳元景爲參佐。元景潛至新亭,依山爲壘,邵使蕭斌等統兵來攻,元景開壘鼓譟乘之,邵衆大潰,駿遂即位於新亭,是爲孝武帝。斌自石頭來降,斬之,遂克臺城。邵入武庫井中,隊副高禽執之,斬邵及四子於牙下。 新亭,在江寧府城南一十五里,俯近江渚。臺城,在江寧上元縣治東北五里,本吳後苑,城即晉建康宮城也。)

義宣反,竟陵反,內醜難聞。(孝武淫南郡王義宣諸女,義宣恨怒,江州剌史臧質等,遂與義宣定謀舉兵反。孝武以王元謨討之。義宣至潯陽,以質爲前鋒,水陸俱下。元謨督諸軍大戰,薛安都帥突騎衝陣陷之,質等大敗,垣護之燒江中舟艦,延及四岸,營壘殆盡,諸軍乘勢攻之,義宣兵潰。質逃於南湖,追斬之,義宣走江陵,荊州剌史朱修之入斬之。初,誅邵平義宣,竟陵王誕皆有大功,孝武畏忌之,不欲誕居中,以爲南袞州刺史,徙鎮廣陵。誕遂於廣陵反,詔沈慶之討之。誕閉門自守,奉表投城,外數孝武罪惡,曰:陛下宮闈之醜,豈可三緘。孝武大怒,慮誕奔魏,使慶之斷其走路,進攻廣陵,克之。誕走,追斬之。 南湖,在武昌縣東。竟陵,今景陵縣,屬安陸府)

恣侮慢,老傖慳,狎遊拒諫。(帝好狎侮羣臣,自太宰義恭以下,無不穢辱。常呼光祿大夫王元謨爲老傖,僕射劉秀之爲老慳,其餘長短肥瘦,俱有稱焉。又每畋遊無度,嘗夜出還,敕開門,侍中謝莊居守,以棨信或虛,須墨敕乃開。帝怒曰:卿欲效郅君章耶?侍中沈懷文,數以直諫忤旨,嚐出射雉,風雨驟至,懷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帝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顏竣耶?出爲廣陵太守,尋賜死。 吳人謂中州人爲傖。慳,悋也。 傖音棖)

笑高皇,田舍翁,葛布燈籠。(壞高祖所居陰室,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羣臣觀之。牀頭有土障,壁上掛葛燈籠麻蠅拂,侍中袁顗因盛稱高祖儉素之德,帝曰:田舍翁得此,已爲過矣。)

貪酒色,肆淫刑,繁興土木。(帝沉湎於酒,每燕集,在坐者必令沉醉。荒淫於色,閨門無禮,不擇親疎尊卑,皆亂之。流聞民間。寵一崑崙奴,嘗令以杖擊羣臣,濫刑無罪,殺東揚州剌史顏竣,殺廬陵內史周朗,又殺廣陵太守沈懷文。懷文三子行哭請命,卒殺之。自晉北渡江以來,宮室草創,至是大修宮室,土木被錦繡,賞賜傾府藏,起玉燭殿,築上林苑。 苑在江寧府東北十五里,一名芳林苑)

世相承,刀廝戮,不顧人倫。(帝自即位以來,殺南平王鑠、武昌王渾,而義宣竟陵及海陵王休茂之反,骨肉狼籍。及傳子業,剪芟宗姓,心如狼虎。再傳明帝,剿滅同氣,相承屠戮。發明曰:孝武不道,淫亂繼行,其諸子靡一孑遺,蓋天醜其行雲爾。人倫,注見下人倫句)

昏醉了,十一年,傳之子業。(孝武終日酣飲,嘗憑几昏睡。至是殂於玉燭殿,在位十一年。傳太子子業,是爲廢帝)

踵遺蹤,狂且暴,穢德閨門。(子業幼而狂暴,及即位,傲狠暴虐。初,武帝多猜忌,大臣重足屏息。及殂,太宰江夏王義恭等相賀曰:今日得免橫死矣。至是子業誅戴法興,殺義恭及柳元景等,公卿以下,皆被捶拽如奴隸矣。 穢德閨門,注見下)

姑新蔡,姊山陰,人倫道盡。(寧朔將軍何邁,尚文帝第十女新蔡公主。子業納公主於後宮,詐言主薨,殺宮婢送邁第殯葬,以公主爲貴嬪,改姓謝氏。子業姊山陰公主淫恣,謂帝曰:妾與陛下俱託體先帝,陛下後宮數百,女惟駙馬一人,事不均平。帝乃爲立面首左右三十人,子業召諸妃主列於前,強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鑠妃江氏不從,鞭妃一百,而殺其三子。蔡興宗謂沈慶之曰:主上所行,人倫道盡,改德改行,無可復望。 面首左右,謂選面之美者發之美者爲左右也。新蔡,縣名,今屬汝寧府。山陰,縣名,今屬紹興府。 新蔡公主,名英媚。山陰公主,名楚玉)

戲列祖,芟宗姓,悖虐人禽。(子業令太廟別畫祖考之像,入廟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數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惡,但末年不免兒斫去頭。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畫工令齄之。又殺江夏王義恭、新安王子鸞、南海王子師、南平王敬猷、廣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淵。又畏忌諸父,恐其在外爲患,皆拘於殿內,毆捶陵曳,無復人理。湘東王彧體肥,謂之豬王;謂建安王休仁爲殺王,山陰王休佑爲賊王,東海王禕性凡劣爲驢王。以木槽盛食。嘗裸彧,縛其手足,擔付大官曰:今日屠豬。太后王氏病篤,使呼子業,子業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太后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寧馨兒。顧氏曰:子業悖太后,辱諸父,戲列祖,悸虐不道,四心盡亡。悖虐,又注見下句。南海,今廣東廣州府。湘東,今衡州府,隸湖廣。建安,今福建建寧府。山陽,古地名,今爲淮安府。晉安,今泉州。大官,殿名。 齄字從齄,音查,鼻上皰也。孝武后王憲嫄)

真天子,出湘中,贗不及熟。(初,子業狂暴,欲有所爲,戴法興輒抑制之。所幸閹人華願兒,怨法興裁其賜與,言於子業曰:道路皆言法興爲真天子,官爲贗天子。子業遂賜法興死。時民間訛言湘中出天子,子業將南巡荊湘以厭之,欲先誅湘東王彧乃發。後子業遊華林園竹林堂,使宮人裸相逐,一人不從,命斬之。夜夢女子罵曰: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 贗,音雁,僞物也。)

因射鬼,竹林堂,刀下亡身。(時三王久幽,湘東王彧主衣阮佃夫及子業左右壽寂之王敬則等陰謀弒之。適子業以前夢女子,於宮中求得一人似所夢者斬之,又夢所殺者罵曰:我已訴上帝矣。於是巫峴言竹林堂有鬼,子業出華林園,休仁休佑並從,子業與羣巫綵女射鬼於竹林堂,寂之等抽刀前弒之)

明帝彧,甫即位,子勳爭立。(子業既弒,休仁等就祕書省見彧,宣太后令命湘東王纂承大統,彧遂即位,是爲明帝。文帝第十一子也。初,子業以太祖世祖在弟兄數俱第三,晉安王子勳亦第三,心惡之,使朱景雲送藥賜子勳死。子勳遂與長史鄧琬等舉兵江州。及聞明帝繼統,琬等詐稱受太后璽書,帥將佐上尊號,子勳遂稱帝,傳檄建康。雍郢荊州會稽郡,皆舉兵應之)

討江州,誅鄧琬,遽害休仁。(帝遣建安王休仁討江州,以沈攸之將兵擊潯陽軍,破之,遂進攻江州。初,子業使荊州錄送長史張悅至湓口,鄧琬稱子勳命,釋其桎梏,迎爲司馬。至是琬憂懼無措,向悅問計,欲斬子勳封府庫以謝罪,悅遂斬琬,詣休仁降。攸之斬子勳,傳首建康,諸州皆平。休仁既成大功,任總百揆,親寄甚隆,由是朝野輻輳。明帝不悅,後召休仁入宿尚書省,遣人齎藥賜死。 湓口,湓浦之口,在九江府城西十五里,源出瑞昌縣青盆山,亦名盆水)

忍秉心,假文談,嫌人觸諱。(帝頗好文義,舊臣才學之士,多見拔擢。然猜疑畏忌,言語文字有禍敗兇喪疑似之語失迴避者,犯即誅戮)

剪宗枝,殺同氣,傳祚螟蛉。(帝因子勳爭立,討殺之,遂並殺武帝第六子潯陽王子房、第七子臨海王子頊。年皆十一;第九子永嘉王子仁、第十一子始安王子真,年皆十歲;第十三子邵陵王子元,年九歲;第十六子淮南王子孟,年八歲;第二十一子東平王子嗣,年四歲;子趨子期子越,方在襁褒未封。安陸王子綏已出繼,盡殺之。明帝於武帝爲親昆弟,至是使武帝二十八子,靡有孑遺。又殺兄廬江王禕、弟晉平王休佑、建安王休仁、巴陵王休若。及卒,傳祚於子昱。昱,宮人陳氏之子,初以陳氏賜嬖人李道兒,已復迎還,生昱。裴子野曰:太宗保字螟蛉,剿拉同氣,宋德告終,非天廢也。 螟蛉,詩小宛篇: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桑上青蟲也。蜾蠃,土蜂也。取桑蟲負之,入空木中,祝之曰:類我類我。七日而化爲其子。臨海,縣名,屬台州府。邵陵,今湖廣寶慶府。松滋,縣名,屬荊州府。廬江,縣名,屬廬州府。晉平,今福建福州府。巴陵,今湖廣嶽州府。 陳氏名妙登。蜾,音果。蠃,音羅,又上聲)

元徽主,李將軍,興心酖母。(昱即位,改元元徽,自以李道兒之子,每微行自稱李將軍。昱失德,皇太后每加勖譬,太后賜昱玉柄毛扇,昱嫌毛羽不華,欲加酖害。左右曰:若行此事,官便作孝子。乃止。 明帝后王貞風)

張刀鋸,布鋋矛,路絕行人。(昱驕恣日甚,無日不出,從者並執鋋矛,逢無免者。民間擾懼,行人殆絕。針椎鑿鋸,不離左右。喜以鐵椎椎人陰破,一日不殺,則慘然不樂。單騎遠郊,獨宿深野,手揮矛鋋,躬行刳斮。執儒士孫超、功臣杜幼文沈勃杜叔文,皆手自臠割。飛鏃鼓劍,裂孩穉肝腸,投骸江流,以爲歡笑。 鋋矛,鐵把短矛也。 鋋,音蟬。斮音捉,斬也)

蕭領軍,腹射骲,君臣懷忌。(蕭道成爲中領軍,昱忌其威名,欲殺之。常直入領軍府,道成晝臥裸袒,昱令起立,畫腹爲的,引滿將射之。道成斂板曰:老臣無罪。乃更以骲箭射中其臍,投弓大笑。由是道成畏忌,密與袁粲褚淵謀廢立。 骲箭,骨鏃箭,不能傷人,骲音泊)

跳臺岡,偷狗喫,授首於人。(蕭道成與褚淵謀廢昱,命越郡校尉王敬則,陰結昱左右楊玉夫楊萬年陳奉伯等使伺機便。至是昱乘露車,與左右於臺岡賭跳,晚至新安寺偷狗喫,飲酒醉還,玉夫萬年刎其首,奉伯袖之出與敬則,馳詣領軍府。道成戎服乘馬入宮,以太后令,迎立安成王準。 越郡,未詳,疑今紹興臺岡,或謂即臺成也。安成,今河南信陽州)

宋順帝,走丹陽,齊公受禪。(順帝名準,明帝第三子。初,明帝密取諸王姬有孕者入宮,生男則殺其母,而使寵姬育之。準乃桂陽王休範子。在位三年,禪位於齊公蕭道成,貶爲汝陰王,徙之丹陽,置兵守衛。 汝陰,今鳳陽府穎州。丹陽,即古建康,東晉元帝都此,置丹陽郡,宋齊梁陳因之;隋平陳,廢郡。郎今江寧府。 順帝系昭華陳法容撫育)

可憐哉,石頭城,袁粲捐生。(中書監袁粲,輿尚書令劉秉謀誅道成,將帥黃回卜伯興,皆與通謀。時領軍將軍劉韞入直門下省,伯興爲直合,回等出屯新亭。粲謀矯太后令,使韞伯興帥宿衛兵攻道成於朝堂。回等帥所領爲應,秉等並赴石頭,本期夜發。秉晡後即束裝,盡室犇石頭,粲曰:何事遽來?今敗矣。道成聞之,使王敬則殺韞及伯興,又遣戴僧靜蘇烈等攻粲,秉踰城走。粲謂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廈之崩,但以名義至此。僧靜踰城獨進,最以身衛粲,粲謂最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遂父子俱死。百姓謠曰:可憐石頭城,寧爲袁粲死,不作褚淵生。秉父子亦爲追者所殺)

願勿生,帝王家,相承報應。

下金街,彈指哭,既換家門。(道成欲受禪,順帝不肯臨軒。王敬則勁兵入迎,順帝曰:欲見殺乎?敬則曰:出居別宮耳,官先取司馬家亦如此。帝泣而彈指曰:願後身世世勿生帝王家。乃出就東邸)

宋八主,六十年,匆匆過了。(宋劉氏六主五十三年,假子二主七年,共六十年)

元嘉後,何曾見,一日升平。(元嘉,文帝年號)

齊高帝,蕭道成,深沉雅重。(道成,漢蕭何二十四世孫,篡宋即位,是爲高帝。先封齊王,國號齊。帝博學能文,深沉有大量)

仗王褚,移宋鼎,廢弒嗣君。(初,道成廢弒主昱,褚淵之力爲多。後欲篡宋,吏部郎王儉說道成曰:宋氏失德,非公豈復能濟?遂倡議加道成太傅,假黃鉞,及受禪。侍中謝胐在直,當解璽綬,朏曰:齊自有侍中。引枕臥。王儉乃爲侍中,解璽綬,司空淵乃奉璽綬詣齊宮勸進。遂廢宋主于丹陽,尋殺之,滅其族。道成即位,以淵爲司空錄尚書事,儉爲尚書令,處士何點戲謂人曰:我作齊書已竟,贊曰:淵既世族,儉亦國華,不賴舅氏,遑恤國家。尹氏曰:王褚皆宋公主子,爲宋大臣,顧以世臣華冑,王室懿親,忍將外王父之家國,輸之崛起之權奸,曾狗彘之不若哉。)

愛猶子,宣城鸞,階之爲禍。(道成兄道生之子鸞,早孤,道成養之,恩過諸子。封宣城公,鸞表曰:臣本庸才,幸高皇帝篤猶子之愛,降家人之慈。顧氏曰:道成篤猶子之愛,階之爲禍。則當篡位之初,而伐枝之斧,反噬之狼,已在肘腋間矣。 宣城,縣名,屬江南寧國府)

躬節儉,期十載,糞土黃金。(高帝性清儉。主衣中有玉導,帝曰:留此正長病源。即命擊碎。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

無大功,竊宸居,四年享祚。(宋魏弁曰:蕭氏父子無大功於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順守。在位四年)

老升遐,傳長子,寶位相承。(道成殂,傳位長子名頤,是爲武帝)

齊武帝,性剛明,總持大體。

革晉宋,因仍弊,府庫充盈。

外和魏,內恤民,甚稱良主。(顧充曰:武帝剛毅有斷,惟總大體,革晉宋之弊政,而以富國爲先。外好強魏,內保舊基,封刃行誅,玩法者斂手。故永明之世,府庫充溢,內外安然,亦有齊之良主也)

愛羽毛,疎骨肉,猿響哀鳴。(武陵王曄多才藝而疎婞無寵,常侍宴,醉伏地,貂抄肉柈,帝笑曰:肉污貂。對曰:陛下愛羽毛而疎骨肉。帝不悅。帝子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有勇力,好武事,私作錦袍絳襖,欲以餉蠻交易器仗。長史劉寅以聞,子響怒,殺之。帝遣衛尉胡諧之將軍尹略等詣江陵檢捕羣小,子響遣使相聞曰:天下豈有兒反,今便舸還闕,受殺人之罪?略答曰:誰與汝反父人共語。子響漉泣,具酒饌餉臺軍,略棄之江流。子響怒,西渡與臺軍戰,略敗死,諧之逃去。帝又遣丹陽尹蕭順之將兵繼至,子響即日乘舴艋至建康。帝太子長懋,素忌子響,密諭順之使早爲之所。子響見順之慾自申明,順之縊殺之。久之,帝遊華林園,見一猿透擲跳鳴,問左右,對曰:猿子前日墜崖死。帝思子響,因嗚咽流涕。 武陵,縣名,屬常德府。巴東,縣名,屬荊州府。 貂抄冠,以貊尾爲飾略拂過也。柈與盤通)

大不幸,子先亡,太孫傳統。(帝太子名長懋,早卒,立孫昭業爲太孫。帝殂,昭業嗣位)

鬱林王,六個月,見弒宣城。(昭業好與左右微服遊走市裏,作諸鄙戲。西昌侯鸞諫,不從,心忌鸞,欲除之。以衛尉蕭諶徵南諮議蕭坦之,皆祖父舊人,甚親信之,諶與坦之見昭業狂縱日甚,乃勸鸞廢立。鸞引兵入雲龍門,昭業聞變,猶爲手敕呼諶。俄而諶引兵入合,昭業拔劍自刺,不入,輿接而出,行至西弄弒之。以太后令,追廢爲鬱林王。鸞自爲大將軍,封宣城公。昭業在位六月。 西弄,弄,廈也,亦作《廣弄》,今人謂小巷及過道屋爲弄,疑即江左相傳之語也)

海陵王,未半載,仍前被害。(鸞立昭業弟昭文爲帝,在位四月,廢爲海陵王,尋詐稱王有疾,數遣御師膽視,因而殞之)

宣城鸞,堂叔祖,佔了龍庭。(明帝鸞,高祖兄始安貞王道生之子,昭文之堂叔祖也,至是弒昭文而自立)

魏臨江,詰廢立,漢宣謬比。(魏主以明帝自立,伐之。至壽陽,齊豫州刺史豐城公遙昌使參軍崔慶遠問出師故,魏主曰:齊主何故廄立?慶遠曰:廢昏立明,古今非一。魏主曰:卿主若不忘忠義,何以不立近親,而自取之乎?慶遠曰:霍光亦舍近親而立宣帝。魏主曰:霍光何以不自立?慶遠曰:非其類也,主上正可比宣帝耳。且武王伐紂而不立微子,亦爲貪天下乎。魏主笑遣之,使使臨江,數齊主之罪而還)

索香火,殄十王,以次行刑。(明帝先殺鄱陽王鏘、隨郡王子隆、安陸王子敬、南平王銳、晉熙王球、宜都王鏗,又殺桂陽王鑠、江夏王鋒、建安王子真、巴陵王子倫、衡陽王鈞。及有疾,以近親寡弱,而高武子孫猶有十王,欲盡除之,以問始安王遙光,遙光以爲當以次施行。遙光每與屏人久語畢,明帝索香火,嗚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誅。會明帝疾甚暴絕,遙光遂殺河東王鉉、臨賀王子嶽、酉陽王子文、衡陽王子峻、南康王子琳、永陽王子岷、湘東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陽王昭粲、巴陵王昭秀等十人,於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諸子皆盡。鉉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詔誅之。)

豺狼性,五年終,傳之寶卷。( 東海王檄文曰:豺狼之性,有甚無悛。在位五年殂,傳子寶卷)

嬖潘妃,行淫亂,蓮步生金。(寶卷兇暴淫亂,潘妃有國色,嬖之。以閱武堂爲芳樂苑,於苑中立市肆,共爲裨販。潘妃爲市令,自爲市吏。百姓歌曰:閱武堂,種楊柳,以至尊屠肉,潘妃沽酒。鑿金爲蓮花以貼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花也。 潘妃名玉兒,本名俞尼子。裨,一本作稗,謂小販之民也)

圍城中,恬不思,笙歌內院。

南康王,親弟兄,弒貶東昏。(寶卷弟南康王寶融爲荊州剌史,蕭衍爲雍州刺史,長史蕭頴冑行府州事。寶卷以衍有異志,遣將軍劉山陽就頴冑兵襲衍。衍知其謀,徧與州府書,聲雲山陽西上,並襲荊雍。頴冑大懼,遂伏兵襲山陽殺之。乃以寶融教纂嚴,以衍都督前鋒,起兵於江陵。衍亦發襄陽,又稱奉海陵母宣德太后令,遙廢寶卷爲涪陵王,寶融自即位於江陵。衍進攻江郢,所向皆克,直趣建康,數戰皆捷。寶卷將軍徐元瑜以東府城降,李居士以新亭降。衍鎮石頭,寶卷閉門自守,衍命諸君築長圍守之。寶卷悉以軍事委王珍國,嬖臣茹法珍梅蟲兒說寶卷曰:大臣不留意,使圍不解。宜悉誅之。珍國及其副張稷懼禍,使後合舍人錢疆夜開雲龍門,珍國稷引兵入殿。寶卷方在含德殿作笙歌,兵入斬之。櫻以黃紬裹寶卷頭,遣博士範雲送詣石頭。衍以太后令,追廢寶卷爲東昏侯。 東昏,今蘭陽縣。雍州,今襄陽府。南康,今江西贛州)

齊和帝,弒其兄,委身蕭衍。(寶融,明帝第八子,結衍弒兄而自立,是爲和帝。衍自爲大司馬承製,尋自爲相國,又進爵爲梁王)

貶巴陵,求醉酒,毒以生金。(蕭衍篡位,廢和帝爲巴陵王,乃使所親鄭伯禽詣姑孰,以生金進王。王曰:我死不須金,醇醪足矣。乃飲沉醉,伯禽就折殺之。 巴陵,縣名,屬嶽州府。姑孰,今太平府。)

齊七主,短光陰,二十四載。(齊自太祖至和帝,凡七主二十四年。捷錄曰:二十四年之七主,齊祚不長,視六朝最甚焉。嗚呼,高祖欲爲子孫計,以盡滅劉氏之族,而子孫塗炭於明帝。明帝亦欲爲子孫計,以盡滅本宗,而子孫復傾覆於梁主。夫然後知賊人以自利者,乃積禍以召殃者也)

可憐生,風雨過,敗壞無存。

梁武帝,報兄讎,生心奪位。(衍兄懿,先爲齊尚書令。東昏侯憚之,賜懿藥於省中。懿且死,曰:家弟在雍,深爲朝廷憂之。時衍爲齊雍州剌史,及聞兄死,乃集僚佐謂曰:昏主暴虐,當與卿等共除之。遂連弒二主,終奪齊祚,是爲武帝。先封梁公,進爵爲王,故國號梁)

廣文學,勤庶政,禮待羣臣。(帝雅好儒術,詔置五經博士。廣開館宇,招納後進。父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學,尤勤於政務。冬月視事,執筆觸寒,手爲皴裂。雖居暗室,恆理衣冠,待臣必以禮,對內豎小臣,亦如遇大賓。)

卻獻奉,抑奢靡,求成於魏。(帝斷郡縣獻,奉躬持節儉,長齋一食,榮羹糲飲,一冠三載,一衾二年。後遣使求成於魏,魏遣董紹慰勞叛城,帝召見遣還。曰:戰爭多年,民物塗炭,吾是以不恥先言。自是南北修好,使命常通)

天監世,治安久,年歲豐登。(天監,武帝年號。其時息兵省役,海內宴然,時和歲豊,米斛二十錢)

敬佛法,造浮圖,捨身同泰。(帝敬信釋氏法,捨身同泰寺,設大會,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舍素牀瓦器,親爲四衆講涅盤經。羣臣以錢一億萬奉贖,三請乃許。後停寺講三慧經,是夜同泰寺浮圖哭。帝曰:此魔也,宜廣爲法事。遂起十二層浮圖。 同泰寺,在江寧城中臺城內。四衆:比邱比邱尼,此出家二衆也;優婆塞優婆夷,此在家二衆也。湼盤,梵語,華言示寂也。佛說施燈文雲:願一切衆生皆得湼盤,微妙光明。言至湼盤者,乃有微妙光明,世人認以爲死,非也。浮圖,塔也)

戒宰殺,宗廟祀,麫做犧牲。(帝以宗廟用牲牢,有累冥道,皆以面爲之。於是朝野喧譁,以爲宗廟去牲,乃是不復血食。竟不從)

信守牧,來降夢,猿猴納叛。(魏太傅大行臺侯景,以河南叛附於梁。先正月乙卯,武帝夢中原守牧皆以地來降,至是景遣丁和上表,言舉十三州內附。和至,稱景於正月乙卯定計,帝愈神之。召羣臣定議,僕射謝舉等曰:頃與魏和,邊境無事。今納其叛臣,竊謂非宜。帝不聽,封景爲河南王,遣兵援之。猿猴注見下林池句)

薄心腸,致激變,強弩衝城。

果然是,林池殃,金甌缺壞。(初,侯景納降,帝意未決,常獨言我國家如金甌無一傷缺,今忽受景地,脫致紛紜,悔之何及?中領軍朱異勸納之。後東魏高澄作檄移梁曰:侯景自生猜忌,遠託關隴,依憑奸僞,逆主定君臣之分,僞相結兄弟之親,豈曰無恩,終成難養。今乃授之以利器,誨之以慢藏,使其勢得容奸,時堪乘便,老賊奸謀,將復作矣。但恐楚國亡猿,禍延林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彼梁主者,必將禍生骨肉,釁起腹心,強弩衝城,長戈指闕。外崩中潰,今實其時。未幾澄遺書求成於梁,司農卿傅岐曰:高澄何事須和?必是設間欲令侯景自疑,圖禍亂耳。帝不聽,使還過壽陽。景知之,攝問具服,乃啓帝曰:臣與高氏釁隙已深,今陛下復與連和,使臣何地自處?帝報之曰:朕與公大義已定,豈有成而相納、敗而相棄乎?初,帝以貞陽侯淵明伐東魏,爲慕容紹宗所擒,景乃詐爲鄴中書,求以淵明易景,市復書曰:貞陽旦至,侯景夕返。景謂左右曰:我固知吳老公簿心腸。反計遂決。 壽陽,今壽州。鄴,今臨漳縣。貞陽,汝寧府真陽縣)

荷荷聲,索蜜水,餓死臺城。(侯景反,攻臺城,陷之。帝歏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夫復何恨。景入,自加大都督,錄尚書事,帝爲所制,所求多不遂意。飲膳亦爲裁節,憂憤成疾,臥淨居殿,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 荷荷,憤怒聲,韻會雲:荷,勞也。蓋是苦苦之意)

簡文帝,受拘持,寄身虎吻。(簡文帝名綱,武帝第三子。武帝殂,太子綱立,立宣城王大器爲太子。時侯景自稱漢王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帝雖承父業,受制賊臣。文選雲:身寄虎吻,危若朝露。 上下四旁曰宇,古往今來曰宙)

樂遊苑,聽笙歌,無限傷情。(景取簡文女溧陽公主,甚愛之,請簡文禊宴樂遊苑,景與溧陽主共御牀南面並坐。簡文聞絲竹,悽然泣下,景曰:陛下何不樂?上爲笑,景下席應弦而歌,逼上起舞。 樂遊苑,在江寧府北七里覆舟山南。溧陽,縣名,屬江寧府)

迫禪位,豫章王,土囊遇弒。(景行臺郎王偉說景廢立,景從之,遣彭雋等帥兵入殿,廢簡文爲晉安王,幽於永福省。殺太子大器而立豫章王棟。偉復說景殺之,以絕衆心。景乃使偉與彭雋王修纂進觴,簡文帝知將殺己,盡醉而寢,雋進土囊,修纂坐其上而殂。)

子棟立,被幽囚,景自稱尊。(棟立一月,景廢爲淮陰王,鎖於密室,景自稱漢帝。 按棟乃統之孫,歡之子也,非簡文子。後爲元帝使朱買臣沈之於水)

梁元帝,起湘東,傷殘骨肉。(元帝名繹,武帝第七子,先爲湘東王。遣兵攻河東王譽於湘州,岳陽王詧以蔡大寶守襄陽,帥衆救之。繹遣兵襲襄陽,詧遁還,繹遂攻湘州。邵陵王綸致書曰:今社稷危恥,創鉅痛深,惟應剖血嘗瞻,泣血枕戈。若外難未除,家禍仍構,骨肉之戰,勞兵損義,虧失多矣。繹不從,竟克湘州,殺譽。河東,今平陽府蒲州。岳陽今長沙府湘陰縣。湘州,即長沙府。詧音察)

視父兄,在急難,全不關心。(繹,武帝子,簡文弟。尹氏曰:蕭梁禍敗,宗社覆滅,繹未聞遣一兵、馳一騎,勇於討賊,必至父死兄弒,始爲進攻。蓋其包藏禍心,欲借賊手以去其適,初不爲父兄而討賊也。繹之處心如此,故未幾而有江陵之禍,國祚尋亦殄絕矣)

淮海鯨,載鹽屍,方纔授首。(繹遣王僧辨陳霸先等討景,景兵大潰,與百餘騎東走。前太子舍人羊鵾殺景,傳首江陵,暴屍於市,士民爭飡之。初,景宴集,召僧通,僧通取肉榲鹽以進,景答所恨太鹽,僧通曰:不鹽則爛。及景死,王僧辨截其二手送齊文宣,傳首江陵,果以鹽五斗置腹中,送建康,僧辨等上表勸稱尊號。繹曰:淮海長鯨,雖雲授首,襄陽短狐,未全革面。太平玉燭,爾乃議之。長鯨喻景,短狐喻岳陽王詧)

討蜀紀,絕屬籍,狠刈同根。(益州刺史武陵王紀,頗有武略,武帝死,紀遂稱帝於蜀。後紀帥軍伐江陵,繹請魏伐成都以救之,魏宇文泰遣尉遲迥自散關伐蜀。紀兵次西陵,聞魏寇成都,憂懣不知所爲,繹將任約進攻,紀將侯叡破之,拔其三壘,兩岸十四城俱降。紀不獲退,順流東下,將軍樊猛追擊之。紀衆大潰,猛圍而守之。繹密敕猛曰:生還不成功也。猛遂斬紀及其幼子圓滿,又執圓照兄弟三人送江陵,繹絕紀屬籍,下圓照等於獄,絕其食而死。 西陵,今荊州府彝陵州)

着戎衣,御龍光,聽講老子。

魏於謹,率兵來,欲避無門。(繹講老子於龍光殿,時魏遣柱國於謹帥師會後梁王詧伐梁,武陵太守告魏兵且至,乃使王琛使魏。時內外戒嚴,繹始停講,琛馳報曰:吾至石梵,境上帖然。乃復開講。百官戎服以聽。魏軍濟漢,繹出城行柵,謹令築長圍,中外遂絕。於謹,字思敬,仕周封燕國公)

焚圖書,數萬卷,斯文煨燼。(魏百道攻城,梁反者開門納魏師。繹退保金城。乃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以寶劍擊柱折之,嘆曰:文武之道,今夜盡矣!遂出降。後梁王詧使鐵騎擁之入宮,囚於烏幔之下,或問何意焚書,繹曰: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

巡城歌,西陵嘆,酸鼻難聞。(魏兵至柵下,繹自巡城,猶口占爲詩,羣臣亦有和者。及江陵城克,帝制詩四絕,其一曰:南風且絕唱,西陵最可悲。今日還蒿里,終非封禪時)

詧殺叔,帝江陵,後梁建號。(詧,昭明太子統之子,元帝繹之侄。詧借兵西魏殺繹,魏取襄陽,徙詧使稱帝於江陵,屯兵守之,是爲後梁宣帝。 蕭統,字德施,小字維摩。諡昭明)

傳巋琮,被隋朝,廢作平民。(宣帝殂,傳子巋,是爲後梁明帝。傳子琮,是爲末帝。併入於隋,隋文帝封琮爲莒公)

梁敬帝,倚陳公,廢而復立。(敬帝名方智,元帝第九子。元帝被殺,方智時爲晉安王,在江州,迎至金陵即位,齊以兵納梁貞陽侯淵明爲帝,以方智爲太子,稱帝七月。陳霸先廢淵明,復立方智)

到頭來,遭逼篡,貶號江陰。(霸先篡位,廢敬帝爲江陰王,尋弒之)

陳高祖,名霸先,梁朝宰輔。(梁元帝時,霸先爲將軍。敬帝時,霸先爲丞相,尋封陳公,進爵爲王,終篡敬帝位,爲陳高祖武帝)

起江州,討侯景,屢建功勳。(霸先初爲始興太守。侯景之亂,起兵討景,遣使詣湘東王,受節度。後與王僧辨等討景,敗之。景既殺,元帝以爲將軍,遣屯京口。始興,今廣東韶州府)

刈僧辨,廢淵明,弈棋建置。(初,霸先與王僧辨共滅侯景,情好甚篤。及齊遣淵明爲帝,僧辨納之。霸先遣使爭之,不從,霸先曰:武帝子孫甚多,惟孝元能復讎雪恥,其子何罪而忽廢之?吾與王公並處託孤之地,而王公一旦援立非次,其志欲何爲乎?會有告齊師至者,霸先部分將士,使侯安都趨石頭,軍人擁之投於女垣內。衆隨而入,霸先兵亦自南門入。僧辨方視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內出,僧辨被執,殺之。廢淵明爲建安公。捷錄曰:敬帝既廢而又立,貞陽已立而復廢。數月之中,一予一奪,易君如棄梗,置君如奕棋)

剪王琳,敗齊師,兵不留行。(梁廣州刺史王琳伐陳,次白水,乞師於齊。齊納梁永嘉王莊於梁軍,以琳爲丞相,琳遂以莊稱帝,進伐臨川。爲陳所敗,琳還湘州。先是齊蕭軌與徐嗣徽合兵十萬侵梁,攻於蕪湖,霸先遣沈泰就侯安都共據梁山御之。齊兵至秣陵,霸先召周文育等御之,齊人跨淮立橋柵,度兵夜至方山。嗣徽列艦青墩,斷文育歸路,文育攻之,靳其驍將鮑砰。嗣徽因留蕪湖,自丹陽步上,進及兒塘。建康震駭,霸先拒嗣徽於白城,適與文育會。將戰,安都帥騎突其陳,破之。齊兵至幕府山,霸先遣別將擊其糧運,盡獲之。齊兵殺馬驢以食,至元武湖西北。會連日大雨,坐立泥中。霸先乃與沈泰等縱兵大戰,安都自白下橫出其後,齊兵大潰。追斬嗣徽及執。 白水,浦名。蕪湖,縣名,屬太平府。梁山,即天門山。秣陵,今江寧。方山,在江寧東南,一名天印山。青墩,即青山,在太平府東南,謝眺嘗築室於此,又名謝公山。兒塘,或作倪,兒塘,地名,在江寧府西。幕府山,在江寧府西北,晉王導建幕府於此,俗名石灰山。白下,城名,在江寧府西北,齊武帝置縣,陳亡城廢。元武湖,在江寧上亓北十里。衡陽,縣名,屬衡州府)

抉敬帝,總朝權,終行篡奪。(注見前遭逼篡句下)

減珍羞,用瓦器,諂事胡神。(武帝性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宴用瓦器蚌盤。殽核充事而已。尤好諂事胡神,捨身於大莊嚴寺)

有二子,陷長安,內無儲嗣。(武帝子昌頊,皆以江陵之陷,沒於長安。武帝殂,內無適嗣。▼璜按綱目載霸先殂,子昌頊沒於長安。今升庵雲有二子陷長安,與綱目合。然考史,昌其子而頊其侄,頊乃始興王第二子,與臨川王親兄弟。此指爲高祖子,非是。下雲安成王高祖嗣,皆誤。觀文帝隕昌而封頊,且欲遵泰伯之事甚明。)

臨川王,兄之子,即位稱尊。(臨川王蒨,武帝兄始興王之長子。急召蒨於南皖,王謙讓不敢當,後以昌故,未肯下令。侯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遠。臨川王有大功於天下,今日後應者斬。按劍上殿,曰皇后出璽,是日即位,是爲陳文帝。)

陳文帝,起艱難,投籤警惕。(帝起自艱難,知民疾苦,性明察儉約。每夜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敕傳更籤於殿中者,必投籤於階石之上,令鎗然有聲。曰:吾雖眠,亦令驚覺。 刺閨,就閨中刺取外事)

殺衡陽,忘大德,不算仁君。(初,高祖以子昌頊在長安,屢請之於周。文帝即位,周先遣昌還,昌致書於帝,辭甚不遜。帝召侯安都謂曰:太子將至,須別求一藩歸老。安都曰:自古豈有被代天子,臣請自迎之。以昌爲衡陽王,昌濟江,安都中流隕之,使以溺告)

陳廢帝,性懦弱,貶居臨海。(初,衡陽王昌死,周復遣杜杲送頊南歸,文帝以頊爲揚州刺史,封安成王。文帝病篤,以太子伯宗太醜弱,謂頊曰:吾欲遵泰伯之事。頊拜泣固辭。文帝殂,伯宗立,頊以司徒錄尚書事,與中書舍人劉師知等同受遺詔輔政。頊入居尚書省,師知見頊爲朝野所屬,忌之,謀出頊於外,矯敕謂頊曰:今四方無事,王可遷東府經理州事。記室毛喜語頊曰:此必非太后意,出外即受制於人。頊使喜入言於太后,太后曰:伯宗幼弱,政事悉委二郎,此非我意。喜以報頊,頊以師知付廷尉,賜死。自是國政盡歸於頊。姑興王伯茂,以頊專政不平,肆惡言,頊遂以太后令,誣伯宗與師知等通謀,廢爲臨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使盜殺之。史稱臨海王爲廢帝)

安成王,高祖嗣,合禮爲君。(注見前有二子句下)

陳宣帝,事文皇,力辭儲副。(頊廢臨海王而自立,是爲陳宣帝。初,文帝疾篤,頊入侍醫藥,文帝謂頊曰:吾欲遵泰伯之事。頊固辭。文帝又曰:四海事重,宜須長君。尚書孔奐流涕曰:安成王足爲周旦。遂止)

既持權,欺寡弱,信義何存。(捷錄曰:欺孤弱寡,安成曾無周旦之忠。持權欺弱事,注見前貶臨海句下。 安成,郡名,今江西吉安府)

焚雲錦,卻青牛,兩雲恭儉。(監豫州陳桃根表上織成文錦被各二百,詔於雲龍門外焚之。又於所部得青牛獻之,詔遣還)

盟百官,侵梁境,舉動佻輕。(帝立方明壇於婁湖,以始興王叔陵爲王官伯盟百官,自幸婁湖誓衆,分遣大使班下四方,以相警戒。後梁主巋稱帝江陵,陳吳明徹攻江陵,引水灌之。周總管高琳與梁王操拒戰,十旬,明徹敗退公安。後又遣章昭達攻梁,梁主告急於周,周使將軍李遷哲救之,昭達兵不利,引還。尹氏曰:前陳人攻梁不克,今又遣兵攻之。周人救之,陳帥遂還。然則陳無名興師,避強凌弱,其罪見矣。 婁湖,在江寧府城東南十八里,湖上有婁湖苑)

臨晏駕,孝堂中,羣兒作亂。

下棺頭,收拾在,後主長城。(宣帝崩,翌日小斂,太子叔寶哀頓俯伏。始興王叔陵以剉藥刀砍太子,中項,長沙王叔堅手搤叔陵,奪其刃。叔陵出雲龍門,馳車還東府,召左右斷青溪道,赦東城囚,以充戰士。叔堅以太子命,召右衛將軍蕭摩訶入見,受敕趣東府,屯城西門。叔陵自知不濟,欲奔隋,臺軍邀斬之。太子叔寶始即位。後降隋,爲長城公,是爲陳後主。 長城,今湖州府長興縣。東府,城名,在江寧府青溪橋東南臨淮水,晉會稽王道子領揚州,其宅在州東,故號東府。東城,即東府城也。青溪,在江寧府治,吳鑿東渠,名青溪,溪有曲通潮溝,以泄元武湖水)

鑼鼓鬧,曲聲沉,金釵玉樹。

戰塵生,風颳倒,結綺臨春。(叔寶起結綺臨春望仙三閣,皆以沉檀爲之,金玉珠翠爲飾。叔寶自居臨春,張貴妃名麗華,居結締,龔孔二貴嬪,居望仙。以宮人袁大舍等爲女學士,日與僕射江總尚書孔範等十餘人侍宴後庭,謂之狎客。使諸妃嬪及女學士與狎客共賦詩,採其尤豔麗者,被以新聲,選宮女千餘習而歌之。其曲有玉樹後庭花、金釵兩臂垂等名。 結綺臨春望仙三閣,俱在江寧府上元縣治東北五里臺城內)

鍾陵山,大軍輪,蕭郎束手。(隋以總管賀若弼韓擒虎伐陳,陳以蕭摩訶爲都督。若弼攻京口,摩訶請逆戰,陳主不許。及弼至鐘山,摩訶又曰:弼軍深入,壘塹未堅,可以襲之。又不許。任忠曰:兵法客貴速戰,主貴持重,今但分兵斷江路,無令彼信得通;臣徑襲六合,揚聲往徐州斷彼歸路,則諸軍不擊自去。陳主亦不從。明日歘然曰:兵久不決,令人腹煩,可呼蕭郎一出擊之。任忠苦請勿戰,孔範奏請作一決,當爲官勒石燕然。乃使魯廣達陳於白土岡,任忠孔範摩訶軍以次而北,若弼引兵趣範,範以兵暫交即走,摩訶被擒。 鐘山,即蔣山,在江寧上元縣東北十八里。京口,今鎮江府。六合,縣名,屬江寧府。徐州,屬淮安府。白土岡,在江寧府東。 賀若姓,弼名。擒虎,字子通。摩訶,字符胤)

朱雀門,擒虎入,文武逃奔。(任忠馳見叔寶,言敗狀。叔寶與金兩縢使募人出戰,忠曰:陛下當就上流進軍,臣以死奉衛。叔寶信之,敕出部分會,韓擒虎自新林進軍,忠遂帥數騎迎降於石子岡,引擒虎軍直入朱雀門。陳人慾戰,忠揮之曰:老夫尚降,諸軍何事?衆皆散走。 石子岡,在江寧府一十五里)

談王氣,誇天塹,賦詩縱酒。(初,隋軍臨江,叔寶謂侍臣曰:王氣在此,齊兵三來,周師再至,無不摧敗。彼何爲者耶。孔範曰:長江天塹,今日北軍豈能飛渡耶。叔寶以爲然,不爲備。縱酒賦詩不輟。後叔寶至隋,隋主曰:此敗豈不由酒與作詩之功?)

自有計,投眢井,基業銷沉。(隋兵入,叔寶惶遽,將避匿,袁憲正色曰:大事如此,去欲安之?不若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見侯景故事。叔寶曰:吾自有計。乃從宮人十餘,出景陽殿,將自投於井。後合舍人夏侯公韻以身蔽井,叔寶與爭,久之乃得入。既而軍入,窺井呼之,不應;欲下石,又聞叫聲,以繩引之,驚其太重。及出,乃與張貴妃孔貴嬪同束而上。旋執送長安,陳祚遂亡。 眢井,井無水也。景陽殿,在江寧上元縣治東北五里臺城內,劉宋元嘉中所建,井即景陽井,一名胭脂井。陳後主與張孔二妃投其中以避隋兵,後人名爲辱井。金陵覽古曰:臺城內千福院,有小石地,言是景陽井,有古石井欄,其上有刻字,惟戒哉二字可辨。 眢音淵)

天分剖,三百年,乾坤瓜裂。(凡東晉起至陳後主止,凡二百七十七年)

半東西,半南北,兩下崢嶸。

經戰馬,骨如山,生靈虀醢。

動刀鎗,血混水,河洛羶腥。

隋文帝,並周陳,寧南靜北。(楊堅篡周靜帝之位,是爲隋文。九年擒陳後主,而南北始混爲一)

總江山,歸一統,望想昇平。

此一段,說南朝,四家興廢。

據偏方,些小地,何足云云。

南朝事,半邊天,長江隔界。

北朝君,同日月,再有評論。

按北史,魏居先,匈奴種類。

曹魏時,沙漠汗,入貢來賓。(鮮卑索頭部,世居北荒,至可汗毛始強大。後十餘世,傳授詰汾,南遷居匈奴故地。詰汾死,力微立,曹魏景元二年,遣子沙漠可汗入貢。晉武帝咸寧元年,又遣沙漠可汗入貢。晉元康六年,索頭分其國爲三部,使猗盧居定襄之盛樂故城。晉愍帝建興三年,以劉琨表請,詔進猗盧爲代王,三傳至什翼犍)

道武帝,拓拔珪,興於晉末。(什翼犍世子裳,早卒,庶長子寔君殺諸弟,並弒犍,國中大亂。寔子珪尚幼,珪母賀氏,以珪走依賀訥。晉孝武太元十一年,珪從曾祖紇羅,與諸部大人共請賀訥推珪爲主,大會於牛川,即代王位,改代稱魏。乘燕慕容氏衰,南取幷州,東舉幽冀,自將克中山。慕容麟走鄴,魏尋入鄴)

戊戌年,即帝位,建國平城。(晉安帝隆安二年戊戌,珪遷都平城,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十二月稱皇帝,追尊遠祖毛以下二十七人皆爲皇帝,改元天興,是爲道武帝。 平城,今大同府)

修制度,飾規模,天資信美。(珪初制冠服,命野朝皆束髮加帽,命鄧淵立官制,協音律;董諡制禮儀,王德定律令,鼂崇考天象,仿古制定郊廟祭享禮樂。分尚書三十六曹,置五經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命郡縣大索書籍送平城。捷錄曰:魏主初政,規模製度,夐然改觀矣。)

鍊金丹,崇左道,不算聰明。(儀曹郎董諡獻服餌仙經,珪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煑煉百藥)

雷震殿,怨神靈,疑心狠劣。(雷震魏天安殿東序,魏主惡之,命以衝車攻東西序,皆毀之。初魏主服寒食散,藥發,躁怒無常。又災異數見,佔者言有急變生肘腋,魏主憂憊,廢寢食,追記生平成敗得失,獨語不止。每百官奏事至前,記其舊惡,輒殺之。或顏色變動,或鼻息不調,或步趨失節,或言辭差謬,皆以爲懷惡在心,發形於外。往往手擊殺之。死者皆陳天安殿前,羣臣多不敢求親近)

殺人夫,奪人婦,敗壞人倫。

奸生子,夜踰牆,親行手刃。(初,珪見賀太后之妹美,請納之,太后曰:不可,是已有夫,不可奪也。珪密令人殺其夫而納之。生清河王紹。紹兇狠無賴,珪嘗倒懸井中,垂死乃出之。至是譴責賀夫人,夫人使人密告紹曰:何以救我?紹夜與宦者宮人通謀,踰垣入宮弒珪)

犬羊心,終不善,天理難容。(發明曰:珪因賀氏之美,殺其夫而納之,紹之肆逆,得非餘惡之所鍾乎?善惡之報,捷如影響,不可誣也)

明元帝,討兇人,能行孝道。(珪長子齊王嗣,珪將立爲太子。魏故事:凡立子先殺其母,乃賜嗣母劉貴人死。嗣性孝,哀泣不自勝。珪怒。嗣還舍,日夜號泣,珪復召之,左右曰:上怒甚,不如且避。嗣乃逃匿於外,惟王洛兒隨之。至是聞變,遣洛兒入平城,告將軍安同等。衆爭出奉迎,衛士執紹臠食之。乃即位,是爲明元帝)

舉八公,同聽政,不棄先臣。(詔長孫嵩與安間奚斤崔宏等八人坐止車門右共聽政,時人謂之八公。又以尚書燕鳳逮事什翼犍,使入侍講論,出議政事。以舊臣李先爲先帝所親信,令常宿於內,以備顧問。 止車門,門名)

清郡縣,討柔然,諸邦助祭。(明元以郡縣豪右,多爲民患,優詔徵之。民戀土下樂內徙,長吏逼遣之,遂起爲盜。明元先赦其罪,後遣於粟磾討不從命者,所向皆平。明元討柔然,柔然圍魏師於牛川,魏主救之。可汗社侖走死。又擊可汗大檀,大檀走,魏兵追之,遇大雪乃還。有事於東廟,助祭者數百國。 柔然,北狄國,魏神元末,掠騎得一奴,發始齊眉,其主字之曰木骨閭,虜語首禿也,因以爲氏。至其子車鹿會雄健,始有部落,自號柔然。魏太武以其無知,狀類動蟲,改其號曰蠕蠕)

控西秦,奪宋境,展到金墉。(西秦王乞伏熾盤謂羣臣曰:今宋雖奄有江南,夏人雄據關中,皆不足與也。獨魏主奕世英武,賢能爲用,吾將舉國事之。乃遣使入魏,貢黃金二百觔,並陳伐夏方略。初,劉裕克長安,魏遣使與裕和,歲聘不絕。及聞裕死,遣司空奚斤等攻宋滑臺,拔之,乘勝進逼虎牢,別遣將軍於慄磾取金墉,又遣叔孫建將兵狥青兗,建南渡河,軍碻磝。宋兗州剌史徐炎南走,於是泰山高平金鄉等郡皆沒於狄,建等遂入青州,於慄磾攻金墉,河南太守棄城走。圍虎牢二百日,城陷,執司州剌史毛德祖,悉定司兗豫諸郡縣,置守宰以撫之。 滑臺,本春秋鄭之廩延邑,後魏置東郡,又改滑州。泰山,在濟南府泰安州北。高平,今兗州府濟寧州。金鄉,縣名,屬兗州府。金墉,在河南府洛陽縣故城四北角。虎牢,周關名,在開封府汜水縣西二里,漢爲成皋,唐爲武牢。碻磝,今濟南府肥城縣。司州,今河南府)

太武帝,盡英雄,光南耀北。(明元殂,太子燾立,是爲太武帝。燾鷙勇,臨城對陣,親犯矢石,將士畏服,鹹盡死力。史斷曰:有魏之業,光過南北)

滅涼熙,平夏國,整衆南侵。(太武以妹武威公主妻北涼王沮渠牧犍。牧犍通於其嫂李氏,李氏毒公主,太武乘傳遣醫救之,得愈。徵李氏,牧犍不遣,魏主自將討之。牧犍遣其弟堇來拒戰,望風奔潰,太武至姑臧,分軍圍之,姑臧潰,牧犍降。太武猶以妹婿待之,後有告其與故臣民交通謀反者,乃賜死。北燕王馮弘稱藩於魏,魏徵其太子王仁入朝,弘不肯遣質,魏使樂平王丕等伐燕。至和龍,弘密遣楊伊請迎於高麗,高麗兵至,大掠城中,弘帥龍城見戶東徙,至遼東。高麗王璉遣使勞之,弘稱制讓之,高麗遂殺弘,並其子孫十餘人。北燕滅。太武聞夏主赫連勃勃死,子昌立,諸子相圖,乃輕騎濟河襲統萬。昌方宴羣臣,魏師奄至,入西宮,焚其門,分兵四掠。太武曰:統萬未可得也。遣奚斤取長安,奚斤與夏平原公定相持於長安,太武復乘虛伐統萬,分兵伏於深谷,以少衆至城下。昌將步騎三萬出城,太武收衆僞遁,昌兵鼓譟追之,太武分左右以犄之,夏衆大潰,乘勢逐至北城。昌奔上郢。奐斤入長安,又進攻上郢,戰擒之,送昌於平城。太武以妹妻之。赫連定複稱帝於平涼,太武襲平涼,定走鶉觚原,畏魏人之逼,自冶城濟河,欲擊北涼。吐谷渾王邀擊之,執定送魏,殺之。夏遂平。南侵,注見下。 姑賊,縣名,故城在涼州衛東。高麗,外國名。統萬,夏赫連勃勃所築城名,今陝西寧夏衛。上郢,縣名,故城在秦州。吐谷渾,本燕慕容廆之兄,其子以父字爲氏,號其國曰吐谷渾。平涼,今府名。鶉觚原,今平府靈臺縣)

應童謠,蒼龍年,開江飲馬。(宋文帝大舉侵魏,取碻磝,圍滑臺,太武自將救之,衆號百萬。鞞鼓之聲,震動天地。宋將軍王元謨懼,退走,麾下散亡略盡。太武至彭城,使尚書李孝伯餉宋江夏王義恭貂裘,餉宋武陵王駿橐駝及騾。駿使長史張暢出見之,孝伯曰:魏主不圍此城,良帥衆軍直造瓜步,飲江湖以療渴耳。暢曰:去留之事,自適彼懐。若虜馬遂得飲江,便爲無復天道。太武引兵南下,城邑望風奔潰,魏師不齎糧用,惟以抄掠爲資。及過淮,民多竄匿,鈔掠無所得。聞盱眙有積粟,欲留爲北歸之資,留數千人守之,自帥衆南出,進次爪步,聲言渡江,建康震懼。太武以稾駝名馬餉宋主講和,請婚,宋亦餉以珍饈異味。魏師還攻盱眙,宋將軍臧質與盱眙太守沈璞拒守,太武遺質書,質復書曰:爾自恃四足,屢犯邊境。王元謨退於東,申垣散於西,爾知其所以然乎?爾獨不聞童謠之言乎?蓋卯年未至,故以二軍開飲江之路耳。魏大攻三旬不拔,乃退走。先是童謠雲:虜馬飲江水,佛狸死卯年。故暢與質云然。佛狸,太武小字,次年壬辰二月,太武被弒。 瓜步,山名,在揚州府儀真縣西四十七里。盱眙,縣名。 佛音弼)

殘六州,丁壯盡,槊戲孩嬰。(魏凡破宋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殺掠不可勝計,丁壯盡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盤舞爲戲)

興道法,立天師,尊崇孔聖。(嵩山道士寇謙之,修張道陵之術,自言嘗遇老子降,授以辟穀輕身之術;又遇老子元孫李譜文,授以圖錄真經,使輔佐北方太平真君。奉其書獻於太武,朝野多未之信,光祿大夫崔浩,獨師受其術,且上書曰: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未若今日人神對接,手筆燦然,辭旨深妙。豈可以世俗常慮,而忽上靈之命哉?太武欣然,使謁者奉牲牢祭嵩嶽,迎致謙之弟子,以崇奉天師顯揚新法。起天師道場於平城。謙之又言:陛下以真君御世,應登受符書,以彰聖德。太武自詣道壇受符籙,改元太平真君元年。後侵宋南下,至魯郡,以太牢祠孔子。 嵩山,在河南府登封縣北十里,五嶽之中嶽也。魯,今曲阜縣。道陵,字輔漢,子房八世孫)

禁巫術,毀佛教,剪滅沙門。(太武詔王公以下至庶人,有私養沙門巫覡者,皆遣詣官,過二月十五不出,沙門巫覡死,主入門誅。崔浩素不信佛法,每言佛法虛誕,宜悉除之。及盧水胡蓋吳叛,太武討之,至長安,入佛寺,見大有兵器,太武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必輿蓋吳通謀,欲爲亂耳!命有司按誅闔寺沙門,閱其財產,大得釀具,及窟室婦女。浩因說太武,悉誅境內沙門,焚燬金像。詔有司宣告徵鎮,諸有像胡書,皆焚燒;沙門無少長,皆坑之。以後有事胡神及造泥人銅人者,門誅。太子晃好佛法,緩宣詔書,遠近得各爲備。沙門多亡匿獲免,或收藏書像,惟塔廟無復孑遺。 盧水胡,即北地胡也。窟室,穴地爲室,以匿婦女)

笑崔浩,比子房,自招赤族。(崔浩博極羣書,道武帝多問以異事,累官司徒。浩纖妍白皙如美婦人,長於謀計,自比張良,而稽古過之。太武使與高允共撰國史,曰:務崇實錄。著作令史閔湛郄標勸浩刊所撰國史於石,以彰直筆,浩刻石立於郊壇東方百步,書魏先世事皆詳實。北人忿恚,相與譖浩,以爲暴揚國惡。太武怒,使有司按浩,命高允爲詔誅浩及僚屬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曰:浩若直以觸犯,罪不至死。太武怒,命執允,太子拜請,意乃解,曰:無斯人,當更有數千口死矣。詔誅浩,夷其族。按宋書柳元景傳雲:柳光世爲折衝將軍河北太守,其姊夫司徒崔浩,拓拔燾南寇汝穎,浩密有異圖,光世要河北義士爲浩應。浩謀泄,被誅。河北大姓坐連謀夷滅者甚衆。然後知浩受禍之酷,特因史事發耳。若修史,直筆其職也,何至赤族? 崔浩,字伯淵,武城人。高允字伯泰,渤海蓚人)

欽高允,秉忠直,死不欺君。(太武使高允授太子絰,及浩被收,太子召允謂曰:吾自導卿,至尊有問,但依吾語。太子入,言允小心謹密,且制由崔浩,請赦其死。太武問曰:國書皆浩所爲乎?允對曰:浩所領事多,總裁而已。至於著述,臣多於浩。太武怒曰:允罪甚於浩。太子懼曰:天威嚴重,允小臣迷亂失次耳。太武問:果如東宮所言乎?允曰:臣罪當滅族,殿下哀臣,欲匄其生耳。太武顧謂太子曰:直哉,臨死不易辭,信也;爲臣不欺君,貞也。遂赦之)

能斬斷,殺心多,先誅有悔。(太武性殘忍,果於殺戮,往往人已誅而復悔之。至是誅崔浩悔之,會宣城公李孝伯病,或傳已死,太武曰: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

信讒言,惑宗愛,天喪賢儲。(太武以太子晃總百揆。太於爲政精察,而中常侍宗愛多不法,晃惡之。給事中仇尼道盛,有寵於晃,與愛不協,愛遂構其罪。太武怒,斬道盛于都街,東宮官厲多坐死。晃以憂卒)

奴欺主,再行兇,蕭牆禍起。(太子晃死,太武徐知其無罪,追悼不已,宗愛懼誅,遂弒太武。矯皇后令,立南安王餘。愛爲宰相,總宿衛,專恣日甚。餘謀奪其權,愛憤怒餘,以十月朔夜祭東廟,愛使小黃門賈周等就弒之)

隴西王,誅賊子,奉立皇孫。(愛既弒餘而祕之,惟羽林郎中劉尼知之,密告殿中尚書源賀,賀乃與尚書陸麗定謀,使尼麗迎皇孫浚於苑中。尼馳還東廟,大呼宗愛弒南安王,皇孫已登大位,有詔宿衛之士皆還宮。衆鹹呼萬歲,遂執宗愛賈周等誅之,奉浚即位,是爲文成帝。 浚,太子晃之子也。 源賀封隴西王,今鞏昌府隴西縣)

文成帝,善安民,重興佛教。(初,太武經營四方,國頗虛耗,重以內難,朝野楚楚。文成在位,與時消息,靜以鎮之,懷集中外,民心復安。太武晚年,佛禁稍弛,羣臣多請復之。至是詔郡縣各聽建佛圖一區,民欲爲沙門者,聽出家。於是向之所毀,率皆修復。文成親爲沙門下發)

察誣言,誅有罪,保護忠臣。(詔以源賀爲冀州刺史,會人告賀謀反,文成曰:賀竭誠事國,朕爲卿等保之。訊驗果誣,乃誅告者。因謂左右曰:以賀忠誠,猶不免誣謗,不及賀者可無懼哉)

獻文帝,挺雄姿,肅清朝野。(文成帝殂,長子弘立,是爲獻文帝。弘聰睿夙成,剛毅有斷。即位時年十二,馮太后稱制。及親政後,賞罰嚴明,勤於爲治。史斷曰:顯祖兼資雄斷,故能更清漠野,日啓南服)

好浮屠,悅黃老,厭世遺塵。

傳位與,五歲兒,自稱太上。(獻文好浮屠黃老之學,每引朝士及沙門共談元理,雅薄富貴,有遺世之心,欲禪位於叔父京兆王子推。子推兄任城王子云曰:陛下方隆太平,豈得上違宗廟,必欲遺棄塵務?則皇太子宜承正統。太尉源賀等皆附子云議,獻文怒變色。中書令高允曰:願陛下念周公抱成王之事。獻文乃曰:然則立太子,羣公輔之。命賀奉璽綬,傳位與太子宏。宏甫五歲,羣臣奏曰:今皇帝幼衝,萬機大政,猶宜陛下總之。謹上尊號曰太上皇帝。獻文從之,徙居北苑崇光宮,國大事乃以聞。又建野鹿浮圖於苑中,與禪僧居之)

馮太后,起邪謀,酖死宮庭。(馮太后有所幸李奕,爲太上皇帝所誅。太后怒,遂密以鴆毒弒之)

孝文帝,性寬慈,精勤庶務。(孝文帝名宏,友愛諸弟,始終無間。羣臣犯罪者,役免死除名,多所寬宥。見道路有跛眇者,停駕慰勞,給衣食終身。精勤庶務,朝夕不倦。如班祿,均田,作辟雍,定樂章,詔賑貸,除逃亡。緣坐法,興文治,變胡俗,禁胡語,求遺書,法度量,史稱其治行之美,江左五朝,皆莫及也)

重文學,滅圖讖,儉素持身。(孝文好讀書,手不釋卷,在輿據案,不忘講道。善屬文,詔策皆自爲之。好賢樂善,情如飢渴。李衝李彪郭祚之徒,皆以文學見重。又禁圖讖,詔曰:圖讖之興,出於三季,既非經國之典,徒爲奸邪所憑,今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論。尤性甘儉素,衣冠浣濯而服之,罷尚方錦繡綾羅之工。宮室非不得已不修,鞍勒鐵木而已)

遷大駕,入洛陽,改稱元氏。(孝文以平城地寒,風沙常起,將遷都洛陽。恐羣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衆。遂發平城,至洛陽,霖雨不止。詔諸軍前發,孝文戎服乘馬而出。羣臣皆以死諫,孝文曰:今者興發不小,苟不南伐,當遷都於此。南安王楨進曰:陛下苟輟南伐之謀,遷都洛陽,此臣等願也。時舊人雖不願內徙,而憚於南伐,無敢言者。徵穆亮營洛都,遂遷都焉。又下詔,以爲北方人謂土爲拓,後爲跋,魏之先出於黃帝,以土德王,故爲拓跋氏。夫土者,黃中之色,萬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

殺中宮,誅太子,頗礙人倫。(孝文連年在外,馮後私於宦官高菩薩。孝文還洛,收菩薩等案問,具伏,乃廢處後宮。及孝文自將御齊,殂於谷塘原,遺詔曰:後宮久乖陰德,吾死後,可賜自盡,葬以後禮。遂賜死。太子恂體素肥,苦河南地熱,常思北歸,孝文賜之衣冠。恂常私着胡服,中庶子高道悅數切諫,恂惡之,謀輕騎犇平城,手刃道悅于禁中。孝文大駭,廢爲庶人,置於河南無鼻城。恂既廢,頗自悔過,中尉李彪表恂復與左右謀逆,遂賜恂死,立子恪爲太子。馮昭儀欲母養恪,恪母高氏暴卒,故立昭儀馮氏爲後。史斷曰:馮氏既出而復入,不當立也。孝文則復致宮中,使淫穢腥聞而夫婦亂,太子恂既廢而悔過,所當察也。孝文則聽讒言,直畀以死,而父子傷)

宣武帝,任宗親,奸邪亂政。(孝文帝殂,子恪立,是爲宣武帝。宣武年十六,不能親決庶務,委政左右,以外戚高肇及倖臣茹皓趙修等皆用事。修尤親倖,旬日間屢遷至光祿卿。每遷官,宣武親至其宅設晏,王公皆從。將軍茹皓有巧思,寵於宣武,弄權納賄。司徒北海王詳,驕奢好聲色,貪冒無厭,請託公行,中外嗟怨。亦附於修。高肇本出高麗,時望輕之,宣武專委以事。時高貴嬪有寵,肇密弒後於氏及其子昌,遂立高貴嬪爲後。肇益貴重用事,多變更舊制,削封侯,黜勳人。怨聲盈路。宣武叔父彭城王勰,固諫無立高後,肇怨之,譖於宣武,召宴禁中,夜遣武士齎毒酒殺之。魏政浸衰。▼璜按宣武寵任,皆外戚嬖倖,若宗親多被誅戮。今謂任宗親,疑誤)

民生離,反叛起,國勢侵凌。(魏既遷洛陽,北邊荒遠,因以饑饉,百姓困敝。有楊集,起集義,立武與氐王陽紹先爲帝。益州刺史王足叛奔梁,巴西城人斬軍主李仲遷,以城降梁。秦州屠各王法智,聚衆推呂苟兒爲主。涇州民陳瞻,聚衆稱王。豫州剌史陳伯之,亦叛歸梁。京兆王愉,反信都。郢州司馬彭珍,潛引梁兵趨義陽三關,戍主以城降。懸弧軍主白早生,殺刺史司馬悅,亦叛降梁。魏自是不復振矣)

孝明帝,幼沖年,承傳大寶。(宣武帝殂,太子詡立,是爲孝明帝。時年六歲)

胡太后,稱制命,穢德彰聞。(孝明帝母胡充華,時爲貴嬪,元魏故事:立子先殺其母,魏自胡貴嬪始,方不殺太子之母。孝明初立時,司徒高肇督軍侵梁,益州侍中王顯,謀矯高後令,以肇錄尚書事。顯與高猛同爲侍中,領軍於忠聞之,執顯于禁中殺之。肇還入哭,伏人於省下殺之,廢太后高氏爲尼,尋弒之。尊胡貴嬪爲太妃,即尊太妃爲太后,臨朝稱制。太后聰悟,頗好讀書屬文,政事皆手筆自決。始聽政,猶稱令,後稱詔。太后頗事妝飾,數出遊。清河王懌,美丰儀,逼而幸之,鄭儼初爲太后父國珍參軍,私得幸於太后,至是拜中書舍人,晝夜禁中。每休沐,遣宦者隨之。儼見其妻,惟得言家事。徐紇先爲清河王所厚,亦得幸,召爲中書舍人。兩人共相表裏,勢傾內外,號爲徐鄭。儼累遷中書令,紇爲給事黃門侍郎,仍領舍人。軍國詔令,莫不由之。又李神軌亦得幸於太后,亦領中書舍人。紇等惡侍中元順剛直,出爲太常卿,順入辭時,紇侍側,順指之曰:魏國不亡,此終不死。紇脅肩而出。順叱之曰:爾正供几案之用,豈應污辱門下,斁我彝倫?振衣而起。太后默然)

羽林軍,焚近臣,英雄竊嘆。(徵西將軍張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銓削選格,排抑武人不得預清品。於是羽林虎賁作亂,焚彝第,仲瑀重傷,走免。拽彝捶辱而死。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賁兇強者八人斬之,餘不窮治。懷朔鎮函使高歡,素以任俠雄於鄉里,至洛陽,聞變還家,傾資結客。或問故,歡曰:宿衛相率焚大臣第,朝廷懼而不問,爲政如此,事可知矣。財物豈可常守耶? 懷朔,鎮名,在大同府朔州城北)

葛榮亂,戒嚴討,屢不成行。(魏盜賊羣起,所在皆叛。柔元鎮民杜洛周反於上谷,後葛榮殺杜洛周,並其衆,北趣瀛州。章武王融廣陽王深,引兵躡之,榮輕騎掩擊,皆爲所殺。自稱天子,進陷殷州,刺史崔楷死之。復陷冀州,孝明戒嚴北討,不果行。又戒嚴西討,皆不果行。 廣陽故城,在順天府良鄉縣東。殷州故城,在衛輝府城西。瀛州,今河間府)

爾朱榮,賀六渾,入清君側。(車騎將軍六州大都督爾朱榮兵強,劉貴等皆歸之。貴屬薦高歡於榮,榮未之奇也。既有悍馬,命歡剪之。歡不加羈絆,而剪竟不蹄齧。起謂榮曰:御惡人亦猶是矣。榮奇其言,屏左右,訪以時事。歡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亂,嬖孽擅命。以公雄武,討鄭儼徐紇之罪以清帝側,則霸業可成,此賀六渾之意也。榮大悅,後聞孝明被弒,榮大怒,乃抗表曰:大行皇帝背棄萬方,海內鹹稱酖毒致禍。又立女皇,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選君於孩提之中,實使奸豎專權,隳亂綱紀。甌聽臣赴闕,問侍臣帝崩之由,訪禁衛不知之狀,以徐鄭之徒,付之司敗,雪同天之恥,更擇宗覬以承寶祚。榮以高歡爲前鋒。 歡,小字賀六渾)

衆奸臣,唆太后,酖弒其君。(時嬖臣用事,政事縱弛,盜賊蠭起,封疆日蹙。孝明浸長,太后自以所爲不謹,凡事務爲壅蔽。母子嫌隙日深,孝明亦惡儼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密召爾朱榮舉兵內向,欲以脅太后,儼紇恐禍及己,陰與太后謀,密酖弒之)

臨洮釗,纔三齡,被沉水底。(初,潘嬪生女,胡太后詐言皇子,大赦改元。至是僞立爲帝,既而下韶曰:潘嬪所生,實皇女也。臨洮世子釗,高祖之孫,可立。遂迎釗即位。釗甫三歲,爾朱榮兵發晉陽,胡太后遣李神軌帥衆拒之。別將鄭先護等守河橋,長樂王子攸潛自高渚渡河,會榮於河陽,榮立爲帝。先護等開城納之,徐紇鄭儼皆亡走,太后落髮出家。榮遣騎執太后及釗至河陰,沉之河。 臨洮,府名,屬陝西。河橋,在河南孟津縣。河陽,今懷慶府孟縣。河陰,縣名,屬開封府。長樂,魏郡名,今河間府冀州)

縱胡騎,殺朝士,至二千人。(子攸既立,以爾朱榮爲都督,封太原王,入洛陽。魏將軍費穆密說榮曰:公士馬不出萬人,若不大行誅罰,更樹親黨,恐還北之日,未度太行,而內變作矣。榮然之,至陶渚,引百官集於行宮,列胡騎圍之,責以肅宗崩朝臣不能匡弼之罪,縱兵殺之。自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元欽等以下,死者二千餘人)

範黃金,鑄不就,帝王形像。(初,榮以銅爲顯祖諸子孫各鑄像,唯子攸像成,故立之。至是榮令軍士言,元氏既滅,爾朱氏興,皆稱萬歲。遂遷子攸於河橋,置之幕下。高歡勸榮稱帝,榮乃自鑄金爲像。凡四鑄不成,自悔曰:惟當以死謝朝廷。夜迎子攸還宮,叩頭請死)

肅宗嬪,新皇后,重耳辰嬴。(榮女先爲肅宗孝明帝之嬪,榮欲莊帝納以爲後,莊帝疑之。黃門侍郎祖塋曰:晉文公在秦,懷嬴入侍。陛下獨何疑焉?遂立爾朱氏爲後)

孝莊帝,志雄剛,難禁劫制。(孝莊帝名子攸,爾朱榮所立。孝莊剛斷有謀,性勤政事。爾朱榮雖居外藩,遙制朝政,樹置親黨,佈列莊帝左右,伺察動靜,大小必知。爾朱後尤妬忌,莊帝外逼於榮,內製於後,常怏怏不樂)

定計策,手刃了,天柱將軍。(時榮自爲天柱大將軍,榮下人皆陵侮莊帝,左右無所忌憚。城陽王徽、侍中李彧,勸莊帝誅榮,莊帝欲投之,以太宰元天穆在幷州,恐爲後患,故忍未發,並召天穆至。莊帝乃召中書舍人溫子升告以殺榮狀,曰:吾寧爲高貴鄉公死,不爲常道鄉公生。若殺榮與天穆,而赦其黨,亦應不動耳。乃定計伏兵明光殿東,聲言皇子生,遣徽馳告榮。榮遂與天穆俱入,莊帝先橫刀膝下,李侃晞等抽刀從東戶入。榮即趨御座,莊帝手刃之,並殺天穆)

爾朱兆,合世隆,連兵向闕。(榮既被誅,榮從弟僕射爾朱世隆,是夜帥榮部曲走屯河陰,進攻河橋。魏散騎常侍李苗,乘船夜下縱火,船焚橋,橋斷,世隆兵溺死甚衆。苗亦戰,赴水死。世隆收兵北遁,汾州剌史爾朱兆聞榮死,帥騎據晉陽。世隆至長子,兆來會之,共推長廣王曄即位。世隆兄仲遠,亦起兵徐州,同向洛陽。 汾州,府名。屬山西。長廣,今山東登州府)

被幽囚,及其子,死在空門。(爾朱兆等輕兵涉河,騎叩宮門,宿衛乃覺,皆散走。莊帝步出雲龍門外,遇城陽王徽乘馬走,屢呼之,不顧而去。兆執莊帝鎖之,撲殺皇子,縱兵大掠,遷莊帝於晉陽,竟弒之三級佛寺)

曄恭朗,一年中,浮漚起滅。(初,爾朱世隆等於庚戌十一月起兵,推曄即位於長子,是爲敬帝。辛亥二月,世隆廢曄爲東海王,而立廣陵王恭,是爲節閔帝。冀州刺史高歡起兵信都,討爾朱氏,於辛亥十一月,立渤海太守元朗,是爲中興王。三主起滅,止共一年。 長子,縣名,屬潞安府。渤海,今河間府滄州。信都,今省入冀都,屬真定府)

高丞相,扶孝帝,自總朝廷。(高歡立朗,自爲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擊滅爾朱,幽節閔於崇訓佛寺,旋弒於門下省。復廢主朗而更立平陽王修。修,孝莊孫,廣平王之子,是爲孝武帝。歡自爲大丞相、天柱大將軍)

縱蛟龍,得雲雨,掌兵六鎮。(初,爾朱兆與高歡,誓爲兄弟。時賊帥葛榮部衆流入並肆者二十餘萬,爲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兆患之,問計於歡,歡曰:六鎮反殘,不可盡殺,宜選心腹使統之。兆遂使歡統六鎮兵。歡以兆酢,恐醒而悔之,遂出,宣言受委統州鎮兵,可集汾東受號令。長史慕容紹宗諫兆曰:高公雄才蓋世,復使握大兵於外,譬如借蛟龍以雲雨,將不可制矣。時兆左右已受歡金,因稱紹宗與歡有隙,兆怒,囚紹宗,趣發歡。 並,今太原府。肆,即忻州。 六鎮初魏太武破柔然高車,列置降人於漠南,分爲六鎮曰:沃野、懷朔、武川、薄骨律、懷荒、御奚)

滅爾朱,調番漢,善任知人。(高歡屯壺關,河北大使高幹迎歡入信都,共起兵以討爾朱兆。歡遂詐爲書,稱兆將以六鎮人配契胡爲部曲,衆皆憂懼。又爲幷州符,調兵討步落稽,乃發萬人。將行,故使孫騰尉景爲請留五日,如此者再。歡親送之郊,雪涕執別。衆號慟,歡曰:與爾俱爲失鄉客,不意在上徵發。今直西向,已當死;後軍期,又當死;配國人,又當死,奈何?衆曰:惟有反耳。遂推歡爲主,進擊爾朱兆於鄴,破之。兆自殺,盡滅爾朱氏之黨。歡每號令軍士,其語鮮卑曰:漢民是汝奴,令汝溫飽,汝何爲凌之?語華人曰:鮮卑是汝作客,爲汝擊賊,令汝安寧。汝何爲疾之?歡知人善任,文武鹹樂爲用。 壺關縣,屬潞安府。 步落稽,匈奴別種,晉時劉淵五部之苗裔,居河東之西曲)

納君後,復夷婚,健誇兩婦。(歡納孝莊後爾朱氏爲妃,蠕蠕又娶以公主。妃迎之,公主仰射翔鴟,妃斜射赤烏,皆中。歡喜曰:我此二婦,並堪擊賊矣。蠕蠕即柔然)

任敖曹,倚彭樂,勇冠三軍。(初,河北大使高幹起兵討爾朱氏,以冀州迎歡,乾弟敖曹不從。歡使子澄以子孫禮見之,敖曹乃與俱來。敖曹馬矟絕世,歡任以爲將,所向無前。時鮮卑具輕華人,惟憚敖曹。歡號令將士,嚐鮮卑語。敖曹在列,則爲華言。嘗詣丞相府,門者不納,敖曹射之,歡知而不責,累官司徒。歡與魏宇文泰戰於邙山,歡將彭樂以數十騎衝魏軍,所向奔潰,遂馳入魏營,虜泰督將僚佐四十八人,諸軍乘勝,大破之。歡使樂追泰,獲泰金帶一囊以歸,言於歡曰:黑獺漏刃,破膽矣。歡怒其失泰,樂曰:乞五千騎,復爲王取之。 黑獺,宇文泰字。)

剛兩載,足疑心,逐君背叛。(歡立孝武帝二年,侍中封隆之言於歡曰:斛斯椿等必構禍亂。孫騰泄其言,椿白孝武,隆之及騰皆逃就歡。孝武遂欲伐晉陽,下詔戒嚴,雲欲伐梁。歡覺其意,表曰:臣爲嬖佞所間,一旦受疑,陛下若垂信赤心,願賜斟量,亟令廢出。孝武下制書,數歡罪惡。歡遂勒兵南出,以誅斛斯椿爲名,以高敖曹爲前鋒。孝武亦親勒兵屯河橋,以椿爲前驅,使椿與潁川王斌之鎮虎牢,賈顯智鎮滑臺。顯智遂以軍降歡,歡引軍渡河,斌之與椿爭權,遂紿孝武曰:歡兵已至。孝武即召椿還。明日,西奔長安。歡遂入洛陽,推清河王亶爲大司馬,承製決事。 潁川,魏改爲鄭州,今穎州。清河,縣名,屬廣平府)

大將軍,宇文泰,挾入鹹秦。(宇文泰初爲夏州刺史,陳悅等殺秦州荊史賀拔嶽,軍無主,趙貴曰:宇文夏州英略冠世,宜奉爲王。乃迎泰統其軍。至是歡反,將軍王思政言於孝武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還復舊京,何慮弗克?孝武遣侍郎柳慶見泰於高平,泰請奉迎輿駕,孝武即以泰爲關西大行臺,令遣騎奉迎。及歡兵渡河,孝武西奔,泰使趙貴梁御帥甲騎遠迎,又備儀衛,自迎謁於東陽驛。孝武謂泰曰:朕不德致寇,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遂入長安,以泰爲大將軍雍州剌史兼尚書令。軍國之政,鹹取決焉。 夏州,今陝西寧夏衛。秦州,屬鞏昌府。魏雍州,今西安府)

因內亂,酒杯中,遭逢鴆毒。(孝武閨中無禮,從妹不嫁者三人。平原公主明月,南陽王寶炬之同產也,從入闕。宇文泰使人殺之,孝武不悅,由是復與泰有隙。飲酒遇酖而死)

孝文孫,元寶炬,繼武稱尊。(宇文泰奉南陽王寶炬即位。寶炬,孝文之孫,京兆王愉之子,是爲文帝。 京兆,今西安府)

歡拜表,入洛陽,手扶善見。(歡自發晉陽,凡四十啓,孝武皆不報。及孝武奔長安,歡自追迎之,不及而還。至洛陽,又遣僧道榮奉表於孝武曰:陛下若遠賜一制,許還京洛,臣當帥勒文武,式清宮禁。若返正無期,則社稷不可無主,臣寧負陛下,不負社稷。孝武亦不答。歡乃集百官議所立,時清河王亶出入已稱警蹕,歡醜之,謂亶曰:欲立王,不若立王之子。遂立其世子善見爲帝,是爲孝靜帝。 魏都洛陽,謂之京師故曰京洛)

駐鄴都,稱東魏,別立乾坤。(歡以洛陽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奉靜帝遷都於鄴,是爲東魏)

從此後,兩交兵,互相勝敗。(東魏高歡,西魏宇文泰互相攻伐,勝負不常)

韋孝寬,守金墉,渤海銷魂。(東魏以高歡爲大丞相渤海王,歡悉衆伐西魏,泰以韋孝寬爲幷州刺史,守玉璧。歡至,圍而攻之,晝夜不息,孝寬隨機拒之,城外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守禦不餘。歡使祖珽說之使降,孝寬曰:攻者自勞,守者常逸,孝寬關西男子,必不爲降將軍也。歡苦攻五十日,士卒死者七八萬人,歡智力俱困,因而發病,乃解圍去。軍中訛言孝寬以定功弩射殺丞相,歡聞之,勉坐見諸貴使,斛律金作敕勒歌,自和之,哀感動人。 玉璧,城名,在平陽府稷山縣西南。孝寬,名叔裕,以字行,杜陵人。▼璜按魏大統四年戊午,王思政以玉璧險要,請築城以鎮之,後大統十二年丙寅,韋孝寬守玉璧,歡圍而攻之,茲雲金墉,疑誤。)

高澄死,弟高洋,弒君篡國。(高歡卒,世子澄繼之,澄獲衡州剌史蘭欽子京,以爲膳奴。京與其黨謀作亂,會澄與陳元康等屏左右謀受禪,京進食,寘刀盤下,殺之。弟太原公洋入,討斬之。靜帝聞之,竊謂左右曰:大將軍死,威權當復歸帝室矣。至是洋以重兵皆在幷州,欲早如晉陽,入謁靜帝,從甲士八千人,登階者二百人,皆攘袂扣刃,若對嚴敵。令主者傳奏曰:臣有家事,須詣晉陽。再拜而出。靜帝失色,目送之,曰:此人又似不相容,朕不知死在何日。洋自爲丞相,封齊王。至鄴,作圜邱,備法物,使侍中張亮逼靜帝禪位。靜帝斂容曰:推挹已久,謹當遜避。乃下御坐,步就東廊,以故犢車一乘,送出雲龍門。百僚拜辭,遂遷於北城,廢爲中山王。洋每出入,常以中山王自隨。王妃太原公主,恆爲之嘗飲食。護視之,洋飲公主酒,使人鴆王殺之,並其三子,葬於鄴西。後忽掘而投之漳水)

西文皇,捐社稷,嗣子欽承。(西魏文帝寶炬殂,太子欽立,是爲廢帝)

宇文泰,弒其君,復其本姓。(欽謀誅泰,事泄,泰廢之,置之雍州。立其弟齊王廓,複姓拓拔氏,是爲恭帝。泰尋殺欽)

齊王廓,立三載,貶宋稱公。(宇文泰卒,世子覺繼之,自爲周公。尋廢恭帝廓爲宋公而篡位。廓在位三年,後爲宇文護所弒)

拓跋氏,析爲二,一十六主。(魏自高歡立善見而魏東,宇文泰立寶炬而魏西,合計元魏,東西共十六主)

宋齊梁,同歲月,百六十春。(魏自拓跋珪起晉安帝戊戌,至恭帝廓,終梁宣帝丙子,凡歷南朝宋齊梁,共一百五十九年)

北齊者,自高洋,奪之東魏。(東魏齊王高洋,使侍中張亮等見靜帝,逼以禪位。靜帝使彭城王韶奉璽綬於齊,遂即位,國號齊,改元天保元年)

號文宣,居晉冀,築起長城。(洋立,是爲文宣帝,都於晉陽。初,自黃櫨嶺起長城,北至社平戍四百餘裏,置三十六戍。後又築長城,自幽州夏口西至恆州九百餘里;又自西河總秦戍築長城,東至於海,前後所築,東西三千餘里。又長城內築重城,凡四百餘里。 晉冀,今山西太原府,禹貢冀州之域,春秋爲晉,秦曰晉陽)

初時節,算英明,神謀比父。(初,洋爲太原公,內明決而外如不慧,晉陽舊臣宿將素輕洋。及至大會文武,神彩英暢,衆皆大驚。父歡先謂長史薛琡曰:此兒識慮過吾。 比父又注見下高歡不死)

拒黑獺,破柔然,行陣躬親。(洋稱帝,魏太師宇文泰伐之,自弘農爲橋濟河,至建州。洋自將出頓東城,泰聞其軍容嚴盛,嘆曰:高歡不死矣。引還。柔然寇齊肆州,洋自討之,至恆州,柔然散走。洋以千餘騎爲殿,宿黃瓜堆,柔然別部數萬騎奄至。洋安臥,平明乃起,神色自若。指畫形勢,縱兵奮擊,柔然披靡,因潰圍出。柔然走,追擊敗之,令都督高阿那肱帥騎塞其走路,阿那肱以兵少請益,洋更減其半,阿那肱奮擊,大破之。洋初立時,軍國機策,獨決懷抱。每臨行陳,親當矢石,所向有功。 黑獺,宇文泰字。東城,未詳,惟南陽府城北,舊有蒙縣城,俗呼東城。肆州,今忻州。恆州,今真定府。黃瓜堆,地名)

貪酒色,漸昏狂,酣歌醉舞。(齊王數年後,漸以功業自矜,嗜酒淫佚。每醉,輒手殺人,以爲戲樂。高氏婦女,不問親疎,往往亂之,或以賜左右,不從者手刃之。納娼婦薛氏,有寵,既而無故斬薛氏,藏首於懷,出東山宴飲,勸酬始合,忽出其首,投於柈上,一座大驚;復收取流涕,載屍以出,披髮步哭而隨之。嘗欲殺趙道德,道德曰:臣於地下啓先帝,諭此兒酣酗顛狂,不可教訓。洋默然而止)

露身形,塗粉黛,剪刈宗親。(洋肆行狂暴,袒露形體,面塗粉黛,街坐巷宿。有術士言亡高者黑衣,洋問何物最黑,左右曰無過於漆。洋以上黨王渙,於兄弟第七,執之。永安王浚入朝,從幸東山,洋裸裎爲樂,浚進諫。及還州,又上書切諫,洋馳驛收之,與渙皆盛以鐵籠,寘於地牢,飲食溲穢,共在一所。洋臨穴謳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悲怖聲顫,洋愴然泣下,將赦之。長廣王湛曰:猛虎安可出穴?洋使左右剌之,浚渙號哭呼天,乃燒殺之。遠近痛憤。 上黨,今潞安府)

逼親嫂,亂人倫,刀環築侄。(齊主逼通昭信李後,曰:若不從當殺爾子。後懼從之。既而有娠,其子太原王紹德有怨言,後慚,由是生女不舉。齊主詬曰:爾殺我女,我何得不殺爾兒。當即對後以刀環築殺紹德。▼璜按昭信李後,即高洋之後,刀環殺侄,系武成帝高湛事,非高洋事。又按洋兄澄後元氏,魏靜帝之妹,洋昏狂曰:兄昔奸我婦,我今須報。乃淫於後。升庵或因逼嫂而誤入築侄於此。 李後,名祖娥)

臨死來,懦兒憐,也自傷心。(洋嗜酒成疾,屢雲太子殷性懦,終當傳位於常山王演,魏收謂楊愔曰:太子國之根本,此言非所以爲戲。愔白收言,洋嘆息而止。及病篤,謂李後曰:人生必有死,何足惜。但憐正道尚幼,人將奪之耳。又謂演曰:奪則任汝,慎勿殺也。遂殞。正道,太子殷字。常山,今真定府)

齊廢帝,一年來,常山下手。(洋殂,子殷立,是爲廢帝。在位一年,常山王演廢爲濟南王而自立,後濟南王在鄴,望氣者言鄴中有天子氣,演使長廣王湛守鄴,送濟南王於晉陽殺之。 濟南,府名,屬山東)

孝昭皇,馬跌死,報應分明。(演,文宣之弟,是爲孝昭帝。初,演欲篡位,言於婁太后,太后從之,下令廢殷爲濟南王,以常山王入纂大統,戒之曰:勿令濟南有他也。至是演出畋,馬驚墜地絕肋。太后視疾,問濟南所在者三,演不對。太后怒曰:殺之耶?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顧)

武成帝,繼其兄,殺其猶子。(武成帝名湛,先爲長廣王。初,孝昭欲立湛爲太弟,既而立子百年爲太子。湛心不平,至是演徵湛立之,又與書曰:百年無罪,汝可以樂處置之,勿學前人。演殂,湛至晉陽即位,封百年爲樂陵王。河清三年六月,白虹貫日,武成欲以百年厭之,遣左右捶殺之,棄諸池,池水盡赤)

斛律妃,握寶玦,哀慘難聞。(初,百年聞召,自知不免,割帶玦留與妃斛律氏。及百年被殺,妃把玦哀號不食,月餘亦死,玦猶在手,拳不可開。其父僕射斛律光自擘之,乃開)

和士開,通胡後,反誅龍子。(和士開以善握槊彈琵琶,爲武成所親狎,出入臥內,遂得通於胡後。後武成殂,後主深委任之,以爲尚書令,威權日盛。忌後主弟琅邪王儼,欲出之於外,治書侍御史王子宜說儼曰:殿下被疏,正由士開間構。儼令子宜彈其罪,侍中馮子琮雜他文書奏之,後主可之。儼誑領軍庫狄伏連,執士開送臺,儼斬之。後主急召斛律光,光聞之,大笑曰:龍子所爲,固自不凡。因引儼請於後主,求寬儼罪。後主以刀環築其辮頭,度久乃釋之。後陸令萱說後主曰:琅邪聰明雄勇,自專殺以來,常懷恐懼,宜早爲之計。後主乃召儼,使劉桃枝拉殺之,時年十四。遺腹四男,俱幽死。按此乃後主時事。龍子,儼小字)

四年餘,稱太上,傳與東宮。(武成在位四年,祖珽說和士開曰: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宜說主上,令皇太子早踐大位。若事成,中宮少主必皆德君。請君微說主上,班自外上表論之。士開許諾,會彗星見,太史奏雲除舊佈新之象,珽上言:陛下雖爲天子,未爲極貴,宜傳位東宮,以上應天道。武成遂傳位太子緯,羣臣上尊號爲太上皇帝)

後主緯,自稱呼,無愁天子。(後主名緯,好自彈琵琶,爲無愁之曲。民間稱之爲無愁天子)

百升飛,高山倒,敗壞家門。(斛律光爲左丞相,封咸陽王,數以祖珽勢傾朝野,光惡之,曰:盲人入,國必破矣。由是與珽等有隙。光弟羨爲幽州刺史,突厥畏之,周韋孝寬密爲謠言曰: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謠曰:高山不推自崩,槲葉不扶自舉。令諜傳之於鄴。珽因續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使其妻兄鄭道蓋奏之,珽等因解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謂珽,饒舌母似謂陸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將,明月聲震關西,豐樂威行突厥;女爲皇后,男尚公主。謠言甚可畏也。遂勸後主遣使,賜光駿馬,光必入謝,因而執之。後主如其言,光入至涼風堂,劉桃枝自後撲之,不僕,顧曰:桃枝當爲如此事,我不負國家。桃枝與三力士拉殺之,血流於地,剗之,跡終不滅。下詔稱其謀反,並殺其二子;遣賀拔伏恩乘驛捕羨,至幽州,門者白使衷甲,馬有汗,宜閉城門。羨曰:敕使豈可拒也。出見之,伏恩執而殺之,及其五子。並廢斛律後。周主聞之,爲赦其境。 明月,光字。豐樂,光弟羨字。突厥,北狄種名。盲老公,祖珽嘗因罪置地牢,夜以蕪菁子爲燭,眼爲所燻,以致喪明)

陸令萱,穆提婆,一班邪佞。(宮婢陸令萱,坐其夫謀叛,配掖庭,子提婆亦沒爲奴。後主在襁褓,令萱養之,巧黠善取媚,有寵。和士開高阿那肱,皆爲之養子。浚主以令萱爲女侍中,其子提婆冒姓穆。斛律後廢,令萱欲立穆昭儀爲後,胡太后自愧失德,欲求悅於後主,立兄女胡昭儀爲後,乃卑辭厚禮以求令萱,結爲姊妹。令營亦以胡昭儀寵幸,勸後主立之。一旦忽以後服被穆昭儀,坐之帳中,謂後主曰:如此人不作皇后,遣何物人作?乃更立穆昭儀爲右皇后。令萱一旦於太后前作色曰:何物親侄,作如此語。太后問故,令萱曰:不可道。固問之,乃曰:語大家雲,太后行多非法。太后大怒,呼後出,立削其發,送還家。自是令萱提婆,勢傾內外,賣官鬻獄,賜與傾府藏。自太后以下,皆受其指麾,生殺與奪,惟意所欲。以提婆錄尚書事,與高阿那肱韓長鸞共處衡軸,號曰三貴。蠹國害民,日月滋甚。及陳師伐齊,陷壽陽,擒剌史王琳,後主憂之,提婆等曰:本是彼家物,任其取去。假使國家盡失黃河以南,猶可作一龜茲國。更可憐人生如寄,惟當行樂,何用愁爲?後主大喜,復酣歌狂舞不輟。 龜茲國,西域小國,在大宛國西,天竺國東。 穆後名舍利,小字黃花)

馮小憐,號續命,攻戰偕行。(馮淑妃名小憐,穆後從婢也,穆後寵衰,以五月五日進之,號曰續命。淑妃慧黠,後主惑之,坐同席,出並馬,願得生死一處。周師攻平陽,後主獵於天池,告急者三至,高阿那肱曰:大家正爲樂,邊鄙小事,何急奏聞。至暮使至,則平陽已陷矣。後主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從之。及周師還,齊軍進圍平陽,作地道急攻之,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後主敕且止,召淑妃共觀之。淑妃妝點,不獲時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後主以淑妃爲有功,將立爲左皇后,令使馳取禕翟等皇后服御,仍與之並騎觀戰,東偏少卻,淑妃怖曰:軍敗矣。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遂與奔還。至洪洞戍,淑妃方以粉鏡自玩,後唱賊至,於是復走。內參以皇后衣王,後主爲按轡,命淑妃着之乃去。 天池,惟太原府靜樂縣東北燕京山,上有天池,方一里餘。洪洞戍,疑即平陽洪洞縣)

少不得,算周朝,生擒父子。(周主入平陽,後主夜斬五龍門而出,欲奔突厥,從官多散,乃迴向鄴。穆提婆西奔周軍,斛律孝卿請親勞將士,且曰:宜慷慨流涕,以感激人心。後主既出,不復記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將士皆怒,無復戰心。後主禪位於太子恆,年才八歲,後主自爲太上皇帝。周師至鄴,圍之,齊人出戰,大敗。後主從百餘騎東走,周遣將軍尉遲勤追之,後主使高阿那肱守關,自與穆後馮妃幼主等十人奔青州,欲入陳。阿那肱密召周師,約生致後主。屢啓雲:周師尚遠,已令燒斷橋路。後主由是淹留自寬。周師至關,阿那肱降,周帥奄至青州,後主囊金系鞍後,尉遲勤追及后妃幼主,盡擒之。並胡太后送鄴)

至長安,差按舞,剪滅無存。(周執後主送長安,封后主緯爲溫公。周主與齊君臣飲酒,令緯起舞,高延宗悲不自持。後周人誣緯與穆提婆等反,殺緯,並其宗族皆賜死。 溫,縣名,屬懷慶府)

後周朝,宇文覺,稱尊孝閔。(西魏恭帝,以岐陽之地封宇文泰子覺爲周公。覺篡位,建國號爲周,是爲孝閔帝)

仗尊翁,爲冢宰,西魏權臣。(覺父泰,先爲賀拔嶽司馬使,鎮夏州。嶽死,泰統其軍,遂定秦隴。偵魏孝武逼於高歡,由洛陽來奔,泰迎入長安,是爲西魏。泰以漢魏官繁,依周禮定六官爲太師大冢宰、太傅大司徒、太保大宗伯,及大司馬、大司寇、大司空,自餘百官,皆仿周禮。泰自爲太師大冢宰,封安定公,內外大權,一稟於泰。 安定,今平涼府涇州)

丁丑年,稱天王,長安即位。

一年餘,遭叔父,奪與其兄。(初,泰尚魏孝武妹馮翊公主,生覺;姚夫人生毓。毓於諸子最長,娶大司馬獨孤信女。泰將立嗣,謂公卿曰:孤欲立嫡,恐大司馬有疑。僕射李遠曰:立子以嫡不以長,何所疑?遂立覺爲世子。泰病,召中山公護謂曰:吾子皆幼,天下事屬之於汝,宜努力以成吾志。恭帝三年丙子十月,泰卒,覺嗣位,年十五,封周公。恭帝四年丁丑正月,護以覺幼弱,欲早使正位以定人心,以魏主詔,奉冊璽禪位於周,遷魏主出居大司馬府,封爲宋公,以周公即位,稱天王。護爲大司馬,自爲大冢宰。覺立一年,惡護之逼,與司會李植等謀誅護,植引宮伯張光濟同謀,光洛以告護,護遣柱國賀蘭祥逼覺遜位,幽於舊第,廢爲略陽公,尋弒之。立覺庶兄岐州刺史寧都公毓即天王位。▼璜按中山公護輔政,衆莫服,謀於大司寇於謹,謹對衆定策雲:定安公一旦遠世,嗣子雖幼,中山公親其兄子,兼受顧託。謹起拜,衆亦拜。是護乃泰兄子,於覺爲兄弟,今作叔,似誤。於謹,字思敬)

明皇毓,立四年,仍逢毒弒。

武皇邕,能果斷,內難夷平。(毓立,是爲明帝。立四年,護憚毓敏明有識量,使膳部中大夫李安寘毒於糖飠追而進之,將歿,口授遺詔五百餘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當國。魯公邕,朕之介弟,能弘我周家,必此子也。遂殂,邕立,是爲武帝。時護第兵衛盛於宮闕,邕深自悔匿,詔五府總於天官,事無鉅細,先斷後聞。邕無所關預,人不測其淺深,每於禁中見護,常行家人禮。至是與同母弟衛公直等定謀,引護入謁太后,謂曰:太后好飲,屢諫不聽。因出懷中酒酷授之曰:願兄以此入諫。護入,讀未畢,邕以玉珽自後擊之,護踣於地,直出斬之。護既誅,邕始親政,明察果斷,用法嚴峻。雖骨肉無所寬借,故將士畏威,樂爲之死)

大作爲,任賢才,恤民愛士。(尹氏曰:周高祖誅鋤大憝,除積年根據之惡於俄傾之間,蓋其韜藏晦匿於十有餘年之久,有所不動,動則必成,此其神機密運,果有大過人者。親政後,聽覽不倦,勞謙接下,養老太學,尊禮於謹,北面受言。滅齊之日,齊博士熊安生遽令掃門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將見我。俄爾武皇幸其家,執手引與同坐,給安車駟馬以自隨。毀宮室壯麗者,雕斫之物,並賜貧民。布寬大之詔,多所鐲免。安生,字植之)

待將卒,親執手,剪滅齊鄰。(武帝每行兵,步涉山谷,待將士有恩,親履行陣,執手慰勞。將卒鹹樂爲之死。自將伐齊,擒齊後主父子,出齊宮中珍寶,及宮中女二千人,班賜將士。 滅齊注見前生擒父子句下)

宣帝贇,逞淫刑,盤遊浪蕩。(宣帝贇,武皇太子。嘗令討吐谷渾,軍中多失德,大將軍王軌舉奏,武皇杖之。至是武皇伐突厥,以疾留雲陽宮驛,召宮正宇文孝伯,以後事付之。贇即位,即逞奢欲,曾無戚容。捫其杖痕大罵曰:死晚矣。閱視宮人,逼而淫之。自以奢淫多過失,惡人規諫。欲爲威虐,懾服羣下,乃更爲刑經聖制,用法益深。密令左右伺察羣臣,小有過失,輒行誅譴。先是王軌因內宴,捋武皇須曰:可愛好老公,恨後嗣弱耳。至是問鄭譯曰:我腳杖痕,誰所爲也?譯言捋須事,遂殺軌。忌叔父齊王憲屬尊望重,使孝伯圖憲,孝伯力諫,宣帝使於智誣憲有異謀,殺之,並殺孝伯。居喪即恣聲戲百樂,日夜不休,多聚美女,宴飲沉湎,遊戲不節,晨出夜還。公卿以下,常被捶撻,每捶人,皆以百二十爲度,謂之天杖。後又加至二百四十)

倚中官,立五後,喑啞而崩。(贇驕侈沉湎,書奏俱付宦者,又以鄭譯爲內史中大夫,委以朝政。旋傳位於太子闡,以所居稱天台,自比上帝,稱天元皇帝。立妃朱氏爲天元皇后,後改朱氏爲天皇后;立妃元氏爲天右皇后,陳氏爲天左皇后,與天元皇太后楊氏,凡四後。後又以尉遲妃爲天左太皇后,共五後。恣情安樂,淫戲無節。及病瘖不能言,遂崩。 朱氏名滿月,元氏名樂尚,陳氏名月儀。楊氏,堅女,名麗華。尉遲妃,名熾繁)

靜帝闡,受親傳,彎拴二載。

一家兒,虀粉在,外祖隋文。(天元瘖不能言,小御正劉昉,見闡幼衝,以楊後父堅有重名,與鄭譯謀引堅輔政。堅乃稱受詔,居中侍疾。楊後雖不預謀,然恐權在他族,聞之亦喜。天元崩,祕不發喪,昉譯矯詔,以堅總知中外兵馬事。闡入居天台,是爲靜帝,以堅假黃鉞左大丞相,百官總己以聽。堅秉權二年,有爲相國,進爵隋王,加九錫,旋篡位,闡居別宮。堅稱帝,爲隋文帝。廢闡爲介國公,廢女周太后楊氏爲樂平公主,尋弒闡,盡滅宇文氏之族。 楊堅本封於隨,後有天下,以周齊之間,奔走不寧,去走爲隋。用修曰:隋,徒臥切,音惰。字從左從肉,裂肉也。隨從走,安步也。其音既去隨而就惰,其義則舍安步而就裂肉,豈非兇終之兆乎?介,後周州名,今山西汾州。樂平,縣名,屬太原府)

齊五主,僅盤桓,二十八載。(齊自高洋傳至後主,凡五主,共二十八年)

宇文周,同天日,少二年春。(周自宇文覺傳至靜帝,凡五主,共二十六年)

周取齊,四年後,楊堅篡國。(周武帝建德丁酉正月滅齊,至靜帝大象辛丑二月楊堅篡位,凡四年。周後齊稱帝五年)

論興亡,同一轍,枉鬧乾坤。

到頭一枕南柯夢 苦殺無辜四海民

颯颯西風渭水,蕭蕭落葉長安。英雄回首北邙山,虎鬬龍爭過眼。 閒看壩橋楊柳,淒涼露冷風寒。斷蟬聲裏憑闌干,不覺斜陽又晚。 西江月

明朝又有新條在 惱亂春風卒未休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六

第六段 說五胡 點絳脣

暮鼓晨鐘。春花秋月何時了,七顛八倒,往事知多少。 昨日今朝,鏡裏容顏老。千年調,一場談笑,幾個人知道。 詩曰:

百歲光陰似水流,千年計策爲誰憂。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馬牛。

馬力牛筋爲子孫,龍爭虎鬬鬧乾坤。戰塵摩捻英雄老,殺氣燻蒸日月昏。千載幾人傳後代,百年誰主調徵魂。孔明若曉其中意,高臥南陽緊閉門。

翰苑才人詩少詠,草堂詞客話重論。昨宵說到題詩處,今日推敲出妙音。春夏秋冬排景緻,風花雪雨鬬鮮新。秦城哭毀悲姜女,胡馬嘶寒痛李陵。話到感傷堪墮淚,唱來哀怨每攢心。指陳是否依前古,剖判賢愚警後人。夜雨滴醒懷國夢,春風吹起馬蹄塵。風敲玉馬閒中聽,雨滴金階靜裏聞。靜裏乾坤千古意,閒中日月四時春。高人要識閒中景,聽撥冰弦譜好唫。

話說過,南北史上是大節目,中間又有五胡擾亂。所謂五胡者,鮮卑、匈奴、氐、羌、羯,五等不同,自西晉武帝己亥咸寧五年,以劉淵爲左部帥,時有巴西氐人李特入據成都,至晉惠帝甲子永興元年,劉淵稱漢帝,李特號成王。自後五胡相繼而起,擾亂世界。至南宋文帝己卯元嘉十六年,北魏太武皇帝拓拔燾滅了北涼沮渠牧犍,才方盡絕。前後一百七十八年。又過一百四十三年,隋文帝辛丑開皇元年,並周滅陳,北朝盡絕。前後胡羌擾亂天下,共三百二十三年。正所謂:氐羯縱橫,鯨吞北海。南朝冗冗,虎據金陵。四海生靈,不勝塗炭。五胡之國號,有五涼、四燕、三秦、二趙、一夏、一蜀,共一十六國。蜀漢居先,二趙繼之,涼、秦、燕、夏迭興迭滅,共計稱尊建號者六十七人。今將大略敘之。

蜀國李特,巴西人。西晉惠帝時據成都,相傳六主。曰:李雄[建興 晏平 玉衡]李班李期[玉恆]李壽[漢興]李勢[太和嘉寧],共四十六年。東晉穆帝遣桓溫滅之。

前趙劉淵,匈奴人。西晉武帝時據平陽[元熙 永鳳 河瑞],傳劉和劉聰[光興 嘉平建元 麟嘉]劉粲劉曜[光初],曜改稱趙,凡五主,共二十六年,石勒滅之。(按劉淵稱漢帝,今以淵爲前趙,別於後趙石勒,則劉曜應雲改漢稱趙)

後趙石勒,羯人,劉聰之臣。晉元帝時滅劉曜,據襄國[太和建平]傳石弘[延熙]石虎[建武太寧]石世石遵石鑑[青龍],凡六主三十六年,其臣冉閔滅之。

前涼張軌,安定胡人。晉懷帝時爲涼州牧,傳張實[用建興年號]張茂[永元]張駿[太元]張重華[永樂]張元靚[太始]張天錫,凡七主,共七十六年,苻堅滅之。

前秦苻洪,略陽氐人。晉穆帝時,子苻健據長安稱帝[黃始],傳苻生[壽光]苻堅[永興 甘露 建元]苻丕[大安]苻登[太初],凡六主,共四十四年。其臣姚萇之子姚興滅之。

後秦姚萇,赤亭羌人,苻堅之臣,弒主據長安[白雀建初],傳姚興[皇初弘始]姚泓[永和],凡三主,三十四年。晉安帝時劉裕滅之。

西秦乞伏國仁,鮮卑人,苻健之臣,據金城[建義]。傳至弟幹歸[太初更始]又傳熾盤[永康建弘]暮末[永弘],凡四主,前後共四十六年,赫連勃勃滅之。

夏國赫連勃勃,匈奴人,晉安帝時在姚興手下,據朔方統萬,背秦而稱天王[龍升鳳翔 昌武 真興],傳赫連昌[承光]赫連定[勝光],凡三主,二十二年。北魏太武帝滅之。

後涼呂光,略陽氐人,苻堅之臣。據姑臧[龍飛]傳呂紹呂纂[咸寧]呂隆[神鼎]凡四主一十八年,姚興滅之。

南涼禿髮烏孤,河西鮮卑人,呂光之臣,據廣武[太初],傳其弟利鹿孤[建和]傉檀[弘昌嘉平],凡三主十九年,乞伏熾盤滅之。

前燕慕容廆,昌黎鮮卑人,晉初爲都督。其子慕容皝據鄴都,傳慕容儁[元璽光壽]慕容暐[建熙],凡四主八十五年,苻堅滅之。

後燕慕容垂,皝之子也,爲苻堅之臣。叛秦而據中山[建興]傳之慕容寶[永康]慕容盛[建平長樂]慕容熙[光始],凡四主二十五年,其臣馮跋滅之。

北燕馮跋,信都胡人,後燕之臣,叛據昌黎[太平]。其弟馮弘[太興]繼之,凡二主二十八年,魏太武滅之。

西燕慕容衝,慕容垂之弟,據平陽自立[更始],傅之慕容忠慕容永[中興],三主,共十年,慕容垂兼之。

南燕慕容德,垂之弟,復據廣固自立[建平],傳之慕容超[太上],凡二主十一年,晉劉裕滅之。

西涼李暠,燉煌胡人,後涼呂氏之臣[建初],傳其子歆[嘉興],共二主,二十五年,沮渠氏滅之。

北涼沮渠蒙遜,盧水胡人,事呂光,又臣段氏,又臣晉臣魏,後據張掖郡[天璽 永安 元始承元義和]。傳子牧犍[永和],凡二主三十九年,魏太武滅之。

凡此共十六國,謂之五胡。雲擾中間,賢愚不等,略舉大端。

南北史,亂紛紛,三百餘載。(南北史,李延壽撰,自晉惠帝永興甲子劉淵稱帝,至隋文帝開皇辛丑南北始一,共三百二十三年)

五胡人,十六國,據土稱尊。(見本段前說大略)

先創立,成都主,巴西李特。(李特,巴西宕渠人,晉太康中關西亂,百姓流移就谷,特隨流人寄食入蜀。晉惠帝永寧辛酉,朝廷召還流民入蜀者,使將軍馮該督之。時流民布在梁益,爲人傭力,聞州郡逼迫,人人愁怨。且年穀未登,無以爲行資,特數爲求停至冬,流民皆感而恃之,多相率歸特。特乃結大營於綿竹以處之,旬日間至二萬人。於是流民推特行鎮北大將軍,承製封拜。特入據郡,進攻成都,改元建初。益州剌史羅尚擊斬特,特弟李流代領其衆,自稱益州牧。流病卒,衆推李雄爲益州牧,擊走羅倚,進據成都,自稱成都王。 巴西,今保寧府。宕渠,縣名,屬順慶府)

子名雄,當晉世,國號爲成。(李雄,特第二子,晉惠帝永興元年稱成都王,國號大成。後二年稱帝。▼璜按綱鑑有謂李流李雄,皆特之弟,惟綱目集覽載李蕩與雄爲特二子)

用處士,範長生,扶持社稷。(初,李流屯郫城,蜀民皆保險結塢,野無煙火,流衆飢乏。惟涪陵千餘家,依處士範長生於青城山,徐轝說長生以糧給李流軍,長生從之。及雄稱帝,長生詣成都,雄門迎執板,拜爲丞相,尊之曰範賢,以爲天地大師。長生博學多藝能,年近百歲,蜀人奉之如神。 青城山,在成都府灌縣四南五十里。岷山連峯接岫,千里不絕,青山乃第一峯也。前號青城峯,後名大面山,道書以此山爲第五洞天。郫城,縣名。屬成都府。)

立侄兒,爲太子,不背其兄。(雄妾子十餘人,皆不立爲嗣,立其兄特之子班爲太子。羣臣固諫,雄曰:吾兄先帝之嫡,負奇才,大功事垂克而早世。令班仁孝好學,必能負荷先烈,故立之。▼璜按綱目載雄爲特子,不應又云立其兄特之子班,據雄雲吾兄先帝之嫡,則班應爲蕩之子。特字疑誤)

三十載,命臨終,傳之以位。(雄在位三十一年。病篤,召建寧王壽受詔輔政,曰:吾聞傳國以嗣,嗣不肖以德,今諸子皆非鼎器,故不立子而立班,班仁孝,可輔之)

太子班,行喪禮,孝義聞名。(雄身多金瘡。及病,舊痕膿潰,諸子惡而遠之,班獨侍側,親爲吮膿。雄卒,班居喪盡禮。雄諸子越期等,班皆推心待之)

妾子越,孝堂中,興心弒主。(雄妾子越,先出屯江陽,至是奔喪成都,與弟期謀作亂。因班詣孝堂夜哭,弒之於殯宮。 江陽,今四川瀘州)

弟名期,方得志,老母遭刑。(越立弟期即位,爲成王,班舅羅演等,謀襲期而復立班子。事覺,期復收演等,並班母羅氏俱殺之)

雄弟子,襲成都,殺期篡國。(期驕虐日甚,忌李壽威名,以爲車騎將軍,使出屯涪城。壽,李驤之子,雄之弟也。起兵襲成都,壽子勢時爲翊軍校尉,帥衆開門納壽,壽遂克成都,屯兵宮門,矯太后任氏令,廢期爲縣公,幽之。期自縊,壽篡位。涪城,今成都綿州)

自爲君,改國號,漢主中興。(壽自稱帝,改國號漢,改元漢興)

太子勢,既登朝,殺其弟廣。(壽卒,太子勢立。勢弟漢王廣以勢無子,求爲太弟。勢弗許,襲廣於涪城,廣自殺)

晉桓溫,一爝火,束手遭擒。(勢驕淫,不恤國事,晉桓溫帥師伐之,直指成都。進遇漢將李權,三戰三捷。勢悉衆出戰於窄橋,溫大破之,乘勝長驅,縱火燒其城門,勢遂降。運建康,封歸義侯而漢亡。 窄橋,在成都府西四里)

同世界,漢劉淵,匈奴部帥。(晉武帝咸寧中,李特劉淵同時分據。惠帝永興元年,淵稱漢帝,李稱雄成都王,此二國創立最先。初,南單于自謂其先主漢室之甥,因冒姓劉氏。魏曹操留單于呼廚泉於鄴,分南匈奴爲五部處之。幷州境內,以左賢王劉豹爲左部帥。至晉咸寧五年,豹卒,豹子淵爲左部帥。 呼廚泉,南單子王名,劉淵叔祖也)

晉懷時,稱漢帝,祖漢爲君。(初,晉太弟穎表淵爲冠軍將軍,監五部軍事,使將兵在鄴。淵從祖右賢王宣,謀推淵爲大單于,使呼延攸詣鄴告之。淵白穎請歸會葬,穎弗許,及東瀛公騰等兵起,淵請帥五部以赴國難,頴悅,拜淵爲北單于。淵歸至左國城,宣等上大單于之號,尋稱漢王。淵曰:昔漢久長,恩結於民,吾漢之甥,約爲兄弟,兄亡弟及。其建國號曰漢,追尊安樂公禪爲孝懷皇帝。至晉懷帝永嘉戊辰,淵遂稱帝)

擁大衆,據平陽,威加塞上。(初,淵至左國城,二旬之間,有衆五萬,遂都左國城。後胡晉歸者愈衆,復徙都蒲子。及稱帝,太史令宣於修之以星變言於淵曰:不出三年,必克洛陽,蒲子崎嶇,難以久安,平陽氣象方昌,請徙都之。淵從之。史斷曰:蠭起之衆,輻輳歸之。石勒王彌之輩,皆北面稱臣。 平陽,府名,隸山西。蒲子,今平陽府隰州)

子劉和,方即位,見弒於聰。(淵寢疾,以子楚王聰爲大司馬大單于。淵卒,太子和即位。和性猜忌,恐聰權重,不利於己,率兵攻聰於單于臺,不克。聰即弒和而自立)

聰得志,聽兇兒,芟除骨肉。(聰以子粲爲相國。粲與太弟乂有隙,與靳準等計,使謂乂曰:適逢中詔,雲京師有變,宜衷甲以待。乂信之,準等白聰曰:太弟將爲亂,自與宮臣皆衷甲矣。聰使探之,果然,命準誅其官屬,廢乂爲百部王。粲尋使準弒之)

入洛陽,擒晉主,九載而薨。(晉永嘉五年,聰使呼延晏石勒等寇洛陽,克之,擒晉懷帝。建興三年,使劉曜陷長安,擒晉愍帝。聰在位凡九年)

子劉粲,殺叔父,宣淫庶母。(聰寢疾,以上洛王景濟南王驥輔政。太子粲即位,改元漢昌,聰後靳氏樊氏宣氏王氏,俱年未二十,有色,粲皆烝焉。靳準陰有異志,私謂粲曰:近聞上洛濟南諸公,欲行伊霍之事,宜即除之。粲不納。準使二靳氏復乘間言之,粲遂收景驥殺之,國事一委於準。 上洛,縣名,今西安府商州。濟南,府名,屬山東)

一家門,遭靳準,駢死宮庭。(粲荒淫不道,靳準埶粲弒之,劉氏男女,無少長皆斬東市。發淵聰二陵,斬聰屍,焚其廟,自號大將軍漢天王)

弟劉曜,滅靳家,改稱前趙。(曜,聰之弟,淵之族子,早孤,養於淵。時爲大司馬,封始安王,聞靳準之亂,起兵長安,與石勒共討準。準數挑戰,勒堅壁以挫之。漢將軍喬泰等靳準,推靳明爲主,遣卜泰奉傳國六璽降漢。勒進兵攻明,明奔漢,曜收靳氏男女皆斬之。先曜聞亂,進軍至赤壁,遂即位,以石勒爲大司馬,加九錫,進爵爲趙公。後徙都長安,改國號趙。 赤壁,水名,源發平陽府趙城縣霍山西南,流至岳陽縣西漏崖入地,過南三十里,復出合澗水)

歷戰徵,射貫鐵,雄武馳名。(曜幼聰慧,及長,雄武魁偉。鐵厚一寸,射而洞之。聰常以爲漢世砠魏武帝之流)

張茂降,難當服,稱臣納貢。(曜西擊涼州張茂,茂遣使稱藩,曜封茂爲涼王。曜親攻氐羌楊雞敵,難敵退保仇池,遣使稱藩,曜以爲武都王。 武都仇池,皆郡名,今總爲鞏昌府成縣。▼璜按楊難當於宋元嘉六年廢武都王楊元子保宗,而自立爲大秦大王。此應屬楊難敵,當字誤)

志驕酣,被石勒,一戰而擒。(後趙王石勒遣石虎攻趙蒲阪,曜自將救之,虎敗。曜遂攻金墉。勒命石堪等會滎陽,自統步騎濟自大堨,至成皐,卷甲銜枚,詭道兼行,出於鞏訾之間。曜專與嬖臣飲博,不撫士卒,忽知勒自來,色變,使人撒金墉之圍,陳於洛西。勒率步騎入洛陽城,虎引步卒攻曜中軍,堪以精騎擊其前鋒,大戰於西陽門。勒出閶闔門夾擊之。隴素嗜酒,至是將戰,飲數鬥,至西陽門,揮陣就平,堪因而乘之,趙兵大潰。曜昏醉墜馬,爲堪所擒。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獲之矣。曜至襄國,勒殺之。曜子熙立,次年亦沒於趙,前趙遂亡。 蒲阪,今平陽府蒲州。成皐,今開封府汜水縣。鞏訾皆縣名,鞏即河南府鞏縣,洛西水之西也)

石勒氏,據襄國,時稱後趙。(石勒,上黨武鄉羯人。幷州飢,東瀛公騰執諸胡賣充軍實,勒被掠,賣爲荏平人師歡奴,歡奇其狀而免之。勒乃與牧師汲桑結壯士爲盜。及公師藩寇掠趙魏,桑等赴之,後爲晉荀晞所敗,桑死,勒降漢。劉淵任以爲將,所向皆克。張賓謂勒曰:鄴有三臺之固,宜據之以營河北。河北定,莫有處將軍之右者矣。時晉劉琨以兄子演鎮鄴,賓曰:攻之未易猝拔,不若擇便地而據之。勒遂進據襄國。晉太興二年,勒遂與曜絕,曰:趙王趙帝,孤自爲之,何待於彼耶。自稱趙王,是爲後趙。上黨,今山西潞安府。武鄉,縣名,屬沁州。羯本單于別部,散居上黨武鄉者,因號焉。荏平,縣名,屬山東東昌府。三臺,前臺名銅爵,魏曹操築,在彰德府臨漳縣治南。中臺名冰井,在縣治西南。後臺名金虎,亦在西南。南北聯屬,各高四十餘尺。襄國,今北直隸順德府。 石勒,字世龍)

十四歲,入洛陽,倚嘯東門。(勒年十四,行販洛陽,倚嘯上東門。王衍見而異之,曰:曏者胡雛有奇志,恐爲天下之患。馳遣收之,勒已去)

大英雄,擐甲冑,幾平海內。(勒躬擐甲冑,所向莫敵,用兵如神)

任張賓,呼右侯,特重謀臣。(中邱人張賓,闊達有大志,常自比子房。初,勒狥山東,賓謂所親曰:吾歷觀諸將,無如此胡將軍者,可與其成大業。乃提劍詣軍門,勒用以爲謀主。及勒即位,加賓大執法,封濮陽侯,呼曰右侯而不名)

志磊落,喜聽書,羞談曹馬。(勒問中書令徐光曰:朕可方何主?對曰:陛下神武謀略,過於漢高。勒曰:朕若遇漢高,當北面事之;若遇光武,當並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終不效曹孟德司馬仲達,欺人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勒雖不學,好使諸生讀書而聽之,時以其意論古今得失。嘗聽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驚曰:此法當失,何以遂得天下?及聞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

稱天王,剛四載,老病身傾。

太子弘,止一年,遭逢石虎。(晉咸和五年庚寅二月,勒自稱大趙天王,立世子弘爲太子,子宏爲大單于,以從子虎中山公爲太尉。虎怒曰:吾身當矢石二十餘年,以成大趙之業,大單于當以授我,乃與黃吻婢兒?念之令人氣塞。待主上晏駕後,不足復留種也。至九月,勒自稱皇帝。至癸己七月,勒病卒,弘即位,虎自爲丞相魏王大世子。次年,弘自齎璽綬詣魏宮請禪位,虎曰:帝王大業,天下自當有議,何爲自論耶?弘流涕還宮,謂程太后曰:先帝種真無復遺矣。於是尚書奏請依禪讓故事,虎曰:弘愚闇,不可君萬國,便當廢之,何禪讓也。遂廢弘爲海陽王,自稱居攝天王。中山,今真定府定州)

殺其身,及其母,負痛難伸。(石虎先殺太后劉氏,後幽弘及太后程氏,尋皆殺之)

石虎氏,自稱尊,連屠親子。(晉建武丁酉,虎稱趙天王。建元己酉,虎即帝位。虎太子邃,素驍勇,虎愛之,嘗謂羣臣曰:司馬氏父子弟兄殘滅,使朕得至此,如朕有殺阿鐵理否。既而邃驕淫歿忍,虎亦荒耽酒色,喜怒無常,數笞捶邃。邃謀殺虎,事覺,虎廢邃,殺之,並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一棺。立於宣爲天王皇太子。後虎愛次子秦公鞱,欲立之,以宣年長,猶豫未決。宣謂楊柸曰:汝能殺鞱,以鞱國邑封汝;鞱死,主上必臨喪,吾因行大事,蔑不濟矣。柸等殺鞱,虎哀驚,久絕方蘇。既而事覺,虎幽宣於席庫,以鐵環其額而鎖之,斫眼潰腹,縱火燒之。虎登中臺觀之,取灰分置諸門交道中,殺其妻子九人。宣小子年數歲,虎尤愛之,於抱中取而戮之。兒挽虎衣大叫,至於絕帶。虎因以發病。 阿鐵,邃小字)

用純灰,滌腸胃,終養兇兒。(虎曰:吾欲以純灰三斛洗吾腹腸穢惡,故生兇子)

末年來,傳位與,幼兒石世。(初,虎將軍張豺,獲劉曜幼女,納於虎,嬖之,生幼子齊公世。宣死,虎議立太子,太尉張舉曰:燕公斌有武略,彭城公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擇。豺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賤,故禍亂相尋,今宜擇母貴子孝者立之。遂立世爲太子。虎卒,世遂嗣位)

石遵來,又殺世,推刃天倫。(初,虎病甚,以彭城王遵鎮關右,燕王斌爲丞相,受遺詔輔政。劉後恐斌不利於太子,矯詔殺之。遵自幽州至鄴,敕朝堂受拜,遣之。遵還至河中,聞喪,徵虜將軍石閔等討梁犢還,遇遵於李城,說遵曰:殿下長且賢,先帝亦有意以爲嗣,末年惽惑,爲張豺所誤。今若聲豺之罪,鼓行而討之,其誰不開門倒戈而迎殿下者?遵遂還趣鄴,耆舊羯士皆出迎之,遵入升前殿,斬豺於市,假劉氏令,以遵嗣位。封世爲譙王,尋殺之)

不記得,勒遺言,深思周霍。(初,勒病篤,遺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馬氏汝之前車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爲將來口實。 大雅,勒太子弘字)

前人死,後人屠,報應分明。

鑑殺遵,閔殺鑑,石祇稱帝。(勒死,虎殺其子弘;虎死,遵殺其子世。初,遵殺世,武興公閔之力居多,及即位,惡閔權重,召義陽王鑑謀誅之。鑑以語閔,閔遂劫李農等殺遵而立鑑,以閔爲大將軍,農爲大司馬。鑑又惡閔農之逼,使樂平王苞等攻閔農,不克,閔尋殺鑑而自立,並殺虎三十八孫,盡滅石氏。閔本姓冉,爲石氏所養,至是複姓冉,改國號曰大魏。時趙新興王石祇,鎮襄國,聞冉閔之亂,遂即位稱帝。 義陽,今汝寧府信陽州。樂平,縣名,屬太原府。新興,今太原府忻州)

二三年,都做了,橫死猖神。(祇在位三年,使其將劉顯攻閔,閔大敗顯軍。顯懼,請降,求殺祇以自效。顯歸弒祇而自立,趙亡。閔在位三年,攻克襄國,殺顯。因遊食常山中山諸郡,燕王儁遣慕容恪擊之,燕共十戰皆不勝,恪乃分軍爲三部,以鐵鎖連馬爲方陣而前,分兩軍從旁夾擊,圍閔數重。閔潰圍東走,馬忽斃,爲燕兵所執,送龍城斬之,魏亡)

留卻下,身後報,死猶餘恨。

三百鞭,一柱殿,漂盪屍靈。(初,麻襦見石季龍語,了無異言,唯道陛下當終一柱殿下。後燕王慕容儁夢石虎齧其背,乃令人發屍於東明觀,其屍僵而不腐。儁數其殘暴之罪,今武士鞭之三百,投屍漳水,倚橋柱不流,時人以爲一柱殿下。即此也。 石虎,字季龍)

前涼主,晉懷時,西平張軌。(張軌。安定鳥氐人,晉懷帝時,爲涼州州史。永嘉二年,封西平公。 涼州,今陝西涼州衛。西平,今陝西西寧衛)

牧涼州,封太尉,一代忠臣。(晉愍帝建興二年,以軌爲太尉涼州牧。初,王彌寇洛陽,軌遣都護北宮純入衛,後復馳檄關中,翼戴帝室。時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軌獨貢獻不絕。 忠臣注見下張實注下)

子張實,嗣其宗,入朝獻璽。(軌卒,子實立。初,惠帝失璽於蕩陰,涼州軍士得之,文曰:皇帝行璽,獻於實。實曰:是非人臣所得而留。乃獻之長安。書法曰:軌能匡輔晉室,子實嗣位,一書得璽獻之,一書遣兵入援,一書遣韓璞將兵伐漢,一書遣使上表,皆予其忠也。實可謂世篤忠貞者矣!)

甫七年,遭帳下,爲璽傷身。(京兆人劉弘,客居涼州天梯山,以妖術惑衆,實左右皆信事之。弘自言天輿神璽,應王涼州,實帳下閻涉等謀殺實而奉弘。實知其謀,遣收弘,未至,涉等遂殺實。實所遣兵,執弘轘之,誅其黨與數百人。實立於晉愍帝建興甲戌,弒於晉元帝太興庚辰,在位七年。 京兆,今西安府。天梯山,在陝西涼州衛城南八十里。)

叔張茂,立三年,拜降劉曜。(左司馬陰元等,以實子駿尚幼,乃立駿叔茂嗣位,以駿爲世子。立三年,趙王劉曜擊之,茂出屯石頭,疑寡不敵衆,遣使稱藩。曜拜茂太師,封涼王,加九錫)

封涼王,剛半載,子駿爲君。(曜封茂爲涼王,半載即卒,實子駿即位)

向中華,去趙封,仍稱晉將。(駿聞趙兵爲後趙所敗,乃去趙官爵,複稱晉大將軍涼州牧,遣張淳稱藩於成主李雄,假道通表建康)

二十年,假王號,氣勢憑陵。(駿立一十二年,時駿盡有隴西之地,士馬強盛。雖稱臣於晉,而 不行中與正朔,所立官僚府寺,擬於王者。 隴西,今臨洮府)

傳位與,子重華,攻秦擊趙。(駿卒,子重華嗣位,晉仍遣使拜西平公,重華自稱涼王。重華攻秦上郢,拔之,趙王虎以重華新立,遣麻秋等擊涼,進攻抱罕。重華使謝艾擊敗之,秋等退守大夏。厭聞之嘆曰:吾以偏師定九州島,今以九州島之力,困於抱罕,彼有人焉,未可圖也。 上郢,縣名,故城在秦州。抱罕,地名,一統志:故城在陝西河州衛西)

庶兄來,弒幼主,骨肉分爭。(重華卒,子曜靈立,年甫十歲。重華庶兄祚有勇,與嬖臣趙長等結爲兄弟,曜靈立未一月,長等廢之而立祚,祚自稱涼王。祚惡河州刺史張瓘之強,使索孚代之。瓘斬孚起兵,傳檄州郡,廢祚復立曜靈。將軍宋混應之。祚殺曜靈,混軍至姑臧,瓘弟琚開門納之,長等懼罪,入閣呼重華母馬氏立曜靈弟元靚爲主,諸將收長殺之。祚素失衆心,莫肯爲之鬬者,亦見殺。 姑臧,縣名,故城在陝西涼州衛東。河州,一統志雲:即陝西河州衛)

張元靚,立九年,死於叔父。(元靚始七歲,張瓘推爲涼王。在位九年,叔父天錫專權執政。元靚庶母郭氏謀誅之,事泄,天錫遂執元靚母子弒之)

張天錫,奪侄位,酒色荒淫。(天錫殺侄篡位,自稱涼州牧西平公。荒於酒色,不親庶務,人情憤怨)

傳七代,亂離中,四場家禍。(自張軌至天錫,凡七主,曜靈張祚不與其內。而實曜靈祚元靚俱被殺)

有虛名,無實位,降與苻秦。(前涼諸主,止有稱王虛名,俱未即真。天錫在位十三年,秦王苻堅命王猛爲書諭之,天錫懼,遣使稱藩。堅拜爲涼州剌史西平公。後堅以天錫臣道未純,遣尚書郎梁殊徵之,天錫射殺之,秦將軍苟長等濟河,天錫遣將掌據拒戰,敗死。秦兵至姑臧,天錫出降。秦封爲歸義侯,前涼亡。)

前秦者,略陽人,蒲洪子健。(苻弘,略陽氐人,其家池中蒲生,長五尺,五節如竹形,時鹹謂之蒲家,因爲氏焉。又隴右大雨,謠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遂名洪。後以讖文有草付應王語,又其孫堅始生,背有赤文隱起,曰草付臣又土王咸陽八字,因改姓苻名堅以應之。晉懷帝永嘉中,洪自稱略陽公三秦王,尋爲故趙將麻秋所殺,於健收秋斬之,嗣位,是爲前秦。 略陽,縣名,屬漢中府。氐本西南夷種,漢置武都郡,排其種人,分竄山谷,或號青氐,或號白氐)

永和中,辛亥歲,即位稱秦。(晉穆帝永和辛亥七年,健即天王大單于位,國號大秦。八年,健以單于統一百蠻,非天子所宜領,以授人子,自稱皇帝)

子苻生,性暴虐,瞎兒一淚。(健第三子淮南王生,幼無一目,而性尤暴虐。祖洪嘗戲之曰:吾聞瞎兒一淚。生怒,引佩刀自刺目出血,曰:此亦一淚也。洪驚鞭之,生曰:性愛刀槊,不堪鞭棰。洪欲除之,健曰:兒長自應改,何以遽爾?及長,力舉千鈞,手格猛獸,擊刺騎射,冠絕一時。健以讖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爲太子。健卒,生嗣位)

屠功臣,恣殺害,被弒宮庭。(初,健寢疾,以太傅毛貴尚書令梁楞僕射梁安等受遺詔輔生。後有星變,中書令胡文言三年內國有大喪,大臣戮死。生曰:皇后對臨天下,可以應大喪矣;毛太傅等可以應大臣矣。乃殺皇后及貴楞安。生在位二年,自公卿以下,凡殺五百餘人。生對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當除之。婢以告東海王堅及堅兄清河王法,法帥壯士入雲龍門,堅帥麾下繼進,宿衛壯士皆舍仗歸堅。生猶醉寐,堅兵殺之)

壯烈堅,大作爲,賴逢王猛。(堅既弒生,法讓堅適嗣且賢宜立,堅乃去帝號,稱大秦天王。堅雄壯有膽略,時譽歸之。北海王猛,倜儻有大志,隱居華陰,尚書李婆樓薦猛於堅,謂其謀略不世出。堅招至,一見如舊友,自謂劉元德之逢諸葛孔明也。後堅爲後秦王姚萇所執,堅自以平生遇萇有恩,尤忿之,數罵萇求死。萇縊之,諡堅曰壯烈天王。 王猛,字景略,北海劇人,封清河侯)

廿八載,並強燕,政治嚴明。(堅在位二十八年。晉帝奕隆和庚午,堅遣王猛伐燕,猛長驅入鄴,所過郡縣望風降附。燕主暐出降,遂並燕地。猛號令嚴明,法簡刑寬,燕民各安其業)

景略逝,寵鮮卑,養留蜂蠆。(王猛寢疾,堅訪以後事。猛曰:晉雖僻處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沒之後,願勿以晉爲圖;鮮卑戎羌,我之讎敵,宜漸除之。言終而卒。堅泣曰: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耶?何奪吾景略之速也!然堅寵慕容垂等如故,不用猛言,終受其禍)

擬投鞭,斷江流,弱晉平吞。(堅會羣臣,謀大舉寇晉,太子左衛率石越曰:彼據長江之險,民爲之用,未可伐也。堅曰:以吾之衆,投鞭於江,足斷其流,有何險之足恃乎?左僕射權翼、陽平公融等皆諫,不聽)

冠軍垂,龍驤萇,各懷異志。(初,燕慕容恪病,勸燕主暐倚任吳王垂,太傅評忌之。及垂與晉桓溫戰於枋頭,大破之。垂還鄴,威名益振,評謀誅之。恪子楷告垂,垂曰:骨肉相殘,首亂於國,不忍爲也,寧避之於外耳。遂奔秦。先堅聞恪卒,陰有圖燕之志,憚垂不敢發。及聞垂至,大喜郊迎,執手曰:天生賢傑,必相與共成大功。王猛勸堅除之,堅不從,以垂爲冠軍將軍。石祇稱帝,以姚弋仲子襄爲驃騎將軍,石氏滅,襄歸晉,後叛降於燕,桓溫擊敗之,襄遂據襄陵,將進圖關中。遂據黃落,秦將軍鄧羌擊斬之,弟萇帥其衆降。至是堅大舉,朝臣皆不欲堅行,獨垂萇勸之,陽平公融諫曰:垂萇我之仇讎,何可聽也?王景略一時英傑,陛下比之諸葛武侯,獨不記其臨沒之言乎?堅不聽,以垂督步騎爲前鋒,以萇爲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初,苻健入關,夢天神遣使者朱衣赤冠,命拜堅爲龍驤將軍,使翼日授之,卒建帝業。至是堅謂萇曰:朕以龍驤建業,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及堅與晉戰敗,中流矢,單騎走,諸軍盡沒,惟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堅赴之,垂子實言於垂曰:秦王兵敗,委身於我,時不可失也。垂曰:秦王以國士遇我,此恩何可忘也?吾當懷集關東,以復先業耳。役垂萇俱各叛秦)

八公山,逢桓謝,鶴唳風聲。(注兒四捲風鶴句下)

慕容衝,攻長安,出逩五將。

被姚萇,活勒殺,懊悔平生。(西燕主慕容衝,起兵平陽,進逼長安。堅自督戰,飛矢滿體,流血淋漓。衝縱兵暴掠關中,千里無煙。堅懼,以讖書雲帝出五將久長得,遂出奔五將山。後秦王姚萇遣吳忠帥騎圍之,秦兵散走,執堅。萇遣人縊堅於新平佛寺。初,堅聞垂攻鄴,北地長史慕容泓等俱起兵,乃悔謂權翼曰:不用卿言,使鮮卑至此。 五將山在鳳翔府岐山縣北三十里,亦名武將山)

長樂丕,走晉陽,稱尊繼統。(堅子長樂公丕鎮鄴,垂攻之,丕將西赴長安。入至晉陽,聞長安不守,乃發喪,遂於晉陽稱帝。 長樂,縣名,今真定府冀卅。晉陽,今太原府)

慕容永,殺將來,死在刀兵。(西燕王慕容永,遣使詣丕,求假道東歸,丕不許,與戰於襄陵,秦兵大敗。丕南奔東垣,謀襲洛陽。晉將馮該自陝邀擊,殺之。 襄陵,縣名,屬平陽府。東垣故城,在真定府城南八里)

衆臣宰,立苻登,正名討賊。(苻登,秦之疎屬,封南安王。聞丕死,衆臣立之,稱帝於南安,率兵伐後秦。立世祖神主于軍中,凡所欲爲,必啓而後行,將士皆刻鋒鎧爲死休字,所向無前。 南安,今鞏昌府)

十餘年,空攘攘,敗與姚興。(晉寧康十九年,後秦主姚興擊登,殺之。自慕容垂等起兵至此,凡十一年而前秦亡)

後秦王,起姚萇,苻堅司馬。(姚萇,赤亭羌人。燕慕容泓起兵華陰,秦王堅遣符叡擊之,以萇爲司馬。 赤亭,今鞏昌府隴西縣。羌本西方牧羊人三苗姜姓之別裔。華陰,縣名,屬西安府)

自淝河,兵敗後,背主稱秦。(萇自堅淝水兵敗後,陰蓄異志,會堅遣同苻叡擊燕,叡敗見殺,萇遣長史詣堅謝罪。堅怒殺之,萇懼,奔渭北馬牧,羌豪推萇爲盟主,萇自稱秦王,進屯北地,是爲後秦。晉孝武寧康十一年,取長安稱帝)

既得志,弒其君,及其主後。(萇先弒前秦主苻堅,及苻登立,萇擊之於安定,敗之。秦後毛氏,美而勇,善騎射,兵入其營,猶彎弓跨馬,帥壯士力戰,殺七百餘人,衆寡不敵,爲萇所執。萇將納之,毛氏罵且哭曰:姚萇,汝已殺天子,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寧汝容乎!萇殺之)

天官兵,鬼使者,竟斃陰刑。(萇夢苻堅將天官使者鬼兵數百刺中萇陰,寤而驚悸,遂患陰腫,醫刺之出血而死)

子姚興,滅苻登,尊賢禮士。(萇卒,興祕不發喪,自稱大將軍,帥衆伐秦,執秦主登,殺之。興命羣臣皆舉賢才,隨時任川。接臣下以禮。聞楊桓之賢而徵之,利鹿孤不敢留)

戡內難,殲強敵,識勢知兵。(戡內難,注見下奪嫡句下。殲強敵,注見前滅符登句下)

還燕俘,畀晉城,頗饒才略。(南燕王超母妻在秦,超遣使稱藩,獻樂妓於興,興遣其母妻還之。晉劉裕求和於秦,因求南鄉諸郡,羣臣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裕拔起細微,討桓玄,復晉室,內釐庶政,外修封疆,吾何惜數郡,不以成其美乎?遂以十二郡畀晉。 南鄉故城,在南陽府南陽縣西一百里)

任賢能,恢疆土,共服驍英。(秦隴西公姚碩德,興事之如家人禮,國家大政皆諮而後行。碩德軍令嚴整,撫納夷夏,分置宰守。涼王呂隆兄弟相賊,政亂民飢,興遣碩德直趣姑臧,隆遣呂超逆戰,碩德大破之,隆降。於是西涼公暠,河西王利鹿孤,張掖公蒙遜,各遣使奉表入貢於秦。碩德表隆爲涼州刺史,遣使授南涼北涼西涼官爵)

只末年,愛少子,幾乎奪嫡。(興末年寵愛廣平公弼,僕射梁喜言於興曰:廣平公潛有奪嫡之志,陛下寵之太過,道路皆言陛下將有廢立之計。興曰:豈有此耶?喜曰:苟無之,則陛下愛弼,適所以禍之。願去其左右,損其威權,非特安弼,乃所以安宗社也。興不得已,乃免弼尚書令,還第。興如華陰,使太子泓監國,弼黨侍郎尹衝,謀因泓出迎殺之,奉興幸弼第。作亂,未果。興還宮疾篤,尹衝帥甲攻端門,興力疾臨前殿,賜弼死)

到頭來,傳位與,太子姚泓。(興卒,太子泓立)

晉劉裕,入潼關,降爲縶虜。(晉安帝義熙十三年,太尉劉俗伐秦,所向皆克。遂入潼關,遣將軍王鎮惡自河入渭,泓使姚丕守渭橋拒之,鎮惡大破丕軍,泓逐出降。 潼關,在西安府華陰縣東四十里。渭,水名,源出臨洮府渭源縣鳥鼠山西北谷,東流經盩厔興平咸陽渭南等縣,直至華陰縣界,入於黃河)

可憐哉,亡國主,死在金陵。(裕執泓送金陵斬之,後秦亡)

西秦主,乞伏氏,苻秦勇將。(乞伏國仁,本隴西鮮卑,居勇士川,爲前秦主堅前將軍)

見秦衰,背其主,隴右稱尊。(國仁從堅寇晉,叔父步頹聞秦師敗,率隴西叛之。堅使國仁討之,國仁遂與步頹合衆叛據隴右。晉孝武寧康十年,自稱單于,是爲西秦。 隴右即隴西,今臨洮府)

傳位與,弟幹歸,十年而止。

被姚興,擒父子,委質稱臣。(國仁卒,弟幹歸立。幹歸擊殺前秦王符登子崇,盡有隴西之地,自稱西秦王,凡十年。後秦王興遣姚碩德伐之,幹歸戰敗,奔金城,乞降於南涼利鹿孤,秦兵退。幹歸謀歸,或以白利鹿孤,幹歸懼爲所殺,乃送太子熾盤於西平,南奔抱罕,遂降於秦。熾盤旋亦逃歸。秦使幹歸還鎮苑川,後幹歸如秦,興以幹歸寖強難制,留爲主客尚書。其子熾盤行西夷校尉,監其部衆。後自秦逃歸,複稱王。 苑川,城名,故城在蘭縣西)

幹歸死,子熾盤,報讎而立。(晉義熙八年,幹歸爲乞伏公府所殺,公府走保大夏。子熾盤遣其弟智達討公府,獲之,轘之譚郊。熾盤乃自立爲河南王。 大夏,漢縣名,故址在陝西河州衛境內)

號文宣,當宋氏,有子傳承。(宋文帝元嘉五年,熾盤卒,子暮末嗣位。▼璜按熾盤諡文昭王,此稱文宣,疑誤)

子暮末,遇饑荒,時乖運蹇。(秦地震,野草皆自反,又正月不雨,至於九月城中大飢,人相食)

赫連家,敗寡弱,剗滅無存。(宋元嘉八年,夏主赫連定擊秦,遣其叔父韋伐攻南安,秦城內大飢,暮末窮蹇,遂出降。定殺之,夷其族,西秦遂滅)

大夏主,赫連氏,名稱勃勃。

叛其君,居統萬,反面攻秦。(勃勃,劉衛辰之第三子,南單于苗裔。其祖從母姓姓劉,勃勃改姓赫連氏,言其徽赫與天連。初,魏王拓跋珪滅衛辰,勃勃奔秦。秦王姚興奇之,以爲將軍,使鎮朔方。會秦與魏和,勃勃怒,遂叛秦,自謂夏后氏之苗裔,稱大夏天王。進攻秦三城以北諸戎,斬秦將楊丕等。復侵掠嶺北諸城,興使僕射齊難討之,爲勃勃敗,擒之。後取長安,遂稱帝於灞上。初,勃勃築城於朔方郡北黑水之南,曰:朕方統一天下,君臨萬邦,所築新城,宜名統萬。至是遂定都焉。 朔方,今陝西寧夏衛)

取長安,如破竹,謀臣買德。(晉劉裕伐秦,克長安,擒秦主泓。裕東還,留子義真守之,勃勃問王買德曰:朕欲取關中,卿試言其方略。買德曰:關中形勢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狽而歸,正欲急成篡事耳。不暇復以中原爲意,此天以關中賜我,不可失也。勃勃乃遣兵向長安,會關中大亂,義真悉召外兵,閉門拒守。關中郡縣,悉降於夏,勃勃遂進據咸陽,長安採樵路絕。裕聞之,名義真東歸,以朱齡石代鎮長安。勃勃帥衆追義真,至青泥,晉兵大敗,義真僅以身免,齡石犇潼關。夏兵追殺之,遂定長安。勃勃享將士,舉觴屬買德曰:卿往日之言,一期而驗,可謂算無遺策矣。 中原即中國,皇極經世書雲:中原之地,方九千里。是也。咸陽,縣名,屬西安府)

置鋸鑿,嗜殺戮,縱恣威刑。(勃勃性憍虐,置鋸鑿於左右,羣臣忤視者鑿其目,笑者抉其脣,諫者截其舌。蒸土築城,錐入一寸,即殺作人而並築之。所造兵器,射甲不入斬弓人,射入即斬鎧匠)

傳位與,親子昌,三年過眼。(勃勃卒,子太原公昌立,在位僅三年)

魏太武,舉兵來,擄入平城。(魏太武帝燾,以輕騎濟河襲統萬,分軍伏於深谷,以少衆至城下。昌堅守不戰,魏乃退兵以示弱,魏軍士有亡奔夏者,言魏軍糧盡,輜重在後,步兵未至,宜急擊之。昌乃將步騎三萬出城,爲兩翼,鼓譟追之。魏分爲左右隊奮擊之,昌大敗,遂奔上郢。魏將軍尉眷監軍侍御史安頡進攻之,昌自出搏戰,魏軍爭赴之,昌敗走。頡追擒之,送入平城,賜爵會稽公。後昌謀叛,魏殺之)

赫連定,就平涼,稱王建號。(平原王定,昌之弟也,初魏西伐,昌遣定與魏司空奚斤等相持於長安。及失統萬,定奔上郢,至是昌被埶,定收其餘衆奔平涼,改元勝光。 平涼,府名,隸陝西)

恰三年,仍舊貰,束手遭擒。(定遣使請和於宋,約合兵滅魏。魏太武聞之,帥兵伐夏,遂如統萬,襲平涼,使將軍古弼等將兵趣安定,定自安定北救平涼,與弼遇,弼擊敗之,定走鶉觚原。魏進攻之,夏衆大潰。定走上郢,魏遂收安定,克平涼。定畏魏人之逼,擁秦民十餘萬自冶城濟河,欲擊北涼。吐谷渾王慕璝,遣騎乘其半濟邀擊之,執定以歸,送於魏殺之,而夏亡。定在位僅三年。鶉觚原,在平涼府靈臺縣東北三十里)

後涼主,三河王,名光姓呂。(呂光,略陽氐人,初爲前秦王苻堅驍騎將軍,後自稱三河王)

父婆樓,事苻堅,開國勳臣。(光,呂婆樓之子,爲秦尚書。堅殺符生,婆樓與王猛立堅爲帝。堅以婆樓爲給事黃門侍郎,掌樞密)

總強兵,徵西域,龜茲破滅。(光統秦兵七萬徵西域,及流沙三百里。焉耆國王浞流,率旁國皆降。進攻龜茲,龜茲王帛純求救獪胡,獪胡王引諸國兵七十餘萬以救之,光與戰,大破之。帛純出走,光入其城,恩威甚着,遠方諸國前世所不能服者,皆來歸附。 龜茲、焉耆、獪胡,俱西域國名。流沙,河名,地屬五服之外,西境之最遠者。其沙隨風流行,故曰流沙)

振旅還,聞國難,縞素於君。(光自龜茲還,聞秦王堅死,乃縞素出師,擊涼州,殺刺史梁熙,自稱涼州牧酒泉公。 酒泉,今陝西肅州是)

恢謀略,據姑臧,稱王改號。(晉孝武寧康二十一年,光據姑臧,稱涼天王,改元龍飛,國號涼)

載羅什,至中華,翻譯諸經。(鳩摩羅什,天竺人,世爲國相。父羅災,避位出家,度蔥嶺。龜茲國王聞其名,請爲國師,以妹配之,生羅什。年七歲,日誦千偈,西域諸國服其神。後每至講說諸經,諸王皆長跪聽之。至呂光破龜茲,載入中華。後秦王姚興滅涼,得羅什,以爲國師,使居逍遙園,命翻譯西域諸經論,由是州郡事佛者,十室而九。 蔥嶺,西域山名。)

建號來,不多時,風燈焰息。

衆兒郎,自讎殺,庶纂稱尊。(光稱涼王三年,疾甚,立子紹爲天王,自號太上皇,以紹庶兄太原公纂爲太尉,常山公弘爲司徒。及光卒,光弟子超謂紹曰:纂爲將積年,威震內外,宜早除之。紹不從。弘謂纂曰:主上闇弱,兄宜爲社稷計,不可狥小節也。纂弘於是夜帥壯士攻廣夏門,入升殿,紹自殺,纂乃即天王位。纂忌弘功高,弘遂作亂,纂擊敗之。弘奔南涼,過廣武,呂方執弘送獄,纂遣人殺之。 廣武古地名,故城在臨洮府蘭縣西二百二十里)

超弒纂,立兄隆,亡家喪國。

被姚興,除散騎,俯伏稱臣。(纂嗜酒,宴番禾太守呂超於內殿,超兄中領軍隆數勸纂飲,纂醉,超殺之,而立兄隆爲天王。後秦王興遣姚碩德伐涼,自金城濟河,直趣姑臧。隆遣超等逆戰,碩德大破之,遂圍姑臧。隆遂降,碩德表隆爲涼州刺史。至晉安帝元興二年,興徵隆入朝,除爲散騎常侍,而後涼亡。 番禾,音盤和,其地屬涼州衛)

短侷促,十八年,相傳四主。(呂光傳紹纂隆,凡四主,止一十八年)

因饑荒,支不住,做了凡民。(姑臧谷踊貴,鬥米值錢五千文,人相食,餓死者十餘萬口)

南涼王,禿髮氏,烏孤創首。(禿髮烏孤,鮮卑人,與拓拔氏同祖,後徙居河西。河西本月氐國之地,漢武帝置酒泉武威張掖燉煌金城等郡,號河西五郡,今陝西甘肅鎮是也)

呂光朝,任都統,反據金城。(晉孝武寧康十九年,涼王呂光以烏孤爲河西大都統。安帝隆安元年叛光,攻涼,取金城據之,自稱西平王。是爲南涼。 金城,郡名,今爲陝西寧夏衛)

傳乃弟,利鹿孤,仍傳乃弟。(鳥孤卒,傳弟武威王利鹿孤,更稱河西王。鹿孤卒,復傳弟傉檀。 武威,今陝西涼州衛)

至傉檀,獻羊馬,納款姚秦。(初,利鹿孤稱臣於秦。至傉檀,獻姚興馬三千匹、羊三萬頭,興署爲涼州刺史)

輕蒙遜,藐熾盤,興師討叛。

被西秦,拿敗了,鴆死其身。(唾契汗乙弗等部叛,傉檀欲討之,孟愷諫曰:今年饑饉,南逼熾盤,北逼蒙遜,百姓不安。遠征雖克,必有後患。傉檀不從,謂太子虎臺曰:蒙遜不能猝來,熾盤兵少易御,汝謹守樂都,吾不過一月必還矣。乃帥騎襲乙弗,大破之。西秦王熾盤聞之,帥步騎二萬襲樂都,虎臺憑城拒守,熾盤四面攻之,一夕城潰。熾盤入樂都,徙虎臺等於抱罕,傉檀兄子樊尼馳告傉檀,將士聞難,皆散。傉檀曰:吾老矣,所適不容,寧見妻子而死。遂歸於熾盤。歲餘,熾盤使人鴆之。 唾契汗,一部之姓。乙弗,亦一部之姓。契,音喫。汗音寒。樂都,今陝西西寧衛)

十九載,短光陰,弟兄三個。(自鳥孤傳傉檀,弟兄三主,共一十九年)

功不成,名不就,禍及兒孫。(傉檀子虎臺,亦爲熾盤所殺)

前燕主,鮮卑氏,慕容番類。(慕容氏,昌黎棘成鮮卑人,世居北夷,邑於紫蒙之野,號曰東胡。 按姓纂:鮮卑涉歸,進拜單于,遵循華俗,自雲慕二儀之德,繼三光之容,故以爲氏)

初祖廆,爲晉將,鎮守幽並。(慕容廆在晉武帝時入寇,後拜爲鮮卑都督,自遼東徙居大棘城。元帝太興二年,廆擊破宇文部,遣使獻捷,元帝以廆都督幽並二州,封遼東郡公。 幽州,今順天府。幷州,今永平府。廆,音灰)

廆子皝,僭稱號,傳之子儶。(廆卒,子皝嗣。晉以皝爲鎮軍大將軍遼東公。成帝鹹康二年,皝僭稱燕王。皝卒,子儁襲位。 皝音黃)

永和中,即帝位,海內橫行。(晉穆帝永和八年,儁詐言獲傳國璽,遂自薊遷都於鄴稱帝,國號大燕)

慕容恪,匹霍光,扶持社稷。(儁卒,子暐立,是爲幽帝。暐以叔慕容恪爲太宰,專錄朝政。恪虛心待士,量才授任,力扶社稷。崔浩謂魏主曰:慕容恪之輔幼主,慕容暐之霍光也)

吳王垂,破桓溫,深曉行兵。(慕容垂,皝第五子。儁僭號,封垂爲吳王。晉桓溫伐燕,燕主暐大懼,謀奔和龍,垂曰:臣請擊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暐乃使垂拒溫,又使樂嵩請救於秦。溫與垂戰於枋頭,大敗,又聞秦兵將至,乃犇還。燕將急欲追之,垂曰:溫初退,必嚴設警備,簡精銳爲後拒,不如緩之,彼幸吾未至,晝夜疾趨。俟其氣衰擊之,無不克矣。乃帥八千騎躡其後,溫果兼道而進。數日,垂曰可矣,乃急追之,及於襄邑。燕范陽王德先帥勁騎伏於東澗下,與垂夾擊溫,大破之。 和龍,即燕所築龍城,因有二龍見於龍山,遂命所居新宮曰和龍,後契丹又改曰黃龍府。枋頭,地名,在大名將浚縣西南八十五里淇水之北。襄邑,今歸德府雎州。東澗,水名,在河南府盧氏縣北)

幽帝暐,陷河南,纔方得志。(暐初遣傅顏率騎二萬觀兵河南,臨淮而還。後燕李洪收晉兵於懸瓠,拔許昌汝南諸郡,慕容恪使悅希軍盟津,孫興軍成皋,悅希引兵略河南諸城,悉爲所陷,旋取洛陽。 懸瓠,城名,即今汝寧府。盟津,即孟津)

被苻堅,興士馬,擄入西秦。(初,燕請救於秦,許賂虎牢以西之地。及晉兵退,暐不與,秦主堅遣王猛伐燕。長驅圍鄴,堅又自帥精騎十萬赴之,燕散騎侍郎徐蔚開鄴北門納秦兵。暐奔龍城,堅追及於高陽,執之,遷於長安,封爲新興侯。 龍城,初燕築城於龍山之西,命曰龍城,在永平府西四十里。高陽,縣名,屬保定府)

垂降秦,封冠軍,叛秦而起。(初,慕容垂破桓溫兵還鄴,燕太后可足渾氏與太傅評忌之,謀誅垂,垂奔降秦,秦王堅拜垂冠軍將軍,封賓都侯。後堅淝水之敗,返至澠池,垂言于堅曰:北鄙之民,聞王師不利,輕相扇動,臣請奉詔書鎮慰之。堅許之。垂至安陽,秦苻丕館垂於鄴西,垂潛與燕故臣謀復燕祚。會丁零翟斌叛秦,攻洛陽,堅驛書使垂討之,垂遂停河內募兵,夜襲秦苻飛龍兵,盡殺之。復遣人告於慕容農等,悉起兵叛秦。 澠池,縣名,屬河南府。安陽縣,屬彰德府。河內,今懷慶府)

據中山,稱後燕,祖業重興。(晉孝武寧康九年,垂自稱燕王,都中山,至十一年稱帝,是爲後燕。 中山,今真定府)

舉事時,年已老,謀猷無敵。(垂起兵舉事,年已七十,有文武全才,謀猷無敵)

參合陂,報讎恥,襲魏平城。(垂遣太子寶攻魏,魏道武擊敗之。寶夜遁,魏急追之,至參合陂,寶大敗,僅以身免。寶軍數萬人,皆放仗斂手就縛。擒其王公文武數千。垂恥之,復引兵密發,踰青嶺,經天門,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雲中,襲魏平城,克之,盡取其部落。初,垂至寶前敗所,見積骨如山,設祭弔之,號哭震地。垂慚忿,至是發病而還,遂死於上谷。參合陂故城,在朔州定襄縣北。天門,關名,在太原府城西四十里。雲中,今山西大同府。上谷,今保安州)

錯疑心,賢后言,驪姬誤視。

傳位與,不才兒,怎保家門。(垂先段後生子令、寶,後段後生子朗、鑑、愛,諸姬子麟、農、隆、柔、熙。寶立爲太子,初有美稱,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垂後後段氏言於垂曰:寶姿質雍容,柔而不斷,承平則爲仁明之主,處難則非濟世之雄。今託以大業,未見克昌之美。遼西高陽,陛下賢子,宜擇一人付以大業。趙王麟奸詐負氣,害有輕寶之心,宜早圖之。寶善事垂左右,多譽之者,故垂以爲賢,誚段氏曰:汝欲使我爲晉獻公乎?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陽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爲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爲驪姬。太子必喪社稷。范陽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盡,其在王乎。寶麟聞而憾之。垂卒,傳位於寶)

寶即位,弒慈親,龍城被困。(寶嗣位,遣趙王麟逼段氏自裁,叚氏怒曰:汝兄弟逼殺其母,安能保其社稷乎。吾豈愛死,但念國亡不久耳。遂自殺。 龍城被困,注見下)

走黎陽,遭禍患,父子同坑。(魏道武伐燕,克信都,寶自擊之,營於滹沱水北。魏軍衝之,寶大敗,奔還中山。魏進圍之,燕清河王會引兵赴難,至薊城,適趙王麟作亂,謀弒寶小克,出奔西山。寶恐麟奪會軍,據龍城,乃夜與太子策及遼西王農高陽王隆等出赴會軍。會亦作亂,勒兵攻寶,寶帥數百騎馳至龍城,長上段速骨作亂,與燕尚書蘭汗通謀,攻陷龍城。寶及長樂王盛等南走,蘭汗復襲擊速骨,殺之,奉太子策承製,遣使迎寶。及於薊城,盛曰:汗之忠詐未可知,不如南就範陽王,合衆以取冀州。若其不捷,徐歸龍城,未晚也。寶從之。行至黎陽,遣中黃門令趙思告范陽王德奉迎。寶既遣思,而聞德已稱制,又懼而北走。行至鉅鹿,會汗復遣迎之,寶以汗垂之季舅子,盛又汗之壻,謂必無二,乃還。寶去龍城四十里,汗遣弟加難帥五百騎迎入外邸而弒之,並殺太子策。汗自稱昌黎王。 黎陽,今大名府浚縣。西山有二處,一在順天府西三十里,一在河間府青縣西南五里。鉅鹿,今順德府。昌黎,縣名,屬永平府)

慕容盛,討元兇,攝行統制。(初,寶還龍城,子盛固諫不聽,乃與將軍張真下道避匿。及聞寶死,盛欲赴哀,真止之,盛曰:汗性愚淺,必念婚姻,不忍殺我。旬月之間,足以展吾志。遂往見汗。汗妻乙氏及盛妃,皆涕泣請盛,汗哀之,乃舍盛於宮中,以爲侍中,親視如舊。汗子穆謀殺盛,未果,李旱張真皆盛所素厚也,穆引爲腹心,旱真潛與盛結謀。會汗穆皆醉,盛因踰垣入東宮,與旱等殺穆,諸軍聞盛得出,皆呼躍爭先,攻汗斬之。盛乃以長樂王攝行統制)

不三年,逢殺手,不得全身。(盛嗣位未三年,段太后兄之子璣作亂,盛帥左右出戰,被傷而卒)

叔父熙,遭養子,高雲篡弒。(燕河間公熙,得幸於太后丁氏,太后乃廢盛太子定,立盛叔父熙。討璣殺之,即天王位。熙將軍馮跋得罪於熙,亡命山澤,舉大事,潛入龍城,匿於孫護家。會熙後苻氏卒,熙出送葬,跋與將軍張興等推熙養子夕陽公云爲主。雲,高句麗之支屬也,帥衆人宮授甲,閉門拒守。熙還攻北門,不克。雲遂即天王位,執熙殺之,複姓高氏。 高句麗,東夷國名)

被將軍,馮跋氏,佔了家門。(高雲自以無功德而居位,內慎危懼,常蓄養壯士,以爲腹心爪牙。寵臣離班桃仁,專典禁衛,賞賜鉅萬。而班仁志願無厭,猶有怨憾,至是殺雲。將軍馮跋升門觀變,帳下共斬班仁,跋遂即位,而後燕亡)

馮跋氏,自稱王,北熙初主。(馮跋,信都胡人,朽後燕將軍,篡位稱燕天王,是爲北燕太祖)

弟馮弘,殺兄子,自立爲君。(燕太祖寢疾,命太子翼攝國事。宋夫人慾立其子受居,謂翼曰:上病將瘳,奈何遽欲代父乎?翼性仁弱,遂還東宮。中給事胡福,慮宋夫人遂成其謀,乃言於中山公弘,弘率壯士披甲入禁中,宿衛皆不戰而妝,夫人命閉東合,弘家僮踰合而入,太祖驚殂。弘遂殺翼及太祖諸子百餘人,僭即天王位)

無主宰,兩徘徊,稱藩宋魏。(弘遣高顒稱藩於魏,太武以季女充魏掖庭,魏徵其太子王仁入朝,弘不送質。魏伐之,收其禾稼,徙民而還。弘爲魏所攻,乃遣使稱藩奉貢於宋,宋封爲燕王,江南謂之黃龍國)

不得已,奔高麗,死在遼城。(宋元嘉十三年,魏太武遣長樂王丕等伐弘,弘日危蹙,乃遣陽伊請迎於高麗。魏攻白狼城,克之,高麗遣將隨陽伊迎弘,弘遂出奔。至遼東,高麗王璉遣使勞之曰:龍城王馮君,爰適野次,士馬勞乎?弘慚怒,稱制讓之,高麗乃奪其侍人,取其太子王仁爲質。弘怨高麗,遣使求迎於宋。宋主迎之,高麗遂殺弘)

西燕主,慕容衝,平陽自立。(衝,幽帝暐之兄。初,慕容泓起兵華陰,衝起兵平陽,秦竇衝擊衝,敗之。衝奔泓,泓謀臣高蓋,殺泓而立衝。晉孝武寧康十年,衝稱帝於阿房,是爲西燕。 阿房,即秦始皇所築)

入長安,遭殺害,兄子忠承。(衝攻秦,秦王堅走五將山,衝遂入長安。衝左將軍韓延殺衝,而立衝將段隨爲燕王,慕容恆慕容永襲殺段隨,而立宜都王子顗,帥鮮卑男女四十餘萬口去長安而東。恆弟韜殺顗,恆又立衝之子瑤,永又殺之,立弘之子忠,至聞喜稱帝。 宜都,今荊州府彝陵州宜都縣。聞喜,縣名,屬平陽府)

慕容永,弒其君,終還一報。(慕容永弒其君段隨,又弒瑤,又弒忠,幾三弒其君。而自立爲河東王,進據長子稱帝,終爲慕容垂所誅。 河東,今平陽府蒲州。長子,縣名,屬潞安府)

慕容垂,叩智囊,掃蕩塵氛。(慕容垂謀伐永,諸將以永國未有釁,司徒范陽王德固勸伐之。垂曰:司徒議與吾同,且吾雖老,叩囊底智,足以克之,不敢留逆賊以累子孫。乃伐永,圍長子,拔之。執永斬之。西燕遂亡)

南燕主,慕容德,垂之愛弟。(慕容德,皝之少子,垂之弟,最爲垂所親愛,封范陽王。 范陽,今涿州)

復殘基,據廣固,講武屯兵。(後燕王寶以德鎮鄴。魏攻寶,寶東走,魏復攻鄴。德南走滑臺,自稱燕王。初,秦主登之弟廣依德,德處之乞活堡,至是自稱秦王,德乃留魯王和守滑臺,自帥衆討廣斬之。和長史李辨殺和,以滑臺降魏。德欲還攻滑臺,韓範曰:向也魏爲客,吾爲主。今也吾爲客,魏爲主。不如先據一方,自立基本,乃圖進取。潘聰曰:廣固城地形阻峻,若得其地,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乃陛下之關中河內也。德乃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郡縣皆降,進攻廣固,晉幽州刺史闢閭渾奔魏,德追斬之,遂克廣固。因定都稱帝。範上疏曰:晉室衰亂,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德因講武城西,凡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車七千乘。廣固故城,在青州府城西)

調臣下,比少康,猶輕光武。(德問羣臣:朕可方古何主?鞠仲曰:陛下中興聖主,少康光武之儔也。德顧左右,賜仲帛千匹。仲以多辭,德曰:卿知調朕,朕不知調卿耶)

乏儲嗣,迎其侄,子母歸秦。

慕容超,嗣叔位,五樓用事。(初,德仕秦,爲張掖太守。從秦王堅寇淮南,留金刀與其母公孫氏別。德與燕主垂舉兵張掖,秦收德兄納及諸子殺之,公孫氏以老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獄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竊以逃羌中。段氏生超,十歲而公孫氏卒,以金刀授超,平又以超母子奔涼。及呂隆降秦,徙長安。而平卒,段氏爲超妻其女。超恐爲秦所錄,乃佯狂行乞。德遣人往視之,超不敢告其母妻,潛變姓名逃歸。德聞超至,大喜,遣騎迎之。超以金刀獻德,德悲慟不自勝,封超爲北海王。德無嗣,遂立超爲太子。及德卒,超嗣位,超母妻猶在秦,乃遣使稱藩,獻太樂伎一百二十人於秦,秦王興乃遣其母妻還之。超引所親公孫五樓爲心腹,五樓遂檀權用事。 張掖,今陝西甘肅鎮甘山,是其地也)

棄良言,不守險,大峴過兵。(晉劉裕伐南燕,舟師自淮入泗,超召羣臣會議,公孫五樓曰:吳兵輕果,利在速戰,宜據大峴,使不得入,然後徐簡精騎,絕其糧道,勅衆緣山東下,腹背擊之,此上策也。超不從,裕過大峴,燕兵不出,裕喜曰:兵過大峴,士有必死之志;餘糧棲畝,人無匱乏之憂,虜已入吾掌中矣。 大峴,山名,在青州府臨朐縣東南一百里)

晉合園,秦不救,突馳無計。(劉裕使參軍胡藩潛帥出燕兵後,戰於臨朐,大破之。超遁走廣固,裕築長圍守之,超求救於秦,秦王興使使謂裕曰:今遣鐵騎十萬屯洛陽,晉師不還,當長驅而進。裕曰:我克燕之後,當取關洛,今能自送,便可速來。劉穆之曰:廣固未拔,而羌寇奄至,何以待之?裕曰:彼能赴救,必畏我知,寧容先遣信命?是張大之辭耳。秦救果不至,裕悉衆攻廣固,南燕尚書悅壽開門納晉師,超突圍出走,裕追獲之。 臨朐,縣名,屬山東青州府)

往亡日,被劉裕,捆縛生擒。(初,劉裕悉衆攻廣固,或曰:今日往亡,不利行師。裕曰:我往彼亡,何爲不利。卒擒送建康斬之,南燕亡。 往亡,立春後七日,驚蟄後十四日,清明後二十一日,立夏後八日,芒種後十六日,小暑後二十四日,立秋後九日,白露後十八日,寒露後二十七日,立冬後十日,大雪後二十日,小寒後三十日,共日謂之往亡日)

四慕容,根本是,一家宗派。(前燕慕容皝,廆之子。後燕慕容垂,皝之子。西燕慕容衝,垂之弟。南燕慕容德,亦垂之弟。一派相承)

或相承,或相併,各自爲君。(後燕繼前燕而起,南燕承後燕而興。西燕爲後燕所並)

西涼主,呂氏亡,燉煌起事。(李暠,隴西成紀人,北涼段業叛後涼,以暠爲墩煌太守。晉昌太守唐瑤叛北涼,移檄六郡,推暠爲沙州刺史涼公,是爲西涼。 成紀,今鞏昌府秦州。燉煌故城,亦陝西肅州衛城西五百二十六里。晉昌,今太原府忻州。沙州,即肅州衛)

武照王,名李暠,文藝馳名。(暠後諡武昭王。暠少好學,尤善文義,有令名,嘗著述志賦槐柳賦大酒容賦)

傳一代,嗣子歆,不曾展志。

被沮渠,兵戰死,剗滅無存。(暠卒,子歆立。宋高祖永初元年,北涼王沮渠蒙遜伐涼,歆戰於蓼泉,兵敗被殺。西涼遂亡)

北涼主,盧水胡,沮渠蒙遜。

事呂光,臣段業,反覆爲人。(沮渠蒙遜,盧水胡人,先爲後涼呂光之臣,後叛涼攻涼臨松郡,拔之,屯據金山。蒙遜從兄男成,說光建康太守段業曰:呂氏政衰,男成等唱大義,從屈府君撫臨鄙州。業許之,男成推業爲涼州牧建康公。蒙遜帥衆歸之,業以爲鎮西將軍,是爲北涼。晉安帝隆安五年,蒙遜殺段業,而自立,亦號北涼。 盧水胡,即北地胡也。金山,一統志雲:在陝西永昌衛城北二里,又在故昌松縣南)

謀反叛,殺親兄,借刀他手。(初,蒙遜欲叛段業,謂從兄男成曰:段公非撥亂之主,欲除之以奉兄,何如?男成曰:人親信我,圖之不祥。蒙遜乃求爲西安太守,因與男成約,同祭蘭門山,而密遣許鹹告業曰:男成欲謀叛,若求祭蘭門山,臣言驗矣。至期果然,業遂收男成殺之。蒙遜泣告衆曰:吾兄忠於段公,枉見屠害,諸君能爲報仇乎?男成素得衆心,衆皆憤怒,遂擊業殺之)

滅西涼,佯敗北,慣會行兵。(蒙遜欲伐西涼主李歆,先引兵攻浩亹,既至,潛師還屯川巖。歆乘虛襲張掖,蒙遜聞之曰:入吾計矣,但恐聞吾回軍,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雲已克浩亹,將進兵攻黃峪。歆聞之喜,進入都瀆澗,蒙遜引兵擊之,戰於懷城,歆大敗。或勸歆還保酒泉,歆曰:吾違母言以取敗,不殺此胡,何面目復兒吾母!復勒兵戰於蓼泉,爲蒙遜所殺,遂滅西涼。 浩亹,本河名,在臨洮府金縣南二十里,一名閣門河,源出焉塞山峽中,流經縣東入黃河,漢義渠安國將騎備羌,築城於此,因名浩亹城。川巖,地名。黃峪,惟臨洮府蘭縣西南二十五里有黃峪山,未知是否)

自稱號,張掖公,仍投晉魏。(蒙遜先稱涼州牧張掖公,尊稱河西王,後遣使詣晉益州刺史朱齡石,上表於晉雲:伏聞車騎將軍裕欲清中原,願爲右翼,驅除戎虜。遣宗舒入貢於魏,又遣子入侍,魏拜爲涼王)

子牧犍,降魏國,俯首稱臣。(蒙遜卒,子牧犍立,魏太武伐之,牧犍遣其弟董來出戰,望風犇潰。魏兵至姑臧,圍之,姑臧潰,牧犍降魏,仍拜爲徵西大將軍河西王)

如此樣,十六家,強胡猾羯。

似浮雲,黑暗了,半壁乾坤。

長中短,短中長,六十四主。(十六國共六十四主)

二十八,全天命,壽考終身。(蜀李雄、李壽、李勢,前趙劉淵、劉聰,後趙石勒、石虎,前涼張軌、張茂、張駿、張重華,前秦苻健,後秦姚萇、姚興,西秦乞伏國仁、乞伏熾盤,夏赫連勃勃,後涼呂光,南涼禿髮烏孤、禿髮利鹿孤,前燕慕容廆、慕容皝、慕客儁,後燕慕客垂,北燕馮跋,南燕慕容德,西涼李暠,北涼沮渠蒙遜,共二十八主,俱得以壽考終)

遭地網,陷天羅,三十有六。(被弒者凡三十六主)

血污中,多一半,不得全身。

鬧攘攘,佔春風,喧檐燕雀。

亂紛紛,消散去,過耳蟲蚊。

忽地起,溷江龍,興風作浪。

霎時間,沒命鬼,滅影潛形。

半天下,廣孳生,番人種類。

徧關河,薰染做,血氣羶腥。

書生懊憾春秋後 管仲齊桓不再生

事既不同時又異 也由天地也由人

六代瓜分世界,五胡雲擾中原。縱橫三百有餘年,幾度交鋒索戰。 馬過生靈虀粉,血流河洛腥羶。耳聞猶自不堪言,有眼休教看見。 西江月

東風颳散桃花雨 明日天晴別是春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七

第七段 說隋唐二代 臨江仙

一片殘山並剩水,年年虎鬬龍爭。秦宮漢苑晉家營,川源流恨血,毛髮凜威靈。 白髮詩人閒駐馬,感時懷古傷情。戰場田地好寬平,前人將不去,留與後人耕。

詩曰:

九里山前作戰場,牧童拾得舊刀鎗。烏江流水潺潺響,彷彿虞姬哭霸王。

霸主烏江血未乾,長陵樹老朔風寒。千年暗草埋金谷,幾輩征夫老玉關。去鳥銷沉雲漠漠,野花零落水潺潺。豪華一去無蹤跡,留得虛名紙上看。

廣坐休將詩漫講,當場再把話評論。要知古往今來事,須問玲瓏剔透心。萬卷詩書曾着意,十年窗下苦勞心。編成忠孝賢良傳,寫就欷歔感嘆文。濟濟堂堂誇好漢,轟轟烈烈顯功名。凌雲壯氣衝牛斗,對月高歌泣鬼神。山雨洗青千古恨,海風吹醒萬年魂。脣鎗嚇破奸邪膽,舌劍恢弘壯烈人。玉軫頻調諧妙韻,冰弦細撥奉知音。知音肯共梅窗月,一曲梅花字字真。

昨來說至五胡擾亂,總是翻雲覆雨。今日把隋唐故典,看怎生作浪興風。

隋者,文帝楊堅,其父楊忠,周靜帝之臣,官封隋國公。死後堅嗣爵,其女乃靜帝之母,楊堅乃靜帝外公,篡了外孫寶位,是爲隋。

文帝改元開皇,至九年己酉,南取陳後主,並天下爲一統[開皇 仁壽在位二十四年]傳

煬帝[大業 在位十三年]

恭帝[義寧 在位一年]

凡三主三十八年,唐公李淵奪之而隋亡。

唐者,唐公李淵,初爲晉陽留守,後受隋恭帝禪,稱唐高祖[武德 在位九年]傳之

太宗[貞觀 在位二十三年]

高宗[永徽 顯慶 龍朔 麟德 幹封 總章 咸亨 上元 義鳳 調露 永隆 開耀永淳弘道 在位二十四年]

中宗[嗣聖 廢居房州十四年召還東宮又七年]

武后[光宅 垂拱永昌凡七年]

改唐爲周[天授 如意 長壽 延載 天冊萬歲 萬歲通天 聖歷 久視大足 長安又十四年]

中宗賴狄張復位,反周爲唐[神龍 景隆 復位五年]傳

睿宗[景雲 太極 在位二年]

元宗[開元 天寶在位四十四年]

安史擾亂,肅宗靈武即位,恢復兩京[至德 幹元 上元寶應 在位七年]傳

代宗[廣德永泰 大曆 在位十七年]

德宗[建中 興元貞元 在位二十六年]

順宗[永貞 在位一年]

憲宗[元和 在位十五年]

穆宗[長慶 在位四年]

敬宗[寶曆 在位二年]

文宗[大和 開成在位十三年]

武宗[會昌 在位六年]

宣宗[大中 在位十三年]

懿宗[鹹通 在位十四年]

僖宗[幹符 廣明 中和 光啓 文德 在位十五年]

昭宗[龍紀 大順 景福 幹寧 光化 天覆 天佑 在位十六年]

哀宗[天佑 在位三年]

共二十一主,享國二百八十九年,而朱溫滅之,是爲梁朝。

隋煬帝之末,天下有六十四處煙塵,十八處改年建號。今略題大概,說個始末因繇。

隋文帝,強奪了,外孫寶位。(隋高祖文帝,姓楊名堅,弘農華陰人。父忠,仕魏及周,封隋公。堅襲爵進爲王,堅女爲周宣帝贇後。及宣帝子靜帝立,是爲堅外孫。堅以太后父秉政,遂弒靜帝,奪周祚稱帝)

八年來,興士馬,大舉平陳。(開皇八年,文帝大舉伐陳,以子晉王廣清河公楊素爲行軍元帥,以高熲韓擒虎賀若弼等分道並進。若弼自廣陵濟江,擒虎自橫江宵濟,陳緣江諸戍,望風盡走。 清河,縣名,屬廣平府。廣陵,縣名,今廢入江都縣,故址在揚州府北一十八里。橫江浦,在和州界,對江南之採石,往來濟渡處。楊素,字處道。高熲,字昭立,蓚人)

陳後主,被擒來,稱臣俯首。(若弼敗陳師於蔣山,獲其將蕭摩訶;擒虎入建業,陳後主叔寶投於井,軍人以繩引出,執送長安,獻俘太廟,封叔寶爲長城公。 蔣山,即江寧鐘山)

卷江東,包宇宙,一統乾坤。(滅梁平陳,席捲江東,混一南北。至此天下一統)

躬節儉,省差徭,叛降不納。(帝躬履節儉,乘輿服御破敝者,隨令補用。自非宴享,所食不過一肉。後宮皆服澣濯之衣。又制人年五十免役收庸,輕徭薄賦。先陳郢州城主張子璣叛陳以降,帝弗納,吐谷渾太子訶叛父請降,帝曰:父有過失,子當諫諍,豈可潛謀非法?嵬王既欲歸朕,朕唯教嵬王爲臣子之法。亦弗納。 郢州,劉宋所置,今爲武昌府,即湖廣省。訶,吐谷渾太子名,封嵬王)

制義倉,勤聽政,果斷剛明。(度支尚書長孫平奏,令民間每秋家出粟麥一石,貧富爲差,以備凶年,名曰義倉。帝從之。帝勤於政事,每旦聽朝,日昃忘倦。性尤嚴重,令行禁止,革弊釐政,果斷剛明)

只可惜,暗託付,獨孤謀誤。

退勳臣,易太子,轉眼無恩。(帝與後獨孤氏甚相愛。後性妬忌,帝寵憚之。後見朝士及諸王有妾孕者,必勸帝斥之。初,尉遲迥女孫有美色,帝幸之,後陰殺之,帝怒,單騎入山谷。高熲諫曰:陛下豈以一婦人而輕天下?後聞熲謂已爲一婦人,銜之,會熲妾生男,後諷帝黜退之。太子勇多內寵,妃元氏薨,後意太子愛妾雲氏害之,心彌不平,遣人伺求勇過。晉王廣知之,彌自矯飾,後庭有子皆不育,後由是數賢廣。廣自揚州入朝,將還鎮,入宮辭後,伏地流涕曰:臣不知何罪,失愛東宮,恆蓄盛怒,欲加鴆害。後忿然曰:我在尚爾,我死後當魚肉汝矣。遂數譖勇。帝由是廢太子勇,立廣爲太子,后帝寢疾,召廣入居殿中。廣預擬帝不諱後事,爲書問僕射楊素,素條列事狀以報。宮人誤送帝所,帝覽之大恚。帝所寵陳夫人侍疾,旦出更衣,爲廣所逼,拒之得免。帝怪其神色有異,問故,夫人泫然曰:太子無禮。帝抵牀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獨孤誤我。顧氏曰:楊堅牽制婦人,至其晚年,暗於付託。 文帝后獨孤伽羅)

生長下,惡寃家,凶神逆子。

到頭來,遭獍食,死不分明。(帝知廣不足付大事,乃呼尚書柳述侍郎元巖曰:召我兒。述等將呼廣,帝曰:勇也。述巖出合,爲敕書。楊素聞之,白廣,矯詔執述等繫獄,令右庶子張衡入殿侍疾,盡遣後宮出就別室,俄而帝崩,中外頻有異論)

隋煬帝,不成才,兇強惡劣。(煬帝,文帝第二子,後追諡曰煬。捷錄曰:嗣政以來,殺戮濫加,虐焰大張,九州島爲爐,致天下沸湧灼爛,號呼騰踏,莫有救止。 諡法:好內遠禮曰煬)

殺親兄,烝庶母,犬豕存心。(帝矯稱高祖之詔,賜兄故太子勇死。文帝妃陳氏爲宣華夫人,文帝崩,廣遣使者封小金盒賜夫人。夫人以爲鴆毒,懼甚,發之,乃同心結也。夫人恚而卻坐,不肯致謝。諸宮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廣遂烝焉。又文帝妃蔡氏容華夫人自請言事,亦爲廣所烝)

大寶殿,弒親爺,稱尊即位。(初,廣侍疾于大寶殿,令張衡入侍,文帝遂崩。後大業八年,殺張衡,臨刑大言曰:我爲人作何等事而望久活?監刑者塞耳,促令殺之。觀此,則廣之殺父無疑矣)

倚富強,矜智勇,恣意荒淫。(自開皇仁壽以來,倉庫盈溢,國富兵強。煬帝承藉餘緒,慨然慕秦皇 漢武之事,侈靡土木,無所下爲。荒淫無度,造有迷樓御女車等事)

悅女色,縱奢華,泥沙錦繡。(帝恣意女色,宮掖不可勝計。嘗詔淮南等處閱視民間女子姿質端麗者,每歲貢之。又筑西苑,其內爲海,海內綠渠爲十六院,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樓觀,窮極華麗。宮樹秋冬雕落,則剪綵爲花葉,綴於枝條,色渝則易以新,常如陽春。龍舟皆以錦彩爲袍,又或以繒帛纏樹。 淮南,即今揚州)

弄刀兵,貪土地,螻蟻人民。(煬帝狹殷周之制度,尚秦漢之規模,驕怒之兵屢動,土木之功不息。頻出朔方,三駕遼左,旌旗萬里,徵稅百端,人不堪命。自是海內騷然。邵康節作隋詩曰:螻蟻人民貪土地,泥沙金帛悅姬姜。 朔方,今陝西寧夏衛。遼左,即遼東。邵康節,名雍,字堯夫,諡康節,范陽人,流寓河南,富弼司馬光治第留之,扁其室曰安樂窩,號安樂先生)

廣倉廩,築長城,勞煩百姓。(置洛口倉,築倉城週二十餘里。又置回浴倉於洛陽北七里,築倉城周十里。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西距榆林,東至紫河,尋更自榆谷而東,又復築之,百姓死徙者遍道路。 洛口倉,在河南府鞏縣西,煬帝聚粟於此。褕林,隋初置榆林縣,後改爲郡,故城在大同府城西五百里。紫河,在大同府城西北四百二十里。長城,在臨洮府城北,秦始皇北築長城萬里,起自臨洮,即此處。榆谷,在臨洮府蘭縣西一百里,有大小榆谷)

開汴河,實苑囿,蓋造宮庭。(發河南諸郡男女百餘萬開通濟渠,自西苑引谷洛水達於河,自板渚引河入汴,引汴入泗,以通於淮。又發河北男女開永濟渠,撲沁水南逹於河,北通涿郡。命封德彝等營顯仁宮,發大江以南五嶺以北奇材異石,輸之洛陽,又求海內嘉禾異草珍禽奇獸,以實苑囿。自長安至江都,置離宮四十餘所。通濟渠,即汴河故道,一統志雲:其源舊自開封府滎陽縣東經東城內,又東合蔡河,名莨菪渠,又名通濟渠,東注泗州,下入於淮。累因河決,其蔡河湮滅無跡,而汴河自府西中牟縣入黃河矣。谷洛淮泗,皆水名。汴,河名,河北黃河之北也。永濟渠,在東昌府館陶縣西二里,漢名屯氏河,隋疏爲永濟渠,亦曰御河,源自衛輝府輝縣東,北流至臨清,與會通河合流入海。沁水,源出沁州源縣綿山,穿太行,達濟源,經武陟入黃河。顯仁宮,在河南府洛陽縣皁澗。江都,縣名,屬揚州府。離宮,天子出遊之宮也)

跨遼海,討高麗,勞民動衆。(徵高麗王入朝,不至,裴矩說帝討之。帝詔幽州總管元弘嗣往東萊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役,晝夜立水中,自腰以下皆生蛆。徵天下兵會於涿,凡一百一十一萬三千八百八十人,旌旗蔽千餘里,載兵甲及攻取之具,往還者常數十萬人。死者相枕。歷遼東,跨大海,自將討之。如是者三。高麗城守不下,諸軍將多覆沒。後徵兵,每失期不至。高麗亦困敝乞降,乃止,仍徵高麗王元入朝,元竟不至。天下騷動,始相聚爲羣盜。 幽州,今順天府。東萊,今萊州府。涿,今涿州)

造龍舟,恣遊賞,北狩南巡。(遣侍郎王弘等往江南造龍船及雜船數萬艘,每御龍舟,挽士八萬餘人。南幸江都,舳艫相接,旌旗蔽野。又救北狩朔方,歷榆林雲中,泝金河。突厥啓民可汗奉廬帳以俟車駕,帝幸其帳。啓民奉觴上壽,帝賦詩曰:呼韓稽顙至,屠耆接踵來。何如漢天子,空上單于臺。 金河,一統志雲:在大同府古云內州東南一百五十五里,西流入天瑞治。呼韓邪屠耆,皆單于之號,其俗謂賢曰耆。突厥,北夷國名)

勤採獵,取鷹師,論千撥萬。(勤於遊獵,連谷隴西拔延山等處,長圍週二千里。又徵天下鷹師悉集東京,至者萬餘人。 東京,煬帝以洛陽爲東京,尋改東京爲東都)

聚音樂,陳百戲,誇耀番人。(初,突厥啓民可汗入朝,帝大徵散樂以誇之。後諸番來朝,畢集洛陽。陳百戲於端門,執絲竹者萬八千人,自昏達旦,終月而罷,所費鉅萬,歲以爲常。 百戲有魚龍爛謾,俳優侏儒,山車巨象,扳井種瓜,殺馬剝驢等,奇怪異端,百有餘物,故名)

惡毒氣,廣燻蒸,普天之下。

歹名兒,張掛徧,率土之濱。(李密檄煬帝十罪雲:普天之下,率土之濱,天地難容,人神嗟憤。書罪無窮,流惡難盡,三河縱封豕之貪,四海被長蛇之毒。 李密,字法士)

民心變,起煙塵,六十四處。(是時天下大亂,盜賊蜂起,凡六十四處)

知世郎,王簿者,倡首山東。(鄒平民王簿擁衆長白山,剽掠齊濟之郊,自稱知世郎,言事可知矣。 鄒平,縣名,屬山東濟南府。長白山,在濟南府長山縣西南三十里,山跨鄒平縣一十里,又名會仙山。齊,今濟南府。濟,今兗州府濟寧州)

張金稱,高士達,因而聚衆。(鄃人張金稱聚衆於河曲,蓨人高士達聚衆於清河。 鄃,縣名,今東昌府夏津縣。河曲,縣名,屬太原府。蓨,縣名,故城在河間府景州城內。清河,隋縣名,今東昌府武城縣)

孫安祖,劉霸道,發怒生嗔。(孫安祖,漳南人,竇建德集無賴少年數百人,使安祖將之,入高雞泊中爲盜。平原東有豆子《滷亢》羣盜多匿其中。有劉霸道者,家於其旁,喜俠,食客常數百人,遠近多依之,有衆十餘萬,號阿勇賊。 漳南,漳水之南也。漳水,在順德府平鄉縣西南。高雞泊,在大名府界。平原,縣名,屬濟南府。豆子《滷亢》,地名,在平原縣東。阿勇,賊之號。《滷亢》音剛上聲)

竇建德,苗海潮,東西響應。(渤海竇建德,起兵漳南,自稱長樂王。下邳苗海潮聚衆爲盜,後附杜伏威。渤海,今河間府滄州。長樂,今真定府冀州。下邳,今淮安府邳州)

郝孝德,孫宣雅,遠近傳聲。(平原郝孝德,渤海孫宣雅,各聚衆十萬,與王簿等結連)

吳朱燮,晉管崇,江東舉事。(吳人朱燮爲崑山縣博士,與數十學生起兵,民苦役者,赴之如歸。晉陵人管崇,羣盜奉之,時帝在涿郡,命虎牙郎將趙六兒屯揚子以備南賊。崇遣將陸顗襲破之,衆至十萬。 吳,今蘇州府崑山縣,屬蘇州府。晉陵,郡名,今常州府。揚子,江名,在儀真縣西,經通泰二州,入於海)

杜伏威,輔公祏,淮楚稱兵。(章邱杜伏威,與臨濟輔公祏爲刎頸交,俱亡命爲羣盜,轉掠淮南諸郡,據歷陽,伏威僭號吳王。 章邱,縣名,屬濟南府。臨濟,今青州府臨淄縣。歷陽,今江南和州)

王須拔,魏刁兒,剪滅燕趙。(上穀人王須拔,起兵平恆,自稱漫天王,國號燕。賊帥魏刁兒,自稱歷山飛,北連突厥,南寇燕趙。 上谷,今保安州。燕,今順天府。趙,今真定府趙州)

甄翟兒,扶助起,殘害人民。(甄翟兒初爲魏刁兒部將,所至殘害,後復號歷山飛,轉寇太原)

郭方預,孟海公,各誇英勇。(北海人郭方預,自號盧公,攻陷郡邑。濟陰人孟海公,據周橋,見人稱引書史,輒殺之。 北海,隋郡名,今青州府。濟隱,今兗州府曹州)

燕格謙,齊孟讓,盡力橫行。(渤海賊帥格謙,據豆子《滷亢》,自稱燕王。齊人孟讓自長白山寇掠諸郡,至盱眙,衆十餘萬據都梁宮。盱眙,縣名,屬鳳陽府。都梁宮,在盱眙縣西南三里,今名都梁臺,遺址尚存)

楊元感,益招呼,蒲山李密。(楚公楊元感,素之子,煬帝徵高麗,命元感於黎陽督運,遂舉兵反。蒲山公李密,初爲左親侍,至是元感以密爲謀主,引兵向洛陽。隋屈突通擊之,元感敗死,密亡匿。後翟讓起兵,推密爲主,號魏公。 蒲山,縣名,未詳處所,惟嘉興府平湖縣東南三十里有蒲山,瀕海。黎陽,今大名府。浚縣,魏郡名,今大名府)

太原公,攛掇起,留守唐公。(隴西成紀人傘淵,父昞,仕周封唐公,淵襲爵爲太原留守。子世民說淵曰:主上無道,百姓困窮,不若順民心以興義兵。淵大驚曰:汝安得爲此言?明日,世民又說之,晉陽令劉文靜說宮監裴寂勸淵舉兵。寂謂淵曰:二郎陰養士馬,欲舉大事,衆情已協,公意何如?淵然之。司馬許世緒、司鎧武士彠皆共勸淵,乃使文靜詐爲敕書,發太原等郡民年二十已上爲兵擊高麗。由是人情恟恟,思亂者衆,乃命世民文靜等各募兵,遠近赴集,遂殺副留守王威高君雅,尊天子爲太上皇,立代王侑爲帝,移檄郡縣。 成紀,今鞏昌府秦州)

史萬寶,李仲文,長安接應。

何潘仁,邱師利,整衆相從。

向善志,力扶持,孫華鼓舞。(淵壻柴紹赴太原,妻李氏歸鄠縣別墅,散家貲,聚徒衆。淵從弟神通,亦在長安,亡入鄠縣山中,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應淵。西域商胡何潘仁,入司竹園爲盜,李氏使其奴馬三寶說潘仁,就神通合勢攻鄠縣,下之。李氏又使三寶說羣盜李仲文向善志邱師利,皆從之。馮翊人孫華聚衆數萬最強,亦附焉。自是關中羣盜,悉降於淵。 鄠縣,屬西安府。司竹園,在西安府盩厔縣東,週迴百里。馮翊,今西安同州)

梁師都,煽惑起,薛舉稱秦。(朔方郎將梁師都,殺郡丞,據郡反,稱帝,國號梁。金城校尉薛舉起兵金城,自稱西秦霸王,攻陷隴右諸郡,後稱秦帝,徙據天水。 金城,隋郡名,今陝西臨洮府蘭州。天水,今鞏昌府秦州)

王德仁,劉苗王,喧呼北地。(王德仁起兵於鄴,擁衆保林慮山,自號太公。離石胡劉苗王,自稱天子,以其弟六兒爲永安王,衆至數萬。 林慮山,一作隆慮山,在彰德府林縣西北二十五里。離石,地名,在太原府,劉淵嘗都於此。苗王淵之裔,故曰離石胡)

母端兒,敬盤陁,叫喊龍門。(賊帥母端兒,攤衆據龍門,帝召李淵討之。敬盤陁爲絳郡賊帥,李淵亦擊降之。 龍門,今平陽府河津縣。絳郡,今平陽府絳州)

左才相,李子通,依山據海。(左才相起兵齊郡,僭號博山公。東海賊帥李子通起兵海陵,自號楚王,寇江都,後稱吳帝。 東海,隋郡名,今淮安府海州。海陵,今揚州府泰州)

沈柳生,梁蕭銑,打鬧江陵。(巴陵校尉董景珍等據郡叛,以羅川令蕭銑梁室之後,迎奉之。甫募兵,會頴川賊帥沈柳生寇羅川,銑與戰不利,因謂衆曰:巴陵豪傑,欲奉吾爲主。若從其請,可以中與梁祚。以此召柳生,亦當從我矣。乃改隋服色旗幟,皆如梁舊,柳生即帥衆從之,進克江陵,遂稱梁王。 巴陵,縣名,屬嶽州府。羅川,隋縣名,今慶陽府真寧縣)

劉武周,郭子和,山西結黨。(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北連突厥,翊衛郭子和,亦起兵於榆林,自號永樂王,北赴突厥始畢,以武周爲定楊天子,子和爲平楊天子。子和固辭,乃更以爲屋利設。 馬邑,縣名,屬大同府。永樂,今保定府滿城縣。屋利設,突厥俗謂別部典兵者曰設,屋利乃一設之號)

林士弘,操師乞,江廣憑陵。(鄱陽賊帥操師乞,自稱元興王,攻陷豫章郡,以其鄉人林士弘爲大將軍。帝以治書侍御史劉子翊討之,殺師乞,士弘代統其衆,攻殺子翊,自稱帝,國號楚。北自九江,南及番禺,皆爲所有。 鄱陽,縣名,屬江西饒州府。豫章,今江西南昌府。九江,今江西九江府。番禺,縣名,屬廣東廣州府)

徐世績,王伯當,滎陽抄掠。

王當仁,周文舉,鞏洛崢嶸。(翟讓起兵離狐,徐世績年十七,說讓曰:滎陽梁郡,汴水所經,剽行舟商旅,足以自資。讓然之,引衆人二郡界,掠公私船。時又有濟陽王伯當、外黃王當仁、韋城周文舉,皆擁衆爲盜。李密說之,皆附於讓,進攻滎陽,殺通守張須陀。 離狐,縣名,故城在兗州府曹縣界內。滎陽,縣名,屬開封府。濟陽,縣名,故城在兗州府曹縣西南五十里。外黃,縣名,故城在開封府杞縣東北。韋城,縣名,故城在大名府滑縣東南五十里)

劉元進,沈法興,聚朋江表。(餘杭劉元進,起兵據吳郡,朱燮管崇等推爲天子。吳興太守沈法興起兵,據江表十餘郡,稱王毗陵。 餘杭,縣名,屬杭州府。吳興,今湖州府。毘陵,今江南常州府)

左孝友,盧明月,發恨齊東。(齊郡賊左孝友,衆十萬,屯蹲狗山。涿郡賊盧明月,衆十餘萬,軍祝阿。 蹲狗山,未詳處所。祝阿,今兗州府東阿縣)

楚朱粲,楊士林,互相攻討。(城父朱粲,始爲縣左史,聚衆爲盜,謂之可達寒賊,自稱迦樓羅王,引兵掠荊沔及山南郡縣,所過噍類無遺。淮安土豪楊士林起兵攻粲,粲敗奔菊潭。士林帥漢東四郡降,唐以爲顯州道行臺。 城父故城,在鳳陽府亳縣東南七十里。荊,今荊州。沔,今湖廣沔陽州。菊潭,在南陽府內鄉縣西北。顯州,今南陽府泌陽縣)

裴長才,白瑜娑,嘯聚山林。(賊帥裴長才衆二萬,與王薄孟讓等結連。進攻章邱靈武。白瑜娑劫牧馬,連突厥,隴右謂之奴賊。 靈武,隋郡名,故城在陝西寧夏衛城南)

李公逸,單雄信,糾合翟讓。(韋城翟讓爲東郡法曹,坐事當斬,亡命於瓦岡,爲羣盜。單雄信聚少年往從之,雍邱盜李公逸亦附焉。後據興樂倉,擊敗東都兵,推李密爲魏公,略取河南諸郡。 雍邱,今開封府杞縣)

王世充,乘勢反,佔了東京。(王世充,西域胡人,姓支氏。父收,幼從母嫁王氏,遂冒其姓。煬帝以世充爲江都官監,後輔越王侗於洛陽,爲僕射,世充自稱鄭王,尋弒侗稱帝,據東京)

高開道,起漁陽,自稱燕主。(高開道,格謙部將,謙死,開道收餘衆,後據漁陽,自稱燕主, 漁陽,今順天府薊州)

宋金剛,興易水,自在縱橫。(宋金剛起兵易州,爲竇建德所收,降於劉武周。武周號曰宋王。 易州,屬保定府)

涼李執,自稱王,河西據土。(武威司馬李軌起兵河西,自稱涼王,攻陷張掖燉煌西平抱罕,盡有河西五郡。 河西,即今甘肅鎮)

徐圓朗,居海島,陷了東平。(魯郡徐圓朗攻陷東平郡,遂據兗州,並有海岱。魯郡,今濟南府。東平,州名,屬兗州府)

虎賁郎,名羅藝,幽州抗命。(虎賁郎羅藝,起兵涿郡,殺渤海太守唐禕等,柳城懷遠並歸之。藝自稱幽州總管。 柳城故城,在永平府城西二十里。懷遠,鎮名)

守新鄉,劉黑闥,背主降人。(劉黑闥,漳南人,與竇建德善,後事王世充,常竊笑其所爲,世充使守新鄉。黑閨遂降建德,署爲將軍。 新鄉縣,屬衛輝府)

辛未歲,爲饑荒,干戈亂起。(大業七年辛未,煬帝徵高麗,死者相枕,民生計無遺,加之饑饉,釆樹皮葉,或搗藁煑土而食之,諸物皆盡,乃自相食,相聚爲羣盜)

丙子年,隋煬帝,遊幸蕪城。(大業十二年丙子,帝如江都,以越王侗留守,任崇崔民象王受仁等以盜賊充斥,不宜遊幸,上表極諫,皆殺之,遂幸蕪城,復營宮室。自是不復返東都矣。 蕪城,即古邗溝城,吳王濞故都,後荒蕪。鮑照作蕪城賦。鮑照,字明遠,杜詩所謂俊逸鮑參軍也。今黃梅縣治,即照宅)

丁丑年,十二處,改稱年號。(按煬帝大業十三年丁丑,改年號者止八處:恭帝侑義寧元,長樂王竇建德丁丑元,魏公李密元,定楊可汗劉武周大興元,梁王梁師都永隆元,秦王薛舉泰興元,梁王蕭銑鳴鳳元,楚帝林士弘太平二年。至戊寅,又改元者四:後恭帝侗皇泰元,唐高祖武德元,涼王李軌安樂元,楚王朱粲昌達元,兩年改號共十一處)

李世民,十八歲,舉義興兵。(李世民,唐公淵之第二子,年十八,見隋室方亂,陰有安天下之志。傾身下士,散財結客,劉文靜見而異之,謂裴寂曰:此人雖少,命世才也。世民就文靜定計,乘間說淵舉義,淵大驚,世民曰:天時人事如此,願大人勿疑。淵乃嘆曰: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亡軀由汝,化家爲國亦由汝矣。遂起兵太原)

扶立起,老令公,大唐高祖。(李淵起兵後,立隋代王侑爲帝,淵自爲大丞相,封唐王,以武德殿爲丞相府。改勅稱令。及焬帝被弒,淵遂受隋恭帝禪,稱皇帝,國號大唐,是爲唐高祖)

據長安,平禍亂,濟世安民。(淵起兵太原,遣世民擊西河郡,拔之。尋取霍邑,進圍河東。世民說淵西趣長安,乃留諸將圍河東,自引兵而西。世民狥渭北,吏民及羣盜歸之如流,遂進克長安,悉除隋苛禁約法十二條。初,世民年四歲,有書生見而異之,曰: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幾冠,必能濟世安民。故採其語,名曰世民。 西河,隋郡名,今山西汾州。霍邑,今平陽府霍州。河東,今平陽府)

戊寅年,隋煬帝,江都遇害。

宇文家,寃業報,化及行兇。(戊寅恭帝侑之義寧二年也。煬帝在江都,荒淫益甚,見天下危亂,退朝則幅巾短衣,徧歷臺閣,汲汲顧景,惟恐不足。常仰視天文,謂蕭後曰:外間大有人圖儂,然且共樂飲耳。引鏡自照曰:好頭頸,誰當斬之。後驚問故,帝笑曰:貴賤苦樂,更迭爲之,亦復何傷?見中原已亂,無心北歸,乃命治丹陽宮,將徙都之。時從駕驍果多關中人,思歸,郎將司馬德戡裴虔通等,共謀亡去,以告將作少監宇文智及,因請以智及兄許公化及爲主,乃召驍果,夜自元武門入。帝聞亂,易服逃於西閣,虔通等入永巷,問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指之,校尉令狐行達拔刀直進,扶帝下閣,勒兵守之。至旦,虔通逼帝出宮,化及曰:何用持此物出,亟還與手。於是引帝還至寢殿,虔通等露刃侍立。帝曰:今日之事,孰爲首耶?德戡曰:溥天同怨,何止一人。帝遂遇害。初,文帝篡宇文氏之天下,盡滅其族。而其子孫終見弒於宇文氏之手,寃業之報,信不爽也。 亟還與手,請急引還與下手弒之也)

趙王杲,可憐兒,長號見殺。(趙王杲,煬帝愛子,時年十三,化及作亂,杲在帝側,號慟不已。裴虔通斬之,血湔帝衣)

大麻繩,捆頸下,送了三魂。(化及欲弒帝,帝曰: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鋒刃?取鴆酒來。賊黨馬文舉不許,使令狐行逹縊殺之。蕭後令宮人撤牀簀爲棺以埋之)

拋撇下,兩孤孫,權臣侮弄。(煬帝三孫,代王侑、燕王倓、趙王侗,皆元德太子昭之子也。倓爲化及所害。李淵入長安,立侑爲帝,後禪位於唐,封儶國公,是爲恭帝。王世充輔侗於東都,世充纂位,封爲潞國公,後裴仁基等謀誅世充,事泄,世充齎鴆詣侗,侗布席禮佛曰:從今以往,願不生帝王家。飲藥不能絕,縊殺之,僞諡爲恭帝。儶,今東平儶亭是。潞,今山西潞州)

四十年,隋社稷,化作灰塵。(隋自文帝至恭帝,共三十八年。禪於唐而隋亡)

唐高祖,創業成,李家天下。(時方士言:楊氏將滅,李氏當爲天子。唐公李淵,承亡隋之敝,受恭帝禪即位,是爲高祖神堯帝。後武后時,蘇安恆疏言: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也。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深恩,將何顏見唐家宗廟?臣以爲天意人事,還歸李家。太后亦不罪。)

小秦王,佐乃父,打就乾坤。(李世民年十八,勸父舉義。高祖即位,爵封秦王,時軍中號爲小秦王。顧氏曰:太宗以不世出之英主,首建大謀,佐父削平海內,尺土寸基,皆其功也。又曰:六年之間,定宅九圍,何成功之速哉?蓋以太宗爲之子也)

縛建德,降世充,親擐甲冑。(帝命秦王督軍伐鄭主,王世充屯於北邙,屈突通引兵至,世充戰敗,秦王遂圍洛陽。世充求救於夏王竇建德,建德救之。郭孝恪謂秦王曰:世充窮蹙,建德遠來助之,此天意欲兩亡之也。秦王中分麾下,使屈突通守東都,自將驍勇趣武牢,北濟河南。建德悉衆出牛口,秦王率輕騎直薄其陳,建德中槊,楊武威逐之,建德墜馬,武威擒之。囚至洛陽,以示世充,世充諸將曰:吾所恃者夏王,今已被擒,雖得出,將必無成。世充遂降,秦王選精銳千騎,皆皁衣元甲,分爲左右,使尉遲恭秦叔寶將之。每戰,秦王自被元甲帥之,以爲前鋒,所向摧敗,敵人畏之。 鄭,今開封府鄭州。北邙,山名,在河南府城北一十里,山連偃帥鞏孟津三縣,綿亙四百餘里,東漢諸陵及唐宋名臣墳多在此。東都,即洛陽。武牢,即虎牢關。牛口,峪名,在真定府臨城縣西二十五里)

破武周,擒仁杲,自運戈兵。(定楊可汗劉武周攻幷州,晉陽土豪薛深開城納之,齊王元吉奔長安,關中大震。帝欲棄大河以東,謹守關西。秦王曰:太原王業所基,河東殷實,願假精兵三萬,必復汾晉。帝乃發關中兵使擊之,秦王與武周將宋金剛相持,金剛食盡北走,秦王追及金剛將尋相於呂州,大破之,乘勝逐北,一晝夜行二百餘里,戰數十合,追及金剛於崔鼠谷。一日八戰,皆破之。秦王不食者二日,不解甲者三日,金剛將尋相尉遲敬德悉降。武周聞金剛敗,棄幷州走突厥,金剛走死,幷州悉平。仁杲,薛舉之子,舉卒,仁杲襲位爲秦王,攻唐涇州,秦王擊破之,進至高墌。仁杲使宗羅睺拒戰,秦王引大軍自原北,出其不意,羅睺大潰,秦王率二千餘騎追之,圍其城,仁杲計窮出降,斬之。 幷州,今太原府。汾,今山西汾州。晉,唐初州,今平陽府。呂州,隋初所置,故城在平陽府霍州西五里。雀鼠谷,在汾州介休縣西南二十一里。涇州,屬平涼府。高墌,地名,在隴西。原北,淺水原之北也)

行戰討,掃煙塵,一十四載。(秦王起兵時年十八,至即位年三十一,歷戰討以定天下者,凡一十四年)

攻堅城,陷強敵,幾度勞心。(凡攻城陷陣,秦王身先士卒,謀略無比,所向皆克)

用人物,總賢才,房謀杜斷。(帝以秦王爲天策上將,開館以延文學之士。杜如晦房元齡等共十八人爲學士。秦王使如晦參謀帷幄,軍中多務,剖決如流。每克城,諸將爭取寶貨,元齡獨收採人物,置之幕府。後秦王即位,並以爲僕射。兩人引拔士類,常如不及,帝每與元齡謀事,必曰:非如晦不能決。及如晦至,卒用玄齡之策。元齡善謀,如晦善斷,同心狥國,故唐世稱賢相者,推房杜焉。 如晦,字克明,封萊國公,杜陵人。玄齡,字喬孫,世居臨淄,諡文昭)

尉遲恭,秦叔寶,慣戰能爭。(尉遲敬德,先爲宋金剛將,善避矟,每單騎入賊,羣刺之不能能傷。金剛敗,敬德遂降。後金剛降將多叛去,諸將疑敬德,囚之,秦王引入臥內,賜之金,曰:丈夫意氣相期,必欲去者,以此金相資。已而秦王以五百騎行戰地,世充帥騎萬餘圍之,單雄信引槊直趣秦王,敬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馬。翼秦王出,世充敗走。秦王謂曰:公何相報之速也。建成以書招之,贈金皿一車,固辭。秦王曰:公心如山嶽,雖積金至斗,豈能移之。從討竇建德王世充劉黑闥,功居多,以功累封鄂國公。初,世充以秦叔寶爲將軍,叔寶疾其多詐,會世充與唐兵戰於九曲,叔寶遂降,秦王厚禮之,以爲總管。從征戰有功,累官左武衛大將軍,封胡壯公。九曲,地名,在隴西。尉遲恭,字敬德,馬邑人。秦叔寶,名瓊,歷城人)

臨湖殿,舉干戈,三王定統。(帝以子建成爲太子,世民爲秦王,元吉爲齊王。建成喜酒色遊畋,元吉多過失,皆無寵。秦王功名日盛,建成內不自安,與元吉協謀,欲共害之,密請殺秦王。秦府僚佐,皆惶懼不知所出。房元齡等密勸決計,會太白再經天,傅奕密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帝以其狀授秦王,王因密奏建成元吉淫亂後宮,且曰:臣於兄弟,無絲毫負,今欲殺臣,以爲世充建德報仇。帝驚報曰:明當鞫問,汝宜早參。明日,秦王帥長孫無忌等伏兵於元武門,張婕妤竊知秦王表意,馳語建成,召元吉謀之。元吉曰:宜勒兵不朝,以觀形勢。建成曰:兵備已嚴,當俱入參,自問消息。乃俱入王臨湖殿,覺有變,欲還,秦王追射建成,殺之。尉遲敬德射殺元吉。於是東宮齊府將帥薛萬徹等率衆大至,攻元武門。敬德以二人首示之,乃散去。帝方泛舟海池,秦王使敬德擐甲持矛,直至上所,奏曰:太子齊王作亂,秦王兵已誅之矣。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帝謂裴寂等曰:不圖今日,乃見此事。蕭瑀陳叔達曰:建成元吉,疾秦王功高,共爲奸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陛下若處以元良,無復事矣。帝乃召秦王撫之,秦王跪吮帝乳,號慟久之,遂立爲皇太子。軍國庶事,悉委太子處決,然後聞奏。建成元吉諸子皆坐誅。 無忌,字輔幾,洛陽人)

老糊塗,無決斷,同氣相刑。(初,秦王勸帝起兵,帝曰:事成,當以汝爲太子。及即位,不立世民而立建成。後建成忌之,私使慶州都督楊文幹募壯士以圖世民。文幹反,帝召世民曰: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衆,汝宜自行,還立汝爲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誅其子。當封建成爲蜀王,蜀兵脆弱不能事,汝取之易耳。世民既行,元吉與妃嬪更迭爲建成請,帝意遂變,遣建成還守京師,惟責以兄弟不睦而止。後秦王與太子嫌隙益深,以洛陽形勝之地,欲出保之。帝謂世民曰:首建大謀,皆汝之功,吾欲立汝爲嗣,汝固辭。且建成年長爲嗣日久,吾不忍奪也。觀汝兄弟,似不相容,不可同處,當遣汝居洛陽,自陝以東皆主之,仍建天子旌旗,如漢梁孝王故事。建成恐秦王至洛陽,不可複製,不如留之長安,一匹夫耳,乃密令人上封事,帝遂止。房元齡謂長孫無忌曰:莫若勸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國家。遂有六月四日臨湖之變。司馬公曰: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隱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勢逼,必不相容,卒爲羣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門、推刄同氣,惜哉。 慶州,今陝西慶陽府。蹀,履也,謂殺人血流。履,涉之也。建成後追封爲隱太子)

唐太宗,登寶位,神文聖武。(武德九年六月,高祖立世民爲皇太子,即自稱太上皇,詔傳位太子世民,固辭不許。八月,太子即位,是爲太宗文武皇帝。▼璜按史載,明皇八年,太白山人李渾上言,見神人言金星洞有玉板石,記聖主福壽之符,命王鉷求獲之。帝以符瑞,上高祖諡曰神堯,太宗曰文武。羣臣請上明皇尊號曰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運皇帝。今以太宗稱神文聖武,考無所據)

舉讎臣,放怨女,發政施仁。(初,建成太子中允王珪、洗馬魏徵,常勸建成早除秦王。及建成敗,帝詔徵謂曰:汝何爲離間我兄弟?徵對曰:先太子早從徵言,必無今日之禍。帝改容禮之,引爲詹事主簿。亦召王珪於巂州,以爲建議大夫。后帝宴羣臣于丹霄殿,長孫無忌曰:王珪魏徵,昔爲仇讎,不謂今日,得同此宴。帝曰:徵珪盡心所事,故我用之。帝即位初,首放宮女三千餘人。貞觀二年,中書舍人李百藥言:往雖出宮人,無用者尚多。帝又簡出三千餘人。 巂州,本西南夷卬都國地,屬四川。王珪,字叔玠,祁縣人。魏徵,字符成,下曲陽人)

興學士,講經書,招賢納諫。(帝置弘文館,聚四庫書二十餘萬卷,選天下文學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歐陽詢蔡允恭蕭德言,以本官兼學士,令更日宿直。聽朝之隙,引入內殿講論前言往行商榷政事,或至夜分方罷。帝求賢若渴,納諫加流。 弘文館,在西安府治東北五里。世南,字伯施,餘姚人。褚亮,字希明,錢塘人。思廉,武康人。歐陽詢,字信本,臨湘人。德言,字文行)

輕差徭,薄稅斂,惜愛生靈。(帝愛養百姓,輕徭薄稅,且賑恤蠲租,屢見舉行)

罷鷹犬,吞蝗蟲,人心頂戴。(帝縱禁苑鷹犬,罷四方貢獻。畿內蝗,帝入苑中,見蝗掇數枚,祝之曰:民以谷爲命,而汝食之,寧食吾之肺腸。遂吞之,是歲蝗不爲災。)

盜賊消,糧食賤,海內昇平。(帝與羣臣論止盜,或請重法以禁之,帝曰:朕當去奢省煩,輕徭薄賦,選用廉吏,使民衣食有餘,則自不爲盜,安用重法耶?自是數年之後,天下大稔,鬥米不過三四錢,海內昇平,路不拾遺,商旅野宿焉)

同漢高,符魏祖,的真英主。(初,晉陽令劉文靜見世民,謂裴寂曰:此非常人,豁達類漢高,神武同魏祖。後高祖使李密迎世民於豳州,密一見驚服,私謂殷開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禍亂乎。 文靜,武功人。裴寂,蒲州入。開山,鄠縣人)

畫凌煙,圖王會,彪炳丹青。(帝圖功臣於凌煙閣:趙公長孫無忌、河間元王孝恭、萊成公杜如晦、鄭文貞公魏徵、梁公房元齡、申公高士廉、鄂公尉遲敬德、衛公李靖、宋公蕭瑀、褒忠壯公段志元、夔公劉弘基、蔣忠公屈突通、鄖節公殷開山、譙襄公柴紹、邳襄公長孫順德、鄖公張亮、陳公侯君集、郯襄公張公謹、盧公程知節、永興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劉政會、莒公唐儉、英公李世績、胡壯公秦叔寶二十四人。時遠方諸國朝貢者甚衆,中書侍郎顏師古請作王會圖以示後,從之。 凌煙閣,在西安府城中,唐之西內太極殿之東。士廉名儉。李靖,字藥師,三原人。蕭瑀,字時文。志玄,臨淄人。柴紹,字嗣昌。順德,無忌子。公謹,字弘慎,繁水人。君集,三水人。世績,字懋功,曹州人,本姓徐,賜姓李)

大體段,好規模,高出千古。(歐陽修謂帝除亂比湯武,致治幾成康。尹氏曰:太宗武定亂略,文致太平,論功較德,直與古帝王並驅爭先)

就中間,剛扭揑,不滿人心。

舉大事,自早微,劫父臣虜。(高祖初爲太原留守,與宮監裴寂有舊,每相宴語,或連日夜。世民欲起義,恐父不從,乃因寂關說。寂先以晉陽宮人侍淵飲,酒酣,寂從容言曰:二郎陰養士馬,欲舉大事,正爲寂以宮人侍公,恐事覺並誅耳。淵曰:事已如此,當復奈何,正須從之耳。及起兵晉陽,劉文靜勸淵與突厥相結,資其士馬,以益兵勢。淵自爲手啓,卑辭厚禮,遺始畢可汗。始畢得啓雲:苟唐公自爲天子,我當以兵馬助之。遣其柱國康鞘利送馬千匹爲互市,許發兵送淵入關。淵拜受書,遣文靜至突厥請兵,與之約曰:若入長安,民衆土地入唐公,金王繒帛歸突厥。始畢大喜。胡氏曰:隋煬弒父殺兄,李淵聲其大逆不道之罪,舉兵討之,世民不必用宮人私侍以劫父也,不必詐爲敕書發民以鼓怨也,不必稱臣突厥也,不必尊江都而立代王也,不必推獎李密也。收召豪傑,分擊二京,義聞既震,天下歸唐,其孰御之?惜乎乘時舉事,雖不旋踵成功,而用智術,違義理者多矣)

亂人倫,納弟婦,貽誚辰嬴。(巢刺王元吉妃楊氏,帝納之,有寵,生子曹王明。文德皇后長孫氏崩,帝欲立楊氏爲後,魏徵諫曰:陛下方比德唐虞,奈何以辰嬴白累?乃止。尋以明繼元吉後。範氏曰:太宗殺弟而納其妃,瀆人偷甚矣。又以明繼元吉後,是彰其母之爲弟婦也。 帝先追封元吉爲海陵刺王,後詔號巢刺王。按諡:愎狠遂過不思忌愛曰刺。巢,封邑名,今無爲州巢縣。辰嬴,懷贏也,晉太子圉質於秦,秦以嬴氏妻之。後圉逃歸,是爲懷公,故嬴氏號懷贏。及重耳奔秦,秦伯納女五人,懷贏與焉,蓋重耳之侄婦也。今妃爲太宗弟婦,故徵以此爲喻)

君臣義,不克終,停婚失信。(鄭公魏徵寢疾,帝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徵薨,帝自制碑文,併爲書石。後有言徵自錄前後諫辭,以示起居郎裙遂良者,上不悅,乃罷叔玉尚主,並踣所撰碑。顧氏曰:停婚踣碑,而君臣之義以絕。 衡山,今衡州府衡陽縣。踣,同僕)

戰爭心,無厭足,跨海東征。(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手弒其王建武,帝曰:蓋蘇文弒君,不可不討。欲自徵高麗,褚遂良曰:高麗誠當致討,但命一二猛將往,不必踰遼海之險,輕行遠舉。帝不聽,以張亮李世績爲行軍大總管,下詔親征。世績拔蓋牟城,以其城爲蓋州。張亮拔卑沙城。帝渡遼,拔遼東城,以其城爲遼州。進攻安市城,大破其救兵於城下,帝刻石紀功,驛書報太子曰:朕爲將如此,何如?及攻安市,晝夜不息,凡六旬不能克。帝以遼左早寒,草枯水凍,乃敕班師。渡遼,暴風雪,戰士死者無算,戰馬死者什七八。帝以不能成功,深悔之。尹氏曰:太宗遼東之行,非爲蘇文之弒君,實欲騁所長,以誇大大下而已。其少時親見隋煬之事,固已技癢於中,故必欲親征,遠與隋煬爭勝,近與臣下爭功,必欲獨勝當世、人皆莫及,而不料小丑之能抗也。好勝不止,自取挫衂,可勝惜哉。 泉蓋蘇文,自雲生水中以惑人,故姓泉氏。高麗,今朝鮮國。蓋州遼州,俱今奉天府)

三網欹,十漸非,投懷青雀。(程伊川曰:唐有天下,如貞觀開元,雖號治平,然三網不正,無君臣父子夫婦之倫,其原皆始於太宗。魏徵上疏,以爲陛下志業,比貞觀初漸不克終者凡十:初清淨寡慾,今訪求珍怪,一漸也;初不輕營爲,今肆用人力,二漸也;初役己以利物,今縱慾以勞人,三漸也;初親君子斥小人,今褻小人遠君子,四漸也;初不貴異物,今玩奸雜進,五漸也;初求士如渴,今由心奸惡,六漸也;初無田獵之好,今馳騁爲樂,七漸也;初遇下有禮,今詰責細過,八漸也;初孜孜求治,今長傲黷武,九漸也;初撫寧戶口,死不攜貳,今徭役勞敝,百姓不帖,十漸也。 投懷青雀注見下)

廢承幹,並魏泰,國本幾傾。(帝太子承幹,喜聲色畋獵,所爲奢靡。魏王泰多能有寵,潛有奪嫡之志。太子畏其逼,陰善刺客紇幹承基等,謀殺之。吏部尚書侯君集怨望,以太子闇劣,欲承釁圖之,因勸之反。會承基坐事繫獄,上變告太子謀反,帝面責承幹,承幹曰:臣爲太子,復何所求,但爲泰所圖,謀自安之術。不逞之人,遂教臣爲不軌。今若泰爲太子,所謂落其度內也。帝誅君集等,廢承幹爲庶人。太子既廢,泰日入侍奉,帝許立爲太子。長孫無忌固請立晉王治。帝謂侍臣曰:昨青雀投我懷雲,臣今日始得爲陛下子,臣有一子,臣死之日,當爲陛下殺之,傳位晉王,朕甚憐之。諫議大夫禇遂良曰:陛下萬歲後,魏王據天下之重,肯殺其愛子,以授晉王哉?今必立魏王,願先措置晉王,始得安全。上始悔曰:我欲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上乃使治拜無忌曰:汝舅許汝矣。遂立治爲太子,謂侍臣曰:我若立泰,則承干與治皆不全,治立,則承干與泰皆無恙矣。乃降泰爵東萊郡王,幽之北苑。 青雀,魏王泰小字。東萊,今山東萊州府)

唐高宗,初倚任,遂良無忌。(太宗寢疾,長孫無忌褚遂良,受遺詔輔政,謂太子曰:無忌遂良在,汝無憂天下。尋崩,太子治即位,是爲高宗。以無忌爲太尉,遂且爲吏部尚書,同三品。 遂良,字登善,錢塘人)

納父妾,貶耆舊,漸不聰明。(初,太宗納故荊州都督武士彠女,立爲才人。太宗崩,帝拜爲昭儀,帝欲廢皇后王氏而立昭儀爲後,恐大臣不從,乃與昭儀幸長孫無忌第,拜無忌寵姬子三人皆爲朝散大夫,仍載金寶繒錦十車以賜無忌。帝因言皇后無子以諷之,無忌對以他語,帝與昭儀皆不悅而罷。後召無忌遂良等入內殿,帝曰:皇后無子,武昭儀有子,今立爲後,何如?遂良曰:先帝臨崩,執陛下手謂臣曰,朕佳兒佳婦,今以付卿,非有大故,不可廢也。明日,帝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欲易皇后,請擇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經事先帝,衆所共知,萬代之後,謂陛下爲何如主,臣今忤陛下意,罪當死。因置笏於殿階,叩頭流血曰:還陛下笏,乞放歸田裏。帝大怒,昭儀在簾中大言曰:何不撲殺此獠。無忌曰:遂良受先朝顧命,有罪不可加刑。帝乃貶遂良爲潭州都督,尋改貶遠州刺史。武氏又以無忌受重賞而不助己,深怨之,會人告太子洗馬韋季方罪,敕許敬宗鞫之,敬宗因誣季方欲與無忌謀反,帝乃削其官封,黔州安置。韓瑗涕泣極諫曰: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福。不聽。 潭州,今湖弙長沙府。黔州,今大名府開州。彠,音獲。獠音聊)

果然是,雉兒懦,不堪負荷。(初,太宗疑帝柔弱,密謂長孫無忌曰:雉奴懦,恐不守社稷。英王恪英果類我,我欲立之。無忌固爭以爲不可,乃止。 雉奴,帝小字)

任中宮,稱二聖,背禮忘恩。(武后名曌。性明敏,涉獵文史,帝每視事,後垂簾於後,政無大小,皆預聞之,大權悉歸中宮,帝拱手而已,中外謂之二聖。武后母章氏,夜蘿兩日同排於太空而生後。曌,音照)

王皇后,蕭淑妃,二嫗骨醉。(皇后王氏寵雖衰,帝未有廢意也。會武昭儀生女,後憐而弄之,後出,昭儀潛扼殺之,帝至,昭儀陽歡笑,發被視之,女已死矣。即驚啼,問左右,皆曰:皇后適來此。帝大怒曰:後殺吾女。昭儀因泣數其罪。後無以自明,帝乃廢后爲庶人,與淑妃蕭氏並囚於別院。帝嘗念之,間行至其所呼之,王后泣對曰:至尊若念疇昔,使得再見日月,幸甚。帝曰:朕即有處置。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斷去手足,投酒甕中,曰:令二嫗骨醉。數日俱死。又斬之)

長髮尼,權在手,瘂氣吞聲。(初,帝爲太子,入侍太宗,見武氏悅之。太宗崩,武氏出爲尼,忌日帝詣寺行香,見之泣,時淑妃有寵,王后疾之,後陰令長髮,納之後宮,欲以間淑妃之寵。武氏亦屈身忍辱,奉順帝意。帝大寵幸,排羣議而立之。及得志,專作威福,帝動爲所制,不勝其忿。會宦者王伏勝,發其使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爲厭禱事,帝密召上官儀議之,儀請廢之。帝即命草詔,左右奔告於後,後遽詣帝自詖,帝羞縮不忍,乃曰:我初無此心,皆上官儀教我。於是後使許敬宗誣奏儀與伏勝,殺之。顧氏曰:後以虺蜴之心、豺狼之性,一旦太阿在手,女可殺,子可殺,皇后可殺,而何有於李氏哉)

唐中宗,癸未年,殘冬即位。(高宗弘道元帝癸未冬十二月,帝崩,太子哲即位,是爲中宗)

武則天,稱太后,自主朝廷。(初,高宗上元元年,帝稱天皇,後稱天后。後遺詔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中宗立,尊天后爲皇太后,政事鹹取決焉。後中宗復位,上尊號曰則天大聖皇帝)

甲申年,二月間,裴炎作禍。

被雌龍,生毒害,貶做廬陵。(中宗改元嗣聖,元年正月,立妃韋氏爲皇后。先是高宗疾甚,夜詔裴炎,受遺詔輔太子,次年甲申二月,中宗欲以後父元貞爲侍中,中書令裝炎固爭,中宗怒曰:我以天下與元貞,何不可,而惜侍中耶?炎懼,白太后,密謀廢立。太后集百官於幹元殿,勒兵宣令廢中宗爲廬陵王,遷於房州。胡氏曰:裴炎但知元貞與己分權,不若倚後爲重,而不爲唐室遠慮,以啓革命屠戮之禍,罪不止於廢君已也。廬陵,縣名,屬吉安府)

豫王旦,順母情,暫登龍扆。(太后立高宗第八子豫王旦爲皇帝,居別殿,不得有所預,政事皆決於太后。旦後爲睿宗。 豫,唐州名,今河南汝寧府)

母居中,立年號,溷亂文明。(睿宗二月,改中宗嗣聖元年爲文明元年。九月,太后臨朝,復改文明爲光宅元年)

庚寅歲,奪朝權,稱周改號。(庚寅七年,太后改元天授。九月,侍御史傅遊蓺上表請改國號曰周,賜皇帝姓武氏。擢遊蓺爲給事中。於是百官宗戚百姓合六萬餘人,俱上表如遊蓺所請,太后御則天樓,赦天下,以唐爲周。周爲太后父士彠始封國也。並改用周正建子,上尊號曰聖神皇帝,受尊號於萬象神宮。旗幟尚赤,改置社稷宗廟,以武氏祖配上帝,尋自加越古之號,又自號天冊金輪大聖皇帝)

賜君王,姓武氏,泯滅宗親。(太后以豫王旦爲皇嗣,賜姓武氏。先是太后遣將軍邱神績殺故太子賢於巴州,潛謀革命,稍除宗室。琅琊王衝越王貞等,密謀匡復,與諸王往來納結,未定而衝先發,遽起博州,貞狼狽應之,亦舉兵於豫州,諸王皆不敢發。衝爲門者所殺,貞自殺,太后遂大殺唐宗室,使周興按之,收韓王元嘉魯王靈夔黃公譔等,迫使自殺。霍王元軌江都王緒東莞公融范陽王靄,坐與二王通謀,皆殺之,又殺汝南王煒鄱陽公諲等十二人,徙紀王慎於巴州,道卒。八男相繼被誅,又殺鄭王儆等六人,旋殺澤王上金許王素節,誅其諸子,又殺豫章王亶南安王頔等十二人。鞭殺故太子賢之子安樂王光順,又殺南安王潁禹公昭,及宗室李直李敞李然李勳李策李越李黯李立李英李志業李知言李元貞,唐之宗室,於是殆盡。共幼弱者,亦流嶺南。 琅邪,郡名,故城在青州府諸城東南琅邪山下。越,州名,今紹興府。博州,今東昌府。黃,縣名,屬登州府。江都,縣名,屬揚州府。范陽,今順天府。澤許,皆州名。南安,縣名,屬泉州府)

白馬主,蓮花郎,穢污宸極。(懷義本姓馮,名小寶,因高祖女千金公主以進,得幸於太后,乃度爲僧,改名懷義,以爲白馬寺主。太后託言懷義有巧思,使入宮營造,補闕王求禮表請閹之,表寢不出。太平公主薦張昌宗張易之入侍禁中,二人年少美姿容,皆得幸於太后,以昌宗爲散騎常侍,易之爲司衛少卿。武承嗣三思,皆候其門庭,爭執鞭轡。謂易之爲五郎,昌宗爲六郎,時人或譽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蓮花。內使楊再思曰:乃蓮花似六郎耳。二人常傅朱粉,衣錦繡,賞賜不可勝計,後以易之爲奉宸令,封昌宗鄴國公,又多選美少年,爲奉宸內供奉。右補闕朱敬則曰:陛下內寵,易之昌宗足矣,而侯祚等明白媒衒,雲陽道壯偉,過於懷義,求入供奉,醜慢無恥。太后勞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 漢明帝時,摩騰竺法蘭,始自西域以白馬駝經來,初止鴻臚寺,遂取寺爲名,創蓋白馬寺,在河南府城東,即僧寺之始。太平,縣名,屬平陽府。)

來俊臣,索元禮,羅織威刑。(太后自以久專國玫,內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欲大誅殺以威之。有胡人索元禮,因告密擢爲遊擊將軍,令按制獄。元禮性殘忍,推一人,必令自變量十百人,周興來俊臣之徒效之。興屢遷至秋官侍郎,俊臣至御史中丞,皆養無賴數百人,意所欲陷,則使數處俱告之,辭狀俱同。既下獄,則以威刑脅之,無不誣服。又造告密羅織經一卷,網羅無辜,織成反狀,其訊囚酷法,有定百脈、突地吼、死豬愁、求破家、反是實等號,中外畏之,甚於虎狼)

李敬業,駱賓王,勤王空檄。(時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衆心憤惋。會柳州司馬英公李敬業及弟敬猷唐之奇駱賓王魏司溫等,皆失職怨望,乃謀起兵揚州,以匡復廬陵王爲辭,複稱嗣聖元年。移檄州縣,略曰:僞臨朝武氏者,人非溫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嘗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宮,密隱先帝之私,陰圖後庭之嬖,踐元后於翬翟,陷吾君於聚麀,殺子屠兄,弒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君之愛子,幽之別室,賊之宗盟,委以重任,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在。試觀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太后見檄,問誰所爲,或對曰:駱賓王。太后曰:宰相之過也,人有才如此,而使之流落不偶乎?遣大將軍李孝逸討之。敬業取潤州,孝逸擊之,因風縱火,敬業大敗,其將王那相斬敬業等首來降。 柳州,屬弙西。潤州,今鎮江府。敬業,世績孫,嗣摟英國公。駱賓王,義鳥人,與王勃楊炯盧照鄰齊名,海內稱四傑)

狄仁傑,張柬之,救正殷勤。(司空梁公狄仁傑,太后信重之,謂之國老而不名。仁杰深沉鄭重,彌縫救正,太后爲之感悟,還廬陵於東宮。大後嘗問仁杰曰:朕欲得一佳士用之。仁杰曰:荊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宰相才也。太后擢爲洛州司馬。仁杰曰:臣所薦者宰相,非司馬也。遂遷柬之爲秋官侍郎,後以同平章事。柬之密謀匡復,與仁杰前後所薦桓彥範敬暉等數十人,卒成反正之功。 洛州,今河南府。仁杰,字懷英,太原人,諡文惠。柬之,字孟將,襄陽人,諡文貞。彥範,字士則。敬暉,字仲曄,諡肅愍)

廬陵王,十五年,房州聽命。(太后廢帝爲廬陵王,自嗣聖元年甲申遷於房州,至戊戌始還東都,凡一十五年。房州,今鄖陽府房縣)

子侄親,鸚鵡夢,取至東宮。(時武承嗣武三思營求爲太子,狄仁傑從容言於太后曰:文皇帝親冒鋒鏑,以定天下,傳之子孫。夫帝以二子託陛下,今乃欲移之他族,無乃非天意乎?且姑侄與母子孰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立侄,則未聞侄爲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太后意稍悟,他日又謂仁杰曰:朕夢大鸚鵡兩翼皆折,何也?對曰:武者,陛下之姓。兩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則兩翼振矣。太后由是不立承嗣三思,而託言廬陵有疾,遣使召至,復立中宗爲皇太子,賜姓武氏,居東宮。元人詩曰:一語喚回鸚鵡夢,九霄奪得鳳皇還)

乙巳年,春正月,五龍返正。(神龍元年乙巳春正月,太后疾甚,昌宗易之居中用事,張柬之與天官侍郎崔元暐、中臺右丞敬暉、司刑少卿桓彥範、相王司馬袁恕己謀誅之。柬之乃與羽林大將軍李多祚、右羽林將軍楊元琰定謀,又用彥範暉皆爲羽林將軍,委以禁兵。時太子於北門起居,彥範暉謁見,密陳其策,太子許之。柬之等帥羽林軍五百人至元武門,遣多祚等詣東宮,迎太子,斬關而入,斬易之昌宗於廡下,進至太后所寢長生殿。太后驚起,問曰:亂者誰耶?多祚等對曰:張易之昌宗謀反,臣等奉太子令誅之。太后見太子曰:小子既誅,可還東宮。彥范進曰:昔天皇以愛子託陛下,願傳位太子,以順天人之望。於是以太后制,命太子監國。明日,太后傳位於太子,中宗復位。太后徙居上陽宮。 北門,唐分宰相爲南司,故稱南牙;宦寺爲北司,故稱北門。長生殿,初太宗建溫泉宮於驪山下,至明皇改爲華清宮,內有飛霜九龍長生明珠等殿,在西安府臨潼縣東南。上陽宮,隋煬帝建,在河南府閿鄉縣舊湖城縣西北)

十六載,複稱唐,李氏乾坤。(當太后改號時,鳳閣舍人張嘉福使王慶之數百人上表,請立武承嗣爲皇太子,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者,而以李氏爲嗣乎?太后不從。羅長源曰:武氏一亂,幾以不唐。自庚寅七年,太后改國號爲周,至乙巳,凡十六年,始復國號曰唐)

憂變喜,死復生,不知忌憚。(帝初遷房州,日昃憂懼,海聞敕使至,輒惶恐欲自殺。及復位,倚任中官,寵用武氏)

越昏愚,越懵懂,怎做人君。(時諸武之勢復振,柬之等數勸帝誅之,不聽。柬之等或撫牀嘆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爲英主,今反如此,知復奈何?)

想當日,爲輕許,外家天日。

恰回朝,仍追念,海誓山盟。(帝在房州,與後韋氏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簐。嘗與後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御。至是復位,後遂干預朝政。帝每臨朝,後必施帷帳,坐於殿上,如武后在高宗之世矣)

妻煽禍,女持權,五王戮死。(上官儀女婉兒,沒入掖庭,帝拜爲婕妤,武三思通焉。婉兒又薦三思於韋后,亦與後通,帝遂拜三思爲司空。帝女安樂公主適三思子崇訓,公主賣官鬻獄,勢傾朝野,或自爲制敕,掩其文,令上署之,上笑而從之。自請爲皇太女,帝亦不譴責。敬暉等表以諸武封建如舊,乞降其王爵,以安內外。武三思忌之,以崔湜鄭愔爲謀主,與韋后日夜譖暉等恃功專權,不若封以王爵,罷其政事。帝遂封敬暉爲平陽王,桓彥範爲扶陽王,張柬之爲漢陽王,袁恕己爲南陽王,崔元暐爲博陵王,皆罷政事,大權盡歸三思。三思尋陰令人疏皇后穢行,牓於天津橋,請加廢黜。帝大怒,命李承嘉窮核其事,承嘉言敬暉等所爲,帝乃長流敬暉於瓊州,彥範於瀼州,柬之於瀧州,恕己於環州,元暐於古州。崔湜說三思遣使矯制殺之,三思問誰可者,湜薦大理正周利用,乃使攝侍御使,奉使嶺外。比至,柬之元暐已死,遇彥範於貴州,令左右縛之,曳於竹槎之上,肉盡至骨,乃杖殺之;得暉,剮而殺之;恕己素服黃金,利用逼之使飲野葛汁,盡數升,不死,不勝毒憤,掊地,爪甲殆盡,仍捶殺之。 安樂,唐所置縣,今臨洮府狄道縣是。平陽,今平陽府。扶陽,縣名,故址在思南府城西北。漢陽,縣名,屬漢陽府。南陽,縣名,屬南陽府。博陵,今定州。天津橋,在河南府城外西南,架洛水,隋煬帝建,用大船連以鐵鎖,南北夾起四樓。唐貞觀中,始甃石爲岸,即宋邵雍聞杜鵑處。瓊州,今瓊州府。瀼州,弙州化外,唐置瀼州。瀧州,今肇慶府。環州,今慶陽府環縣。古州,莫詳沿革,惟黎平府城西六十里有古州八萬洞軍民長官司。貴州,貞觀中所改,今梧州府鬱林州。安樂公主,名裹兒,再適武延秀)

寵仇讎,輕社稷,愛子遭刑。(武三思先在武后朝營求爲太子,幾危社稷,至是帝寵任三思,與之同議政事,數微服幸其第。及賜敬暉等五人王爵,罷其政事,三思令百官修復太后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爲五王所逐者復之,大權盡歸三思矣。帝太子重俊,非韋氏所生,後惡之,三思尤忌之。駙馬武崇訓,又教安樂公主請廢太子。太子積不能平,與李多祚矯制,發羽林兵殺三思崇訓於其第。太子與多祚斬關而入,叩閣,索上官婕妤。帝乃與韋后安樂公主婕妤登元武門樓以避之。宮闈令楊思勖,斬多祚前鋒,多祚軍奪氣,帝俯謂多祚所將千騎曰:汝輩皆朕宿衛之士,何爲從多祚反?苟能斬反者,勿患不富貴。於是千騎斬多祚等,餘衆皆潰,太子亦爲左右所殺。帝以其頭獻太廟,及祭三思崇訓之柩,然後梟之朝堂。後臨淄王隆基討誅諸韋曰:我曹爲此,以狥社稷。及內外皆定,降基乃出迎相王,王曰:社稷宗廟不墜於地,汝之力也)

戲燈市,御梨園,荒淫酒色。(帝與韋后微行,觀燈於市裏,縱宮女數十人出遊,多不歸者。又御梨園,命三品以上拋球拔河。韋巨源唐林璟衰老,隨絙踣地不能興,帝與韋后妃主,臨觀大笑。 梨園有二,一在西安府雲陽廢縣,漢武帝置;一在京兆府通化門外,唐文宗命王涯取開元雅樂,按之既成,獻之於此。拔河,戲名也,清明節以大麻絙,兩頭系千餘小繩,數人執之爭挽,力弱者爲輸。又一說:以麻絙巨竹,分朋而挽水,謂之拔河)

點宮中,雙陸籌,醜行邪心。(帝嘗使韋后與武三思雙陸而自爲點籌。上官婕妤立外第,出入無節,朝士往往從之遊處,以求進達)

桑條韋,同女梟,餅中藏藥。

苦炎天,神龍殿,做了寃魂。(初,宮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雲見,上令圖示百官,葉志忠奏:昔神堯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皇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陳樂;則天未受命,天下歌嫵媚娘;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條韋。謹上桑條韋歌十二篇,請編諸樂府,皇后祀先蠶,則奏之。帝悅。許州參軍燕欽融上言:皇后淫亂,干預國政,宗楚客圖危社稷。帝面詰之,欽融抗言不撓,楚客矯制撲殺之,帝意怏怏。由是後及其黨始懼,恐事泄。帝女安樂公主,亦欲後臨朝,以己爲皇太女,乃相與合謀,於景龍四年庚戌六月,因餅中進毒,帝遂崩於神龍殿。 桑條韋,永徽末,裏歌有桑條韋也、女時韋也樂。許州,屬開封府。神龍殿,在西南府城內)

相王子,李三郎,興兵討亂。(相王即豫王旦。先武后立爲皇嗣,中宗復位,封豫王,爲安國相王。三郎名隆基,相王第三子。 討亂注見下。相,州名,今河南彰德府)

斬元兇,誅惡黨,貶降奸臣。(中宗崩,韋后令上官昭容草遺制,立溫王重茂爲帝,皇后攝政,改元景隆,諸韋勸後以韋氏子弟領南北軍,宗楚客說後宜革唐命、謀害少帝。又忌相王及太平公主,密與韋溫安樂公主謀去之。適相王子臨淄王隆基,罷潞州別駕在京師,密謀匡復,會兵部侍郎崔日用以楚客謀告隆基,降基乃與太平公主及前朝邑尉劉幽求等,謀先事誅之,微服入苑中。逮夜,天星散落如雪,幽求曰:天意如此,時不可失。於是果毅葛福順直入羽林營,斬諸韋典兵者以狥,曰:韋后酖殺先帝,今夕當共誅之,立相王以安天下。羽林士皆欣然聽命。隆基勒兵入元武門,斬韋后安樂公主武延秀上官昭容。比曉,乃迎相王,入輔少帝,閉城門收捕諸韋親黨,及宗楚客張嘉福葉靜能等誅之,諸韋襁褓兒無免者。武氏宗屬,亦誅竄殆盡。宰相蕭至忠等,皆貶官降秩有差。 溫,縣名,屬懷慶府。臨淄,縣名,屬青州府。朝邑,今西安府同州)

唐睿宗,乘機會,再登宸極。(相王旦,中宗之弟。初,武后立以爲帝,尋廢之,至是劉幽求請早即位,遂以少帝制,傳位相王。時少帝猶在御座,太平公主進曰:此非兒座。遂提下之,相王即位,是爲睿宗。立降基爲太子)

太平主,倚親妹,復逞兇心。(太平公主,帝妹也,以與太子共誅韋氏有功,益爲尊重。帝嘗與議政,宰相進退,系其一言,權傾人主,其門如市。公主初以太子年少,頗易之,既而憚其英武,數爲流言,雲太子非長不可立。每覘伺其所爲,纖悉必聞於帝。與益州長史竇懷貞,結黨以危太子。 益州,今成都府)

坐朝堂,剛三載,青宮禪位。(帝在位三年,欲傳位太子,太子固辭。帝曰:汝爲孝子,何必柩前然後即位?太子乃嗣位,是爲元宗明皇帝,尊帝爲太上皇)

鋤太平,竄崔湜,女禍纔清。(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勢,擅權用事,宰相七人,五出其門,文武之臣,大半附之。與僕射竇懷貞、侍中岑羲、中書令崔湜蕭至忠等謀廢立,荊州長史崔日用入奏事,言於帝曰:太平謀逆有日,萬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帝曰:恐驚動太皇。日用曰:請先定北軍,後收逆黨,則不驚上皇矣。帝乃與岐王範薛王業郭元振及內給事高力士等定計,以兵士三百餘人入虔化門,執至忠羲殺之,懷貞自縊死。太平公主亡入南山,三日乃出,賜死於家。崔湜盧藏用俱坐私侍公主,長流嶺南,尋以湜與逆謀,追賜死。 岐薛,二州名。岐,今鳳翔府)

唐明皇,勤國政,開元大治。(帝即位,改元開元。開元之初,帝勤於國政,勵精圖治,幾致太平)

相姚崇,任宋璟,四海平寧。(姚崇本名元之,因避開元尊號,複名崇。帝以崇爲紫微令,後崇薦弙州都督宋璟自代。崇善隱變,璟善守法,二人志操不同,然協心輔佐,四海平寧。唐世賢相,前稱房杜,後稱姚宋,他人莫得比焉。 姚崇,始名元崇,以與突厥叱剌同名,武后時以字行,更名元之,後又更名崇,硤石人,諡文獻。宋璟,字廣平,南和人)

長枕被,花萼樓,鶺鴒敦誼。(宋王成器申王成義,帝兄也;岐王範薛王業,帝弟也;幽王守禮,帝從兄也。帝素友愛,初即位,爲長枕大被,與兄弟同寢。聽朝罷,多從諸王遊。又於宮西南置樓,西曰花萼相輝,南曰勤政務本。帝或登樓,聞王奏樂,則召升樓同宴,或幸其所居,賞賚優渥。時有鶺鴒千數,集麟德殿廷樹,翔棲浹日。魏光乘作頌,以爲天子友悌之祥。 花萼勤政二樓,在西安府治東南)

選名臣,爲刺史,民瘼留神。(帝留心民瘼,制選臺閣名臣,出爲諸州刺史。后帝自選諸司官長有聲望者十一人爲刺史,命宰相百官餞於洛濱,供張甚盛,自書十韻詩賜之)

天寶後,養奸邪,荒於政事。(開元二十九年後,改元天寶。帝在位歲久,漸恣奢欲,怠於政事。罷丞相張九齡等,而更用李林甫牛仙客陳希烈等,又楊國忠安祿山等一班奸邪,蔽主亂政,不可勝言)

寵楊妃,成女禍,敗壞彝倫。(帝武惠妃薨,後宮無當意者,或言惠妃子壽王妃美,帝見而悅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爲女官,號太真,更爲壽王娶郎將韋昭訓女爲妃,潛內太真宮中,寵遇如惠妃,遂冊爲貴妃。自是穢德亂政,不十年而天下亂矣)

洗兒會,費金錢,昭陽粉黛。(營州雜胡安祿山,姓康氏,初名阿犖山,母再適安氏,冒其姓。後部落破散,遂逃依張守珪,養以爲子。後爲平盧討擊使,性狡黠,善巧事人。帝左右至平盧者,祿山皆厚賂之,爭譽其賢,累遷平盧范陽河東節度使。每入朝,寵待甚厚,謁見無時。命楊銛姊弟,皆與祿山敘兄弟,因得出入禁中,遂請爲貴妃兒。祿山生日,帝及貴妃賜予甚厚。逮三日,召入禁中,貴妃以錦繡爲大襁褓裹之,使宮人以彩輿舁之,帝聞後宮喧笑,問故,左右以貴妃洗祿兒對,帝自往觀之,賜貴妃洗兒金銀錢,盡歡而罷。自是祿山出入宮掖,通宵不出,頗有醜聲,帝亦不疑。妃姊三人,並承恩澤,封爲韓虢秦國夫人,歲給錢千貫爲脂粉之資。杜甫詩曰:虢國夫人承寵恩,平明騎馬入宮門,卻嫌脂粉污顏色,淡埽蛾眉朝至尊。又詩曰:昭陽殿裏第一人。蓋以飛燕比貴妃也。長恨歌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亡顏色。又曰:昭陽殿裏恩愛絕。 營州,今昌黎縣。平盧,今永平府。范陽,今順天府。河東,今平陽府。韓虢秦,三州名。韓,今洛陽襄垣縣。虢,今河南府陝州。秦,今鞏昌府。杜甫,字子美,其先襄陽人,徙河南,後徙杜陵。肅宗拜爲右拾遺,後嚴武表爲參謀檢校工部員外郎,世號詩史)

荔枝香,明駝進,踐走紅塵。(貴妃喜食生荔枝,歲命嶺南馳驛遞之。嶺南產一種核最小者,味尤美,謂之香荔枝,帝幸驪山,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長生殿,因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遂名曲曰荔枝香。駝臥腹不帖地,屈足,漏明則走千里,故曰明駝。木蘭辭曰:願借明駝千里足。唐制:驛置有明駝使,非邊塞軍機,不得擅發。楊妃私發明駝,使賜安祿山荔枝。杜牧詩曰: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杜牧,字牧之,詩情豪邁,人號小杜,以別杜甫)

李林甫,擅朝權,傾危國勢。(初,帝欲相李林甫,問於張九齡,九齡曰:宰相系國安危,若用林甫,恐異日爲宗社之憂。帝不從,晚年自恃承平,以爲天下無復可憂,深居禁中,以聲色自娛,悉委政於林甫。林甫日短九齡於帝,從九齡既罷,林甫欲蔽主擅權,明謂諸諫官曰:明主在上,將順不暇,烏用多言。諸君不見立仗馬乎?食三品料,一鳴輒去,悔之何及。自是諫爭路絕。林甫城府深密,好以甘言陷人,而陰中傷之,不露辭色,世謂其口有蜜、腹有創。欲盡除不附己者,知吉溫羅希奭爲吏深刻,引爲殿中侍御史,隨林甫所欲深淺,鍛鍊成獄,無能脫者。時人謂之羅鉗吉緑。帝賜林甫爵晉公,或時不視朝,百司悉集林甫門第,臺省爲空。屢起大獄,誅逐貴臣,皇太子以下,畏之側足。凡在相位一十九年,養成天下之亂,帝不之寤也)

安祿山,范陽反,曳落河兵。(唐興以來,邊帥皆用中原名臣功名著者,往往入爲宰相。李林甫欲杜邊帥入相之路,奏言文臣爲將怯,不若用寒族胡人,胡人則習戰,寒族則無黨。帝悅其言,諸道節度使,盡用胡人,精兵鹹戌北邊。故用安祿山,由平盧累遷專制三道。祿山知中國武備盡弛,陰蓄異志,殆將十年。以帝待之厚,欲俟帝晏駕,然後作亂。會國忠屢言祿山且反,數以事激之,祿山由是決意遽反。適有奏事官自京帥還,祿山詐爲敕書,示諸將曰:有密旨,令祿山將兵入朝討楊國忠。衆愕然,於是發所部兵,反於范陽。初,祿山養同羅奚契丹降者八千餘人,謂之曳落河,曳落河者,胡言壯士也,皆驍勇善戰,一可當百。明皇分天下爲十五道,三道,平盧范陽河東也。同羅,北邊種名。奚契丹,東胡種名)

顏平原,連主盟,二十四郡。(平原太守顏真卿,先知祿山且反,因淋雨完城浚濠,料丁壯,實倉庫。祿山以其書生易之,及反,牒真卿將兵防河津,真卿遣平原司兵李平間道奏之,上始聞河北郡縣皆從賊,嘆曰:二十四郡,曾無一人義士耶。及平至,大喜曰:朕不識顏真卿作何狀,乃能如是!真卿召募勇士,旬日至萬餘人,諭以舉兵討賊,士皆感憤,由是諸郡多應之,共推真卿爲盟主,軍事皆稟焉。 平原,郡名,今濟南府德州。河津,縣名,屬平陽府。河北一道,領二十四郡。真卿,字清臣,封魯國公,諡文忠)

哥舒翰,哭出關,陷了神京。(帝以哥舒翰爲兵馬副元帥,車於潼關。或說楊國忠曰:朝廷重兵,盡在翰手,翰若援旗西指,於公豈不危哉。國忠懼,會有告祿山將崔幹佑在陝,兵弱無備,帝趣翰進兵,翰奏曰:祿山久習用兵,是必羸師誘我。若往,正墮其計。且諸軍徵兵,尚多未集,請且待之。郭子儀李光弼,亦請引兵北取范陽,覆其巢穴;潼關大軍,惟應固守以敝之。國忠疑翰謀己,謂翰逗留,帝遣中使趣之,項背相望。翰不得已,撫膺痛哭,引兵出,遇賊於靈寶西原。幹佑據險,乘高下木石,擊殺甚衆,官兵大敗。翰獨與百餘騎走入關,幹佑進攻潼關,克之,蕃將火拔歸仁等執翰以降。翰麾下赴帝告急,國忠首倡幸蜀,帝然之,獨與貴妃姊妹皇子妃主皇孫及親近宦官宮人出延秋門奔蜀。賊將孫孝哲遂進陷西京。 陝,州名。靈寶西原,今河南府陝州靈寶縣。高平之地曰原。潼關,在西安府華陰縣東。蜀,今成都府。西京,即長安)

戰抖擻,馬嵬坡,玉環殞碎。(帝初出奔,命龍武大將軍陳元禮整六軍從之,明日至馬嵬驛,將士飢疲,皆憤怒,元禮以禍由楊國忠,欲誅之。會吐蕃使者二十餘人,遮國忠馬詖以無食,軍士呼曰:國忠與胡虜謀反。追殺之,並殺韓國秦國夫人。帝聞諠譁,出門勞慰,令收隊,軍士不應。帝使高力士問之,元禮曰:國忠謀反,貴妃不宜供奉,願陛下割恩正法。帝曰:貴妃常居深宮,安知國忠反謀?力士曰:貴妃誠無罪,然將士已殺國忠,而貴妃在陛下左右,豈敢自安?頤陛下審思之。將士安,則陛下安矣。帝乃命力士引貴妃於佛堂,以羅巾縊殺之,輿尸置驛庭,召元禮等入視之,乃釋甲謝罪,軍士皆呼萬歲,始整部伍爲行計。國忠妻子及虢國夫人走陳倉,縣令薛景僊誅之。 馬嵬驛,在咸陽西,今西安興平縣正西二十五里,有馬嵬坡。初,術士李遐周先有詩曰:若逢山下鬼,環子系羅衣。玉環,楊妃小字也。六軍,萬二千五百人爲軍,禁旅之名,謂左右羽林,左右龍武,左右神武也。吐蕃,西羌種名)

險滴溜,連雲棧,曲寫淋鈴。(帝幸蜀,謂張野狐曰:此去劍門,烏啼花落,水綠山青,無非助朕之悲悼耳。入陝斜谷,屬霖雨彌旬,於棧道中聞鈴聲與雨相應,帝既悼貴妃,因採其聲爲雨淋鈴曲以寄恨。 連雲棧,在褒城縣。斜谷,在郿縣西南三十里,谷之南口曰褒,北口曰斜。連雲棧,在褒斜中,即張良說高祖燒絕處,有棧閣二千九百八十九間。唐人詩:梁川秦嶺西,棧道與雲齊)

劈鈿合,與金釵,鴻都道士。(初,貴妃入宮,帝賜以金釵鈿合。及妃死,帝自蜀歸,爲上皇,惟妃是念。有鴻都道士自蜀來,言有李少君之術,帝大喜,道士乃竭其術以索之。至於蓬島高山上,署曰玉妃太真院,道士扣扉,道所從來。太真出問皇帝安否,次問天寶十四載已還事。言訖憫然,取金釵鈿合,各劈其半投之曰:爲謝上皇,謹獻是物,尋舊好也。道士歸奏之,帝益嗟悼不已)

楊柳眉,芙蓉面,長恨歌聞。(元和中,白居易作長恨歌,紀貴妃始末。略曰:馬嵬山下土泥中,不見玉顏空死處。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云云。白居易,字樂天,其先太原人,貶江州司馬,自曰風月主人。居東都,號醉吟先生。居香山,稱香山居士。贈右僕射,諡曰文)

空記憶,忠良言,曲江先見。(開元中,安祿山討奚契丹敗績,張守珪奏請斬之,帝惜其才,敕令免官,以白衣將領。張九齡固爭曰:失律喪師,不可不誅,且祿山狼子野心,觀其貌有反相,不殺必爲後患。帝曰:卿勿以王夷甫識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至是帝在蜀,思九齡先見,爲之流涕,遣中使至曲江祭之,厚恤其家。 張九齡,字子壽,追封始興伯,諡文獻。父爲弙東韶州別駕,因家曲江。弙興記曰:非韶州曲江。今爲南雄之始興,宅址尚在)

辜負了,梨園子,凝碧號聲。(帝精曉音律,初置左右教坊,選樂工宮女數百人,自教法曲於梨園,謂之皇帝梨園子弟。及長安陷,祿山搜捕,俱送洛陽。宴其羣臣於凝碧池,梨園子弟歔欷泣下,賊皆露刃睨之,樂工雷海清,不勝悲憤,擲樂器於地,西向痛哭。祿山怒,支解之。凝碧池,在西安府城東南四十里唐禁苑中)

唐肅宗,自靈武,從權受命。(明皇初立子忠王璵爲皇太子,改名亨,至是明皇發馬嵬,父老遮道請留,帝命太子宣慰之。父老曰:至尊既不肯留,某等願帥子弟,從殿下東取長安。太子不可。子建寧王倓等執鞚諫曰:四海分崩,不因人情,何以興復?殿下不如收兵西北,克復二京,以迎至尊。子弙平王俶,亦勸太子留。父老擁太子馬不得行,太子乃使俶馳白帝,帝曰:天也。命分後軍二千人從太子,又宣旨欲傳位太子。太子不受,遂留,馳至平涼。朔方留後杜鴻漸等迎之,遂至靈武。河西司馬裴冕與鴻漸等請遵馬嵬之命,不許。箋五上,乃許之,遂即位於靈武,是爲肅宗,尊帝爲上皇天帝。建寧,郡名,今雲南府。弙平平涼,皆府名。朔方,今陝西寧夏衛。靈武故城,在寧夏衛城南。河西,今甘肅鎮是。鴻漸,字子巽)

借番兵,回紇國,掃蕩夷氛。(帝雖用朔方之衆,欲借兵於外夷以張軍勢,以燉煌王承寀與僕固懷恩使回紇請兵。回紇懷仁可汗遣子葉護將兵至鳳翔,帝使弙平王俶及郭子儀等進復長安。陳於香積寺北澧水之東,賊將十萬,陳於其北。李嗣業身先士卒,所向摧靡,賊伏精騎於陳東,欲襲官軍,僕固懷恩引回紇就擊,盡殺之。嗣業又與回紇出賊陳後,與大軍夾擊,賊大潰,其將安守忠等夜遁,大軍遂入西京,守忠等走保陝,安祿山子慶緒,悉發洛陽兵,就守忠等步騎,猶十五萬。子儀等與賊遇於新店,回紇自南山襲其背,於黃埃中發十餘矢,賊驚顧曰:回紇至矣。遂潰。懷恩等分道追之,慶緒帥其黨走河北,官軍遂入東京。 回紇,單于別種。鳳翔,府名。澧水,源出西安府城南五十里終南山下。陜,州名。南山,在河南府城西南三十里,漢服虔謂南山伊闕是也,俗名龍門山。東京,今河南府。)

任李郭,奮干戈,重興社稷。(初,安祿山反,明皇以郭子儀爲朔方節度使。李光弼時爲子儀兵馬使,後子儀薦光弼,以爲河東節度使。及帝即位靈武,子儀光弼將兵五萬,自河北至靈武,人始有興復之望。帝以子儀爲靈武長史,光弼爲北都留守,身經百戰,克復兩京,剿除安史,皆二公力也。後子儀爵汾陽王,光弼臨淮王。 汾陽,縣名,厲汾州府。子儀,華州鄭人,賜號尚父,諡武忠。光弼,柳州人,諡武穆)

賴巡遠,保江淮,死捍朝廷。(真源令張巡,起兵雍邱討賊,大敗之於寧陵。與賊將楊朝宗戰,復大破之。敕以巡爲河南節度使副使,會賊將尹子奇寇睢陽,睢陽太守許遠告急,巡自寧陵赴之。賊悉衆逼城,巡督勵將士,晝夜苦戰。遠謂巡曰:遠懦不善用兵,公智勇兼濟,遠請爲公守,請公爲遠戰。自是遠但調軍糧、修戰具,戰鬬籌劃,一出於巡。巡屢與子奇戰,敗之。巡將南霽雲,射子奇,中其左目,幾獲之,賊乃遁。旋復徵兵數萬攻睢陽,城中食盡,饋救不至,士卒消耗,至千六百人,皆病不堪鬬,遂爲所圍。巡乃修守具,使霽雲告急於臨淮賀蘭進明,進明擁衆不救,霽雲囓落一指,以示進明曰:霽雲既不達主將之意,請留一指以示信!賊圍益急,議者欲棄城東走,巡遠謀曰:睢陽,江淮之保障,若棄之去,賊必乘勝長驅,是無江淮也。且我衆飢羸,走必不達,不如堅守。時城中將士,人廩米日一合,雜以茶紙樹皮爲食。茶紙既盡,遂食馬;馬盡,羅雀掘鼠;雀鼠又盡,巡出愛妾,殺以食士。賊登城,將士病不能戰,巡西向再拜曰:臣力竭矣,生既無以報陛下,死當爲厲鬼以殺賊!城遂陷,巡遠俱被執,子奇問曰:聞君每戰,眥裂齒碎,何也?巡曰:吾志吞逆販,但力不能耳。子奇以刀抉其口視之,所餘纔三四。並巡將南霽雲雷萬春等三十六人,皆被殺。巡死,顏色不變。致遠於洛陽,遠亦死於偃師。 真源,今省入歸德府鹿邑縣。雍邱,今開封府杞縣。寧陵縣,屬開封府。睢陽,今歸德府。臨淮,今省入鳳陽府泗州。偃師,縣名,屬河南府。張巡,南陽人。許遠,新城人。霽雲,頓邱人)

彭原驛,忘軍旅,嬌妻博戲。(帝妃張良娣,性巧慧,能得帝意。時帝在靈武,李泌勸幸彭原,俟西北兵至,進幸扶風以應之。帝從之,至彭原。廨舍隘狹,帝與良娣博,打子聲聞於外,泌言諸軍奏報停壅,帝乃潛刻幹樹雞爲子,不欲有聲。範氏曰:明皇播遷,宗社焚燬,社稷邱墟,而肅宗于軍旅之中,與婦人博戲,豈非以位爲樂乎! 彭原,今慶陽府率州。扶風,今鳳翔府。良娣,女官名。樹雞,即木耳樹,朽則生,幹則稍堅,刻以爲棋,擲之不響)

興慶宮,惑讒佞,老父傷心。(帝立張良娣爲皇后,以宦者李輔國兼太僕卿。後與輔國相表裏,干預朝政。自兩京收復,迎上皇還西京,上皇愛興慶宮,移居之,多御長慶樓。父老過者,往往瞻拜呼萬歲。又常召將軍郭英乿等上樓賜宴。輔國言於帝曰:上皇居興慶宮,日與外人交,陳元禮高力士謀不利於陛下。今六軍將士,盡靈武勳臣,皆反仄不安。帝泣曰:聖皇慈仁,豈容有此。對曰:上皇無此意,其如羣小何?帝泣不應。會帝不豫,輔國與張後謀,矯稱帝語,迎上皇遊西內,輔國將射生五百騎,露刃遮道奏曰:皇帝以興慶宮湫隘,迎上皇遷居西內。上皇驚,幾墜馬,遂如西內。侍衛兵纔尪老數十人,元禮力士皆不得留左右。輔國與六軍大將素服請罪,帝曰:卿等防微杜漸,以安社稷,何懼也。上皇由是日以不懌,因不茹葷,辟穀,浸以成疾。 興慶宮,元宗所建,在西安府治東南五里,唐南內也。至德中,擇善騎射者千人爲射生手,號英武軍)

張皇后,阻朝參,離其父子。(帝脅於張後,不敢朝參上皇,但遣人起居。山人李唐見帝,帝方抱幼女,謂唐曰:朕念之,卿勿怪也。唐曰:太上皇思見陛下,計亦如陛下之念公主也。帝泫然泣下,然畏張後,不敢詣西內)

李輔國,害中宮,惡報相尋。(初,張後與輔國表裏用事,晚更有隙。帝疾篤,後召越王系,選宦官授甲,以誅輔國。內射生使程元振黨於輔國,知其謀告之,輔國勒兵遷後於別殿。明日帝崩。輔國遂殺後及系)

唐代宗,經離亂,老於軍旅。(初,肅宗至靈武,以子廣平王俶爲天下兵馬元帥,廣平王日與郭子儀等身經戰陣,收復兩京,後遂立爲太子,更名豫。至是即位,是爲代宗)

仗賢能,憑武勇,僇力成功。(帝賴李泌郭子儀等同心協力,故太原捷,河東平,兩京復,奄有河北,迎覆上皇,以成其功)

下馬拜,葉護滷,華夷手額。(初,肅宗借兵回紇,欲速得京師,與回紇約曰: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歸回紇。及克兩京,回紇葉護欲如約,帝時爲廣平王兼天下兵馬元帥,乃拜於葉護馬前曰:今始得西京,若遽俘掠,則東京之人,皆爲賊固守,不可復取矣。願至東京乃如約。葉護驚躍下馬,答拜曰:當爲殿下徑往東京。軍民胡虜見廣平王拜者,皆泣曰:廣平王真華夷之主。肅宗聞之曰:朕不及也。 回紇俗號太子曰葉護)

割三鎮,授賊徒,僕固懷恩。(帝以僕固懷恩有平河朔功,以爲河北副元帥。賊將李懷仙,殺史思明於朝義,取其首獻懷恩以降。薛嵩田承嗣亦降,嵩等迎懷恩,拜於馬首,乞行間自效。懷恩亦恐賊平寵衰,遂奏以薛嵩爲相衛邢洛貝磁六州節度使,承嗣爲魏博德滄瀛五州都坊御使,懷仙仍故地爲盧龍節度使,分帥河北與三鎮,自爲黨援。朝廷亦厭苦兵革,苟冀無事,因而授之。 河北,道名,今爲大名府。相州,今漳德府。衛州,今衛輝府。邢州,今順德府。浴州,今廣平府。貝州,屬廣平府。磁州,屬彰德府。魏,今大名府。博,今東昌府。德州,屬濟南府滄州。瀛州,今河間府。盧龍,今永平府)

痛愛弟,死無辜,懷讎父母。(初,肅宗在靈武時,李輔國險狡,陰附於張良娣。帝弟建寧王倓,數於肅宗前詆訐二人罪惡。二人遂譖於肅宗曰:倓恨不得爲元帥,將謀害廣平王。肅宗怒,賜倓死。時帝即謀去良娣二人,李泌曰:王不見建寧之禍乎?但盡人子之孝,良娣婦人,委曲順之,亦何能爲。帝恨而止)

寵兇閹,能假手,進爵功臣。(張後欲誅李輔國,謀泄,輔國遣使者逼後下殿,幽而殺之。帝懷後殺建寧之讎,而德輔國殺張後之功,益加尊寵,進輔國爵博陸王。 博陸,今平陽府平陸縣)

迴轉意,惡專權,芟其首臂。(李輔國恃功益橫,明謂帝曰:大家但居禁中,外事聽老奴處分。帝內不能平。又以輔國有殺張後之功,不欲顯誅之,夜遣盜入其室,竊輔國首及一臂而去,仍敕有司捕盜,遣中使存問其家)

二三心,無主宰,不算賢君。

過委靡,欠剛明,宦官用事。(帝明不足以燭理,武不足以決疑,威權倒置,委靡莫振,寵用宦官,矇蔽日深。)

魚朝恩,程元振,先後憑陵。(帝以宦官魚朝恩爲天下觀軍容宣慰處置使,總禁兵,朝恩脅制朝野,專權擅政。每奏事,以必允爲期。朝廷政事有不預者,輒怒曰:天下事有不由我者耶?先是宦者程元振,帝以爲驃騎大將軍,元振專權自恣,人畏之甚於李輔國,諸將有大功者,皆忌嫉害之。吐蕃入寇,元振不奏,致帝狼狽出奔。及詔徵諸道兵,李光弼等皆忌元振,莫有至者)

吐蕃來,幸陝州,四方俱叛。(吐蕃入寇,盡取河西隴右之地。邊將告急,程元振皆不以聞。虜至涇州,刺史高鄆叛降,爲鄉導,過邠州,至奉天武功,京師震駭。詔以雍王適爲關內元帥,郭子儀爲副元帥,出鎮咸陽以御之。子儀閒廢日久,部曲離散,至是召募得二十騎而行,至咸陽,吐蕃二十餘萬衆渡渭,循山而東。子儀奏請益兵,元振遏之,吐蕃渡便橋,帝倉猝不知所爲,出幸陝州。吐蕃遂入長安,子儀引三十騎,自御宿川而東,收兵商州。諸將聞子儀至,皆聽命,子儀使將軍長孫全緒將二百騎出藍田,晝則擊鼓張旗幟,夜則燃火以疑吐蕃。百姓紿之曰:郭令公自商州將大軍至矣。吐蕃遁去。初,帝至陝,柳伉疏曰:吐蕃犯闕,無人力戰,此將帥叛也;疏元功,委近習,無人犯顏,此公卿叛也;出都百姓奪府庫,此三輔叛也;召兵無只輪入關,此四方叛也。 涇州,屬平涼府。邠州,屬西安府。奉天,今幹州。武功咸陽,皆縣名。商州藍田,俱屬西安府。便橋,長安北面西門曰便門,漢武帝於此作橋,跨渭水以趨茂陵,其橋與便門相對,因曰便橋,長三百八十步,又名渭橋。御宿川,在西安府城西南四十二里,一名華嚴川。陝州,屬河南府)

賴汾陽,身餌虜,挽轉乾坤。(僕固懷恩初爲郭子儀前鋒,以功爲河北副元帥,至是反誘回紇吐蕃等數十萬入寇,又以朔方兵繼之,京城大震,徵兵諸道,多不應。帝召子儀使屯涇陽,吐蕃等合兵圍之。會懷恩中途暴疾死,二寇聞懷恩死,爭長不相睦,子儀使牙將李光瓚說回紇,欲與共擊吐蕃,回紇不信,曰:郭公在此,可得見乎?子儀曰:今衆寡不敵,昔與回紇契約甚厚,不若挺身說之。諸將請選鐵騎五百衛從,子儀曰:適足爲害耳。郭晞諫曰:大人國之元帥,奈何以身爲虜餌。子儀曰:今戰則父子俱死,而國家危,往以至誠與之言,從則四海之福。遂與數騎出,使人傳呼曰:令公來。回紇大驚,其大帥藥葛羅執弓注矢立於陳前,子儀免冑釋甲,投鎗而進,諸長相顧曰:是也。皆下馬羅拜。子儀亦下馬,前執藥葛羅手,讓之曰:汝回紇有大功於唐,唐之報汝亦不薄,奈何負約,深入吾地,棄前功而助叛臣乎?藥葛羅曰:懷恩言天可汗已晏駕,令公亦捐館,我是以來,今皆不然。懷恩又爲天所殺,我曹豈肯與令公戰乎。子儀說之曰:吐蕃所掠之財,不可勝載,此天賜汝也。全師而繼好,破敵以取富,爲汝之計,孰便於此。藥葛羅曰:吾爲懷恩所誤,負公誠深,今請盡力擊吐蕃以謝過。子儀因取酒與其長共飲,藥葛羅因與子儀共執酒爲誓,諸長喜曰:軍中巫言,此行安穩,不與唐戰,見一大人而還。今果然矣。遂定約而還,吐蕃聞之,夜遁。涇陽,縣名,屬西安府)

置高座,講仁王,僧尼受寵。(內出仁王經二寶輿,以人爲菩薩鬼神之狀,導以音樂鹵簿,百官迎從,至資聖西明寺,置百高座議之。魚朝恩作章敬寺,帝幸之,度僧千人。帝常于禁中飯僧百餘人,有寇至,則令僧講仁王經以禳之。胡僧不空,官至卿監,爵爲國公,出入禁闥,勢移權貴。良田美利,多歸僧寺。鹵簿,車駕行幸,羽儀雙導曰鹵簿,滷大楯也,以甲爲之,所以捍敵者。甲楯部伍之次,皆着之簿籍。一書曰:滷音壚,謂壚香導引儀衛耳)

任軍中,立節度,藩鎮繁興。(山南東節度使來瑱死,軍中推梁崇義爲帥,帝不能討,因詔以崇義爲節度留後。平盧將李懷玉,逐其節度使侯希逸,軍中奏懷玉爲帥,帝遂詔以懷玉爲節度使留後,賜名正己。幽州將朱希彩,殺其節度使李懷德,帝遂詔以希彩權知留後。盧龍孔目官殺希彩,經略副使朱泚弟滔,潛使人於衆中大言曰:節度使非朱副使不可。衆從之,泚遂權知留後。帝即詔以泚爲節度使。淮西將李希烈,逐其節度使李忠臣,帝詔以希烈爲留後,尋命爲淮西節度使。時諸鎮節度使成德李寶臣、魏博田承嗣、相衛薛嵩、廬龍李懷仙,收安史餘黨,各擁勁卒數萬,自署將吏,不供貢賦,與山南東道梁崇義及李正己,皆結爲婚姻,互相表裏。帝專事姑息,逐殺節度者,命知留後;權知留後者,即爲節度。藩鎮遂強悍,不能複製。 山南東,今襄陽府。淮西,今河南府。成德,今真定府。魏,今大名府。相衛,今彰德府。盧龍,今永平府盧龍縣。俱鎮名。成德領常冀深趙四州,魏博領貝魏博相磁洛衛七州,盧龍領幽涿營瀛莫平薊嬀檀九州島)

唐德宗,振紀綱,厲精思治。(代宗崩,太子適即位,是爲德宗。帝初甚清明,振飭紀綱,興利剔弊,矯代宗之失,懲宦官之蠹,天下以爲太平之治可望)

削煩苛,罷貢獻,美政宣行。(帝罷梨園,罷客省,罷榷酒,一切煩苛盡削除之。又詔罷四方貢獻,時澤州上慶雲圖,帝曰:朕以時和年豐爲嘉祥,以進賢顯忠爲良瑞,如慶雲芝草、珍禽奇獸,何益於人?自今有此,毋得上獻。初外國累獻馴象,帝曰:象費豢養而違物性。命縱之。又以內莊宅官租充軍儲,出宮女數百人。種種美政,中外皆悅,淄青軍士,至投兵相顧曰:明主出矣,吾屬猶反乎。澤州,屬山西。淄,今濟南府。青,今青州府)

不旋踵,用奸臣,掊克聚斂。(時盧杞爲相,因兩河用兵,月費錢百三十餘萬緡,常賦不供,遂增商稅爲什一,詔各道稅錢毎千增二百。又用太常博士韋都賓陳京判度支,趙贊等議掊克聚斂,民力始竭。)

括商錢,稅間架,苦害生靈。(韋都賓陳京請括富商錢,出萬緡者,借其餘以供軍。又括僦櫃質錢,凡蓄積錢帛粟米者,皆借四分之一,封其櫃窖。百姓爲之罷市。趙贊奏行間架稅,每屋兩架爲間,上屋稅錢二千,中稅千,下稅五百。於是愁怨之聲,盈於遠近)

朱泚反,懷光叛,鑾輿兩播。(平盧節度使李希烈反,寇襄陽,帝詔發涇原等兵救之。涇原節度使姚令言將兵過京師,軍中冀得厚賜,既至無所賜,發至滻水,詔京兆尹王翃犒師,惟糲食菜餤,衆怒,蹴而覆之,因揚言曰:瓊林大盈二庫,金帛盈溢,不如相與取之。乃擐甲張旗,鼓譟還取京城。帝遽命賜帛人二匹,人益怒,射中使殺之,遂入城。市召禁兵御賊,竟無一人至者,乃與太子諸妃及諸王公主自苑北門出。賊登含元殿,令言與亂兵謀曰:今衆無主,不能久,朱太尉閒居私第,請相與奉之。乃遣騎迎朱泚入宮,自稱權知六軍。帝遂幸奉天,泚僭號稱大秦皇帝,自將兵犯奉天。朔方節度使李懷光,遂帥衆赴長安,李晟亦引兵出飛狐道入援,數破泚兵。時泚圍奉天經月,城中資糧俱盡,泚百道攻城,惟金吾大將軍渾瑊隨方御之,而士卒凍餒,又乏甲冑,瑊每諭之,激以忠義,皆鼓譟力戰,賊乃引退。懷光亦敗泚於醴泉,泚遁歸長安。衆以爲懷光三日不至,則城不守矣。懷光素與人言盧杞趙贊等奸佞,且曰:吾見上,當請誅之。杞聞而懼,言於帝曰:懷光勳業,社稷是賴,若使乘勝取長安,則一舉可以滅賊。帝遂詔懷光屯便橋,與李晟刻期共取長安。懷光自以數千裏赴難,咫尺不得見天子,意怏怏曰:吾爲奸臣所排,事可知矣。頓兵不進,遂有異志。帝欲親總禁兵幸咸陽,趣諸將討泚。或謂懷光曰:此漢祖遊雲夢之策也。懷光大懼,反謀益甚,遂潛與朱泚通謀。時李建徽楊惠元與懷光聯營,懷光襲之,奪其軍,遂反。瑊請帝幸梁州,懷光遣將趣南山邀車駕,不及而還。 涇原,今平涼府。滻水,在西安府城東一十五里,源出藍田縣,合金谷水,北流入霸水。含元殿,在西安府東北,唐大明宮內殿之北。奉天,今西安府幹州。飛狐,今大同府廣昌縣。醴泉,縣名,屬西安府。梁州,今漢中府)

賴興元,罪己詔,收轉人心。(帝改元興元。初,考功郎中陸贄言於帝曰:昔成湯以罪己勃興,楚昭以善言復國,陛下誠能不吝改過以謝天下,使書詔之辭無所避忌,則反側自革心向化。帝然之,乃大赦,下詔罪己,四方大悅。王武俊田悅李納,皆去王號,上表謝罪。後李抱真入朝,爲帝言山東宣佈赦書,士卒皆感泣,臣見人情如此,知賊不足平也)

天生下,李令公,爲唐社稷。(李懷光朱泚皆反,帝加神策行營節度使李晟爲諸道副元帥以討賊。初,懷光以晟軍浸盛,欲引軍襲之,三令其衆,衆不應。懷光內憂麾下爲變,外懼晟襲之,遂奔河中。晟大陳兵,諭以收復京城,牒渾瑊等刻期集城下,移軍於光泰門外。晟使兵馬使李演王泌將騎兵,史萬頃將步兵,直抵苑牆。晟先開牆二百餘步,賊柵斷之,晟怒,欲斬萬頃等,萬頃拔柵而入,泌演繼之,賊衆大潰。諸軍分道併入,泚乃與姚令言帥餘衆西走,遂復京城,渾瑊等亦克咸陽。後泚將韓旻斬泚以降。晟遣掌書記於公異作露布上行在曰:臣已肅清宮禁,祗謁寢園,鍾簴不移,廟貌如故。帝覽之泣下曰:天生李晟,以爲社稷,非爲朕也。 李晟爲中書令,故稱令公。河中,今平陽府蒲州。行在,天子行曰乘輿,止曰行在。李晟,字良器,洮州臨潭人,封西平郡王。渾瑊,蘭州人,本鐵勒九姓之渾部也,封咸寧郡王。公異,吳人)

更賴着,陸敬輿,奏議詳明。(帝初在東宮,聞監察御史陸贄名。及即位,召爲翰林學士,數問以得失,凡鑾輿兩播,贄俱侍左右。帝有大事,贄盡心條畫;有微失,即竭誠規諫。疏議奏對,剴切詳明。帝頗採用其言,卒能收人心而安社稷焉。今有陸宣公奏疏傳世。 陸贄,字敬輿,嘉興人,諡曰宣)

忽書生,能料敵,平涼盟劫。(吐蕃尚結贊,求和於副元帥節度使馬燧,燧爲之請於朝,帝許盟於平涼。以渾瑊爲會盟使。瑊髮長安,李晟深戒之。平章張延賞與晟有隙,言於帝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戒瑊以嚴備,我有疑彼之形,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帝召瑊切責以推誠待虜、勿爲猜疑,瑊奏吐蕃決以辛未盟,延賞集百官,以瑊表示之曰:李太尉謂和好必不成,今盟日定矣。晟泣曰:吾生長西陲,備諳虜情,所以論湊,但恥朝廷爲吐蕃所侮耳。帝始命駱元光屯潘原,韓遊環屯洛口,爲瑊援。元光伏兵於營西,遊環亦遣五百騎伏其側。辛未將盟,吐蕃伏精騎數萬於壇西,瑊入幕易禮服,吐蕃伐鼓三聲,大噪而至。瑊自幕後出,偶得他馬乘之,吐蕃縱兵追擊,唐將卒死者數百人,元光發伏成陳以待之,虜騎乃還。是日帝謂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燧曰:然。平章柳渾曰:吐蕃,豺狼也,今日之事,臣竊憂之。晟曰:誠如渾言。帝變色曰:柳渾書生,不知邊計。大臣亦爲此言耶?是夕遊環表言平涼盟劫,帝大驚,謂渾曰:卿書生,乃能料敵如此其審耶。 平涼,府名,屬陜西。潘原,唐縣名,故址在平涼縣境內。洛口,莫詳處所。馬燧,字洵美,封北平郡王,諡莊武。柳渾,字夷曠,襄人)

信讒說,疑馬李,猜忌功臣。(初,尚結贊曰:唐之良將,李晟馬燧渾瑊而已。去三人,唐可圖也。乃入鳳翔境,禁擄掠,以兵直抵城下曰:李令公召我,何不出犒我。經宿而還。又因馬燧以求和,欲執渾瑊以賣燧,使並獲罪。會盟郊,瑊走免,獲燧之侄弇,謂曰:胡以馬爲命,吾在河曲,春草未生,馬不能舉足,當是時,馬侍中渡河掩之,吾全軍沒矣。今蒙侍中力,全軍得歸,奈何拘其子孫。遣弇與宦官俱文珍等歸。帝聞之,遂惡燧。帝忌晟功名,會吐蕃又有離間之言,張延賞騰謗於朝,晟聞之,晝夜泣,目爲之腫,入朝稱疾,帝加晟太尉,罷鎮。時帝以李泌同平章事,泌初視事,與晟燧俱入見,泌曰:願陛下勿害功臣,李晟馬燧,有大功於國,聞有讒之者,陛下萬一害之,則宿衛之士,方鎮之臣,無不憤惋反仄矣。陛下誠不以功大而忌之,二臣不以位高而自疑,則天下永保無事。帝然之,晟燧皆起泣謝。 河曲,河西九曲,本西戎地。河千里而一曲)

纔安定,置瓊林,收藏寶貨。(初,帝幸奉天,朱泚始解圍,帝於行宮廡下,貯諸道貢獻之物,榜曰瓊林大盈)

稅茶鹽,榷酒酤,百孔俱興。(帝初稅茶,凡州縣產茶及茶山外,要路皆估其直什稅一,鹽每鬥詔增償百錢。復榷天下酒,以崔造判工戶部,造與侍郎元琇善,使判諸道,鹽鐵榷酒,百孔俱興)

德宗老,賴鄴侯,黃臺免摘。(郜國大長公主,肅宗女也,女爲太子妃。公主素不謹,或告主淫亂,帝幽之禁中,太子懼,請與妃離婚。帝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長立,孝友溫仁。泌曰:陛下惟有一子,奈何欲廢之而立侄?且陛下之子猶疑之,何有於侄。舒王雖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復望其孝矣。帝曰:卿不愛家族乎?泌曰:臣若畏陛下盛怒而爲曲從,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雲,吾獨任汝爲相,不力諫,使至此,必復殺而子。臣老矣,餘年不足惜,若寃殺臣子,使臣以侄爲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嗚咽流涕。帝亦泣曰:事已如此,奈何?泌曰:陛下不記建寧之事乎?帝曰:建寧叔實冤,肅宗性急故耳。泌曰:臣昔爲此,故辭歸,不幸今日復爲陛下相,又覩茲事。且其時先帝常懷危懼,臣臨辭日,因誦黃臺瓜辭,肅宗乃悔而泣。陛下既知肅宗急而建寧寃,願深戒其失,從容三日,究其端緒,必釋然知太子之無他矣。帝曰:爲卿遷延,至明日思之。泌袖笏叩頭而泣曰:陛下還宮,當自審思,勿露此意於左右,露之則太子危矣。帝曰:具曉卿意。間一日,帝獨召泌流涕曰:非卿勸朕,今日悔無及矣。太子仁孝,實無他也。泌拜賀。 初,肅宗殺子建寧王倓,廣平王俶有大功,帝妃張良娣復忌而譖之,李泌言於肅宗曰:昔天后有四子,長曰太子弘,天后方圖稱制,酖殺之,立次子賢。賢內憂懼,作黃臺瓜辭,冀感悟天后。天后不聽,賢亦廢死。其辭曰: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爲可,四摘抱蔓歸。今陛下已一摘矣,慎無再摘。肅宗愕然曰:安有是哉,朕當書紳。舒,州名,今安慶府。李泌,字長源,京兆人,封鄴侯)

唐順宗,失音久,風病纏身。(帝太子誦,於貞元二十年九月,風疾失音。次年正月,朔,諸王入賀,太子疾不能來,德宗悲嘆,得疾崩。太子即位,是爲順宗)

八司馬,附叔文,人情噂沓。(初,帝在東宮,翰林待詔王叔文善碁,帝大愛幸,因言某可爲相,某可爲將,幸異日用之。密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朝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陛淳、呂溫、李錦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爲死友。而凌準程異等,又因其黨以進。及帝即位寢疾,叔文專權用事。韓泰等依附推獎,採聽謀議,汲汲如狂。榮辱進退,惟其所欲。其門晝夜車馬如市。至元和初,叔文敗,劉禹錫、程異、陳諫、柳宗元、韓泰、韓曄、凌準、韋執誼八人皆貶窵遠州司馬,謂之八司馬。 柳宗元,字子厚,解人,從永州司馬徙柳州刺史,與韓愈齊名,世號柳柳州。劉禹鍚,字夢得)

賴皇嗣,早監國,得免紛紜。(帝久不愈,中外共疾叔文用事,思早立太子。叔文之黨欲專大權,惡聞之,宦官俱文珍等鹹疾叔文,乃啓上召學士鄭絪入草制。時牛昭容輩以廣陵王淳英睿,惡之,絪不復請,書紙爲立嫡以長字呈帝,帝遂立淳爲太子,更名純。百官覩太子儀表,大喜相賀,遂命太子監國,於是邪黨旋皆貶斥,人心始安。 鄭絪,字文明)

唐憲宗,登寶位,延英議政。(順帝傳位於太子,自稱太上皇,太子純即位,是爲憲宗。帝嘗與宰相論治道於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求退,帝留之曰:朕入禁中,所處者獨宮人宦官耳,故樂與卿等俱共談爲理之要,殊不知倦也)

出宮人,蠲賦稅,禁止逢迎。(帝以久旱,欲降德音,李絳白居易言:欲令以實惠及人,無如減其租稅。宮人數廣,宜簡出之。諸道橫斂以充進奉者,宜禁絕之。帝悉從之,制下而雨。 李絳,字深之,贊皇人)

用非衣,制口天,削平淮蔡。(彰義節度使吳元濟反,帝發兵討之,元濟求救於李師道等,師道表請赦元濟,不許。時帝以兵事委平章武元衡,師道遣刺客於暗中刺殺元衡,又擊御史中丞裴度,傷其首。或請帝罷度官,以安賊心,帝怒曰:若罷度官,是奸謀得成,朝廷無復紀綱。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賊。遂以度爲相。度言淮西腹心之疾,高河跋扈者,將視此爲高下,不可中止。帝然之,悉以兵事委度,討賊愈急。時李晟子愬,爲檢校左散騎常侍,帝以愬爲唐鄧節度使,討元濟。度言於帝曰:元濟勢實窘蹙,但諸將心不一,不併力迫之,故未降。若臣自詣行營,諸將恐臣奪其功,必爭進討賊矣。帝乃以度兼彰義節度使,充淮西宣慰招討使。元濟將李佑,有勇略,愬誘而擒之,待以客禮,佑謂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守州城者皆羸卒,可以乘虛直抵其城。比賊將聞之,元濟已成擒矣。愬遂夜引兵出,諸將請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吳元濟。諸將皆失色,監軍哭曰:果落李佑奸計。時大風雪,人馬凍死者相望,人人自以爲必死,然畏愬莫敢違。行七十里,至州城四鼓,愬至,無一人知者。佑钁其城以先登,壯士從之,殺守門卒,而留擊柝者,使擊柝如故。遂開門納衆。雞嗚雪止,入居元濟外宅。或告元濟曰:官軍至矣。元濟起,聽於庭,聞愬軍號令曰常侍傳語,應者近萬人,始怯曰:何等常侍,能至於此?乃登牙城拒戰,愬攻之,遂執元濟。度入城,檻元濟送京師斬之。後敬宗時,欲以度爲相,李逢吉等惡之,以民謠雲緋衣小兒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驅逐。緋衣,裴字也。腹,肚也,音近度。天上口,吳字,謂吳元濟被度擒也。張權輿等因言度名應圖讖,敬宗察其誣,以度爲司空同平章事。 淮西三小州,申州光州蔡州,皆屬彰義鎮。蔡州,今汝寧府。申州,今信陽州。光州,屬汝寧府。唐,縣名。鄧,州名,俱屬南陽府)

幾聲兒,人讚歎,果斷英能。(自德宗以姑息成藩鎮之禍,帝獨以法度裁製,毅然興師,故其討淮西也,數年不克,有議赦者,有勸罷兵者,而帝獨用裴度之言,逆盜五發而不回,高霞寓大敗於鐵城而不挫,卒能剿除惡逆。向非帝之力於討賊,未有不爲人情所動搖者,故史稱帝剛明果斷,足稱中興,誠不誣也。鐵城,惟德安府城北有鐵城山,或疑即此)

擒劉闢,執李錡,蕩除猾逆。(西川節度使韋皋卒,副使劉闢自爲留後,表請節鉞,帝以初嗣立授之,闢志益驕,求兼領三州,帝不許,闢遂反。命神策行營節度使高崇文討之,崇文進破鹿頭關,連戰皆捷,遂直指成都,擒闢送京師,斬之。鎮海節度使李錡不自安,求入朝,帝許之。錡實無行意,屢遷行期。下詔徵之,錡遂反,帝發諸道兵討之,錡遣兵馬使張子良將兵襲宣州,子良知錡必敗,與牙將裴行立謀討之,即夜趨還城,行立應之於內,遂執錡送京師,斬之。 三州,謂東川西川山南西道。鹿頭關,在成都府德陽縣北三十里。鎮海軍,今鎮江府。宣州,今寧國府)

平師道,服承宗,約束鹹遵。(李師道爲平盧節度使,王承宗爲成德節度使,逆命已久。初,裴度在淮西,右庶子韓愈爲行軍司馬,布衣柏耆,以策幹愈曰:元濟既擒,王承宗瞻破矣,願得奉丞相書往說之,可不煩兵而服矣。愈白度爲書遣之,承宗懼,請以二子爲質,及獻德棣二州,輸租稅,請官吏,帝許之。帝詔諸道兵討師道,田弘正將兵渡河,通鄆州。師道聞官軍浸逼,發民治城塹,役及婦人,民懼且怨。都知兵馬使劉悟,將兵屯陽穀以拒官軍,務爲寬惠,軍中號曰劉父。師道疑悟收衆心,遣使齎帖授行營副使張暹,令斬悟。暹素與悟善,懷帖示之,悟即宣諭諸將,令士卒夜半銜枚,至城下,城中噪譁動地,子城門已洞開,悟捕師道斬之,函首送弘正,營淄青悉平。自廣德以來,垂六十年,藩鎮跋扈,河南北三十餘州,自除官吏,小供貢賦,至是盡遵朝廷約束矣。 德,州名。棣,今武定州,俱屬濟南府。鄆州,今東平府。陽穀,縣名,屬兗州府。凡大城謂之羅城,小城謂之子城,第二重城以衛居宅,謂之牙城)

說未了,侈心生,奸諛得幸。(諸道甫平,帝寖驕侈,皇甫鏄等遂以聚斂得幸。程異以進羨餘得幸,柳泌以方士得幸)

寵奴僕,居宰輔,不信忠臣。(帝寵宦官吐突承璀,以爲神策中尉,皇甫鏄程異等厚賂承璀,帝並以爲宰相。制下,朝野駭愕,至於市道負販者亦嗤之。裴度恥與小人同列,上疏曰:天下治亂系朝廷,朝廷輕重在輔相,陛下建昇平之業,十已八九,何忍還自隳瓖,使四方解體乎?帝以度爲朋黨,後鏄黨陰擠之,罷度爲河東節度使。鏄又譖平章崔羣,亦罷之)

麟德殿,龍首池,工程再起。(帝命六軍修麟德殿,龍武統軍張奉國、大將軍李文悅,以外寇初平,營繕太多,白宰相裴度言之,帝怒,貶奉國等。於是浚龍首池,起承暉殿,土木浸興。 麟德殿,在唐大明宮內。龍首宮,在西安府治東北五里,唐東內苑)

紫金丹,長生藥,服煉修真。(帝好神仙,皇甫鏄薦山人柳泌能合長生藥,泌言天台多靈草,帝遂以泌權知台州刺史,諫官爭論奏,帝曰:煩一州之力,而能爲人主致長生,臣子亦何愛焉。后帝服其紫金丹,愈加燥熱,舍人裴潾曰:藥以愈疾,非朝夕常餌之物,況金石酷烈有毒,又益以火氣,殆非五臟所能勝也。帝怒貶之。 天台縣,其縣有天台山,屬浙江台州府)

迎佛骨,貶諫官,崇邪徼福。(先是功德使上言:鳳翔法門寺塔有佛指骨,相傳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安,請迎之。帝從其言,至是佛骨至京師,留禁中三日,歷送諸寺。王公士民,瞻奉舍施,惟恐不及。刑部侍郎韓愈上表諫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黃帝以至禹湯文武,皆享壽考,當時未有佛也。漢明帝始有佛法,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舍身爲寺家奴,竟爲侯景所逼,餓死臺城。事佛求福,乃更得禍,佛不足重,亦可知矣。況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豈宜以入宮禁?公付有司,投之水火,永絕根本。佛如有靈,能作禍福,凡有災咎,宜加臣身。帝怒,欲加極刑,裴度崔羣救之,乃貶潮州刺史。 潮州,府名,屬廣東。韓愈,字退之,修武人,諡曰文。崔羣,字敦詩)

爲稱尊,受賀禮,處陋甘心。(自淮西用兵以來,度支鹽鐵使及四方爭進奉,謂之助軍,平賊進賀,謂之助賞。及帝加尊號,又進賀禮)

中和殿,大年初,一時亡化。(元和十五年庚子春正月,帝暴崩於中和殿)

細尋思,無疾病,事有來因。

陳弘志,逞奸謀,行兇下手。(帝服金丹,多噪怒,左右宦官,往往獲罪有死者,人人自危。至是暴崩,時人皆言內常侍陳弘志弒逆,其黨類諱之,不敢討賊,但云藥發,外人莫能明也)

梁守謙,立太子,掩罪容身。(初,左軍中尉吐突承璀,謀立澧王惲爲太子,帝不許,太子憂之。至是中尉梁守謙,與宦官王守澄等共立太子,殺承璀及惲。 澧,州名,屬嶽州府)

唐穆宗,守父孝,何曾滿月。

命羣臣,皆釋服,廢禮忘親。(帝名恆,憲宗太子,是爲穆宗。居喪未一月,即與羣臣皆釋服,不能討弒父之賊,又遽有釋服之命,隨御樓肆赦。事畢,命陳倡優雜戲而觀之)

殢聲色,遊畋獵,重陽大宴。(帝甫過公除,即事聲色遊畋。九月,欲以重陽大宴,拾遺李珏等疏諫曰:元朔未改,山陵尚新,合宴後庭,事將未可。不聽, 公除,謂已成服,除之以從公家之事,不待終制也。重陽,節名,九月九日也。九爲陽數,其日與月相應,故曰重陽)

縱藩臣,殺節度,放肆橫行。(盧龍軍亂,囚節度使張弘靖,推朱克融爲留後,詔以克融爲平盧節度使。成德兵馬使王庭湊,殺節度使田弘正,詔以庭湊爲成德節度使。魏博將史憲誠,殺其節度使田布,詔以憲誠爲節度使)

依舊是,服金丹,亡身殞命。(帝餌金石之藥,處士張皋疏曰:先帝信方士妄言,餌藥致疾,此陛下所詳知也,豈得復循其覆轍乎?帝善共言,而求之不已,卒得疾崩)

賴慈親,郭太后,卻位扶君。(初,帝寢疾,命太子監國。宦官欲請郭太后臨朝,太后郭曖之女也,太后曰:昔武后稱制,幾危社稷,我家世守忠義,非武氏比也,太子雖少,但得賢宰相輔之,卿輩勿預朝政,何患國家不安?取制書手裂之。帝崩,太子即位)

唐敬宗,甫登極,嬉遊濫賞。(帝名湛,穆宗太子,是爲敬宗。帝居喪甫易月,數遊宴擊球奏樂,賞賜宦官樂人,不可悉紀。賜宦官服色有今日賜綠,而明日賜緋者)

暱八關,十六子,紊亂朝廷。(李逢吉爲相,恣肆用事,所親厚者張又新、李仲言、李虞、劉棲楚、李續、張權輿、陳昔範、姜治八人,從而附麗之者又八人,時人目之爲八關十六子。有所求請,先賂關子,後達逢吉,無不得所欲也)

徒枉了,李文饒,丹扆進諫。(帝遊幸無常,暱比羣小,視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進見。浙西觀察使李德裕獻丹扆六箴,一曰宵衣,以諷視朝稀晚。二曰正服,以諷服御乖異。三曰罷獻,以諷徵求玩好。四曰納諫,以諷侮棄讜言。五曰辨邪,以諷信任羣小。六曰防微,以諷輕出遊幸。帝亦優詔答之。 德裕,字文饒,贊皇人,封魏國公,吉甫之子。父子爲相。一書雲:文饒其諡也。吉甫,字弘憲)

打球回,遭宦者,滅燭行兇。(帝善擊球,好手搏,又以錢萬緡召募力士,更好深夜自捕狐狸,性復褊急。力士或不遜,輒配流籍沒,宦官小過,動遭捶撻,皆怨且懼。夜獵還宮,與宦官劉克明擊球,軍將蘇佐明等二十八人飲酒,酒酣,入室更衣,殿上燭滅,克明等弒帝於室內)

絳王悟,立片時,仍逢禍害。(劉克明矯稱帝旨,立絳王悟,又欲易內侍之執權者,於是樞密使王守澄等迎江王涵入宮,發左右神策飛龍兵進討賊黨,盡斬之。絳王爲亂兵所害。 絳,州名,屬平陽府)

兩日中,三換主,立起文宗。(王守澄等立江王涵即位,更名昂,是爲文宗。幾兩日之間,弒敬宗,殺絳王,立文宗,宦者三易其主。帝,穆宗第三子)

唐文宗,守祖訓,貞觀政要。(帝自爲諸王,深知兩朝之弊。及即位,厲精求治,去奢從儉,出宮人,放鷹犬,省冗食,罷別貯,宣索組繡雕鏤之物,悉罷之。敬宗之世,每月視朝,不過一二。帝復舊制,每竟日視朝。對宰相羣臣,延訪政事,中外翕然,以爲復有太平之風。 按以太宗所選金鏡錄授學士令狐綯讀之,至亂未嘗不任不肖、治未嘗不任忠賢,止之曰:凡求致太平,當以此言爲首。又書貞觀政要於屏風,每正色拱手讀之……,宣宗事也。此作文宗,疑誤。令狐綯,字子直)

患風疾,寵醫士,變亂規繩。(帝得風疾,不能言,王守澄薦鄭注,帝飲其藥頗驗,遂有寵,以爲翰林侍讀學士。注爲帝畫策,先除宦官,次清河北,帝寵任日隆,連逐三相,威震天下。平生絲恩髮怨,無不報者)

甘露禍,反遭殃,公卿血濺。(平章李訓與鄭注,謀以中外協勢以誅宦官,出注爲鳳翔節度使。注與訓謀,至鎮,選壯士爲親兵,奏請入護王守澄葬,內臣盡集送之,因令親兵殺之。訓與其黨謀,事成則注專有其功,乃以郭行餘鎮邠寧,王璠鎮河東,使多募壯士爲部曲,以羅立言知京兆府事,韓約爲金吾衛大將軍。及與御史中丞李孝本謀,並注去之,宰相惟舒元輿與其謀,他人莫知也。是日帝御紫宸殿,韓約奏左金吾聽事後石榴,夜有甘露。帝命宰相視之,訓還奏非真。帝顧宦官仇士良,帥諸宦者往視之。宦者既去,訓召行餘璠受敕,璠股慄不敢前,獨行餘拜殿下。時二人部曲數百,皆執兵立丹鳳門外,訓召之入,士良等至,韓約變色,士良怪之,俄風吹幕起,執兵者甚衆,士良等驚起走,詣帝告變。羅立言李孝本各帥卒登殿,縱擊宦官,死傷者十餘人。士良等命左右神策兵露刃出討賊,殺金吾吏卒千餘人,因誣王涯賈餗舒元輿王璠羅立言謀反,皆收系斬之。擒殺李孝本,訓走,爲人所殺。鄭注將親兵至扶風,知訓已敗,復還鳳翔,監軍伏甲斬之。右軍獲韓約,亦斬之。 鳳翔,府名,屬陝西。邠州,屬西安府。寧州,屬慶陽府。扶風,縣名,屬鳳翔府)

哭啼啼,比赧獻,受制家臣。(帝嘗坐思政殿,問學士周墀曰:朕可方何主?對曰:陛下堯舜之主也。帝曰:朕豈敢比堯舜,所以問卿者,何如周赧漢獻耳。赧獻受制於強諸侯,今朕受制於家奴,以此言之,朕不如也。因泣下沾襟。墀伏地流涕。自是不復視朝)

仇士良,翦宗枝,扶持太弟。(帝立敬宗少子陳王成美爲太子,及帝寢疾,仇士良魚弘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己,乃矯詔廢成美爲陳王,立穎王瀍爲太弟。帝崩,士良說太弟賜陳王成美及安王容死,遂即位。 陳,州名,屬開封府。穎州,屬鳳陽府。安,唐州名,今德安州)

唐武宗,任賢相,藩鎮幾清。(太弟瀍,穆宗第五子,更名炎,是爲武宗。帝以李德裕爲相,時盧龍軍亂,殺節度使史元忠,推牙將陳行泰主留務。德裕曰:河朔事務,臣所熟諳,比來朝廷遣使太速,故軍情遂固,若置之數月不問,必自生變。既而軍中果殺行泰,立張絳,復求節鉞,朝廷亦不問。雄武軍使張仲武起兵擊絳,德裕曰:仲武討亂,與之有名。乃以仲武爲節度使。昭義節度使劉崇諫卒,其子稹自爲留後,帝謀於德裕,對曰:稹所恃者,河朔三鎮也,若遣重臣往諭王元逵何弘敬,苟兩鎮聽命,則稹成擒矣。帝遂決意討稹。遣御史中丞李回宣慰三鎮,無不奉詔,元逵等果討稹平之。時河北三鎮,毎遣使至京師,德裕常面諭之曰:河朔兵力雖強,須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軍情,與其使大將邀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奮忠義,結知明主乎。由是三鎮不敢有異志。範祖禹曰:德裕以一相而制御三鎮,如運之掌,使武宗享國長久,天下豈有不平者乎。 昭義,今山西潞州)

受元籙,廢僧尼,難稱純德。(帝好神仙,受法籙於道士趙歸真,惡僧尼耗蠹天下,詔毀天下佛寺,僧尼並勒歸俗)

餌金丹,成大病,喑啞而崩。(帝餌方士餘丹,性加燥急,遂寢疾。而道士以爲換骨,後旬日不能言而崩。 換骨,方士之言殺人者,有五:辟穀、去血、換骨、出神、蛻形)

皇太叔,號宣宗,躬行節儉。

小太宗,虛獎譽,大體無能。(初,憲宗生光王怡,及疾篤,諸宦官密于禁中定策,下詔以皇子幼衝,立怡爲皇太叔。更名忱。武宗崩,太叔即位,是爲宣宗。帝恭謹節儉,重惜官賞,明察沉斷,用法無私,從諫如流。故太宗之治,人思詠之,謂之小太宗。惜乎昧於人君之大體也。 光,州名,屬汝寧府)

搖着手,怕中官,提心吊膽。(帝召翰林學士韋渙,屏左右語之曰:近日外間謂內侍權勢如何?對曰:陛下威斷,非前朝之比。帝閉目搖手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策將安出?渙曰:若與外庭議之,恐有太和之變。不若就其中擇有才識者與之謀。帝曰:此乃末策,朕已試之矣。自衣緋以下皆感恩,纔衣紫則相與爲一也)

爲猜嫌,弒嫡母,狠壞人倫。(太皇太后郭氏,嫡母也。初,憲宗納李錡妾鄭氏,生帝,憲宗之崩,帝疑郭太后預其謀,又鄭氏本郭太后侍兒,有宿怨,故帝即位,待郭太后禮殊薄,郭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樓,欲自隕,帝聞之大怒,是夕暴崩於興慶宮,外人頗有異論)

信諛言,出廟主,肆行不道。(吏部尚書李景讓上言:穆宗乃陛下兄,敬宗文宗武宗乃兄之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宜遷四主出太廟,還代宗以下入廟,詔百官議)

拒裴休,立太子,自道閒人。(裴休爲相,帝命休極言時事,休請早建太子。帝曰:若建太子,則朕遂爲閒人。休不敢復言。 裴休,字公美,濟源人)

唐懿宗,重佛法,唱經開講。(帝名溫,初爲惲王,宣宗長子,即位,是爲懿宗。帝信奉佛法,于禁中設講席,自唱經,手錄梵夾)

歲饑荒,人困苦,反亂紛紛。(時關東年年水旱,州縣不以寔聞,百姓流殍,無所控訴。乃軍逐其帥,民逐其主,相聚爲盜,所在蜂起)

相韋路,肆貪求,牛頭阿傍。(以韋保衡路巖同平章事,帝荒於庶政,委任巖等,二人奢靡貪縱,勢動天下。時目其黨爲牛頭阿傍,言如鬼陰惡可惡也)

愛同昌,一公主,嫁葬枯神。(同昌公主,郭淑妃之女,帝特愛之,嫁韋保衡,傾宮中珍玩以爲資送,賜第牕戶,皆飾以雜寶,井欄藥臼,亦以金銀爲之。踰年公主卒,帝痛悼不已,殺醫官二十餘人。及葬,服玩每物皆百二十輿,錦繡珠玉,輝煥三十餘里)

十四年,壞唐室,並無寸善。(帝在位十四年,驕奢無度,淫樂不悛,並無寸善可紀,李氏之亡,於茲決矣)

彗星見,司天奏,含譽星明。(彗出於婁,長三尺。司天監奏,按星經是名含譽,瑞星也。主大喜,請宣示中外,於是編諸史策,從之。)

唐僖宗,擊球場,狀元人物。(懿宗崩,宦官劉行深韓文約立懿宗少子普王儼即位,是爲僖宗。帝善擊球,嘗謂優人石野豬曰:朕若應擊球進士舉,須爲狀元。野豬曰: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駁放。帝笑而已)

田令孜,稱阿父,殺戮忠臣。(帝之爲普王也,宦者小馬坊使田令孜有寵,及即位,使知樞密,遂擢爲中尉。帝專事遊戲,政事一委令孜,呼爲阿父。左拾遺侯昌業,以盜賊滿關東,而帝專務遊戲,賞賜無度,田令孜專權無上,社稷將危,上疏極諫。帝大怒,召昌業至內寺省賜死。後孟昭圖亦諫,令孜矯詔沉之)

私鹽賊,黃巢反,血流川澤。(濮州人王仙芝作亂,陷濮曹州。寃句人黃巢,善騎射,喜任俠,粗涉書傳,屢舉進士不第,與仙芝共販私鹽。至是聚衆應之,剽掠州縣。及曾元裕擊斬仙芝,巢遂稱沖天大將軍,陷沂濮,入浙東,剽閩廣,自桂州沿湘而下,陷潭州鄂州饒信,自採石渡江趨淮,入穎宋徐兗之境,直逼東都。所至屠戮,血流成川,積屍若山。 濮州,屬東昌府。曹州,屬兗州府。寃句故城,在曹州。潭州,今長沙府。鄂州,今武昌府。饒州廣信,江西府名)

陷東都,忙出走,棄了鹹京。(黃巢攻陷東都,帝命選兩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張承範將之,往守淹關。時京師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未嘗經戰陳,聞當出征,多顧病坊貧人代行。巢攻潼關,承範兵潰,巢直趣長安。既入城,田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趣駱谷。鳳翔節度使鄭畋,謁於道次,請留鳳翔。帝曰:朕不欲密邇巨寇,且幸興元,徵兵以圖收復。 駱谷,關名,在西安府盩厔縣西南一百二十里。興元,今漢中府)

留盜賊,富貴資,一般將帥。(初,黃巢趣襄陽,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屯兵荊門以拒之,俘斬什七八,或勸巨容窮追,巨容曰:國家喜負人,有急則不愛官賞,事寧則棄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賊以爲富貴之資。衆乃止。 荊門,州名,屬安陸府)

賴雁門,李僕射,破賊功成。(初,李克用爲沙陀副兵馬使,大同軍亂,殺防禦使段文楚,推克用爲留後,後與父國昌俱叛,盧龍節度使李可舉討之,克用亡走韃靼。至是黃巢作亂,帝詔敕之,克用帥韃靼諸部萬人赴之,牒河東令具頓遞,節度使鄭從讜閉城設備而犒給之,克用累日不發,還陷忻代州,河中留後王重榮以巢兵尚強,謀於楊復光。復光曰:雁門李僕射,驍勇有強兵,所以不來者,以與河東結隙耳。若以朝旨喻鄭公而召之,必來。來則賊不足平矣。乃召克用。克用遂將沙陀萬七千人趣河中,帝詔以克用爲雁門節度使,克川趨進,與巢軍戰於渭南,一日三捷,賊衆大奔,克用遂入京師。巢遁走,圍陳州不克,北趨汴州。朱全忠告急於克用,克用追及,大破之。巢將尚讓,帥其衆降。巢東奔兗州,克用追至寃句,晝夜行二百餘里,以糧盡還汴。尚讓追敗巢於瑕丘,巢衆殆盡。巢甥林言斬巢首以獻。 雁門,今大同府。大同,府名,屬山西。韃靼,北翟國名,本靺鞨之餘種,居奚契丹東北,後爲契丹所攻,部族分散,其散居陰山者自號韃靼。忻代二州,皆屬太原府。渭南,縣名,屬西安府)

如寶雞,走散關,興元再幸。(先是安邑解縣兩池,皆隸鹽鐵。中和以來,河中節度使王重榮專之,令孜奏復舊制,自兼兩池榷鹽使,重榮論訴不已,令孜乃徙重榮爲泰寧節度使。重榮自以有復京城功,不肯之兗州,累表數令孜十罪。令孜結邠寧節度朱玫鳳翔節度使李昌符以搞之,尋遣玫等攻河中,重榮求救於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玫與昌符大敗,克用進逼京城,令孜奉帝幸鳳翔,克用還軍河中,與重榮表請帝還宮,因罪狀令孜,請誅之。令孜劫帝如寶雞。玫與昌符以令孜弄權,再致播遷,亦恥爲之用,且憚克用等兵強,更與之合,進逼車駕。令孜奉帝發寶雞,惟神策軍使王建從之,走入大散關。時李昌符焚閣道丈餘,將摧折矣,王建掖帝自煙焰中躍過,夜宿板下。玫等使山南西道節度使石君涉柵險要,燒郵驛,帝由他道至興元。 安邑縣解州,俱屬平陽府。鹽池有三,一在平陽府解州,一在慶陽府城北五百里,一在寧夏衛城北四百里。泰寧軍,今山東兗州府。寶雞,縣名,屬鳳翔府。大散關,在寶雞縣南大散嶺下,通襃斜大路。山南西道,今漢中府)

王行瑜,斬反者,並及襄王。(朱玫以田令孜在帝左右,終不可去,乃立肅宗元孫襄王熅權監軍國事,更遣王行瑜將兵追乘輿。時帝在興元,平章杜讓能曰:楊復光與王重榮同破黃巢,相親善。若諭以大義,宜有回慮。帝從之,重榮即聽命,且請討玫以自贖。帝詔以宦官楊復恭假子楊守亮與重榮等共討玫,復恭傳檄關中曰:得朱玫首者,以靜難節度使賞之。王行瑜戰數敗,與其下謀曰:今無功歸亦死,曷若與汝曹斬玫首,定京城,迎大駕,取邠寧節鉞乎。衆從之,遂引兵歸長安,玫怒責之曰:汝欲反耶?行瑜曰:吾不反,欲誅反者耳。遂擒斬之。襄王奔河中,重榮詐爲迎奉,執熅殺之,函熅首送行在。 靜難,今靜寧州,屬平涼府)

唐昭宗,立名號,門生國老。(僖宗寢疾,宦官楊復恭立懿宗子壽王傑爲皇太弟。僖宗崩,傑即位,是爲昭宗。帝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復恭恃援立功,所爲不法,帝意不平。故事多謀於宰相,后帝出復恭爲鳳翔監軍,復恭慍懟不肯行,稱疾求致仕,帝從之。尋謀反,帝遣天威都頭李順節討之,復恭走興元,與其假子楊守亮舉兵拒命,鳳翔節度使李茂貞討之,取興元,復恭等奔閬州,茂貞拔閬州,獲復恭,獻於闕下,斬之。茂貞獻復恭與守亮書,訴致仕之由雲:承天門乃隋家舊業,大侄但積粟訓兵,勿貢獻。吾於荊榛中立壽王,纔得尊位,廢定策國老,有如此負心門生天子。 天威軍,今真定府威州。閬州,今四川保寧府)

少陽院,苦幽囚,爾汝難聽。(時宰相崔胤與帝謀誅宦官,中尉劉季述等謀曰:主上輕佻變詐,難奉事,專聽任南司官,吾輩終罹其禍。不若奉立太子。乃召百官,陳兵殿廷,作胤等狀,請太子監國。將士大呼入思政殿,帝驚起,季述乃扶帝與何後嬪御纔十餘人,適少陽院。季述以銀撾畫地數帝曰:某時某事,汝不從我,其罪一也。如此數十不止,乃手鎖其門,鎔鐵錮之,遣兵圍之,穴牆以通飲食。矯詔立太子裕。後崔胤密遣人說神策指揮使孫昭德討誅季述等,帝始復位)

信崔胤,召汴兵,鳳翔遷劫。(崔胤請盡誅宦官,但以宮人掌內諸司事,宦官韓全誨等求美人知書者數人,內之宮中,陰令詗察其事,盡得胤密謀。時朱全忠李茂貞各有挾天子令諸侯之意,胤知謀泄,急遺全忠書,令全忠以汴兵迎車駕。全忠遂舉兵發大梁,至河中,表請車駕幸東都。全誨等陳兵殿前,言於帝曰:全忠欲劫天子幸洛陽,求傳禪,臣等請奉陛下幸鳳翔,收兵拒之。帝不許,拔劍登乞巧樓,全誨等逼帝下樓,即於御院縱火。帝不得巳,與后妃諸王百餘人皆上馬,慟哭而出,李茂貞出迎,遂入鳳翔。 汴州大梁,即今開封府)

李茂貞,奪天子,輸與朱溫。(崔胤詣河中,泣訴於朱全忠,請以時迎奉。全忠乃將兵發河中,茂貞自將與全忠戰於虢縣,大敗而還,全忠遂進圍鳳翔。攻城者詬城上人云劫天子賊,乘城者詬城下人云奪天子賊。時城中食盡,茂貞方密謀誅宦官以自贖,乃獨見帝,請誅韓全誨等與全忠和,奉車駕還京。帝喜,即收全誨斬之,並誅宦官七十餘人,帝遂幸全忠營。 朱全忠,原名溫。虢縣故城,在鳳翔府寶雞縣東六十里)

紇幹山,凍雀兒,離鄉背井。(朱全忠屯河中,遺牙將奉表稱邠岐兵逼畿甸,請遷都洛陽。時帝御延喜樓,及下,裴樞已促百官東行,驅徙士民,號哭滿路。罵曰:賊臣崔胤,召朱溫來,傾覆社稷,使我曹至此。帝遂髮長安,至華州,民夾道呼萬歲,帝泣曰:勿呼萬歲,朕不復爲汝主矣。館於興德宮,謂侍臣曰:鄙語云,紇幹山頭凍殺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泣下沾襟,遂至洛陽。 紇幹山,即紇真山,在大同府城東北,其山春夏積雪。岐即鳳翔府。邠州華州,俱屬西安府)

醉醺醺,椒殿裏,疾走無門。(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何後終日沉飲,或相對悲泣。全忠方西討,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欲立幼君,易謀禪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蔣元暉等圖之,元暉選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帝在椒殿方醉,遽起,單衣繞殿走,太追弒之)

昭宣帝,軟膗膗,孤兒寡婦。(蔣元暉矯詔立昭宗第九子輝王祚即位,更名祝,是爲昭宣帝。朱全忠使元暉邀昭宗子德王裕等九人,置酒九曲池,悉縊殺之,投屍池中。昭宗諸子,於是皆死,所存者惟何太后與帝孤兒寡婦,而唐祚移矣)

母先亡,兒後死,慘霧愁雲。(初,柳璨與蔣元暉等相結,爲全忠謀禪代事,何太后使宮人達意,求傳禪之後,子母生全。王殷趙殷衡譖元暉等與太后夜宴,焚香爲誓,興復唐祚,全忠信之,令殷等殺太后於積善堂,斬元暉等。全忠歸大梁,帝遣御史大夫薛貽矩勞之,貽矩以臣禮見,北面拜舞於庭。還言於帝曰:元帥有受禪之意矣。帝遂下詔禪位於梁王,奉帝爲濟陰王,明年弒之。諡曰哀帝。 濟陰,今兗州府曹州)

薛貽矩,蔣元暉,真爲狗輩。(薛貽矩蔣元暉俱注見前,狗輩注見後)

愧殿下,孫供奉,喪盡人心。(昭宗有猴,善拜跪,每朝謁,猴亦拜敬盡禮,號孫供奉。朱溫篡位,令朝賀,猴望見殿上爲溫,號哮不拜,溫殺之。顧氏曰:薛貽矩狗苟輩,急成賊溫受禪之意,堂堂臣宰,食祿多年,回面污行,效忠盜賊,視殿下孫供奉,能不愧死入地哉!)

三百載,大唐朝,二十一帝。(唐高祖至哀帝,凡二十一主,共二百八十九年)

亂離多,寧靜少,幾日昇平。(女後淫虐於前,安史傾敗於後,羣閹濁亂於中,藩鎮尊大於外。又以盜賊剪殄其宗,禍釁乘除,鴟張蟠結,東撐西傾,以至於亡)

春風回首何人在 五代紛紛起戰爭

追想千年往事,六朝蹤跡茫然。隋唐相繼統中原,世態幾回雲變。 楊柳悽迷汴水,丹青慘淡凌煙。樂遊原上草連天,飛起寒鴉一片。 西江月

東風掃盡隋唐憾 百二山河換主人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八上

第八段 說五代史 定風波

雨汗淋漓赴選場,秀才落得甚幹忙。白髮漁樵諸事懶,蕭散。閒談今古論興亡。 虞夏商周秦楚漢,三分南北至隋唐。看到史官褒貶處,得避。不搖紈扇自然涼。

詩曰:

山自青青水自流,南征北戰幾時休。青春壯士邊關老,紅粉佳人白了頭。

十遇征夫九皺眉,忘餐廢寢有誰知。中宵破夢兜鈴舉,頓飯驚心戰馬嘶。剪髮搓繩穿斷甲,拆衣抽線補殘旗。風流宰相龍樓宴,翠袖雙扶下玉梯。

詩向會家閒講究,話逢知己細評論。評論往事知賢否,講究前賢說廢興。東岸水流西岸響,南山風送北山雲。雲容冉冉舒還卷,水勢滔滔古又今。流水浮雲何日了,人生在世幾回春。消磨白髮詩和酒,斷送青春利與名。蓋世功名野馬焰,掀天事業闥婆城。半張故紙留蹤跡,千古漁樵作話文。闊論高談依故典,長歌短曲吊英魂。就中多少悲歡處,珍重相知勿倦聽。

說過隋唐三百載一場春夢,別翻公案五代史多少興亡。要知去跡來蹤,閱盡殘篇斷簡。按五代者,梁、唐、晉、漢、周是也,起朱溫,終周恭帝,凡十三主,纔六主善終。略談於後。

後梁太祖朱溫,本碭山小民,爲黃巢賊黨,力屈降唐。後因有功封梁王,賜名全忠,弒了唐昭宗,自稱皇帝[開平幹化],在位六年,被妾生子郢王朱友珪刺死。其第三子均王友貞討誅友珪[貞明龍德],又十年,唐莊宗滅之。共十六年而亡。

唐主李存勖,其先朱邪國昌,乃沙陀國人,有功於唐,賜姓李氏。其父李克用,封晉王,去世之後,李存勖滅了梁國,自稱唐主,謂之莊宗[同光]。在位四年,被樂官郭從謙所弒,其義兄明宗即位[天成長興],傳之愍帝[應順],又被義兒潞王所弒。潞王自立三年[清泰],被石駙馬所篡。前後四主共十四年而亡。

晉主石敬瑭,乃唐明宗駙馬,割地臣虜,借兵滅唐,爲晉高祖[天福]。在位七年,傳與兄子石重貴[開運],被北番擄入胡地,共十一年而亡。

漢高祖劉知遠,石晉之臣,乘契丹滅晉稱帝[天福],傳子承佑,是爲隱帝[幹佑]。輕誅功臣,被其臣郭威所弒。父子共四年而亡。

後周太祖郭威,連弒劉承佑劉贇篡漢[廣順],在位三年,無嗣,其妻兄之子柴榮襲位,是爲世宗[顯德],七年而崩。子宗訓即位七月,禪位與趙匡胤。

按後周二主二姓共十年而亡。此謂之五代,十三君,一起一滅五十三年,中間又有僭號之國十一處,稱王稱帝,賢愚不同。

福建閩王王審知,唐僖宗時受封,據福建統五州,傳其後王延翰王延鈞[龍啓]王延昶[永和通文]王延曦[永隆]王延政[天德],共六主五十年,而降於吳越。

吳越國者,起錢鏐,唐昭宗時受封,據兩浙統十三州,是爲武肅王[寶正],傅其後文穆王元瓘忠獻王弘佐弘倧弘俶,凡五主八十四年,歸降於宋太祖。

淮南吳王楊行密,唐昭宗時受封,據廬州二十八郡,號忠武王,傳之威王渥宣王隆演[武義]讓王溥[順義幹貞太和 天祚],凡四主共三十六年,禪位與南唐。

江南唐王李昪,本淮南楊氏之臣,徐溫之義子,系唐朝子孫,受吳王封爲齊王,受楊溥禪位,建國金陵稱帝,統三十五州,號烈祖。傳之子李景,是爲後主[保大交泰],宋太祖幹德二年卒。其子李煜嗣位,歸宋,凡三主共三十九年而亡。

湖南楚王馬殷,唐昭宗時爲刺史,據潭州二十三郡,朱溫時受封,是爲武穆王。傳其子希聲希範希廣希萼希崇,凡六主,共五十六年,南唐後主滅之。

荊南秦王高季興,梁朱溫之臣,又降唐降吳,受吳封爲秦王,據荊南三州,傳其後高從誨保融保勖繼衝,凡五主共五十七年,降於宋。

西川蜀王王建,唐僖宗時爲利州刺史,昭宗時受封,後稱帝,據成都四十八州,是爲高祖[武成 永平通正 天漢],傳其子宗衍[光天 幹德 鹹康],共二十五年,唐莊宗滅之。

後蜀王孟知祥,唐明宗時受封,據成都三十六州,傳其子昹[明德廣政],共四十年,降於宋太祖。

北幽燕王劉守光,梁太祖時受封,後稱帝,唐莊宗滅之。

廣南漢王劉隱,梁太祖時爲清海節度使,弟劉龑稱帝,據廣南四十七州[幹亨白龍大有],傳之子玢[光天應幹]晟[乾和]鋹[大寶],凡四主,共五十五年,宋太祖滅之。

河東晉主劉祟漢,高祖知遠之弟,因郭威篡漢,遂稱帝於晉陽,謂之北漢世祖,傳其子承鈞,是爲孝和皇帝[天會]。無嗣。先是,有營卒薛釗娶世祖女爲妻,生子繼恩。世祖即位,其女居內,薛釗自刎,世祖以繼恩與孝和爲嗣。其母改嫁何氏,又生子名繼元,亦與孝和爲嗣[廣運]。相傳四主,共二十九年,宋太祖並之。

凡此十一處稱王稱帝者,共四十一人。

自唐末梁初各各據土僭號,至宋太宗太平興國四年,通共八十二年。北漢劉繼元歸附之後,僭僞盡絕。那時天下生靈,受了多少塗炭,見了多少干戈。今從五代梁朱溫創始之初說起。

按五代,始於梁,朱溫創首。(梁唐晉漢周爲五代,始朱溫篡奪唐祚稱帝,改國爲梁)

本碭山,無藉子,一個窮民。(朱溫,宋州碭山午溝里人,少孤貧,與兄存昱,傭食蕭縣劉崇家,崇數笞辱之。後稱帝,兄全昱曰:朱三,汝本碭山一民也,從黃巢爲盜,天子用汝爲四鎮節度使,富貴極矣。奈何一旦滅唐家三百年社稷,他日得無滅吾族乎。 宋州,今歸德府。碭山縣蕭縣,俱屬徐州,括地誌雲:宋州碭山縣,在州東百五十里。碭山,在縣東。按今歸德府秦碭郡也)

唐之末,金色蟆,太行造反。(唐天僖中,有童謠曰:金色蝦蟆爭弩眼,翻卻曹州天下反。后王仙芝果陷曹州,黃巢應之,巢後攻陷長安,自稱大齊皇帝,改元金統。 太行山,在河內山陽縣西北上黨南,又在懷慶府城北二十里,山勢綿亙數千裏,雖各因地之名,其實皆名太行)

聚鄉民,相接應,佔據河中。(黃巢起曹濮,溫聚衆應之。巢陷京師,以溫爲東南面行營先鋒使,討河中留後王重榮,數爲重榮所敗。溫乃因重榮以同州降,都統王鐸表溫爲河中行營招討副使。後重榮死,子珂爲河中留後,溫取河中,執珂殺之,奏乞除河中節度,諷吏民請己爲帥。 河中,今平陽府蒲州)

勢敗也,乃降唐,獲功受賞。(時唐僖宗在蜀,以首相王鐸爲諸道行營都統,會諸鎮兵討巢,進逼長安。官軍四集,巢勢日蹙,號令所行,不出同華。溫知其將亡,遂以華州降唐,鐸以溫爲同華節度使,尋令兼淮南節度使,又令爲蔡州四面行營都統,進爵東平郡王,更拜爲宣武宣義天平護國節度使。未幾,進爵梁王,後又賜號回大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同華,二州名,俱屬西安府。護國,即河中,今蒲州)

賜御名,易全忠,猛氣兇鋒。(唐僖宗賜溫名全忠。溫狙獪兇暴,殘忍屠戮,顧氏曰:怒須仇目,奸鋒中人,險威震主,虎負鷹視)

所忌者,晉蜀岐,皆爲勍敵。

封魏王,加九錫,幾肉唐宗。(初,全忠爲宣武節度使,李克用爲雁門節度使,王建爲西川節度使,李茂貞爲鳳翔節度使。各擁強兵,屢相攻戰,唐昭宗封克用爵晉王,建蜀王,茂貞岐王,全忠梁王。後全忠弒昭宗而立昭宣帝,急於傳禪,密使蔣元暉等謀之。元暉以魏晉以來,皆加九錫殊禮,然後受禪,全忠曰:汝曹巧述閒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錫,豈不能作天子耶?元暉曰:唐祚已盡,天命歸王,但以晉蜀岐皆吾勍敵,王遽受禪,彼心未服,不可不曲盡義理,然後取之。元暉歸謀於柳璨等,乃以全忠爲相國,總百揆,進封魏王,加九錫。全忠怒不受。綱目曰:溫視唐宗,猶杌上之肉,惟所烹醢耳。 宣武,軍名,今開封府)

效推戴,張文蔚,蘇循李振。(初,元暉等議加全忠九錫,朝士多憤色,唐禮部尚書蘇循揚言曰:梁王功業顯大,歷數有歸,朝廷宜速行揖讓。朝士無敢違者。後昭宣帝禪位於梁,遣宰相張文蔚及循與御史大夫薛貽矩等,奉冊寶如梁,全忠遂稱帝。文蔚等舞蹈稱賀,全忠舉酒勞之曰:此皆諸公推戴之力也。文蔚慚伏,獨循與貽矩盛稱功德以爲應天順人。李振注見下)

弒昭宗,假啼哭,無樣欺心。(判官李振,爲全忠心腹,每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竄逐者,時謂之鴟梟。全忠欲立幼君,易謀禪代,造振至洛陽,與蔣元暉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圖之。振遂與元暉謀夜弒昭宗於椒殿,全忠聞之,陽驚哭曰: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至東都,伏梓宮慟哭,殺友恭叔琮。友恭臨刑大呼曰:賣我以塞天下之謗,如鬼神何)

服袞冕,篡唐朝,改名朱晃。(初,張文蔚等率百官勸進,全忠更名晃。文蔚奉冊寶至金祥殿,晃遂披袞冕即位,是爲後梁太祖)

夾寨戰,幽州戰,眉蹙難伸。(梁遣康懷貞攻晉潞州,晉李嗣昭閉城拒守,懷貞攻之不克,乃築壘穿塹守之,內外斷絕。晉遣周德威救之,壁於高河,懷貞擊之大敗,梁遣李思安代之,更築重城,內以防奔突,外以拒援兵,謂之夾寨。時相持逾年,會晉王克用卒,子存勖立,與諸將謀曰:朱溫所憚者,先王耳。聞吾新立,必有驕怠之心。若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乃帥兵直抵夾寨,填塹燒寨,鼓譟而入。梁兵潰走,潞州圍解。晃聞之,驚歎曰:生子當如李亞子,克用爲不亡矣。晉師伐幽州,燕王劉守光求救於梁,晃自將救之,進圍蓨縣。晉將李存審引兵扼下博橋,使史建塘李嗣肱分道擒生,遇梁軍之樵芻者皆執之,獲數百人殺之,留數人斷臂縱去,曰:語朱公,晉王大軍至矣。建塘嗣肱各將三百騎,效梁軍旗幟服色,與樵芻者雜行,暮至營內,縱火大噪。營中大擾,斷臂者復來曰:晉軍大至矣。晃大駭,燒營夜遁,委棄資械,不可勝計。既而復遣騎覘之,曰:晉軍實未來,此乃史先鋒遊騎耳。晃慚憤,遂病。顧氏曰:夾寨之戰,鋒摧銳沮;柏鄉之戰,挫衆損師;幽州之戰,收跡遠遁。鬱郁然填恨低首,常不伸眉。 蓨縣故城,在河間府景州城內。下博,縣名,今省入真定府深州。德威,字鎮遠,馬邑人)

預料着,自死後,身無葬地。(晃還至洛陽,疾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吾觀其志不小,天覆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絕而復甦)

縱淫邪,私子婦,狗行狼心。(晃長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留守東都。次郢王友珪,爲控鶴指揮使。次均王友貞,爲東都指揮使。晃恣意淫邪,諸子在外,常徵其婦入侍。友文婦王氏色美,晃尤寵之。 郴,今湖廣郴州。博,今山東東昌府。郢,今武昌府。均,州名,屬襄陽府)

朱友珪,高聲罵,老賊萬段。

歹作爲,天報應,寢殿屍橫。(晃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欲付以後事。友珪婦張氏知之,密告友珪,友珪遂入左龍虎軍,見統軍韓勍,相與合謀,以牙兵從友珪雜控鶴士中,夜斬關入,至寢殿。晃驚起曰:我固疑此賊,憾不早殺之。友珪曰:老賊萬段。友珪僕伕馮廷諤以劍刺晃,洞其腹,刃出於背,以敗氈裹之,瘞於寢殿,友珪遂即位。尹氏曰:朱溫篡唐,其兇暴悖逆,世所未有。溫既能以臣弒君,故友珪亦能以子弒父。其屠戮之慘,皆天理昭昭之報也。)

朱友貞,討逆賊,誅兄報父。(梁駙馬都尉趙巖,晃之壻也,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貞密與謀誅友珪,巖曰:此事成敗,在楊令公。時楊師厚爲天雄節度使,宿衛勁兵,多在麾下,友貞乃遣心腹說之。師厚謀之將佐,或曰:郢王親弒君父,賊也;均王舉兵復讎,義也。厚乃使其將王舜賢至洛陽,陰與晃甥龍虎統軍袁象先謀,巖歸,亦與象先定計,遂帥禁兵突入宮中。友珪令馮廷諤先殺妻,後殺己,廷諤亦自殺。友貞遂即位於大梁,是爲梁末帝。 天雄,軍名,今大名府)

寵張趙,任段凝,闇弱無能。(德妃張氏卒,將葬,康王友敬使人於寢殿作亂,執誅之。友貞由是疎忌宗室,寵任趙巖及妃兄弟漢鼎漢傑從兄弟漢倫等,鹹居近職,弄權賣爵,政事日紊。段凝諂附張趙,每出兵,必使爲監副,捷奏至,張趙悉歸功於凝。凝重賂之,求爲招討使。由是將士憤怒。後梁將康延孝奔唐,唐主存勖問以梁事,延孝曰:梁主闇懦,張趙擅權,段凝智勇俱無,專斂行伍以奉權貴,願陛下養勇蓄力,直抵大梁,擒其僞主,天下定矣。 康,今肇慶府德慶州)

棄敬翔,罷劉鄩,一時智勇。(平章敬翔,深沉有智略,從晃用兵三十年,細大之務必關之,及友貞立,趙巖等用事,翔每進言,皆不聽。後梁盡失河北,翔曰:國家疆土日蹙,臣雖憊矣,受國恩深,願得自效。巖等以翔有怨言,遂棄不用。後唐軍且至,友貞遽呼翔曰:朕居常忽卿言,今急矣,將若之何?翔泣曰:臣雖爲相,實朱氏老奴,事陛下如郎君,前後獻言,陛下不用,致有今日。雖良平復生,誰能爲陛下計者?及唐軍入,翔遂自縊。鎮南軍節度使劉鄩,好兵書,有機略,唐主存勖嘗曰:劉鄩用兵,一步百計。後與存勖相持於莘縣,友貞以書責戰,鄩報曰:晉兵甚銳,未易輕也。友貞怒,鄩曰:主暗臣諛,將驕卒惰,吾不知死所矣。後河朔皆入於唐,罷鄩爲亳州團練使。段凝素惡鄩,乃譖之罷,鄩歸洛陽,酖殺之。 莘縣,屬東昌府。亳州,屬鳳陽府。敬翔,同州人)

王鐵鎗,好男兒,豹死留名。(招討使王彥章,驍勇絕倫,每戰用二鐵鎗,皆重百觔,一置鞍中,一在手,所向無前,軍號王鐵鎗。先是以段凝趙巖之譖,罷彥章還第,及唐兵攻兗州,乃召用之。是時梁之勝兵,皆屬段凝,京師祗有保鑾五百騎,以屬彥章。至遞坊戰敗,退保中都,又敗。彥章死戰,唐將夏魯奇識其語音,曰:王鐵鎗也。舉矟刺之,彥章傷重馬躓,遂被擒。唐主存勖惜之,賜藥以傅其創。彥章不知書,常爲俚言謂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存勖屢遣人誘諭之,彥章曰:臣與皇帝血戰十餘年,今兵敗力窮,不死何待?豈有朝爲梁將,暮爲唐臣?遂見殺。 中都,今兗州府汶上縣)

李亞子,大兵來,號咷乞命。(李克用病篤,命立其子存勖爲嗣,謂其弟克寧曰:以亞子累汝。亞子,存勖小字也。王彥章嘗謂人曰:李亞子鬥雞小兒,何足畏!至是唐兵至曹州,梁守將皆降,友貞聞彥章就擒,唐軍且至,聚族而哭,召羣臣問策,皆莫能對。置傳國寶於臥內,左右竊之以迎唐軍,友貞惟日夜號哭,不知所爲。 曹州,屬兗州府)

皇甫璘,揮短劍,了當殘生。(友貞謂指揮使皇甫璘曰:吾不能自裁,卿可斷吾首。璘泣曰:臣爲陛下揮劍死唐軍,則可矣。不敢奉此詔。友貞曰:卿欲賣我耶?璘欲自刎,友貞持之曰:與卿俱死。璘遂弒友貞,因自殺)

父共子,十七年,風燈草露。(梁太祖、末帝父子,共十七年)

被唐朝,追貶做,小可凡民。(唐毀梁宗廟,追廢朱晃友貞爲庶人)

唐家者,乃唐朝,沙陀降將。

李國昌,子克用,赴難朝廷。(李國昌,本名赤心,其先號朱邪,蓋出於西突厥,至其後世,別自號曰沙陀,而以朱邪爲姓。唐懿宗吋,赤心以有功,拜振武節度使,賜姓名曰李嗣昌。子克用,爲沙陀副兵馬使,唐僖宗幹符中,克用殺大同防禦使段文楚,自爲留後,僖宗乃拜國昌爲大同節度使,國昌欲父子並據兩鎮。得制書毀之,殺監軍,與克用合兵擊寧武及岢嵐軍。盧龍節度李可舉討敗之,國昌父子亡走韃靼。黃巢陷長安,朝廷赦之,遣李友金召之,克用始將沙陀兵趣河中,赴難長安。僖宗以爲雁門節度使,後封晉王。至唐爲朱溫所滅,克用卒,長子存勖嗣位,遂稱帝,國號亦曰唐,是爲後唐。 朱邪,處月之別種,西突厥苗裔,世居金婆山之陽,蒲類海東。其地有大磧名沙陀,後因以沙陀爲號,以朱邪爲姓。振武,軍名,今大同府。寧武故址,在大同府朔州。南岢嵐軍,今爲州,屬太原府)

獨眼龍,破黃巢,功居第一。(克用一目微眇,時人謂之獨眼龍。與黃巢戰於渭南,一日三捷,巢敗走,克用遂入京師。時克用年二十八,於諸將最少,破黃巢,復長安,功第一,諸將皆畏之)

與朱溫,劈廝對,屢次交兵。(克用屢敗巢兵,追巢至於寃句,巢遁走,克用還過汴州,米溫館於上源驛。克用乘酒使氣,溫不平。克用醉臥,溫發兵圍驛攻之,左右以水沃其面而告之,克用始張目,援弓而起,會大雨震電,克用隨電縋城得出,還太原,訟於京師,請加兵於汴。僖宗詔和解之,克用由是不平,與溫互相攻伐,兵連不已)

憤逼京,負罪愆,羣奸挑激。(僖宗光啓元年,河中王重榮與宦者田令孜有隙,徙重榮兗州,以王處存爲河中節度使。詔克用以兵護處存之鎮。重榮使人紿克用曰:天子詔重榮,俟克用至,與處存共誅之。因僞爲詔書示之,曰:此朱溫之謀也。克用信之,八上表請討溫,皆不許。克用愈怒,僖宗以重榮不徙兗州,遣邠州王玫鳳翔李昌符討之,玫等亦陰符於溫,欲朝廷討克用,數遣人潛入京城,燒積聚,殺近侍,聲雲克用所爲。會重榮告急於克用,克用遂以兵赴之,與玫等戰於沙苑,大敗之,遂進逼京城。令仗奉僖宗奔鳳翔,克用退屯河中,表請還宮,因罪狀令孜,請誅之。令孜復劫駕至興元,克用遂還太原。 沙苑,地名,在西安府朝邑縣南)

誓一生,無改節,義士忠臣。(西川王建謀稱帝,遺克用書曰:請各帝一方,俟朱溫既平,乃訪唐宗室立之,退居藩服。克用復書雲:誓於此生,靡敢失節。因語子存勖曰:昔天子幸石門,吾發兵誅賊臣,當是時吾若挾天子據關中,自作九錫禪文,誰能禁我?顧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爲耳。 石門,鎮名,惟西安府淳化縣北有石門山,又平涼府靜寧州南有石門峽,未知孰是)

李存勖,承王位,雪仇三矢。(克用卒,子存勖嗣位爲晉王。初,克用臨終,以三矢賜存勖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背約歸梁,三者吾遺恨也。與汝三矢,無忘父志!存勖藏之廟,用兵請矢,盛以錦囊,負而前驅。後存勖果系燕王劉守光父子,函梁朱友貞君臣之首,入太廟還矢焉)

滅仇梁,繼唐統,氣概豪英。(唐天佑二十年,存勖自立爲帝,仍廟祀高祖太宗懿宗昭宗以下,上繼唐統,國號曰唐,是爲後唐莊宗。是午梁數道入寇,存勖召諸將會議,郭崇韜曰:梁今以精兵授段凝,凝非將材,不足畏。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楊劉,自以精兵反驅入汴,彼城中空虛,必望風潰矣。存勖遂以大軍濟河,至鄆州遇梁兵,敗之,追至中都,圍之,梁兵潰。擒梁將王彥章,亟趨大梁,梁主友貞自殺,段凝降,梁遂滅。先是克用謂存勖:此子志氣遠大,必能成吾事。歐陽修五代史曰:方其系燕父子以組,函梁君臣之首,入廟還矢,其意氣之盛,可謂壯哉。 魏,今大名府。楊劉,城名,今東阿縣楊劉鎮是。鄆州,今兗州府鄆城縣)

張承業,一片心,忠言逆耳。

辜負了,老勅使,早自稱尊。(初,唐天佑十八年,存勖謀稱帝,魏州僧得傳國寶,獻之。將佐皆賀,監軍使張承業諫曰:吾王世世忠於唐室,所以老奴三十餘年,爲王捃拾財賦,召補兵馬,誓滅逆賊,複本朝宗社耳。今元兇未滅,而遽即大位,殊非王父子之初心。王何不先滅朱氏,求唐後而立之?使唐之子孫在,孰敢當之;使唐無子孫,天下之士,誰與王爭者?臣唐家一老奴耳,誠願見大王之成功,然後身遂田裏。使百官送出洛東門,令路人指曰,此本朝敕使,先王時監軍也。豈不臣主俱榮哉!存勖曰:此非餘所願,奈羣下意何。承業知不可止,乃仰天大哭曰:諸侯血戰,本爲唐家,今王自取之,誤老奴矣!即歸太原,不食而卒,時年七十有七。 承業,字繼元,憲僖宗時宦者,昭宗以爲監軍)

堪憾處,志驕盈,矜功十指。(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入朝,及歸,謂將佐曰:新朝百戰方得河南,乃對功臣,舉手雲,吾於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誰不解體?吾無憂矣。吳嚴可求亦謂徐溫曰:聞唐主始得中原,志氣驕滿,不出數年,將有內變;但保境安民,以待之耳。 荊南,軍名,今荊州府)

侮縉紳,悅女色,寵任伶倫。(存勖自滅梁之後,漸恣荒淫。命伶人景進採擇民女三千餘人,以充後庭。尤寵任伶人,出入宮掖,侮弄縉紳,羣臣憤激,莫敢出聲。四方藩鎮,爭以賄賂結之,其尤蠹政害人者,景進好採閭鄙細事以聞,存勖委以耳目。由是干預政事,施其讒慝,將相大臣皆憚之)

李天下,壞名聲,甘心下賤。(存勖幼善音律,或時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以悅所寵劉夫人。優名謂之李天下。嘗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優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頰,存勖失色,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有一人,尚誰呼耶?存勖悅,厚賜之)

得蜀驕,輕屠膾,汗馬功勳。(唐遣魏王繼岌從侍中郭崇韜伐蜀,崇韜入散關,倍道而進,王承捷以鳳興文扶四州迎降,餘城鎮皆望風款附。進逼成都,蜀主衍降。梁震謂高季興曰: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時崇韜在蜀,與宦者向延嗣有隙,延嗣歸譖之,存勖怒,復遣宦者馬彥珪詣成都,曰:崇韜若有遷延跋扈之狀,則與繼岌圖之。劉後復自爲教與繼岌,令殺崇韜。彥珪至蜀,繼岌遂如教殺之,並殺其諸子。時護國軍節度使朱友謙入朝,伶人景進譛之,亦見殺,並詔李紹奇滅其家。由是天下莫知崇韜等之罪,人情疑駭,李紹琛怒謂諸將曰:國家南取大梁,西定巴蜀,皆郭公之謀,而吾之功;至於與國家犄角以破梁,則朱公也。今朱郭皆無罪族滅,行及我矣。紹琛所將多河中兵,河中將焦武等號哭于軍門曰:西平王何罪,闔門屠膾?我輩歸則同誅,決不復東矣。遂俱反於蜀。顧氏曰:汗馬勳臣,闔門屠膾,而失功臣之心。 鳳,今鳳縣。興,今興安州,俱屬漢中府。文,今文縣。扶,故址在文縣西,屬鞏昌府。護國軍,今平陽府蒲州。西平王,郭崇韜追諡爲西平王)

登高嘆,石橋悲,彷徨四顧。(趙在禮作亂,遣歸德節度使李紹榮詣鄴都招諭,不從,乃命成德節度使李嗣源討之。軍士劫嗣源入鄴,欲與俱反,嗣源奔相州。紹榮奏嗣源叛與賊合,嗣源上章自理,皆爲紹榮所遏,嗣源疑懼,遂引兵據大梁。紹榮請存勖幸關東招撫,存勖遂發洛陽,至萬勝鎮,聞嗣源已據大梁,諸軍離叛,登高嘆曰:吾不濟矣。即命旋師。至石橋西,置酒悲泣,遂入洛陽。 歸德軍,即歸德府。相州,亦即歸德。鄴郡,五代唐所置,今大名府)

郭門高,下毒手,樂器焚身。(伶人郭從謙,以有功得寵,爲從馬直指揮使。郭崇韜方用事,從謙以叔父事之,及崇韜死,從謙數以私財享諸校,對之流涕言崇韜之寃,從馬直軍士王溫等五人遂作亂,擒斬之。存勖戲謂從謙曰:汝既負我附崇韜,又教王溫反,欲何爲也?從謙懼,退謂諸校曰:主上以王溫之故,俟鄴都平定,盡坑若曹。由是親軍皆不自安,從謙遂定計,帥所部兵攻興教門。存勖聞變,帥衛兵擊之,時亂兵已緣城而入,近臣宿將皆釋甲潛遁,存勖爲流矢所中,鷹坊人善友扶至絳宵殿廡下,抽矢渴懣,須臾遂殂。善友斂樂器覆屍而焚之。 郭從謙,優名郭門高)

唐明宗,李嗣源,胡人異姓。

勇鬬戰,屢建功,養子螟蛉。(李嗣源本胡人,無姓氏,初名邈佶烈,以騎射事克用,屢立戰功。克用養以爲子,賜名李嗣源。及莊宗被弒,諸將立以爲帝,是爲唐明宗)

討鄴都,軍士譁,身爲擁立。(初,存勖使嗣源討趙在禮於鄴都,嗣源下令詰旦攻城。是夜從馬直軍士張破敗,帥衆大噪焚營,嗣源叱而問之,對曰:將士從主上十年,百戰以得天下,今主上棄恩任戚,雲克城之後,當坑魏博軍。我輩初無叛心,但畏死耳。今砍與城中合勢,請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嗣源泣諭不從,遂劫入城,在禮帥諸校迎拜。嗣源詭以出城收兵,奔相州,上表自理,爲李紹榮所遏,嗣源不得已,遂遣石敬塘以兵入據大梁)

入洛陽,監國政,志在經綸。(嗣順至罌子谷,聞存勖被弒,乃慟哭入洛陽,止於私第。百官勸進,嗣源曰:吾奉詔討賊,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訴,又爲紹榮所隔,披猖至此,諸軍見推,殊非相悉。後百官三上箋,請嗣源監國,乃許之)

遠女色,減中宮,英明有道。(時宣徽使選後宮美少者數百獻之,嗣源曰:奚用此爲。對曰:宮中職掌,不可闕也。嗣源曰:宮中職掌,宜諳故事,此輩安知。乃悉用老舊者,量留後宮百人,宦官三十人。又除稅省耗,及罷四節貢奉)

惜生民,休士馬,五穀豐登。(嗣源在位八年,兵革罕用,年穀豐登,蔚代緣邊,粟鬥不過十錢。較於五代,粗爲小安)

夜焚香,禱蒼天,早求誕聖。(嗣源每夕於宮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亂爲衆所推。願天早生聖人,爲生民主)

只末年,諱儲嗣,激喪從榮。(太僕少卿何澤,表立秦王從榮爲太子,嗣源不悅,私謂左右曰:羣臣請立太子,朕當歸老太原舊第耳。議遂止。從榮驕矜,不爲時論所與,心忌宋王從厚,嘗懼不得爲嗣。至是嗣源寢疾,從榮入問疾,嗣源俯首不能舉。從榮出,聞宮中皆哭,意父已殂,乃謀以兵入宮。宣徽使孟漢瓊入白曰:從榮反,兵已攻端門矣。嗣源指天泣下,謂侍衛指揮使康義誠曰:卿自處置。控鶴指揮使李重吉,從珂之子也,時侍側,嗣源曰:爾亟以兵守諸門。重吉即以控鶴兵守宮門。是日從榮自河南府擁兵千人以出,陳兵天津橋北,使人召義誠,而端門已閉,叩左掖門亦閉,漢瓊使馬軍指揮使朱洪實帥騎討從榮,從榮潰走歸府,皇城使安從益進斬之)

唐愍帝,恰臨朝,時衰運拙。(宋王從厚,明宗第五子,時爲天雄節度使。從榮伏誅,遣孟漢瓊召從厚於鄴,至是即位,是爲愍帝)

李從珂,王氏子,反入西京。(李從珂,本姓王氏,小字阿三,鎮州平山寡婦魏氏之子,嗣源掠得之,養以爲子,名曰從珂。時爲鳳翔節度使,朝廷徙之河東,從珂遂於鳳翔舉兵反。從厚以康義誠爲招討使,將兵拒之,從珂至陝,諸將及義誠皆降。從厚遂出奔衛州,從珂入洛陽,廢從厚爲鄂王而自立。 鎮州,今真定府。平山,縣名,屬真定府。衛州,今衛輝府。鄂州,今武昌府)

辭鴆酒,用麻繩,哀哉短命。(衛州刺史王弘贄,遷從厚於州廨,從珂遣弘贄之子巒往鴆之,從厚不飲,巒縊殺之)

一家兒,妻共子,總做寃魂。(從厚出奔,妃孔氏病,四子俱幼不能從,從珂俱殺之)

唐潞王,篡李氏,戕民賞衆。(從珂初封潞王,弒從厚自立,國號亦曰唐,是爲唐廢帝。初,從珂發鳳翔,許軍士以入洛人百緡。既至閱實,府庫金帛不過三萬兩,而賞軍之費計應用五十萬緡,三司使王玫請率京城民財以足之。數日僅得數萬緡,執政請據屋爲率,無問士庶自居及僦者,預借五月僦直,從之)

除菩薩,扶生鐵,變了人心。(是時有司百方斂民財,及竭左藏舊物與諸道貢獻,乃至后妃器服簪珥,纔二十萬緡。從珂患之,學士李專美曰:財力盡於此矣,宜接所有均給之。乃詔禁軍在鳳翔歸命者,賜錢七十緡,至二十緡;在京者,各十緡。軍士無厭,怨望曰:除去菩薩,扶立生鐵。以愍帝仁弱,從珂剛嚴,有悔心故也)

千春節,歸反疑,漏言公主。

不堤防,石駙馬,引動番兵。(河東節度使石敬瑭,初尚明宗女永寧公主,爲駙馬都尉,從珂忌之。至是以千春節置酒,公主上壽畢,辭歸晉陽,從珂醉曰:何不且留,遽歸欲與石郎反耶?敬瑭疑懼,欲嘗從珂之意,表陳羸疾,乞栘他鎮。從珂遂徙爲天平節度使。敬瑭謀於將佐曰:吾之來河東也,主上面許我終身不除代。今忽有是命,得非如今年千春節與公主所言乎?掌書記桑維翰曰:公明宗愛壻,主上以反逆見待,此非首謝可免。但力爲自全之計,契丹主素與明宗約爲兄弟,公誠能屈節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敬瑭遂拒命。從珂遣張敬達等討之,敬瑭遣使求救契丹,契丹主德光將兵赴援,與唐騎將符彥卿等合戰,敬瑭遣都押衙劉智遠助之,唐兵大敗,契丹遂以敬瑭南下,復破唐兵於團柏,敬塘遂直趣洛陽。所在將校皆降。 天平。軍名,今兗州府東平縣。團柏,唯潞州城北有柏谷山,又太原府祁縣境東有團柏鎮。維翰,字國僑,河南人)

一炬火,元武樓,化成灰燼。(時敬瑭將至,從珂與曹太后劉皇后及雍王重美等攜傳國寶登元武樓,自焚死)

十三年,傳四主,急雨殘雲。(唐自存勖至從珂,凡四主共十三年,而後唐亡)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八

第八段下

石駙馬,滅殘唐,更稱後晉。(石敬瑭,西夷臬捩雞之子,爲唐明宗駙馬。借兵契丹滅唐,契丹立爲大晉皇帝,是爲後晉高祖)

拜契丹,爲君父,做小甘心。(初,石敬瑭令桑維翰草表,稱臣於契丹,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之,劉智遠曰: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不必許以土地。敬瑭不從,表至,契丹大喜,許以傾國赴援)

山前後,十六州,長淪左袵。(敬瑭既即位,遂割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嬀儒武雲應寰翔蔚山前山後共一十六州,以與契丹,從此諸州淪於左袵者,凡四百三十二年。歐陽公塞垣論:漢唐之世,東自遼海碣石榆關漁陽盧龍飛狐雁門雲中馬邑定襄,西抵五原朔方諸郡,每匈奴犯境,據險而出奇,持重而待外寇。晉高祖以幽薊山後諸郡爲耶律之壽,自滄海乾寧雄霸順安廣信,由中山距並代,自茲關東無復關險,故契丹奄有幽陵,遂絕古北之隘,徑度常山,陵獵全魏矣。 幽,今順天府。薊,屬順天府。瀛,今河間府。莫,故墟在河間府任邱縣北。涿,今涿州。檀,今密雲縣。順,今順天府順義縣。新,今保安州。嬀,今延慶府。儒,一統志雲:永樂中改爲隆慶州,直隸京師。武,一統志雲:禹貢冀州之域,今置萬全都指揮使,隸京師。雲,即雲中,今大同府。寰,今馬邑縣。應翔蔚三州,俱屬大同府)

兒皇帝,被呼喚,羞辱難聽。(敬瑭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尊契丹主爲父皇帝。每契丹使至,即於別殿拜受詔敕,朝野鹹以爲恥。敬瑭事之,曾無倦意。後契丹主屢止敬瑭上表稱臣,但令爲書稱兒皇帝,契丹亦報稱兒皇帝,如家人禮)

爲招納,吐谷渾,番王責怪。

一場憂,一場氣,染病亡身。(敬瑭割雁門之北以賂契丹,由是吐谷渾皆屬契丹,苦其貪虐,思歸中國。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復誘之,於是率部落來奔。契丹大怒,遣使來讓,敬瑭逐之使還故土。吐谷渾由是附於重榮,重榮執契丹使拽刺,表稱吐谷渾等願與晉兵擊契丹。敬塘患之,泰寧節度使桑維翰密疏曰:陛下免晉陽之亂而有天下,契丹之功也。今重榮恃勇輕敵,吐谷渾假手報仇,皆非國家之利,不可聽也。敬瑭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乃憂重榮跋扈,以劉智遠爲北京留守。智遠以親將郭威,以詔指說吐谷渾酋長白承福,令去重榮歸朝廷,承福遂帥衆歸智遠,智遠徙之內地,處之太原嵐石之地,表領大同節度使。契丹以晉招納吐谷渾,遣使責讓,敬瑭憂悒成疾,遂崩)

將幼子,託非人,老奸馮道。(馮道時守司徒兼侍中,敬瑭寢疾,道獨侍,敬瑭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命宦者抱置道懷中,欲道輔立之。道少爲劉守光參軍,後爲何東判官,事唐莊宗,爲翰林學士,相明宗愍帝廢帝,晉高祖封魯國公,出帝朝封燕國公。契丹滅晉,事德光,爲太傅。入漢爲太師,入周爲太師中書令,贈瀛王。歷事四姓十二君,滑稽多智,浮沉取容,累朝不離將相公師之位,自着長樂老敘數百言,述己所歷階勳官爵以爲榮。司馬公曰:道尊寵冠三師,權任首諸相,國存則竊位素餐,國亡則迎謁勸進,茲乃奸臣之尤者也。胡氏曰:馮道可不謂之老奸宿猾乎!)

立齊王,爲國主,又是昏君。(敬瑭殂,道與侍衛馬步都虞侯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立敬瑭兄敬儒之子齊王重貴嗣位,是爲晉出帝。重貴寵任延廣,擅挑強敵,且廣置宮室,厚賞伶優,括民財谷,虐政頻仍,卒爲契丹所據)

妻叔母,戲梓宮,自稱新婿。

醉醺醺,涎鄧鄧,敗壞人倫。(初,敬瑭愛少弟重胤,養以爲子,娶馮蒙女爲其婦。重胤早卒,馮夫人寡居有美色,時敬瑭梓宮在殯,重貴納之,與夫人酣飲。過梓宮前,醊而告曰:皇太后之命,與先帝不任大慶。左右失笑,重貴亦笑,顧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壻何如?夫人與左右皆大笑,遂立爲後。後契丹入寇,暴重貴之惡曰:納叔母於宮中,亂人倫之大典)

景延廣,橫磨劍,突衝番國。

翁怒來,天奪鑑,幸捷陽城。(重貴初立,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契丹遣使責讓,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且執契丹使喬榮囚之,大臣皆言契丹不可負,乃釋之。榮辭歸,延廣大言曰:歸語而主,先帝爲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乃中國所立,所以降志於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約耳。爲鄰稱孫足矣,翁怒則來戰,孫有十萬橫磨劍,足以相待也。契丹主大怒,遂入寇,後晉遣招討使杜威都排陳使符彥卿等攻契丹泰州,降之。契丹主擁衆南向,威等懼,退至陽城,契丹至,晉軍與戰,逐北十餘里,契丹踰白溝而去,晉軍結陣而南,至白團衛村,契丹四合圍之數重,絕糧運汲道。是日東北風大起,契丹順風縱火,李守貞曰:彼衆我寡,風沙之內,莫測多少,此風天助我也。與符彥卿皇甫遇等引精騎擊之,風勢益甚,昏晦如夜,彥卿等橫衝契丹,呼聲動天地,契丹大敗而走,勢如崩山,契丹主獲一橐駝乘之而走。後契丹兵入大梁,延廣見契丹主於封邱,契丹主詰之曰:兩主失歡,皆汝所爲也,十萬橫磨劍安在?乃鎖之,延廣自殺。顧充曰:陽城一捷,是天奪之鑑而益其疾也。 泰州,今保定府。白溝,河名,在真定府高邑縣南。封邱,縣名,屬開封府)

定關南,平塞北,誇張大話。(晉遣杜威等將兵伐契丹,下敕榜曰:專發大軍,往平黠虜,先收瀛莫,安定關南。次復幽燕,蕩平塞北,有能擒獲虜主者,除上鎮節度使。 瀛莫幽燕,注見前。關南,謂瓦橋關以南十縣及晉陽之地,皆曰關南)

胡兵入,將帥叛,運盡神昏。(晉初議北征,以杜威爲元帥,李守貞副之。趙瑩知其有異志,曰:杜公國戚,貴爲將相,而所欲未厭,豈可復假以兵權?不若止任守貞。不從。威屢請益兵,由是禁兵皆在麾下,宿衛一空。及契丹大舉入寇,以兵環晉營,威守貞朱彥筠等皆叛降契丹,威引契丹主至恆州,順國節度使王周亦降。高行周符彥卿皆詣契丹降。契丹以威爲太傅,守貞爲司徒。所過州縣,威皆諭降之。重貴召範質草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禍至神惑,運盡天亡,今與太后及妻馮氏,面縛待罪)

張彥澤,兩頭蛇,爭先奪國。(初,契丹入寇,趣恆州,馬軍都排陣使張彥澤等在恆州,引兵會杜威,言契丹可破之狀。重威復趣恆州,以彥澤爲前鋒。威潛遣腹心詣契丹約降,契丹引兵南,威將降兵以從,遣彥澤將騎先取大梁,彥澤倍道疾驅,夜渡白馬津,自封邱門斬關而入。重貴於宮中起火,自攜劍驅後宮赴火。俄而彥澤傳契丹書慰撫之,重貴乃命滅火,與后妃聚泣,使召彥澤,微笑不應,遷重貴於開封府,頃刻不得留。重貴悉以內庫金珠自隨,彥澤曰:此物不可匿也。乃分以遺彥澤,彥澤遣指揮使李筠以兵守之,內外不通,彥澤縱兵大掠二日,都城爲之一空。自謂有功於契丹,旗幟皆題赤心爲主,見者笑之。 恆州,今真定府。封邱門,汴京城門名也)

孫勿憂,有噉所,委骨窮塵。(契丹主賜重貴手詔曰:孫勿憂,必使汝有噉飯之所。封爲負義侯,徙之黃龍府,而後晉亡。顧氏曰:生也負名負義,死也委骨窮塵。 黃龍府,即慕容氏和龍城也,在契丹臨潢府東南)

劉智遠,晉節度,徘徊視亂。(劉智遠,其先沙陀人,在晉爲河東節度使,封北平王。晉主重貴忌之,以爲北面行營都統。智遠廣募士卒,又得吐谷渾財畜,由是富強。晉主與契丹結怨,智遠知其必危,而未嘗論諫。契丹屢深入,智遠初無邀遮入援之志,晉主嘗再命智遠會山東,皆不至。晉主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異圖。及契丹入汴,智遠分守四境,遣王峻奉表稱臣,契丹主賜詔褒美,親加兒字於智遠姓名之上。既而知其觀望不至,使謂智遠曰:汝不事南朝,又不事北朝,意欲何所俟耶?王峻言契丹貪殘,不能久有中國,勸智遠進取。智遠曰:契丹未有他變,豈可輕動,且觀其所利,止於得財貨,必將北去,宜待其去,然後取之)

幸遼君,胡馬退,趁勢稱尊。(契丹既入大梁,下制稱大遼會同十年,將晉主北遷。劉智遠聲言出師迎歸晉陽,軍士皆曰:今天下無主,宜先正位,然後出師。智遠遂稱帝於晉陽。後契丹北還,智遠入大梁,諸鎮皆降,乃改國號曰漢,更名暠,是爲後漠高祖)

史弘肇,軍令嚴,安行入汴。(侍衛指揮使史弘肇,沈毅寡言,御衆嚴整,將校小不從命,立撾殺之,士卒所過,犯民田及繫馬於樹者,皆斬。軍中惕息,莫敢犯令,所向必克。智遠自晉陽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者,皆弘肇之力也)

殺許王,李從益,聞者酸心。(唐明宗子許王李從益,年尚幼,石敬瑭即位,李後系明宗女,養從益於宮中,奉明宗王淑妃如事母,封從益爲郇公,奉唐妃居洛陽。趙延壽娶明宗女淑妃,詣大梁,會禮契丹主,見而拜之曰:吾嫂也。以從益爲許王,復歸於洛。至是契丹北還,其將蕭翰爲宣武節度使,聞智遠擁兵而南,欲北歸,乃矯契丹主命,立從益爲帝於大梁。淑妃泣曰:吾母子單弱如此,而爲諸公所推,是禍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爲從益衛而行。從益遣使奉表稱臣,迎智遠,仍出居私第。智遠至洛陽,命鄭州防禦使郭從義先入大梁,殺從益及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兒何罪而死?何不留之,使每歲寒食,以一盂麥飯,灑明宗陵乎?聞者泣下。 郇,縣名,今省入猗氏縣,故址在平陽府西南。鄭州,屬開封府。明宗陵,在河南府城東北)

稱天福,於晉亡,何煩憶念。(天福,晉高祖年號。智遠曰:餘未忍忘晉,又惡重貴開運之名。乃更稱天福十二年)

原赦了,杜重威,怎服羣情。(初,重威將兵御契丹,日置酒作樂,罕議軍事。指揮使王清與契丹戰,威不遣一騎助之,清謂其衆曰:上將握兵,坐觀不救,此必有異志,吾輩當以死報國耳。清與士衆力戰,盡死,威潛遣腹心詣契丹牙帳邀求重賞,契丹紿之曰:趙延壽威望素淺,不能帝中國,汝果降,當以汝爲帝。威喜,伏甲召諸將,出降表示之,諸將駭愕聽命,命軍士出陣於外,親諭之降,命釋甲。皆慟哭,聲震原野。烕更於衆中揚言:主上失德,信奸忌己。聞者切齒。契丹遣延壽衣赭袍,至晉營,亦以赭袍衣威,其寔皆戲之耳。及契丹北還,威自以附契丹負中國,內常疑懼,智遠徙爲歸德節度使,威拒命,智遠以高行周爲招討使討之,威出降,智遠赦之,以爲太傅。每出入,路人皆擲瓦礫詬之。 重威即杜威,因避齊王重貴諱,故改名)

子承佑,嗣其傳,謂之隱帝。(智遠殂,子周王承佑嗣位,是爲後漢隱帝)

毛錐文,鎗劍武,忿族強臣。(時契丹入寇,議以郭威爲鄴都留守,督諸將備之。侍衛指揮使史弘肇,欲威仍領樞密使,而怨平章蘇逢吉異議。既而朝貴會飲,弘肇舉大觴屬威,厲聲曰:昨日廷議,一何同異。逢吉與平章楊邠亦舉觴曰:是國家之事,何足介意。弘肇又厲聲曰:安定國家,在長鎗大劍,安用毛錐?三司使王章曰:無毛錐,則財賦何從可出?自是將相有隙,如水火矣。承佑自即位以來,邠總機政,威主征伐。弘肇典宿衛,章掌財賦,以是國家麄安。後左右嬖倖浸用事,邠等屢裁抑之,承佑亦厭爲大臣所制,邠弘肇嘗議事於前曰:陛下當禁聲,有臣等在。承佑積不能平,左右因譛之,承佑遂謀誅邠等,入白李太后,太后不可,承佑忿曰:國家之事,非閨門所知。拂衣而出,時弘肇與邠章入朝,殿中甲士出,殺之,分遣使收捕邠等親黨,盡殺之。又遣供奉官孟業,齎密詔詣鄴,令指揮使郭崇威曹威殺郭威,旋族威家,嬰兒無免者)

郭雀兒,舉兵來,支撐不住。(郭威微時,刺其項上爲飛雀,人皆稱爲郭雀兒。至是威得詔,乃召郭崇威及諸將,告以邠等寃死,及有密詔之狀。崇威等勸威入朝自訴,盪滌鼠輩,以清朝廷,乃留其養子榮鎮鄴,自率兵還朝。承佑聞威至河上,悔懼,私謂竇貞曰:屬者亦太草草。遣慕容彥超拒之,彥超敗,奔兗州)

孤另另,一騎馬,死在荒村。(初,彥超以大軍屯七里店,承佑自出勞軍。及彥超敗,承佑獨與三相及從官數十人,宿於七裏塞,餘皆逃潰。旦日將還宮,至元化門,權知開封府劉銖在門上,射承佑左右,承佑回轡西北獨行,至趙村,追兵已至,承佑下馬入民家,爲亂兵所殺。▼璜按承佑之死,五代史雲:郭允明反,殺帝於趙村。通鑑雲:入民家,爲亂兵所殺。劉恕雲:郭威兵弒帝,諱之,因允明自殺,乃歸罪耳。三說不同,並附於此,以俟讀史者尚論焉)

李太后,自臨朝,纔方一月。(李太后,高祖後也。郭威請立嗣君,乃議迎立武寧節度使劉贇于徐州,贇未至,太后臨朝甫一月,而威篡位。 武寧,軍名,今徐州,屬江南)

契丹家,軍馬動,準備徵行。(契丹入寇,屠內邱,陷饒陽。太后命郭威將兵擊之。 內邱,縣名,屬順德府。饒陽,縣名,屬真定府)

衆將卒,裂黃旗,高呼萬歲。(威至澶州將發,將士數千人忽大噪曰:天子須侍中自爲之,將士已與劉氏爲仇,不可立也。或裂黃旗以被威體,共扶袍之,呼萬歲震地,因擁威南行。 澶州,今大名府開州)

漢家邦,改換作,郭氏朝廷。(威上太后箋,請奉漢宗廟,太后誥以侍中監國,旋下誥授監國符寶,即皇帝位。郭威遂稱帝而漢亡)

周郭威,反澶州,花項天子。(郭威,邢州饒山人,漢遣威將兵擊契丹,至澶州自立。以己爲周虢叔之後,國號周。初迎立贇,其父河東節度使劉崇,遣使至京師,威見使者,具道所以立贇之意,因自指其項曰:自古豈有花項天子)

殺劉贇,攻北漢,畢露謀心。(劉贇,劉崇之子。崇,漢高祖智遠之弟。初,迎贇于徐州,及威自立,贇始至宋州。王峻等遣郭崇威將兵拒之,崇威遷贇於外館,以太后誥,廢贇爲湘陰公,威尋弒之。先是崇聞隱帝遇害,欲起兵南向,聞迎立贇,乃止,曰:吾兒爲帝,吾又何求。至是聞威弒贇於宋州,乃即位於晉陽,是爲北漢,崇乞師契丹,會兵攻周晉州,威遣王峻追擊,敗之。 湘陰,縣名,屬長沙府)

即位後,卻貢獻,頗多善政。(周主謂王峻曰:朕起於寒微,一旦爲帝王,豈敢厚自奉養,以病下民乎!命峻疏四方貢獻珍美食物,詔悉罷之。顧充曰:郭威即位之後,善政頗多,罷四方之貢獻,毀漢宮之寶器,可謂節儉之主矣)

釋唐俘,通鄰糴,志恤民生。(周主獲唐將燕敬權,釋之,仍遣歸。唐濱淮,州鎮言唐淮南饑民,過淮糴谷。周主詔曰:彼之生民,與此何異,無得禁止)

謁孔廟,致尊崇,右文尤異。(周主如曲阜,謁孔廟。將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當拜。周主曰:孔子,百世常王之師,敢不敬乎!遂拜。又拜孔子墓,命勿樵採;訪孔子顏淵之後,以爲曲阜令及主簿。 曲阜縣,屬兗州府。孔廟在曲阜縣西八里魯城內,即闕里故宅。孔子墓亦在縣西八里,世呼爲孔林)

稱太祖,乏嗣子,繼養柴榮。

柴氏子,周世宗,因親繼統。(郭威爲後周太祖。威無嗣,以妻兄柴守禮子榮養爲己子,封晉王。威殂,榮嗣位,是爲後周世宗)

諒陰中,自出將,立斬樊能。(北漢主以契丹兵擊周,世宗欲自將御之,羣臣皆曰: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搖,宜命將御之。世宗曰:崇幸我大喪,輕朕年少新立,朕不可不往。乃命馮道奉梓宮赴山陵,自發大梁,與北漢戰於高平之南。周將樊愛能何徽,引騎兵先遁,右軍潰,步兵千餘人解甲降北漢。世宗見軍勢危,自引兵親犯矢石督戰,宿衛將趙匡胤,身先士卒,馳犯其鋒,軍士死戰,無不一當百,北漢兵大敗。愛能等聞捷,稍稍復還,世宗責之曰:汝輩皆累朝宿將,非不能戰,正欲以朕爲奇貨,賣與劉崇耳。悉斬之。自是驕將惰卒,始知所懼。 高平,縣名,屬山西澤州)

紀綱正,賞罰行,三軍喜悅。(高平之捷,三軍鹹服其英武。世宗號令嚴明,信賞必罰,人莫敢犯。故破敵廣地,所向無前)

用文臣,任武將,各盡其能。(史稱世宗文武參用,各盡其能,無不畏其明而懷其惠。捷錄曰:世宗相王溥,任王樸竇儼,修通禮,正樂書,定大樂,設科目,而文教彬彬。將匡胤,命李重進韓通,敗漢兵,平江北,復三關,而武功烈烈。 王溥,字齊物,祁縣人,爵祁國公,諡文獻。竇儼,字望之,漁陽人。王樸,字文伯,東平人)

禁僧尼,寬賦稅,重農務本。(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父之命。又謂侍臣曰:近朝征斂谷帛,多不俟收穫紡績之畢。詔三司自今夏稅以六月、秋稅以十月起徵,民間便之。尤留心農事,嘗刻木爲農夫蠶婦,置之殿庭。遣使分行諸州,均田而租稅)

躬聽訟,錄囚徒,修政明刑。(世宗親錄囚於內苑,有汝州民馬遇父及弟爲吏所寃死,屢經覆按,不能自伸,世宗臨問,得其實,人以爲神。由是諸長吏,無不親察獄訟)

江北地,盡收羅,鄰邦入貢。(世宗屢自將伐唐,唐主屢敗,遣司空孫晟等請去帝號,割壽濠泗楚光海六州,以求罷兵。世宗以淮南之地,已半爲周有,欲盡得江北之地,不許。後世宗復自將攻之,所向皆克。唐主乃遣侍郎陳覺表請獻廬舒蘄黃四州之地,畫江爲境,以求息兵。世宗曰:朕本興師,止取江北,今爾主舉國內附,朕復何求。賜唐主書慰納之,於是江北悉平,唐由是歲輪貢物數十萬,吳越王弘俶遣使入貢,世宗以詔諭之,使出兵擊唐。南漢亦遣使入貢。 濠,今臨淮縣。壽泗,二州名,俱屬鳳陽府。楚,州名,今淮安府。海州,屬淮安府。光州,屬汝寧府。舒,今安慶府廬州,俱屬江南。蘄黃,二州名,屬湖廣)

安邊策,宏採納,遠近歸心。(世宗謂宰相曰:吳蜀幽並,未能混一,宜命近臣着開邊策各一篇,朕覽焉。北部郎中王樸獻策曰:中國之失吳蜀幽並,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驕民困。今欲取之,莫若進賢退不肖以收其才,恩德誠信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去奢節用以豐其財,時使薄斂以阜其民。俟才集事治,用充民附,然後舉而用之,功無不成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與吾接境,其勢易擾也,擾之,當以無備之處爲始,備東則擾西,備西則擾東。南人懦怯,聞少有警,必悉師以救之,師數動,則民疲而財竭;不悉師,則我乘虛取之。如此則江北悉爲我有。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燕地必望風內附。惟河東必死之寇,必當以強兵制之,宜且以爲後圖。使天下既平,然後伺間,一舉可擒也。世宗納之)

剛七載,棄羣臣,宮中晏駕。(世宗以北鄙未復,自將伐契丹,取瀛莫易三州,以瓦橋關爲雄州,益津關爲霸州,遂趣幽州。有疾乃還,在位七年而殂。登遐之日,遠邇哀慕。 瀛州,今河間府。莫州,今省入任邱縣,故城在縣北三十五里。易州,屬保定府。雄州,今改縣,屬河間府。覇州,屬順天府)

漢唐來,稱獨步,有道明君。(世宗留心治道,良法美意,未易杖舉,信爲五代十三君中之令主。按五代之前,世宗爲首,唐明宗次之,周太祖又次之。其餘諸君,無足數矣)

符皇后,抱孤兒,遭時不幸。(符皇后,世宗後也。世宗崩,子梁王宗訓立,是爲恭帝,時年七歲)

被陳橋,兵變起,另換乾坤。(鎮定二州言,北漢會契丹兵入寇,周主遣殿前都點檢趙匡胤帥兵御之。是夕次陳橋驛,都指揮使石守信等相與謀曰:主上幼弱,我輩出死力破敵,誰則知之。不如先立點檢爲天子,然後北征,未晚也。都押衙李處耘具以事白都知匡義及歸德掌書記趙普,匡義普部分都將,環列待旦。黎明,將士逼匡胤寢所,曰:諸將無主,願策太尉爲天子。匡胤驚起披衣,未及對,黃袍已加身矣。衆羅拜呼萬歲,掖之上馬還汴,遂奉匡胤入宮,即皇帝位。奉周主爲鄭王,符太后爲周太后,遷之西宮,而後周遂亡。 鎮,今真定府。定,即真定府定州。陳橋驛,在開封府城北四十里)

五代史,八姓君,悤悤日月。

朝屬梁,暮屬晉,草草君臣。(五代史,宋歐陽修所撰。梁一姓,唐三姓,晉一姓,漢一姓,週二姓,五代共五十三年。顧氏總論曰:五代得國,有四君而三姓者,有三君而二姓者,其傳世之久,後梁十有七載,其次者後唐十有四載,後周十有二載,後晉十有一載。至其蹙者四載而失矣。歷數若逆旅,承代如隙駒,中原塊土,屢爲篡奪之場,世運至此,豈非天地一塞會哉!)

當此際,亂離中,稱王據土。(五代之時,中間僭號割據者,凡十一國)

顯神通,誇智勇,更有能人。

閩國主,王審知,因兄起事。(王審知,光州固始人,唐光啓中福建觀察使陳巖表審知兄潮爲泉州刺史,巖卒,其壻範暉自稱留後。潮遣審知攻暉殺之,唐即以潮爲觀察使,潮以審知爲副使。潮卒,舍其子而命弟審知知軍府事。審知自稱福建留後,表聞於朝,後爲閩太祖。 光州固始縣,俱屬汝寧府。泉州府,屬福建)

奉唐朝,封節度,北面朱溫。(唐以閩福州爲武威軍,拜審知節度使。及朱溫篡唐,審知降梁,梁封爲閩王)

乘白馬,號三郎,合軍推重。(審知常乘白馬,軍中號爲白馬三郎)

甘棠港,風雷助,黃崎波平。(審知招來海中蠻夷商賈,奈福州海口黃崎岸橫石巉峭,常爲舟揖之患,審知思欲制置,憚於役力。幹寧中,夢金甲神自稱吳安王,許助開鑿。及覺,命判官劉山甫往設祭祭之,未終,海內靈怪俱見,山甫憩於僧院,憑高觀之,風雷暴興,見一物非魚非龍,鱗黃鬣赤,凡三日,風雨乃霽。已別開一港,甚便行旅。驛表以聞,賜號甘棠港)

據福建,統漳泉,稱王僭號。(審知據福州,盡有漳泉五州之地,僭稱閩王)

老將來,子延翰,繼統爲君。(後唐同光三年,審知卒,子延翰嗣位,自稱大閩國王)

蔑昆仲,棄良言,遭逢義弟。

斬其身,奪其位,與弟延鈞。(延翰蔑棄兄弟,出弟延鈞爲泉州刺史。廷翰多取民女以充後庭,延鈞上書極諫,由是有隙。審知養子延稟,本姓周氏,爲建州刺史,延翰使之採擇,延稟覆書不遜,亦有隙。二人遂合兵襲福州。延稟先至,梯城而入,延翰驚匿,延稟執之,暴其罪惡,斬於門外。延鈞至,延稟自以養子,推延鈞爲威武留後。 建州,今建寧府)

收父妾,任妖巫,縱妻淫佚。

九龍殿,稱黃帝,貯一歸郎。(閩人有言真封宅龍見者,延鈞更命其宅曰龍躍宮,遂改元龍啓,稱皇帝,更名鏻。鏻好鬼神,任妖巫徐彥林,使視鬼於宮中,多信巫爲殺戮。審知婢金鳳,姓陳氏,陋而淫,鏻嬖之,立爲後。伊,鏻有嬖吏歸守明者,以色見幸,號歸郎。鏻後得風疾,陳氏與歸郎奸,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因歸郎以通陳氏。鏻命錦工作九龍帳,國人歌曰:誰謂九龍帳,惟貯一歸郎。▼璜按楚王希範作九龍殿,刻沈香爲八龍,飾以金寶,長十餘丈,抱柱相向。希範居中,自爲一龍。其幞頭腳長丈餘,以象龍角,此應爲九龍帳。殿字應悞)

臨死病,見鬼昏,繼鵬謀亂。(李可殷嘗譛皇城使李仿於鏻,後族陳巨勝無禮於福王繼鵬,仿與繼鷗皆恨之。時鏻已病,初,建州刺史延稟攻鏻,鏻擊殺之,至是享軍士於大酺殿,坐中昏然,言見延稟。仿以鏻病已甚,遂使人殺可殷。陳後訴之鏻,力疾視朝,詰可殷死狀。仿懼,出與繼鵬謀作亂)

李皇城,行弒逆,血濺宮庭。(李仿與繼鵬率皇城衛士入宮,鏻聞鼓譟聲,走匿九龍帳中,亂兵刺殺之,並殺陳後,及歸守明陳巨勝等)

繼鵬立,改名昹,擒誅賊仿。(繼鵬,鏻之長子,即位更名昹。李仿既弒鏻而立昹,專制國政,陰養死士。昹患之,與拱宸指揮使林延皓謀,俟仿入朝,執誅之,詔暴其弒君之罪)

三清檯,鑄金像,剪滅宗親。(昹拜道士譚紫霄爲正一先生,陳守元爲天師。妖人林興,以巫見幸,事無大小,興以寶皇語命之而後行。守元教昹起三清檯,以黃金數千觔鑄寶皇老君像,晝夜焚香,作樂禱祀。適虹見其宮中,興託鬼神語云:此宗室將爲亂之兆也。乃命興率壯士殺其叔父延武延望及其子五人。 三清,謂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道君天尊,太清老君天尊)

慣聚麀,立春燕,南宮避火。(鏻婢李春燕,昹先烝之,因陳後以求於鏻,鏻與之,至是立以爲後。南宮避火,注見後)

空名牒,賣官爵,信用私人。(時百役繁興,用度不足,有司除官,皆令納賂,籍而獻之,以貨多寡爲差。又遣醫人陳究,以空名堂牒,賣鬻官爵於外。初,閩以梁太祖元從爲拱宸控鶴都,昹更募壯士爲腹心,號宸衛都,獨信用之,祿賜甚厚。二都怨望,又數侮拱宸都將朱文進、控鶴都將連重遇,二人由是亦怨)

叔父曦,行戰討,死於野次。(審知少子延曦,昹叔父也,昹幽於私第。會術者言宮中當有災,昹徙南宮避災。而宮中果火。昹疑連重遇知縱火之謀,因語內學士陳郯,郯反以告重遇,重遇懼,乃帥二都兵迎延曦,縱火焚南宮。昹與春燕出北關,宿於野次,延曦使兄子繼業率兵追昹。及之,繼業醉昹而縊之,及其妻子皆死。延曦乃自立爲閩國王,更名曦)

曦既篡,讎諫諍,酒色昏沉。(曦既篡位,驕淫苛虐,忌誅宗族。諫議大夫黃峻舁櫬詣朝堂極諫,曦曰:老物發狂矣。貶漳州司戶。校書郎陳光逸疏過惡五十餘事,曦殺之。曦嘗爲牛飲,羣臣侍酒,醉而不勝,有訴及私弁酒者,輒殺之。嘗宴侍臣,皆以醉去,獨學士周維嶽在,曦曰:維嶽身甚少,何飲酒之多?左右曰:酒有別腸,不必長大。曦命捽維嶽下殿,欲剖視其酒腸。或曰:殺維嶽,無人復能侍陛下劇飲者。乃舍之。賢妃尚氏,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

李仁遇,以色升,外甥作相。(曦外甥李仁遇:年少美姿容,得幸於曦,以爲左僕射同平章事)

酗悍妻,希立子,挑鬬羣臣。

朱文進,六七人,乘其空便。

一張弓,就馬上,拉殺強魂。(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與連重遇既弒昹,懼國人之討,相與結姻以自固。曦疑之,嘗酒酣,誦白居易詩云: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二人大懼。曦後李氏,悍而酗酒,妬尚賢妃之寵,欲圖曦而立其子亞澄,使人告二人曰:主上甚不平於二公,奈何?會後父李真有疾,曦往問之,文進等使馬步使錢達,拉曦於馬上而弒之,並殺王氏宗族五十餘人)

自披起,袞龍袍,稱孤道寡。(重遇等既弒曦,乃推文進升殿,被袞冕,帥羣臣北面稱臣。文進自稱閩王)

吳成義,函其首,送與新君。

新君者,王延政,儼明阻亂。(延政,審知子曦之弟,爲建州節度使,封富沙王。初,曦淫虐,延政數貽書諫之,曦怒,遣杜建崇監其軍,延政逐之,稱帝於建州,國號殷。及朱文進弒曦而自立,延政遣吳成義進攻福州,會南唐遣兵攻建州,成義詐使人告福州吏民曰:唐助我討賊臣,大兵今至矣。福人懼,南郎承旨林仁翰帥其徒三千人,斬連重遇,以其首示衆曰:富沙王且至,汝輩族矣,今重遇已死,何不亟取文進以贖罪?遂斬文進,迎成義入城,函二首送建州。福州既平,閩之故臣請延政歸福州,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徙都,乃改國號曰閩,以從子繼昌鎮福州。初,光州人李仁達仕閩,叛奔建州。及文進之亂,復奔福州。會繼昌闇弱,嗜酒不恤將士,仁達遂與浦城人陳繼珣等殺繼昌併成義,欲自立,懼衆不附,以雪峯寺僧卓儼明,素爲衆所重,相與迎立以爲帝。 按儼明,一書作巖明。雪峯寺,在福州城西一百餘里雪峯山內)

李仁達,攜所據,獻與金陵。

南唐主,受其降,封官賜職。(延政遣兵攻福州,儼明無他方略,但於殿上噀水散豆作諸法事,仁達陰教軍士突前刺殺儼明,共執仁達使居儼明之坐。仁達乃自稱威武留後,遣使至金陵奉表降唐,唐以仁達爲節度使,賜名弘義。唐兵攻建州,先鋒使王建封先登,遂克建州,延政出降,至金陵,唐以爲羽林大將軍)

六十年,彈指過,水上浮萍。(按自唐光啓二年,王潮爲泉州刺史,至南唐保大四年而滅,爲六十一年。然其奄有閩國,則當自唐景福元年爲始,實五十五年)

淮南地,有吳王,楊行密氏。

昭宗時,廬州起,戰討稱能。(楊行愍,廬州合淝人,唐僖宗時起兵爲亂,自號八營都知兵馬使,據廬州。中和三年,淮南節度使高駢表知廬州事,改名行密,因命爲廬州剌史。宣州觀察使秦彥入揚州,殺駢,行密攻克之,彥遁,行密自稱淮南留後。既而孫儒陷揚州,自稱節度使,行密復奔廬州。昭宗景福元年,行密擊斬孫儒,復歸揚州,昭宗以爲淮南節度使,遂盡有江淮之地。後昭宗奔鳳翔,令行密討朱全忠立功,以爲行營都統,賜爵吳王。 合淝縣屬廬州府。淮南,今揚州)

滅孫儒,敗全忠,黑雲精甲。(孫儒初據揚州而不能守,乃焚其城,驅衆渡江以攻行密。行密大懼,其將劉威曰:背城堅柵,可以不戰疲之。行密從之,乃使張訓屯安吉,斷其糧道。儒食盡,士卒大疲,行密縱兵擊之,儒大敗,行密將田頵擒斬之。朱全忠大舉擊行密,遣龐師古壁清口,葛從周壁安豐,全忠自將屯宿州。行密與將朱瑾將兵三萬拒之,瑾甕淮上流,欲灌之,乃以兵引度趣戰,師古拒戰,淮水大至,汴軍駭亂,行密督大軍夾攻之,遂斬師古,從周奔還,行密乘勝追擊,殺溺殆盡。聖忠亦奔還。由是行密保據江淮,全忠不能復爭。初,行密以孫儒降兵,選其尤勇健者五千人,以皁衣蒙甲,號黑雲都,每戰使之先登陷陣,四鄰畏之。 安吉,州名,屬湖州府。清口,清河口也,在淮安城西五十里。安豐,縣名,故址在鳳陽府壽州南六十里。宿州,屬鳳陽府)

戮蔡儔,不毀墓,尤見寬仁。(行密寬仁雅信,能得士心。廬州刺史蔡儔叛,發行密父祖墓,行密遣李神福討之,克廬州,斬儔,左右請發儔父母冢,行密曰:此儔之罪也,吾何爲效之)

二十載,忠武王,承唐節制。(初,唐昭宗遣金吾將軍李儼至揚州,封行密爲吳王,行密始建制敕院,每有封拜,輒以告儼。於紫極宮玄宗像前陳制書,再拜然後下。及卒,諡忠武。行密於僖宗光啓三年夏四月攻揚州,冬十月克之,自稱淮南留後,至天佑二年乙丑卒,凡二十年)

統軍州,二十八,延攬英雄。(行密據廬州等處,凡二十八郡,推心待物,無所猜忌,故能招致英雄。第舍姬妾,每選其尤者以賜將士,人鹹樂爲盡力)

納朱瑾,任田頵,一班猛悍。(兗州朱瑾善槊,爲梁所攻,敗奔行密。初,行密之兵皆江淮人,最爲輕弱,及得瑾勁騎,而兵益振。田頵從行密起微賤,屢立戰功,與安仁義朱延壽等,皆猛悍難制)

有機權,能駕御,操慮危深。(行密寬簡而有智略,善駕御將士。以田頵等猛悍,欲除之,頵遂叛,與行密妻弟朱延壽通謀,行密陽爲目疾,每行故觸柱而僕,乃召延壽,欲託以子,延壽至,刺殺之,遂擊斬頵)

長子渥,號威王,無才寡德。(渥,行密長子,素無令聞,軍府輕之。行密卒,指揮使徐溫張顥立渥爲淮南節度使,弘農郡王,是爲吳威王。按五代史,渥諡曰景)

十圍燭,終見弒,張顥徐溫。(渥居喪,酣飲作樂,燃十圍之燭以擊球。張顥徐溫泣諫,渥怒,顥溫遂作亂,帥牙兵露刃入庭中,渥曰:爾果欲殺我耶?對曰:非敢然也,欲誅王左右亂政者耳。執渥所親信者盡殺之。由是溫等專制軍政。渥不平,謀誅之,二人遂遣盜入寢中弒渥)

弟隆演,號宣王,改元武義。(張顥既弒渥,欲自立,幕僚嚴可求急書一紙置袖中,麾同列詣使宅賀,衆莫測其所爲。既至,乃太夫人史氏教也,言嗣王不幸早世,隆演次當立,諸將宜無負楊氏,辭旨明切。顥以其義正,不敢奪,乃奉渥弟隆演稱留後。徐溫自以權重而位卑,屢請隆演稱帝,不許,乃即吳國王位,置百官,宮殿文物,皆用天子禮。改唐天佑十六年爲武義元年,後諡曰宣)

葫蘆提,十六載,委政羣臣。(隆演重厚恭恪,徐溫父子專政,建國稱制,俱非其意,常怏怏,酣飲鮮食,遂成疾而卒。在位十六載)

讓皇溥,蒙大號,受拘徐氏。(溥,行密第四子,封丹陽公。隆演卒,徐溫迎立之,後稱帝。溫卒,養子徐知誥,封齊王,專執朝政,溥備位而已。後知誥篡位,奉溥爲讓皇)

把江山,抱送去,古潤潛身。(時知誥都金陵,溥下詔禪位於齊,吳太尉李德誠等詣金陵勸進,知誥遂即位。溥請徙居,知誥改潤州牙城爲丹陽宮以居之。潤州,今鎮江府)

四代主,走風雲,三十六載。(吳自行密至溥,凡四代,自行密天覆元年稱王,至晉天福二年爲知誥所篡,凡三十六年而亡)

閤家門,被囚禁,結果刀兵。(溥卒,知誥遷其子孫於海陵,號永寧宮,嚴兵守之,絕不通人,久而男女自爲匹偶,至世宗徵淮南,下詔撫安楊氏子孫,李景聞之,遣人盡滅其族,楊氏遂絕。海陵,今省入揚州府泰州)

南唐主,李家郎,大唐枝葉。

吳徐溫,養爲子,累立功勳。(知誥,徐州人,唐憲宗子建王恪四世孫。恪生超,超生志,志生榮,榮生誥。年八歲,楊行密拔濠州,掠得之,養以爲子。行密子渥憎之,行密謂徐溫曰:此兒志狀頗異,吾度渥必不能容,今賜汝爲子。溫即令其以徐爲姓,名曰知誥。及長,爲吳樓船軍使,以有功拜升州刺史。時溫子知訓秉政,爲朱瑾所殺。知誥以州兵渡江定亂,遂專政。後更名誥,篡楊氏之祚稱帝,國號唐,是爲南唐烈祖。 升州,今江寧府)

弟兄間,幾遭兒,刀鋒倖免。(誥初事溫甚謹,溫嘗罵其諸子皆不如誥。誥弟兄頗不能容,而知訓尤甚,惟季弟知諫以兄事之。知訓秉政,召兄弟飲,欲害誥,行酒吏刁彥能覺之,酒至誥,以手爪搯之,誥悟,走免。後自潤州入覲,與飲于山光寺,又欲害之,知諫躡誥足,乃遁去。知訓以劍授彥能,使追殺之,彥能紿以追之不及,始免)

延賓亭,招賢士,大度多能。(誥初秉政時,寬仁勤儉,接禮儒者。起延賓亭以待四方之士,引宋濟邱駱知祥王令謀等爲謀客,士有羈旅於吳者,皆齒用之。又寬刑法,推恩信以收人心,故吳人鹹附之)

封齊王,據金陵,承溫舊業。(初,溫以金陵形勝,戰鑑所聚,乃自爲淮南行軍副使,領升州刺史。後封東海王。及溫卒,誥爲太尉中書令,出鎮金陵,後自爲大元帥,封齊王。復營宮城於金陵)

白鬚髯,照鏡嘆,禪代興心。(誥久有傳禪之志,以吳主溥無失德,恐衆心不悅,一旦臨鏡鑷白鬚,顧其吏周宗嘆曰:國家安,而吾老矣,奈何?宗知其意,請如江都以傳禪諷吳主。後誥以吳太尉李德誠中書令李本位尊望重,密使之帥衆推戴,德誠等遂表誥功德,請行冊命。乃詣金陵勸進,誥遂受禪)

不乘災,與錢氏,息兵通好。(吳越府署火,吳越王錢元瓘驚懼發狂疾,唐人勸誥乘敝取之,誥曰:奈何利人之災。遣使唁之,且賙其乏)

統南州,三十五,複姓稱尊。(誥統金陵,凡三十五州,徐氏諸子,皆請誥複姓。誥以不敢忘徐氏恩,下其議,百官皆請,然後複姓李氏,改名升。自言唐氏子孫,立唐宗廟,祖考皆追尊焉)

宋齊邱,青陽公,始終謀主。

石香爐,對畫字,商略何深。(洪州進士宋齊邱好縱橫,升知之,以爲謀主,篡楊氏最爲有功。升嘗引齊邱於水亭屏語,或居高堂,悉去屏障,獨置一大石香爐,以箸書灰爲字,隨以匙滅之。所謀人皆莫知,後歸九華山,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 洪州,今江西南昌府。九華山,在青陽縣南,舊名九子山,唐李白陋其名,以山九峯如蓮華,乃更是名。青陽縣,屬池州。齊邱,字子嵩,萬載人。李白,字太白,蜀人,母夢長庚星入懷,因以命名。賀知章見其文曰:謫仙人也。唐元宗詔供奉翰林)

黜宋氏,枕蓆言,曬姬息譖。

定儲嗣,只詞組,尤見知人。(升欲以長子璟爲嗣,嘗如璟宮,遇璟親調樂器,大怒數日。幼子景逿母種氏有寵,乘間言景逷可爲嗣,升怒曰:子有過,父訓之,常事也。國家大計,女子何得預知。即命嫁之。▼璜按宋氏,升後也,升並無黜宋氏事。且以驪姬借喻,則宋氏或應作種氏)

年將老,餌金丹,時加暴怒。(升壽五十六,以方士獻金丹餌之,浸成躁急,羣臣奏事,往往暴怒)

王棲霞,諫不盡,飽喜飢嗔。(升問道士王棲霞,何道可致太平,對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國,今陛下尚未能去飢嗔飽喜,何論太平?)

疽發背,壽雲終,廟稱烈祖。(升疽發背,疾亟,子璟入侍,升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遂殂,廟號烈祖)

子李景,副都統,嗣位相承。(初,升鎮金陵,以子景通爲吳司徒,升將篡吳,召景通歸金陵,爲副都統。升即位,封爲齊王。升卒,景通嗣位,改名璟。周世宗時,璟稱藩於周,避周廟諱,又更名景,是爲唐元宗。)

性寬仁,任查陳,優柔寡斷。

統朝綱,失主宰,五鬼縱橫。(景性寬柔寡斷,以馮延已爲學士,馮延魯爲中書舍人,陳覺爲樞密使,魏岑查文徽爲副使,皆以邪佞用事,吳人謂之五鬼。中外庶政,委齊王景遂參決。惟陳覺查文徽得奏事,羣臣非召見者,皆不得入)

打熬過,晉漢周,三十九載。(唐自晉天福二年升稱尊,至開慶八年末主煜降宋,歷晉漢周,凡三十九年)

末主煜,貶制度,納貢金陵。(煜,景第六子,其五子皆早卒。景卒,煜嗣位,遣侍郎馮延魯納貢於宋,下令貶揖制度,止稱國主,改唐曰江南,下書稱教,改中書門下省爲左右內史,諸王皆爲國公)

好聲色,喜浮屠,諫臣獄死。(煜性驕侈,好聲色,喜浮屠,出禁中金錢,募人爲僧。煜退朝,與後服僧衣,誦佛書,僧有罪,命禮佛而釋之。宋太祖聞其惑,選少年有口辨者南渡,論性命之說,煜信重,謂之一佛出世。由是不復以治國守邊爲意,內史舍人潘佑上書極諫,煜收下獄,佑自縊死)

徐鉉舌,擋不住,宋將曹彬。(宋太祖屢遣使召煜入朝,煜稱疾不行,乃命曹彬伐之。煜遣其臣徐鉉之宋,乞緩師,鉉自負,欲以口舌馳說宋太祖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過,奈何見伐?反覆辨論,累數百言。太祖曰:爾謂父子者,爲兩家可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耶?鉉無以對。彬至江陵,遣使招煜降,煜不聽,彬攻克之。煜出降,宋封煜爲違命侯。 徐鉉,字鼎臣,官散騎常侍,所著有徐常侍集三十卷)

吳越國,主錢鏐,杭州創業。(錢鏐,臨安人,唐光啓中,鏐爲杭州剠史,天覆中封越王,天佑中又封吳王。朱溫篡唐,封鏐吳越王。 臨安,縣名,屬杭州府。錢鏐,字具美)

討董昌,封節度,鎮海功臣。(唐改越州爲威勝軍,以董昌爲節度使,以鏐爲鎮海軍節度使。昌求爲越王,未許,昌不悅,遂僭號于越州。唐昭宗使鏐討之,鏐遣其將顧全武進兵越州,攻克其外郭,昌猶據牙城拒之,鏐紿昌曰:奉詔令大王致仕歸臨安。昌出降,全武斬之。朝廷乃改威勝爲鎮東,以鏐爲鎮海鎮東節度使)

顧全武,結淮南,削平徐許。(初,孫儒爲楊行密所殺,其士卒多奔浙西,鏐愛其驍悍,以爲中軍,號武勇都。至是鏐如衣錦軍,命指揮使徐綰帥其衆以治溝洫,衆有怨言,謀殺鏐不果,鏐命綰將所部先還杭州,及外城,縱兵焚掠,左都許再思與之合,進逼牙城。鏐聞變,微服乘小舟夜歸,逾城而入,杜建徽亦自新城入援,顧全武曰:聞綰等謀召田頵,頵至則淮南助之,不可敵也。建徽曰:孫儒之亂,王嘗有德於楊公,今往告之,宜有以相報。鏐命全武告急於行密,且以子傅璙爲質。綰等果召頵,頵引兵赴之,急攻杭卅,全武至廣陵說行密,行密許之,以女妻傅璙,使人召頵。頵乃與徐許俱歸宣州。 衣錦軍,五代唐所置,今併入臨安縣)

司馬福,救姑蘇,水底潛身。(淮南遣指揮使周本攻圍蘇州,鏐遣指揮使錢鏢救之。蘇州有水通城中,淮南軍張網綴鈴懸水中,以斷潛行者,魚鱉過皆知之。吳虞侯司馬福善水行,欲潛入城,故以竿觸網,敵聞鈴聲舉網,福因得入城。由是城中號令與援兵相應,淮人以爲神,因內外夾攻,大破之,本夜遁)

受王封,統軍州,一十三郡。(梁封鏐爲吳越王,客有勸鏐拒梁命者,鏐笑曰:吾豈失爲孫仲謀耶。受之。據兩浙,統十三郡)

三節還,終壽考,衣錦馳名。(鏐素所居營曰衣錦營,後升營爲衣錦城,石鏡山曰衣錦山。嘗遊衣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錦,號其幼所戲大木曰衣錦將軍。又作還鄉歌曰:三節還鄉兮掛錦衣,父老遠來兮相追隨,牛鬥無孛人無欺,吳越一王駟馬歸。壽八十一卒,諡曰武肅。 石鏡山,在臨安縣治南山之東,峯有圓石,徑二尺七寸,其光明如鏡)

錢元瓘,守成規,臨安大火。(鏐卒,子傅瓘立,更名元瓘。凡事盡守成規,上下輯睦,適臨安大火,燒其宮室迨盡,元瓘避之,火輒隨發,元瓘驚懼病狂)

十年終,傳幼子,政務公勤。(元瓘在位十年卒,子弘佐立。弘佐雖幼,躬勤政務,發嫡姦伏,人不敢欺)

忠獻王,年十三,威權獨攬。(弘佐後諡忠獻。即位時年十三,諸將皆少弘佐,弘佐初優容之,諸將稍不法,弘佐乃黜其大將章德安於明州,李文慶於睦州,殺內都監杜昭達,統軍使闞璠,由是國中皆畏恐。 明州,今寧波府。睦州,今嚴州府)

敗李景,取福州,七載而薨。(初,閩李仁逹據福州叛,立僧卓儼明爲帝,已而殺儼明而自立。閩主王延政發兵討之,仁達遂附於唐主李景,旋復叛景。景遣兵攻之,仁達乞救於弘佐,諸將皆不欲行,弘佐曰:吾爲天下元帥,而不能舉兵耶?諸軍但樂飽食安坐耳!乃遣統軍張筠等救之,不克,復遣餘安將水軍救之,至白蝦浦,海岸泥淖,須布竹簀乃可行,唐軍聚而射之,簀不得施,唐將馮延魯曰:相持不戰,徒老我師。不若縱其登岸,盡殺之,則福州自降矣。吳越兵既登岸,大呼奮擊。延魯棄衆而走,城中兵亦出夾擊唐兵,大破之,唐軍遁,餘安遂取福州而還。弘佐在位七年卒)

弟弘倧,碧波亭,厚其軍賞。(弘倧,弘佐之弟,初即位,統軍使胡進思恃迎立功,干預政事,弘倧惡之,因閱兵於碧波亭。方第賞,進思前諫以賞太厚,弘倧怒,擲筆水中曰:以物與軍士,吾豈私之,何見咎也。進思大懼)

胡進思,題畫懼,廢立生心。

強扶持,錢弘俶,攻唐奉詔。(畫工獻鍾馗擊鬼圖,弘倧題詩圖上,進思見之,以詩意將殺己,遂帥衛兵入,廢弘倧,囚於羲和院,矯稱王命雲:猝得風疾,傳位與弟弘俶。弘俶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進思許之。弘俶始視事。周世宗伐唐,弘俶遣使入貢,周以詔諭之,使出兵擊唐,弘俶遂遣丞相吳程攻唐常州)

俗奢淫,疲貢獻,重斂於民。(浙俗喜淫侈,偷生工巧,自鏐世,常重斂其民以事奢僭,下至雞魚卵鷧,必家至而日取之,多掠得嶺南商賈寶貨。當五代時,常貢奉中國不絕;至周世宗時,弘俶勢益孤,傾其國以事貢獻;宋太祖時,益以器服珍奇爲獻,不可勝數)

論始末,自唐朝,周旋五代。

八十年,歸大宋,忠孝賢人。(唐幹符中,鏐爲鎮海鎮東軍節度使,至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凡八十四年,弘俶以地歸宋,宋封爲淮海王,而國始除。丁南湖曰:錢氏三世四主,與五代相終始,竟能不失臣節,及宋受命,不待告命,入獻土地,此其奕世忠孝。蘇子表忠碑,論之悉矣。蘇軾知杭州,傷錢氏墳廟不治,請以妙因院賜名錶忠觀,軾爲立碑,銘曰:天胙忠孝,世有爵邑,允文允武,子孫千億)

湖南主,楚王殷,扶風馬氏。(馬殷,許州鄢陵人,自謂扶風馬援之裔。唐昭宗時,爲潭州剠史,後梁朱溫封殷爲楚王,據湖南地二十三郡。 鄢陵,縣名,屬開封府。潭州,今長沙府)

始殘唐,終五代,父子相承。(殷自唐幹寧二年入湖南,父子二世六主,歷梁唐晉漢周,至周廣順元年而亡)

武穆王,勇而謀,寬慈樂善。(殷後諡曰武穆,英勇有謀,尤寬仁恤下,待士以禮,人爭附之)

獲吳人,仍遣去,頗着仁聲。(吳雄武軍使苗璘統軍王彥章,將水軍攻楚嶽州,殷遣許德勳御之。德勳潛軍角子湖,使王環夜帥戰艦二百,屯楊林浦,絕吳歸路。遲明,吳人進軍江口,德勳命虞侯詹信,以轉舟出吳軍後,德勳以大軍當其前,夾擊之,擄璘及彥章以歸。吳求和於楚,請璘與彥章,殷遣歸之。 雄武軍,今漢中府利州)

多內寵,欠規繩,無分嫡庶。

衆駒兒,爭皁棧,會有紛紜。(殷多內寵,嫡庶無別,而次子希聲母袁夫人有美色,尤寵之。嫡子希振以無寵,棄官爲道士,餘子十餘人,皆驕奢滋甚。初,苗璘等歸吳,許德勳餞之,謂曰:楚國雖小,舊臣宿將猶在,願吳朝勿以措懷,必俟衆駒爭皁棧,然後可圖也。 皁,槽櫪。棧,編木爲足安馬腳下,謂之馬牀。喻馬殷諸子,必自相爭也)

子希聲,害謀臣,黃霾四塞。(殷以子希聲知政事,總諸軍。初,殷用都軍判官高鬱爲謀主,國以富強,鄰國疾之。荊南高季昌,嘗使諜者間鬱於殷,殷不聽。及希聲用事,諜者語希聲曰:季昌聞楚用高鬱,大喜,以爲亡馬氏者,必鬱也。希聲素愚,以爲然,遽奪其兵柄,左遷鬱行軍司馬。殷謂所親曰:亟營西山,吾將歸老,猘子漸大,能咋人矣。希聲聞之益怒,矯以殷命族鬱,而殷不之知。是日大霧四塞,殷語左右曰:吾昔從孫儒度淮,每殺不辜,多致茲異,今馬步院豈有寃死者乎?明日吏以鬱死白,殷拊膺大慟曰:吾老耄,政非己出,使我勳舊橫罹寃酷!既而顧左右曰:吾亦何可久處此乎!明年殷卒,希聲立)

葬親爺,飽瞰雞,貽笑蒸豚。(希聲嘗聞梁太祖好食雞,慕之,乃日烹五十雞以供膳,及居喪,無戚容,葬殷之日,頓食雞臛數盤。侍郎潘起譏之曰:昔阮籍居喪而食蒸豚,何代無賢。 阮籍,字嗣宗)

希範繼,封楚王,天策上將。(初,殷遺命諸子兄弟相繼。及希聲卒,弟希範嗣位,襲封楚王,晉高祖加天策上將軍。希範爲作天策府)

平南蠻,立銅柱,自許英能。(溪州剌史彭士然,引羣蠻寇辰澧,希範遣劉勍等討平之,自是羣蠻服於楚。希範自謂伏波之後,以銅五千觔鑄柱,高一丈二尺,入土六尺,命學士李皐銘誓狀於上,立之溪州。 溪州,今升爲永順等處軍民宣慰使司,隸湖廣都司。辰州,府名。澧州,屬嶽州府。銅柱在辰州府城西北一百一十里)

會春園,極奢豪,疎賢拒諫。(楚地多產金銀,茶利尤厚,希範遂奢欲無厭,務窮侈糜,乃作會春園嘉宴堂九龍殿,皆飾以金寶,其費鉅萬。始加賦於國中,天策賢士拓拔恆上書諫曰:殿下馳騁遨遊,雕牆玉食,府庫盡矣而浮費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斂不息,諺曰,足寒傷心,民怨覆國,願罷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敗,爲四方笑。希範大怒,他日請諫,辭以晝寢。恆謂人曰:王逞欲而愎諫,吾見其千口飄零無日矣。希範益怒,終身不復見之)

假慈悲,殺其弟,就裏無仁。(希範弟希杲,爲靜江節度使,有善政,監軍裴仁煦譖其收衆心,希範疑之。會漢侵蒙桂二州,希範自將如桂州,希杲懼,其母華夫人逆希範於全義嶺,謝曰:希杲爲治無狀,致寇戎入境,妾之罪也,願削封邑,灑掃掖庭,以贖希杲罪。希範曰:吾久不見希杲,聞其治行尤異,故來省之,無他也。漢兵引去,徙希杲知朗州,卒殺之。 靜江,軍名,今廣西桂林府。蒙州,今省入平樂縣,故址在平樂府城南。桂州,即今桂林府。朗州,今常德府)

馬希廣,既承家,何曾展志。

朗州兄,仍下手,鈍漢遭刑。(希範卒,同母弟希廣嗣位,兄希萼爲朗州節度使。希廣庶弟希崇,性狡險,陰遺希萼書,言劉彥瑫等違命,廢長立少。希萼來奔喪,彥瑫等白希廣殺之,希廣曰:吾何忍殺兄,寧分潭朗而治。乃遣還朗州。希萼遂起兵趣長沙,希廣曰:朗州吾兄也,當以國讓之。彥瑫不可,乃以王贇進擊之,破其兵,追希萼將及,希廣遣使召之曰:勿傷吾兄。贇引還。希萼歸,乃誘辰漵州及梅山蠻共攻潭州,又遣使稱藩於唐王景,乞師攻楚。唐命楚州剌史何敬洙將兵助之,希廣遣彥瑫徑趣朗州,爲希萼所敗,希萼遂進攻潭州。或告希崇流言惑衆,請殺之,希廣曰:吾何忍自害其弟。不聽,乃遣希崇許可瓊等拒之。希萼間遣使以厚利啖可瓊。可瓊舉軍降,長沙遂陷,希廣被擒。希萼曰:此鈍漢也,豈能爲惡?爲左右所惑耳。顧左右曰:吾欲活之,何如?皆不對,遂縊殺之。漵州,今辰州淑浦縣)

馬希萼,剪連枝,荒淫無道。(希萼既弒希廣,自稱楚王,得志恣縱,荒淫無道,政事悉委希崇,希崇復多私曲,政刑紊亂)

端陽門,縱惡馬,壯士撾隨。

彭師暠,結徐威,反戈修怨。

被羣臣,幽囚在,衡嶽山林。(希崇與楚舊將徐威孟俊等謀作亂,希蕚置酒,宴將吏於端陽門,希崇辭以疾,威等縱惡馬十餘匹入府,以壯士執撾隨之,聲言繫馬,突入其府,劫庫兵,執希蕚囚之,迎立希崇,乃幽希萼于衡山。初,希萼入長沙,杖彭師暠背,黜爲民,希崇以師暠必怨之,使送希萼于衡山,師暠曰:欲使我爲弒君之人乎?與衡山指揮使廖偃等共立希萼爲衡山王,遣使降唐主景。 衡山,縣名,屬衡州府)

策立起,馬希崇,降唐受制。(希崇既立,縱酒荒淫,徐威等知必無成,欲殺希崇。希崇大懼,密表請兵於唐。唐遣邊鎬將兵趣長沙,希崇請降。希萼望唐立己爲潭帥,而潭人惡希萼,共請邊鎬爲帥,鎬趣希崇希萼入朝,盡遷馬氏之族於金陵。唐以希萼鎮洪州,希崇鎮舒州)

五十年,又六載,水跡潮痕。(楚立五代,共五十六年而亡)

荊南王,高季興,梁朝養子。(高季興,陝州硤石人,本名季昌,避後唐獻祖廟諱,更名季興。少爲汴州富人李讓家僮,梁太祖初鎮宣武,讓以入貲得幸,養爲子,易其姓名曰朱友讓。季興以友讓故得進見,梁太祖奇其材,命友讓以子畜之,遂姓朱,爲制勝軍使,後徙穎州防禦使,複姓高氏。至後唐同光三年,封南平王,據荊南三州。 南平,今嶽州府安鄉縣)

鎮江陵,善招輯,渤海封膺。(梁初以季興爲荊南節度使,當唐之末,爲諸道所侵,季興始至江陵,一城而已。兵火之後,井邑凋零,季興招輯撫綏,人士歸之,梁末帝封季興爲渤海王)

梁滅後,入朝唐,幾於虎口。(唐莊宗滅梁,季興欲入朝,其臣梁震曰:唐有吞天下之志,嚴兵守險,猶恐不保。況入朝乎?且公朱氏舊將,安知彼不以仇敵相遇。季興不從,遂入朝,唐主待之甚厚,欲留之。郭崇韜曰:陛下新得天下,諸侯不過遣子弟將佐入貢,惟季興身自入朝,若羈留不遣,沮四海之心。乃遣之。季興倍道而去,至江陵,握震手曰:不用君言,幾不免虎口)

既降唐,留蜀物,又做吳臣。(季興既降唐,及唐破蜀,以蜀金帛四十餘萬自陝而下,季興聞莊宗之變,乃悉邀留蜀物,殺使者韓珙等。唐主詰之,對曰:欲知覆溺之故,宜自按問水神。唐以招討劉訓攻之,不克,別將西方鄴,克其夔忠萬三州,季興遂以荊歸峽三州臣於吳。 夔,今夔州府。忠州,屬重慶府。萬,今夔州府萬縣。荊,今荊州府。歸,今歸州。峽,今彝陵州。俱屬荊州府)

父傳子,一家兒,心無定向。(季興卒,吳立其子從誨,從誨以父自絕於唐,懼復見討,乃遣使者聘於楚。楚王殷爲之請命於唐,從誨亦遣使奉表,進贖銀三千兩,明宗拜爲節度使渤海王)

據江湖,攔要路,劫掠爲生。(荊南地狹,介於吳楚爲小國。自吳稱帝,而南漢閩楚歲時貢奉,皆假道荊南。季興從誨常邀留其使者,掠取其物,而諸道以書責誚,或發兵加討,即復還之而無愧)

貪賞賜,愛便宜,自輕自賤。

醜名兒,高無賴,到處稱臣。(所向稱臣,蓋利其賜予。故諸國賤之,謂之高無賴)

高從誨,高保融,傳之保勖。(從誨卒,第三子保融立。保融卒,從誨第十子保勖立)

受淮南,吳國主,封號爲秦。(高季興降吳,淮南吳主溥封季興爲秦王)

高繼衝,結末梢,投降趙宋。(保勖卒,保融子繼衝立。初,武平節度使周行逢卒,子保權嗣,衡州刺史張文表叛,襲潭州據之。保權請救於宋,宋命慕容延釗討之,以李處耘爲都監。及行,宋太祖謂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國,今假道出師,因而下之,蔑不濟矣。處紜至襄州,諭以假道之意。判官孫光憲曰:中國自世宗時,已有混一天下之志,今宋帝規模宏遠,不若早以疆土歸之,不失富貴。繼衝乃遣其叔保寅奉牛酒犒師於荊門,且覘強弱。是夕保寅宴於延釗帳中,處耘密遣輕騎倍道前進,繼衝聞宋師奄至,惶怖出迎,因盡籍其境內州縣戶口奉表納之,後率其將吏宗族入朝。宋拜爲武寧軍節度使)

五七年,如一夢,故紙虛名。(季興自梁開平元年鎮荊南,至宋幹德元年國除,凡五十七年)

前蜀主,大唐朝,利州王建。(王建,許州舞陽人,唐僖宗時爲利州刺史,昭宗時爲西川節度使,進爵蜀王。 利州,今保寧府)

逐昭度,殺令孜,虎將馳名。(建初爲宦者田令孜養子。西川節度使陳敬瑄,令孜同母弟也,令孜以僖宗播越,天下皆罪之,懼無所容,乃自求爲西川監軍。時建據閬州,令孜謂敬瑄曰:建,吾子也,今召之,可致麾下。遣使召建,建即帥精騎西至鹿頭關。西川參謀李乂曰:建,虎也,延之入室,安肯爲天下乎?遣人止之。建怒,破關而進,拔漢州,急攻成都不克,乃疏敬瑄之罪,表請討之。昭宗乃使宰相韋昭度爲西川節度使,以建爲永平軍節度,徵敬瑄爲龍武統軍。敬瑄不受代,昭宗即命昭度等討之,久之不克,朝廷諭建等罷兵。建曰:大功垂成,奈何棄之?周庠勸建請韋公還朝,獨克成都,建乃說昭度曰:今關東藩鎮,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相公宜早歸,與天子謀之。敬瑄疥癬,責建可辦也。昭度猶豫不決,建擒其親吏駱保,於行府門臠食之。昭度大懼,遽以印節授建,即日東還。建急攻成都,令孜自攜印節詣建營授之,敬瑄開城降。建請朝廷殺之,不許,建使人告敬瑄作亂,令孜通鳳翔書,皆殺之)

唐亡後,檄討梁,仍稱天覆。(梁朱溫篡唐稱帝,時惟河東鳳翔淮南稱唐昭宣帝天佑年號,建稱昭宗天覆年號,餘俱稟梁正朔。建移檄諸道,雲欲與岐王晉王會兵興復唐室,卒無應者)

並兩川,稱帝號,百戰辛勤。(建既據西川,欲圖並東川,遣王宗滌將兵攻之,建自將圍梓州,與東川節度顧彥暉,凡五十餘戰。蜀州刺史周德權言於建曰:東川羣盜,多據州縣,彥暉皆啖以厚利,恃其救援。故堅守不下,若遣人諭賊帥以禍福,則彼反爲我用矣。建從之,彥暉勢益孤,建急攻克之,彥暉自殺,於是並有兩川之地。至朱溫滅唐,建遂稱帝。 西川,成都府曰西川,潼川州曰東川。梓州,即潼川府)

王宗衍,出深宮,立繇母寵。(時太子元膺卒,羣臣請立太子,建第十一子鄭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賢妃有寵,遂立之。建卒,宗衍立,乃去宗名衍)

任中官,貪女色,寵用妃嬪。(衍年少荒淫,委政於宦者宋光嗣王承休景潤澄歐陽晃等。承休曰:秦州多美婦人,請爲陛下采擇以獻。遂以承休爲節度使,教坊使嚴旭,皆強取民女納於宮中。以韋妃有寵,遂廢其後高氏。秦州,屬鞏昌府)

無厭足,徧經遊,球場酒肆。

不羞慚,輕出入,柳戶花門。(衍遊縱無度,嘗列錦步障,擊球其中。往往遠適而人不知,遍遊近郡名山,或樂飲繒山,涉旬不下。山前穿渠,乘船夜歸,令宮女秉燭炬千餘居前船,卻立照之,水面如晝。每好微行,酒肆娼家無所不到。 繒山,蜀主結繒爲山,爲宮殿樓閣於上,或爲風雨所敗,則更易以新者)

蓮花冠,道士妝,雲霞畫服。(後宮皆戴金蓮花冠,衣道士服,酒酣免冠,其髻髽然,更施朱粉,號醉糚。嘗與太后太妃遊青城山,宮人衣服,皆畫雲霞,望之若仙。衍自作甘州曲,述其仙狀自歌,而使宮人皆和之)

危腦帽,珠翠幌,狎客酣淫。(王氏晚年,俗競爲小帽,僅覆其頂,俛首即墮,謂之危腦帽。衍禁之。衍好戴大帽,又好裹尖巾,其狀如錐。唐莊宗遣李嚴聘蜀,衍與俱朝上清,蜀都士庶,簾帷珠翠,夾道不絕。衍以韓昭潘在迎顧士珣等爲狎客,陪侍遊宴,與宮女雜坐,或爲豔歌相倡和,褻慢無所不至)

宣華苑,醉重陽,嘉王墮淚。

怡神亭,翫春景,宰相憂心。(衍起宣華苑,苑有重光太清諸殿,清和迎仙宮,降真蓬萊丹霞亭。嘗以重陽宴近臣於宣華殿,酒酣,嘉王宗壽乘間極言社稷將危,流涕不已,韓昭曰:嘉王酒悲爾。諸狎客共以慢言謔嘲之,諠然而罷。又作怡神亭,爲諸狎客婦人酣飲之所,每宴近臣,酒酣,君臣及宮人皆脫冠露髻,喧譁自恣。知制誥李龜禎諫曰:君臣沉湎,不憂國政,臣恐啓北敵之謀。不聽。 嘉,州名,今嘉定州)

李存勖,大軍來,哀衆請罪。

殺臣僚,獻首級,奉表車門。(唐莊宗遣魏王繼岌與郭崇韜伐蜀,時衍方幸秦州。至綿谷,而唐師入境,衍始還。唐師所至,州縣皆迎降,衍留王宗弼守綿谷,遣王宗勳等率兵拒唐。宗弼與宗勳等合謀,送款於唐。衍還至成都,雜宮人作回鶻隊以入。明日御文明殿,與其羣臣相對涕泣,而宗弼亦自綿谷馳歸,登大元門,收成都尹韓昭、宦者宋光嗣、景潤澄、歐陽晃等殺之,函首送於繼岌。衍即上表乞降,宗弼遷衍於西宮,繼岌至成都,衍輿櫬出降)

兩輩兒,氣昂昂,二十五載。(建衍父子自大順二年入成都爲西川節度使,至後唐同光三年國除,凡二十五年)

滿門親,秦川驛,做了寃魂。(唐莊宗召衍入洛陽,衍率其宗族臣僚將佐家族數千人以東,行至秦川驛,唐伶人景進曰:王衍族黨不少,恐其爲變,不若除之。乃遣宦者向延嗣齎敕誅之。敕曰:王衍一行,並從殺戮。張居翰覆視,楷去行字,改爲家字。由是衍族滅而免者殆千餘人)

後蜀主,孟知祥,西川節度。(孟知祥,邢州龍岡人,唐莊宗時,爲北京留守。唐遣郭崇韜伐蜀,崇韜曰:臣等平蜀,陛下擇帥以守西川,無如孟知祥。蜀平,遂以知祥爲節度使)

唐莊宗,親委任,叛斬監軍。(知祥馳至京師,莊宗盛供帳,多出內府珍奇以宴勞之。酒酣,指以示知祥曰:蜀土之富,無異於此,以卿親賢,故以相付。及莊宗被弒,明宗立,悉誅宦者,罷諸道監軍。初,知祥鎮蜀,莊宗以宦者焦彥賓爲監軍,時彥賓已罷,而唐樞密使安重誨,疑知祥有異志,復以客省使李嚴爲監軍。初,莊宗使嚴聘於蜀主衍,歸獻策伐衍,蜀遂平。至是知祥怒曰:焦彥賓以例罷,而諸道皆廢監軍,獨吾軍有之,是嚴欲以蜀再爲功也。嚴至成都,知祥責嚴曰:今諸方鎮已罷監軍,公何得來此?目客將王彥銖,執嚴斬之)

殺董璋,並東川,稱王墨制。(東川節度使董璋,帥兵襲西川,知祥遣趙廷隱張公鐸拒之,知祥自將趣漢州,廷隱陳於雞蹤橋,公鐸陳於其後,知祥登高冢督戰。廷隱三戰不利,知祥懼,以馬棰指後,陳公鐸大呼而進,東川兵大敗。璋與數騎遁去,知祥追至赤水而還,命廷隱攻梓州。璋至梓州,其將王暉帥兵三百大噪而入,璋登城呼指揮使潘稠使討亂兵,稠即斬璋首以授暉,暉舉城迎降,知祥遂並有東川。表請行墨制,補兩川節度使以下官,唐明宗許之,以爲蜀王。漢州,屬成都府。赤水,在成都府簡縣治南,一名絳水)

明宗朝,建國號,僭號居尊。(唐明宗崩,閔帝立,知祥遂僭號稱帝,國號蜀,改元明德。按朝當作崩)

子孟昶,嗣其宗,奢淫失政。(知祥卒,子昶嗣位。昶幸晉漢之際中國多故,據險一方,君臣務爲奢淫。蜀政寢衰)

寢房中,穢污玩,七寶裝成。(昶寢房溺器,皆以七賓裝之。後宋滅蜀,宋太祖見溺器,命碎之,曰:以七寶飾此,當以何器貯食?所爲如此,不亡何待!)

伊審徵,王昭遠,貪邪用事。(王昭遠幼以僧童從其師入府,知祥愛其敏慧,令給事昶左右。至是以昭遠知樞密院事,委以機務,府庫金帛恣其取與,不復會計。伊審徵,知祥之甥,少與昶親狎,亦令知樞密院事,貪侈回邪,與昭遠相表裏)

李太后,良言勸,不肯從親。(昶母李太后,以典兵者多非其人,謂昶曰:先帝平二蜀,諸將非有大功,無得典兵。今王昭遠出於廝養,伊審徵趙崇韜等皆膏粱乳臭子,素不習兵。徒以舊恩,寘於人上,一日疆場有事,安能御大敵乎?以吾觀之,高彥儔太原舊人,終不負汝,其餘無足任者。昶不從)

宋朝將,王全斌,長驅席捲。(昶遣大程官孫遇以蠟丸書間行東漢,約出師攻宋,遇爲邊吏所得。宋太祖曰:我伐蜀有名矣。遣忠武節度使王全斌與劉光乂等討之,昶使王昭遠等拒之,昭遠攘臂言曰:吾此行非止克敵,取中原如反掌耳。手執鐵如意指揮軍事,自比諸葛亮。全斌至三泉,擊昭遠敗之,昭遠焚吉柏江浮橋,退守劍門。全斌遣偏將史延德分兵出來蘇,北擊劍門,與全斌夾攻之,昭遠被擒,全斌等遂長驅直入,所向無前。劍門,關名,在保寧府劍州北)

高彥儔,盡臣節,死守焚身。(劉光乂攻夔州,夔州守將高彥儔戰敗,閉牙城拒守。判官羅濟勸其走,彥儔曰:吾昔不能守秦川,今又奔北,雖人主不殺我,我何面目見蜀人乎。又勸其降,彥儔亦不許,歸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自焚死)

棄老將,石頵言,無能堅壁。

曲躬身,率子弟,做了降臣。

四十載,錦官城,三軍解甲。(時蜀兵所在潰降,昶問計於左右,老將石頵曰:東兵遠來,勢不能久,宜聚兵堅守以敝之。昶嘆曰:吾與先君以溫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臨敵,不能爲吾東向放一箭。雖欲堅壁,誰與吾守者耶?乃命李昊草表以降。後舉族至汴,率子弟素服待罪闕下,宋封昶爲秦國公。 錦官城,在萬里橋,因蜀有錦官,故名,猶合浦之珠官也。又昶於城上盡種芙蓉,謂左右曰:真錦城也。)

不男兒,貽笑與,花蕊夫人。(花蕊夫人費氏,有才色,入蜀宮,後主昶嬖之。及昶降,夫人有四十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之句。又一書雲:前蜀小徐妃,號花蕊夫人,即翊聖太妃,嘗遊青城山題詩,後被害於秦川驛。後蜀花蕊夫人,亦姓徐,嘗效王建作宮詞百首)

北燕主,劉恭仁,窟頭起手。(劉仁恭,深州樂壽人,事幽州李可舉,能穴地爲道以攻城,軍中號劉窟頭。後以功爲幽州將,戍蔚州。蔚州戍兵作亂,擁仁恭爲主,攻幽州戰敗,仁恭奔降晉主李克用。克用平幽州,請命於唐,拜盧龍節度使)

好驕奢,貪且暴,無比兇人。

築宮館,大安山,勞民害衆。

聚紅妝,藏外道,煉藥銷兵。(仁恭幸世多故,驕奢貪暴,以大安山四面懸絕,築宮館於其上,窮極奢麗,選燕美女實其中,又與道士煉丹藥,冀可不死。令燕人用墐土爲錢,悉斂銅錢鑿山藏之,已而殺其工以滅口,後人皆莫知其處。 大安山在順天府房山縣北)

不孝子,劉守光,私通愛寵。(仁恭愛妾羅氏,其子守光烝之,仁恭怒,笞守光逐之)

害胞兄,囚親父,梟獍其心。(梁太祖遣李思安擊仁恭,直抵城下。仁恭在大安山,城幾不守,守光自外將兵以入,擊走思安,乃自稱盧龍節度使,遣部將李小喜攻大安,擄仁恭以歸,囚於別室。守光兄義昌節度使守文,聞父被囚,乃集將士大哭曰:不意吾家生此梟獍,誓與諸君討之。乃率兵至盧臺,爲守光所敗,進戰玉田,又敗,乃乞兵於契丹,合契丹吐谷渾之衆,戰於雞蘇。守光兵敗,守文單馬立於陣前,泣謂其衆曰:勿殺吾弟。守光將元行欽識之,直前擒之,諸兵皆潰。守光又囚之別室,使人殺之。 義昌,軍名,今河間府滄州。盧臺故城,在河間府青縣衛河西南岸,週迴三十二里。玉田,縣名,蜀順天府薊州)

黥手面,定霸都,二十餘萬。(調境內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悉自備兵糧詣行營,文其面曰定霸都,士人則文其臂曰一心事主,得二十萬人。 按此乃仁恭事,今作守光事,疑悞)

諸徵鎮,冊尚父,意氣驕盈。(守光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爲尚父。趙王鎔以告晉王存勖,存勖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爲惡極矣,行當族滅,不若陽爲推尊以稔之。乃與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朱瑤,六節度使,共奉冊推守光爲尚書令尚父,守光益驕。 義武,今真定府定州。昭義,今潞州。振武,今大同府。天德,亦屬大同)

既得志,受王封,心無厭足。

殺諫臣,稱皇帝,鬧了三春。(初梁太祖以守光爲燕王,至是表曰:晉王等推臣,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統,則幷州不足平矣。梁亦知其狂愚,拜守光河北採訪使。有司白守光,尚父受冊,用唐冊太尉禮儀。守光問何無郊天改元之事,有司曰:此天子之禮,尚父人臣耳。守光怒曰: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獨不能帝一方乎?乃命趣具即帝位之儀,械梁晉使者於獄,置斧鑕於庭曰:敢諫者死。孫鶴進曰:今日之事,不敢不諫。守光怒,令軍士割而啖之,遂自稱大燕皇帝。凡三年而亡)

未郊天,存勖來,生擒父子。(晉遣周德威會鎮定之兵以攻燕,自祁溝入,其檀涿武順諸州皆迎降,守光被圍經年,屢戰常敗,乃遣客將王遵化,致書請和,語甚卑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耶。予受命討有罪者,結盟繼好,非所聞也。守光益窘,登城呼德威曰:俟晉王至,吾則開門泥首聽命。晉王單騎抵城下,問將如何,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守光有嬖者李小喜,勸其勿降。是夕小喜踰城降,具言城中力竭。晉督諸軍克之,擒劉仁恭,守光帥妻子亡去,將奔滄洲,迷失道,爲人所擒,送晉軍,晉王執其父子以歸。 祁溝,今易州淶水縣岐溝鎮是)

一家兒,都做了,血死猖神。(晉王至晉陽,仁恭父子曳以練紤,獻於太廟,自臨斬劉守光。守光呼曰: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小喜瞋目曰:囚父弒兄,烝其骨肉,亦小喜教爾耶?晉王怒,先斬小喜,守光乞哀,二婦李氏祝氏罵曰:事已至此,生復何爲?願先死。乃俱死。械仁恭至雁門,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後斬之。)

南漢主,本梁臣,姓劉名隱。(劉隱,其祖安仁上蔡人,後徙閩中,商賈南海,因家焉。梁太祖時拜清海節度使,幹化中進封南海王。 清海,軍名,今廣東廣州)

弟劉巖,有異相,據廣稱尊。(巖,隱之弟,巖母段氏,初生巖於外舍,嫡母韋氏素妬,聞之怒,拔劍而出,命持巖至,將斬之。及見而悸,劍輒墮地,良久曰:此非常兒也。及長,身長七尺,垂手過膝,隱鎮南海,巖爲副使。隱卒,巖代立,梁末帝悉以隱官爵授巖,襲封南海王。後巖稱帝於廣州,國號越,尋改號漢)

白龍現,造奇文,龍天作龑。(巖更名涉,白龍見南宮三清殿,改元白龍,又更名龑,以應龍見之祥。有胡僧言讖書:滅劉氏者龔也,乃採周易飛龍在天之義爲龑字,音儼以名焉)

自矜誇,窮奢侈,寶殿珠宮。(龑好奢侈,悉聚南海珍寶,凡宮殿悉以金銀珠翠爲飾,窮極奢麗。又性好矜誇,嶺北商賈至南海者,多召之使升宮殿,示以珠玉之富)

心慘酷,恣淫刑,蛇牢水獄。(龑用刑慘酷,有灌鼻、割舌、支解、刳剔、炮炙、烹蒸之法,或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謂之水獄)

縱頑民,沿海道,擄掠商人。(縱衛士入海,掠商人金帛以恣其奢侈,其後子孫皆效之)

用宦者,掌朝綱,扶持後嗣。

恐朝臣,難倚靠,各顧兒孫。(龑末年尤猜忌,以朝臣皆自有其家室,各顧子孫,不能盡忠於後嗣,惟宦者親近可任,遂專委於宦者。由是宦者大盛)

子劉玢,懦無能,遭逢乃弟。

劉弘熙,乘酒醉,拉殺宮門。(玢初名弘度,龑卒,子弘度立,更名玢,以弟晉王弘熙輔政。玢驕奢不親政事,常猜諸弟,弘熙欲圖之,乃盛飾聲妓娛悅其意。玢好手博,弘熙令指揮使陳道祥,引力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疆等五人習手博以獻,玢宴長春宮以閱之,至夕大醉,弘熙使道祥思潮等掖玢至寢門,因拉殺之)

既殺兄,又殺弟,劉晟自改。(弘熙既弒玢而自立,乃更名晟,國中議論訩訩,弟循王弘杲,請斬劉思潮等以謝中外,不從。思潮等聞之,譖弘杲謀反,晟令使者夜召弘杲。弘杲知不免,乃留使者,入具沐浴,詣佛前祝曰:後世當生民家,以免屠害。因涕泣與家人訣別,然後赴召,至則殺之)

把宗男,都殺盡,納女宣淫。(晟殺弟越王弘昌,鎮王弘澤,及齊王弘弼等八人,盡殺其男子,納其女充於庭)

生地獄,活陰司,刀山劍樹。(晟設鑊湯鐵牀刳剔刀山劍樹等刑,號曰生地獄,又或令罪人鬬虎抵象,其刑不一)

女侍中,居左右,進退公卿。(以宮人盧瓊仙黃瓊芝爲女侍中,朝廷冠帶,參決故事,宗室勳舊,誅戮殆盡,惟與宦官林延遇等內外用事)

勢將衰,長嘆息,一身難保。(晟聞周世宗平江北,遣使入貢,爲湖南所隔。晟憂形於色,又嘗自言知星末年月食牛女間,出書佔之,嘆曰:吾當之矣。因爲長夜之飲,曰:吾身得免幸矣,何暇慮後世哉。)

再相傳,其子鋹,一樣兇人。(晟卒,子鋹立,宦官陳延壽曰:先帝所以得傳陛下者,由盡殺羣弟也。鋹於是亦殺其弟桂王璇興等)

求仕者,下蠶室,纔方任用。(鋹任用宦官。凡羣臣有才能及進士狀頭,皆先下蠶室,然後得進。亦有自宮以求進者。由是貴顯用事之人,盡皆宦者,謂士人爲門外人,不得預事)

起疑心,下毒酒,鴆殺朝臣。(鋹猜忌,臣下凡意所稍疑者,多以鴆酒毒殺之)

樊鬍子,假玉皇,帳宣禍福。(陳延壽引女巫樊鬍子,自言玉皇降鬍子身,鋹於內殿設帳幄,陳寶貝,鬍子冠遠遊冠,衣紫霞,裾坐帳中宣禍福,呼鋹爲太子皇帝,國事皆決於鬍子。宦者龔澄樞等爭附之,鬍子乃爲鋹言澄樞等皆天上使,來輔太子,有罪不可問。鋹皆信之)

龔澄樞,專國政,將帥離心。(以玉清宮使龔澄樞爲內太師,軍國之事,鹹取決焉。澄樞重斂苛刑,肆爲殺戮,由是人不自保,將帥離心)

宋太祖,憫窮民,興兵救命。(初,宋太祖獲南漢內侍韓延業,具言其主奢淫苛虐,太祖驚曰:吾當救此一方民命!南唐主煜爲書諭鋹降,鋹囚煜使者。乃遣潭州防禦使潘仁美伐之)

潘仁美,入城來,一鼓而擒。(鋹聞宋師至,遣龔澄樞等御之。仁美師次白霞,澄樞望風遁還,遂克韶賀連桂四州,又進平英雄二州。鋹將潘崇徹先降,鋹遑迫,遣其弟祥王保興詣仁美降,不納,澄樞曰:北師之來,利吾國寶貨爾,焚爲空城,師不能駐,當自還也。乃盡焚其府庫宮殿,鋹以海舶十餘,悉載珍寶嬪御,將入海。宦官樂範竊其舟以逃歸。仁美次白田,鋹出降,送至汴,宋封爲恩赦侯)

四代兒,不仁君,南蠻惡物。(南漢自龑至鋹,凡四主)

五十年,磨滅了,多少生靈。(龑自梁貞明三年稱帝,至宋開寶四年國滅,凡五十五年)

北漢主,乃劉崇,漢高親弟。(劉崇,漢高祖知遠之弟,知遠即位,崇爲太原尹,北京留守。及郭威篡漢,崇遂稱帝,謂之北漢)

並河東,節度使,子號湘陰。(隱帝時,崇爲河東節度使,隱帝被弒,崇欲起兵南向。聞迎立其子武寧節度使贇,乃止,曰:吾兒爲帝,吾又何求。後郭威廢贇爲湘陰公而自立)

周郭威,兩弒君,懷讎結憾。(郭威弒君結憾,注見本卷死荒村弒劉贇攻北漢句下)

據太原,稱漢帝,要並乾坤。(崇聞湘陰公被弒,乃慟哭,遂即位於太原,國仍號漢,凡據並汾忻代等十二州,即遣其子承鈞將兵伐周)

倚仗着,大遼家,兵威國勢。(契丹主聞崇立,使其招討使潘聿燃遺承鈞書,崇使承鈞覆書,言本朝淪亡,欲循晉室故事,求援北朝。契丹主許之,崇遂致書稱侄,如契丹乞兵)

動干戈,興士馬,虎鬬龍爭。(契丹遣蕭禹將鐵馬萬騎及奚契丹五萬,崇亦自將二萬,會兵伐周)

高平敗,乘黃騮,雕窠走免。(高平之戰,注見本卷斬樊能句下。初,契丹主以黃騮報聘,至是戰於高平,大敗,崇獨乘黃騮,自雕窠嶺間道馳去,夜失道山谷間,得村民爲鄉道,誤趨平陽,得他道以歸)

金飾廐,三品料,自在將軍。(崇歸爲黃騮治廐,飾以金銀,食以三品料,號自在將軍)

歸天去,子乘家,追稱世祖。(崇卒,子承鈞立,是爲孝和帝。始立七廟於顯聖宮,追稱崇爲世祖)

孝和帝,善維持,保土安民。(承鈞性孝謹,既嗣立,勤於爲政,愛民禮士,境內粗安)

尊遼主,自稱男,皆因國小。

盡人呼,兒皇帝,不敢高聲。(承鈞遣人奉表於契丹,自稱男,契丹答詔,呼之爲兒皇帝)

用僧道,理朝綱,因循歲月。(初,燕主劉守光死,其子繼顒削髮爲浮屠,後居五臺山。繼顒能講華嚴經,四方供施,多積蓄以佐國用。承鈞拜爲鴻臚卿,累官至太師中書令。棣州人郭無爲,好學多聞,善談辨,嘗衣褐爲道士,隱抱腹山,承鈞內樞密使段常識之,薦其材,承鈞召之,遂以爲相)

美言詞,尊趙宋,暫免交徵。(宋太祖嘗因界上諜者,謂承鈞曰:君家與周氏爲世讎,宜其不屈。今我與汝無所間,何爲困此一方人?若有志於中國,宜下太行以決勝負。承鈞遣諜者覆命曰:河東土地甲兵,不足當中國之十一,然承鈞家世非叛者,區區守此,蓋懼漢世之不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終其世不加兵)

無後嗣,靠誰人,承家繼統。

外甥兒,收拾做,義子螟蛉。(營卒薛釗,初妻崇女,生子繼恩。釗死,崇女適何氏,生子繼元。何氏與崇女俱卒,二子幼孤,崇以承鈞無子,命養二甥爲子)

薛氏子,名繼恩,登朝兩月。

侯霸榮,行篡弒,命掩泉扃。(承鈞卒,養子繼恩立,繼恩乃薛氏子,而沙陀劉氏之祚亡。繼恩在位甫兩月,置酒會諸大臣宗子,飲罷臥閣中,供奉官侯霸榮率十餘人挺刃入閣,反扃其門。繼恩驚起,繞屏環走,霸榮以刃揕其胸殺之)

郭無爲,用朝典,立誅奸黨。(郭無爲遣人以梯登屋入殺霸榮,並誅其黨。初,承鈞語無爲曰:繼恩非濟世才,恐不能了我家事,奈何?無爲不對。繼恩怨無爲不助己,及立,欲逐之而未發。故霸榮之弒,人皆以爲無爲之謀,亟殺霸榮,以滅其口)

何繼元,承乃位,宋主來徵。(郭無爲迎繼恩同母弟何繼元嗣位,宋太宗以潘美爲北路都招討使,帥崔彥進等分道伐漢)

鳥紗帽,縞素衣,城臺納表。(潘美等屢敗漢兵,築長連城以圍太原,漢外援不至,餉道又絕,城中大懼。宋太宗自至太原,督戰益急,繼元乃夜遣客省使李勳奉表乞降,太宗許之。因至城北張樂,宴從臣於城臺,明日,繼元率官屬縞衣紗帽待罪臺下,太宗釋之,召使升臺)

受官封,一塊土,老在彭城。(宋以繼元爲右衛上將軍,封彭城郡公,至宋太宗淳化二年卒)

按前史,閱興亡,浮漚起滅。

是和非,長共短,記載分明。

有德行,好君王,無多幾位。

惡神煞,無道主,禍亂縱橫。

救濟生靈須聖主 保全民命靠英雄

何時一點天瓢水 洗盡中原戰血紅

千古傷心舊事,一場談笑春風。殘篇斷簡記英雄,總爲功名引動。 個個轟轟烈烈,人人擾擾匆匆。榮華富貴轉頭空,恰似南柯一夢。 西江月

功名到底成何用 夜宴終須有散場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九

第九段上 說宋遼金夏 蝶戀花

簡盡殘編並斷簡,細數興亡。總是英雄漢,物有無常人有限。到頭落得空長嘆。 富貴榮華春過眼,漢主長陵,霸王烏江岸。早悟夜筵終有散,當初賭甚英雄漢 詩曰:

賭勝休嫌力不加,功名富貴眼前花。千年田地八百主,守到如今有幾家。

鐵甲將軍夜過關,馬蹄到處骨如山。氣高無奈烏江阻,色重方知蜀道難。長夜酒能渰社稷,瓊林富不救飢寒。若將四堵牆推倒,海宴河清日月閒。

筆底詩詞成笑語,閒中今古要知聞。書生靜坐寒窗下,永夜挑燈素用心。看盡殘編和斷簡,參同往古共來今。鋪張短話成長話,褒貶前人勸後人。耳聽忠良增感慨,情關孝義長酸辛。斬釘截鐵言詞壯,畫虎描龍圖樣真。萬壑風生因虎嘯,九天雲起爲龍吟。龍吟虎嘯誇爭戰,鳳舞鸞歌慶太平。細撥冰弦調玉軫,勝聽檀板醉紅裙。知音達者同高會,收拾新詞佐酒巡。

話說五代史並僭號十一國,稱帝稱王者四十一人,中間全身壽考者二十人,吳越錢氏佔了四位,其餘皆死於非命。可見世衰道微,三綱不明,九法淪斁,又有甚於五胡亂華之時者。午會至此,已過三分之一,陰日盛而陽日消,生靈不幸,天地有所,不能維持。唐明宗焚香告天,願早生聖人,宋儒信之,謂宋太祖生於夾馬營,上應天象,後來果能消蕩羣雄,混一華夏。然中間又有未必然者,當在智人君子辨之。

且說北宋者,太祖趙匡胤,因陳橋兵變,受周朝幼主讓位,稱大宋

太祖皇帝[建隆幹德開寶在位十七年]

傳之乃弟太宗[太平興國 雍熙 端拱 淳化 至道 在位二十二年]太宗傳

真宗[鹹平 景德 大中祥符天禧 幹興 在位二十五年]

仁宗[天聖 明道 景佑寶元 康定 慶曆皇佑 至和 嘉佑 在位四十三年]

英宗[治平 在位四年]

神宗[熙寧 元豐在位十八年]

哲宗[元佑紹聖 元符在位十五年]至

徽宗[建中靖國 崇寧 大觀 政和重和 宣和 在位二十六年]

欽宗[靖康 在位二年]

金人內犯,二帝北狩,康王南渡,建都臨安,是爲南宋。

高宗[建炎紹興在位三十六年]無子,立太祖六世孫偁之子伯琮爲子,是爲

孝宗[隆興幹道淳熙在位二十七年]孝宗傳

光宗[紹熙 在位五年]

寧宗[慶元嘉泰開禧嘉定 在位三十年]

理宗[寶慶 紹定 端平 嘉熙 淳佑寶佑 開慶 景定 在位四十年]

度宗[鹹淳 在位十年]

恭宗[德佑 在位九年]

第宗[景炎 在位三年]

帝昺[祥興 在位二年]

南北宋凡十八帝,共享國三百一十七年,天下歸於大元。

中間有遼、金、西夏、元朝四家,交徵合戰,起滅紛紜,到底不是一統,識者自知。

大遼者,原是契丹胡人,唐末耶律阿保機佔據幽燕,號太祖皇帝[神冊天贊天顯 在位二十年]

傳至子德光,改號大遼國,是爲太宗皇帝[會同 在位二十一年]

傳之 世宗[天祿 在位四年]

穆宗[應歷 在位十八年]

景宗[保寧 幹亨在位十四年]

聖宗[統和 開泰 太平在位四十六年]

興宗[重熙 在位二十三年]

道宗[清寧 鹹雍 大康 大安 壽隆 在位三十九年]

天祚帝[幹統天慶 保大 在位二十五年]

宣宗[天福]

凡十主,共二百一十年,宋徽宗時,被其部屬女直酋長阿骨打所滅。

大金者,本遼之部屬,酋長阿骨打起兵滅遼,國號金,是爲太祖皇帝[收國 天輔在位七年]傳之

太宗吳乞買[天會 在位十三年]又克宋,傳

熙宗[天眷 皇統在位十五年]

海陵王[天德 貞元 正隆 在位一十一年]

世宗[大定 在位二十九年]

章宗[明昌 承安 泰和在位一十九年]

衛紹王[大安崇寧至寧在位四年]

宣宗[真佑 興定 光元 在位一十一年]

哀宗[正大 天興在位十年]

末帝 凡十主,共一百一十九年,元朝太祖滅之。

西夏者,乃拓拔氏自宕項,於唐貞觀中入居銀夏,唐賜姓李。唐末爲夏州節度李彝昌,叔父仁當、弟李彝超、李彝興,李光睿,李繼筠,李繼捧,李繼遷。至繼遷立國,宋太祖時歸降,賜名趙保吉。其子德明嗣之。至宋仁宗時,德明之子元昊,一名曩霄,據興州之地,盡有河南河西河外三十二州,戊寅寶元元年稱帝,號大夏景宗[天壽禮法延祚在位十一年]傳

英宗[延嗣寧國 天佑垂聖 福聖承道成都 拱化 在位十九年]

惠宗[幹道 天賜禮盛國慶 大安禮定 在位十九年]

崇宗[天義治平 天佑民安 永安 貞觀 雍寧 元德 正德 大德 在位五十三年]

仁宗[大慶 天盛 幹佑在位五十三年]

桓宗[天慶 在位十二年]

襄宗[應天 皇建在位五年]

神宗[光定 在位十二年]

獻宗[幹定 在位三年]

末王南平王[在位二年]凡十主,共一百九十年,元太祖滅之。

西遼者,契丹耶律大石,因大遼滅亡,乙巳年建國稱帝,於起兒漫,又遷於虎思,是爲德宗皇帝,在位十年。因子幼,其後蕭氏塔不煙稱制,號感天皇后,六年而卒。子夷列即位,是爲仁宗,又十二年卒。其子幼,遺命其妹普速完權團,號承天皇太后。又十五年,弒其夫蕭朵魯卜,其夫之父幹裏剌討而誅之,立仁宗子直魯古,改元天綰,在位三十四年,因出獵爲乃蠻屈出律伏兵擒之,而西遼遂亡。

計所傳:

德宗[延慶 康國] 感天后[鹹清] 仁宗[紹興] 承天后[崇福] 天禧帝[天禧]

凡五主,共七十一年而滅。

此四國者,與宋相參,分據四海,非一統之天下也。今將四國大略,寫入詞文。

五代史,運將衰,中原粉碎。

漢劉崇,因雪憾,鐵騎南征。(注見前八卷北漢主虎鬬龍爭句下)

宋太祖,事周朝,官封點檢。(趙匡胤,涿邢人,仕周,官殿前都指揮使。周世宗嘗於文書囊中,得長三尺餘木,題雲:點檢作天子。時張永德爲殿前都點檢,乃命匡胤代之。及周恭帝立,加匡胤檢校太尉,領歸德節度使,後篡周即位,以所鎮歸德軍在宋州,國號宋,廟號太祖)

領三軍,搪北漢,出掃邊塵。(鎮定二州言北漢主承鈞會契丹兵入寇,周主遣匡胤帥禁兵御之。殿前副都點檢慕容延釗將前軍先發,都下讙言將以出軍之日,冊點檢爲天子。士民恐怖,爭爲逃匿之計,惟內廷宴然不知。及兵變,遣客省使潘美見執政諭意,範質等聞變,質執王溥手曰: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爪入溥手,幾齣血,溥噤不能對。 範質,字文素,宗城人)

感天象,動日光,陳橋兵變。(六軍發汴京,殿前都指揮使苗訓,善觀天文,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摩蕩者久之,指示匡胤親吏楚昭輔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陳橋驛,明旦兵變,立匡胤爲天子,擁之還汴, 兵變注前見八卷周世宗陳橋句下)

應雲龍,登寶位,南面稱尊。(通遠軍使董遵誨父宗本,仕漢爲隨州刺史,匡胤微時,客遊至漢東,依焉,遵誨嘗倚父勢侮之,一日,謂匡胤曰:每見城上,有紫雲如蓋,又夢登高臺遇黑蛇,俄化龍飛騰東北去。是何祥也?匡胤不對,後辭去,紫雲漸散。至是即位,召遵誨諭之曰:卿尚記曩日紫雲黑龍之事乎?)

即位後,便施仁,諸州賑貸。(太祖甫即位,首遣使分賑諸州。宋史斷曰:此武王下車未幾而散財發粟之心也。宋主可謂得爲政之首務矣)

武成廟,除白起,深惡傷生。(初,唐肅宗追贈呂望爲武成王,立廟祭之,以歷代良將白起等十人爲十哲,范蠡等六十四人配享。至是太祖幸武成王廟,指白起曰:起殺已降,不武之甚,豈宜受享?命毀其象)

討南漢,定西蜀,八方拱手。(太祖命潘仁美討南漢主劉鋹,注見前八卷憫窮民句下。命王全斌討後蜀主孟昹,注見前八卷王全斌句下)

取江南,朝吳越,四海來賓。(命曹彬下江南,唐主煜出降,注見八卷曹彬句下。吳越王錢弘俶,與妻孫氏子惟浚孫承佑來朝,太祖賜禮資宅以居,留兩月遣還,賜以黃袱,封識甚固,戒曰:途中宜密觀。及啓之,則皆羣臣乞留弘俶章疏也。弘俶感懼,既歸,每視事,命徙坐於東偏,謂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違顏咫尺,敢寧居乎?每修貢,必列於庭,焚香而後遣之)

廟堂間,文用着,能謀趙普。(趙普事太祖,初爲書記,剛毅果斷,以天下爲己任。太祖嘗微行至其第,普妻行酒,太祖以嫂呼之。凡收藩鎮之權,遲幽薊之伐,選練禁兵,立更戍之法,皆普之謀也。太祖以普同平章事,後再相太宗,拜太師。太宗曰:普能斷大事,盡忠國家,真社稷臣也)

邊關上,武用着,不殺曹彬。(曹彬先仕周,爲河中都監,後歸宋,太祖令從王全斌等伐蜀。及蜀平,諸將鹹欲屠城,彬獨申令戢下;諸將多收子女王帛,彬橐中惟圖書衣衾。太祖賞彬特優,以爲宣徽南院使,尋遣彬伐江南,圍城中,每緩師不迫,使人諭李煜曰:事勢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惟冀煜自歸命。城將陷,彬忽稱疾不視事,諸將問疾,彬曰:餘疾非藥石所能愈,惟諸君誠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焚香爲誓,彬即稱愈。及江南平,太祖以彬爲樞密使,從徵太原,封魯國公。彬位兼將相,有功不伐,仁恕清慎,爲宋良將第一。 曹彬,字國華,真定靈壽人,封魯公,追封濟陽郡王,諡武惠)

勸藩鎮,解兵權,君臣定體。(侍衛都指揮使石守信王審琦等,皆典禁衛兵。一日晚朝,與守信等酒酣,太祖屏左右謂曰:朕非卿等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爲節度使之樂。守信等問故,太祖曰:此位誰不欲爲?守信等曰:天命已定,誰敢有異。太祖曰:卿等固然,其如麾下欲富貴何?一日有黃袍加汝身,雖欲不爲,其可得乎?守信等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太祖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所以好富貴者,不過欲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耳。卿等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藩,擇便好田宅市之,參買歌兒舞女,日夕飲酒相歡,朕且與卿等約爲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不亦善乎。守信等皆謝,明日乞罷典兵。後鳳翔節度使王彥超及諸藩鎮入朝,太祖宴於後苑,酒酣,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彥超諭意,即曰:臣本無勳勞,久冒榮寵,今已衰朽,乞骸骨歸邱園。諸節度使明日皆罷鎮奉朝請。胡一桂曰:太祖以從容杯酒之間,解石守信等兵權;復以後苑之宴,罷王彥超等節鎮,於是宿衛藩鎮,不可除之痼疾,一朝而解矣)

誡行兵,毋殺掠,遠近蒙恩。(命曹彬下江南。將行,太祖戒彬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又曰:城陷之日,慎無殺戮,設若困闘,則李煜一門,不可加害。捷至,羣臣稱賀,太祖曰:攻城之際,必有橫罹鋒刃者,實可哀也。命出米十萬石賑恤之)

遵母命,保家邦,惇行孝友。(皇太后杜氏疾革,謂太祖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曰:祖考及太后之福也。太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幼兒主天下,故汝得至此。汝萬歲後,當傳位光義,光義傳光美,光美傳德昭,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也。太祖泣曰:敢不如教。太后殂,乃封弟光義爲晉王,數幸其第。光義嘗有疾,親爲灼艾。光義覺痛,太祖亦取艾自炙,以分其痛)

把龍牀,傳乃弟,不負其心。(太祖奉太后遺命,卒傳位於弟光義)

怎承望,壽將終,人遮燭影。(李燾雲:帝不豫,壬子夜大雪,帝召晉王,屬以後事,左右皆不聞,但遙見燭影下晉王時或離席,若有所遜避之狀。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聲謂晉王曰:好爲之。俄而帝崩)

哭啼啼,同富貴,就裏難明。(初,太祖疾大漸,宋後遣宦者王繼恩召皇子德芳,繼恩徑召晉王。宋後見晉王,愕然遽呼曰:吾母子之命,皆託於官家。晉王泣曰:共保富貴,無憂也)

思往日,順天心,不當至此。

善施爲,惡報應,萬古疑心。(邱瓊山曰:太祖太宗嗣位之際,此千載不決之疑。按宋史雲,開寶九年冬十月癸丑夕,帝崩於萬歲殿,王繼恩稱遺詔迎太宗即位。詰旦太宗入。此宋史所載可信者也。胡一桂陳牼作私史,乃雲遙見燭影搖紅,及聞大聲汝好爲之之言,遂使太祖有不得其死之疑,太宗有賊害其君之謗。原其說出於李燾之長編,燾又據湘山野錄而刪潤之。野錄謂太祖太宗對飲,燭影下時見太宗有不可勝之狀,而燾改不可勝爲遜避;太祖下階戳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而燾改戳雪爲戳地,好做爲好爲之,又加大聲二字。陳牼據燾所刪潤者書之,又於好爲之下,妄以己意,添俄而帝崩四字。是則啓後世之疑者,胡陳二子也;啓二子之疑者,燾也。 李燾,字仁甫,眉山人,累贈溫國公,作績資治通鑑長編,計一千六十三卷。戳音擢)

人瞻仰,太平年,雲開見日。(當五代時,中原粉碎,塗炭生靈,人心想望太平久矣。周朝駙馬都尉張永德,喜延接方士,嘗遇異人曰:天下將太平,真主已出。永德曰:其誰?答曰:公覩紫黑色屬豬人,善戰果於殺伐者,善待之。永德陰自訪,見太祖英表,問其歲在亥,勳位漸隆,傾身親附。後果如言)

巧稱呼,堯讓舜,總是虛名。(宋史以宋受周禪,比之堯讓舜焉)

瞪着眼,欺負人,孤兒寡婦。

昧着心,瞞不過,君子仁人。(鄭伯幹曰:宋太祖遭周室孤兒寡婦之際,乃虛聲遼漢之師,而禁兵握其手;密誘陳橋之變,而諸將餌其心。匡義授謀,趙普協力。身上之黃袍,豈臨時之易得?袖中之禪詔,料平日之夙成。而大志果然,不覺真情之發露也。又況首命諸將之辭,已足窺其本心;對泣範質之言,不能昧乎天理哉!)

宋太宗,美天姿,龍行虎步。(太祖崩,弟晉王光義即位,更名炅,是爲太宗。陳摶對宋琪等曰:聖上龍顏秀異,有天日之表。太祖亦每對近臣言光義龍行虎步,福德非吾所及也。陳摶,字圖南,真源人,自號扶搖子。周世宗賜號白雲先生,宋太宗賜號希夷先生。隱居華山,寢處百餘日不起)

敗遼兵,平北漢,際會風雲。(帝以潘美爲北路都招討使,伐北漢王劉繼元。又以郭進爲太原石嶺關都部署,以斷燕薊援師。漢求救於遼,遼遣耶律沙爲都統,敵烈爲監軍,帥師赴之。至白馬嶺,與進遇,敵烈等渡澗迎戰,進薄之,遼兵大敗,敵烈等皆死。美等遂圍太原,帝自將督戰,北漢主出降)

鑑前史,退中官,朝綱整治。(中書欲除宦者王繼恩爲宣徽使,帝曰:朕讀前代史,不欲令宦官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他官。乃以繼恩爲宣政使)

採直言,薄稅斂,政教修明。(幹元文明殿災,詔求直言。知睦州田錫疏曰:給事中不得其人,左右補遺不舉其職,致陛下有朝令夕改、捨近謀遠之事。又言陛下以功業自多,然刑罰不甚措,水旱未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不謂之太平?又言聽用太廣,則條制必繁;條制既煩,則依從者少。帝皆嘉納之。帝賑饑蠲逋,省稅薄斂,其時政教修明,庶幾有道之主矣。田錫,字表理)

堪恨處,奉先兄,曾承顧命。(帝奉太祖時承杜太后顧命,有帝傳光美、光美傳德昭之語)

殺德昭,貶廷美,痛憾人心。(太祖子武功郡王德昭,從帝攻太原,軍中嘗夜驚,不知帝所在,有謀立德昭者。會知帝處乃止。帝聞不悅,及還汴,故久不行太原之賞。德昭以爲言,帝大怒曰:待汝自爲之,賞未晚也。德昭退而自刎,帝聞之驚悔,抱其屍哭曰:痴兒何至此耶。宋史斷曰:德昭之自刎,乃太宗疑而殺之也。 貶廷美注見下。廷美即光美)

金匱裏,一緘書,難容再誤。(初,杜太后疾革,召趙普入受遺命。命太祖傅位光義光美及德昭,且顧謂普曰:爾同記吾言,不可違也。普即就榻前爲約誓,書於紙尾,署曰臣普記,藏之金匱,命謹密宮人掌之。後普罷相,出爲河陽三城節度使。普至河陽,表曰:外人謂臣輕議皇弟,皇弟忠孝全德,矧昭憲皇太后大漸之際,臣實預聞顧命。知臣者君,願賜昭鑑。太祖手封其表,藏之金匱。及帝即位,盧多遜等毀之,謂普初無立帝意,普鬱郁不得志。會普邸舊僚柴禹錫等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帝疑以問普,普因言願備樞軸,以察奸變。遂備道預聞顧命及前朝上表等事。帝發金匱,得誓書,及覽普前表,乃封普梁國公。時廷美以德昭死,不自安,禹錫又上變以搖之,帝意不決,召普諭以太后遺旨。普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廷美遂得罪,普復廉得多遜交通秦王事,帝怒,下御史獄,翰林承旨李昉等雜治之,獄上,詔削多遜官,流崖州,罷秦王爲西涼留守。普又以廷美居西涼非便,諷知開封府李符上言廷美怨望,詔降封廷美爲涪陵縣公,房州安置,復其子爲皇侄,女落皇女公主之號。廷美至房州,竟以憂卒)

香菸中,四個字,得罪神明。(趙普久病,遣親吏甄潛詣上清宮醮謝,道士姜道元,爲普叩幽都乞神語,神曰:趙某開國功臣,奈何寃對不可避。姜又叩乞寃者爲誰,神以淡墨一巨牌示之,濃煙罩其上,但識牌末火字而已。道元以告,普曰:我知之矣,必秦王廷美也。竟不起)

朝登極,暮改元,何其急躁。(帝十月即位,十二月改太祖開寶九年爲太平興國元年。劉保齋曰:太宗即位,至是兩月,又越一月,則明年正旦矣,而不肯少待。汲汲於削去其兄之年號,原始要終,大惡之歸曷逭焉?)

嫂後喪,不成禮,怎愜人心。(太祖後宋氏崩,權殯普濟佛舍,羣臣不成服。學士王禹偁對客言:後嘗母儀天下,當遵用舊禮。帝不悅,坐謗訕,貶滁州。 禹偁字符之,鉅野人。偁,音稱)

宋真宗,恰稱尊,蕭娘犯境。(太宗崩,第三子元侃立,更名恆,是爲真宗。契丹主隆緒同其母蕭氏,大舉入寇,陷德清軍,遂羝澶州)

寇萊公,扶主上,御駕親征。(時邊書告急,一日五至。平章寇準不發,飲笑自如。帝聞之間準,準曰:陛下了此,不過五日耳。因請帝幸澶州。同列懼欲退,準止之,令候駕起。帝難之,欲還內,準曰:陛下入,則臣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平章畢士安力勸帝如準議,帝乃議親征,召羣臣問方略。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請幸成都。帝以問準,準曰:誰爲陛下畫此策,罪可斬也!陛下大駕親征,敵當自遁,奈何棄廟社欲幸楚蜀?人心崩潰,敵乘勢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乃發京師。又有以金陵之謀告者,帝意稍惑,召問準,準曰:河北諸軍,日夜望鸞輿至,士氣百倍。若回輦數步,則萬衆瓦解,彼乘其後,金陵亦不可至。遂次澶州。 澶州,今大名府開州。寇準,字平仲,華州人,封萊國公,諡忠愍。士安,字舜舉,又字仁叟,雲中人)

蕭撻覽,箭下亡,契丹奪氣。(契丹圍澶州,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繼隆御之,會有自虜中回者,言其統軍順國王蕭撻覽謀以遲明襲寨,繼隆伏兵分據要害。頃之,控弦暴至,撻覽督戰,繼隆將張環守牀子弩,發矢中撻覽,死焉。撻覽有機勇,所領皆銳兵,既死,虜大挫衂,欲引去。而宋師數十萬方至,由是遂爲和議)

黃羅蓋,數十里,萬歲呼聲。(帝至澶州南城,望見契丹軍勢甚盛,衆請駐蹕。寇準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決勝也。都指揮使高瓊亦固請,即麾衛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遠近望見御蓋,諸軍皆踊罐呼萬歲聲,聞數十里。契丹氣奪)

和北虜,罷行營,生民樂業。(契丹遣使議和,遣合門祇侯曹利用報之,利用還,言契丹欲得關南地。帝曰:歸地事極無名,若欲金帛,朝廷之體,固亦無傷。寇準不欲賂以貨財,且邀其稱臣,及獻幽薊之地。因畫策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會有譖準幸兵以自取重者,準不得已,乃許其成。復遣利用如契丹軍議歲幣,帝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準聞之,召利用至幄,謂曰:雖有敕旨,汝所許過二十萬,吾斬汝矣。利用竟以絹三十萬疋、銀十萬兩,成約而還。契丹遣其合門使丁振持誓書來,以兄禮事帝,引兵北歸。自是而南北弭兵,準之力也。帝以契丹講和,放河北諸州強壯歸農,罷諸路行營,省河北戍兵十之五,緣邊三之一,通互市,葺城池,招流亡,廣儲蓄。由是河北民得安業,皆士安之謀也)

王欽若,進讒言,城下羞盟。(寇準自澶淵還,頗矜其功,帝待準甚厚,王欽若深嫉之。一日會朝,準先退,帝目送之,欽若曰:陛下敬準,爲其有社稷功耶?帝曰然,欽若曰:城下之盟,春秋恥之;澶淵之舉,以萬乘之貴,而爲城下之盟,何恥如之。帝愀然不悅,欽若曰:陛下聞博乎?博者輸錢欲盡,乃罄所有,出之孤注。陛下,寇準之孤注也。由是帝顧準寢衰,逐罷準知陝州。 古澶淵,唐澶州,今開州)

興異說,降天書,誇張海內。(帝深以澶州之盟爲辱,怏怏不樂,王欽若進曰:惟封禪可以誇四海,然自古封禪,當得天瑞,天瑞安可必得?前代常有以人力爲之者,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耶?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帝沈思久之,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諭以聖意,宜無不可。乃乘間爲旦言,旦黽勉從之,帝因謂羣臣曰:朕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將半,方就寢,忽室中光耀,見神人告曰,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對,已復無見。適皇城司奏左承天門有黃帛曳鴟尾,令中使視之,帛長二丈許,緘物如書卷,纏以青縷,蓋神人所謂天降之書也。旦等皆稱賀,帝步至承天門,遣二內臣升屋,奉之以下,旦跪進,帝再拜受之。導至道場,授陳堯叟啓封,其書黃字三幅,詞類洪範道德經,始言帝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盛以金匱,羣臣入賀,大赦改元。 王旦,字子明,贈魏國公,諡文正。堯叟,字唐夫,諡文忠)

封泰山,祠后土,多享昇平。(王旦五上表,請封禪。帝乃以旦爲封禪大禮使,以得天書於泰山,帝乃封泰山,禪社首。又祀后土於汾陰,大赦)

玉清宮,寶符閣,紛紛繼作。(作玉清昭應宮,以奉天書。初議營宮料功須十五年,修宮使丁謂以夜繼晝,每繪一壁,給二燭,七年而成。制度宏麗,帝親謁宮,奉刻玉天書於寶符合)

朝元殿,延恩殿,聖祖頻臨。(汀州人王捷言,於南康遇道人,姓趙氏,蓋司命真君也,是爲聖祖。宦者劉承珪以聞,加聖祖號爲司命天尊。帝語輔臣曰:朕夢神人傳玉皇之命雲,先令汝祖趙元朗投汝天書,今令再見汝。翌日,復夢神人傅聖祖言,吾座西,設六位以候。是日於延恩殿見聖祖至,俄有六人至,聖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趙之始祖,皇帝善爲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座乘雲而去。王旦等皆稱賀,詔告天下,肆赦加恩。後享玉皇於朝元殿,丁謂獻芝草三萬七千本,遂詔扶侍使趙安仁奏獻天書於朝元殿)

玉釵卜,金錢賜,晚生儲嗣。(帝得子甚晚,時後宮李氏生皇子受益。知開封府周起方奏事,帝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懷金錢出以賜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宮侍劉修儀,帝命爲司寢。既有娠,從帝臨砌臺,玉釵墜,帝私卜釵完當得生男,左右取釵以進,殊不毀,帝甚喜,已而果生子。劉修儀攘爲己子)

資善堂,設王友,就學堪稱。(詔皇子壽春郡王受益就學於資善堂,以張士遜崔遵度爲王友。 士遜,字順之,陰城人,封鄧國公。遵度,字堅白,江陵人)

召寇老,拔眼丁,民謠怨望。(寇準復入相,與參知政事丁謂有隙。謂力譖準,罷爲太子太傅,尋貶道州司馬,凡三絀,皆非帝意。歲餘,帝問左右曰:吾目中何久不見寇準?羣臣畏謂,莫敢對。京師謠曰:欲得天下寧,當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若召寇老。)

賴王曾,扶末路,正色朝廷。(帝末年以丁謂同平章事,以王曾參知政事。及帝崩,太子年少,太后將有專制之患,謂尤欐傾中外,衆莫敢抗。獨曾正色立朝,時倚爲重。 王曾,字孝先,益都人,封沂國公,諡文正)

宋仁宗,奉嫡母,垂簾聽政。(真宗崩,遺詔劉後權處分軍國事,太子禛即位,原名受益,是爲仁宗。尊劉後爲皇太后,太后與帝五日一御承明樓,垂簾聽政。凡一十二年)

尚寬慈,存節儉,救濟流民。(帝恭儉仁恕,敬天勤民,置寬恤民力司,減畿內之稅。有司嘗請以玉清舊址爲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猶以爲廣,付以是爲?宴私常服浣濯,帷帟衾裯,多用繒絁。契丹飢,流民至境上,帝曰:皆吾赤子也。詔給以唐鄧州閒田,仍令所過給食)

因內寵,貶中宮,過聽謬語。(時尚美人楊美人有寵,數與皇后郭氏忿爭。一日尚氏於帝前有侵後語,後不勝忿,批其頰,帝自起救之,誤批帝頸,帝大怒。內侍閻文應因與帝謀廢后,且勸帝以爪痕示執政,帝以示平章呂夷簡,夷簡有恨於後,遂主廢黜之議。帝猶疑之,夷簡曰:光武,漢之明主,郭後止以怨懟坐廢,況傷陛下頸乎?帝意遂決,乃廢爲淨妃,出居瑤華宮。 夷簡,字坦夫,壽州人,封許國公,諡文靖)

欠斟酌,無遠慮,黜降賢臣。(御史中丞孔道輔,率諫官范仲淹宋庠等十人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當輕議廢黜。帝使內侍諭道輔等至中書,令夷簡以皇后當廢狀告之。夷簡曰:廢后有漢唐故事。道輔等曰:人臣當道君以堯舜,豈得引漢唐失德爲法耶?夷簡不答,即奏言伏閣請對非太平美事。詔黜道輔仲淹等皆知遠州。 宋庠,字公序,初名郊,封鄭公,諡元獻)

夏國主,李曩霄,乘時入寇。(時李曩霄稱帝於夏州,入寇保安軍,又寇延州。副總管劉平石元孫皆戰沒)

據西河,連北虜,小樣三分。(曩霄據興州之地,盡有河南河西凡三十一州,結連契丹。是時遼夏割據,宋室已非一統)

範龍圖,寒西賊,胸蟠兵甲。(初範雍知延州,爲夏所敗,至是以范仲淹爲陝西招討使副使,兼知延州,敵人相誡曰:無以延州爲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範老子可欺也。後分陝西秦鳳涇原環慶鄜延爲四路,仲淹知慶州,曩霄陰誘屬羌爲助,環慶酋長六百餘人,約爲鄉導。事覺,仲淹至部,即奏行邊,以詔書犒賞諸羌,閱其人馬,爲立條約。諸羌皆受命,自是爲中國用,羌人親愛之,呼爲龍圖老子。襖專以韓琦仲淹爲陝西安撫經略招討使,琦與仲淹在兵間久,名重一時,諸羌來者,推誠撫接,鹹感恩畏威,邊上謠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範,西賊聞之驚破膽。 仲淹,字希文,追封楚國公,諡文正,吳縣人。其先隨母適朱,名朱說)

狄天使,破南蠻,凱奏金鉦。(樞密副使狄青,初在涇原,常以寡當衆,密令軍中,聞鉦一聲則止,再聲則嚴陣而陽卻,聲止即大呼馳突。士卒皆如教,纔遇敵未接,遽聲鉦,士卒皆止,再聲則卻。虜大笑曰:孰謂狄天使勇?鉦聾止,忽前突之,虜兵大敗。時廣源州蠻儂智高反,以青爲荊湖宣撫使討之,青行日不過一驛,所至州輒休士,一日智高還守邕州,青懼崑崙關險阨爲所據,乃下令賓州具五日糧,休士卒,值上元節,令大張燈燭,首夜宴將佐,次夜宴從軍官,三夜享軍校。首夜樂飲徹曉,次夜大風雨,二鼓時青忽稱病,暫起如內。久之,數使勸勞座客,至曉未敢退,忽有馳報者曰:夜時三鼓,元帥已奪崑崙關矣!將近邕州,賊方覺,青大破之,智高焚燒城遁去,廣南悉平)

慶曆中,衆賢人,如茅斯拔。(帝改元慶曆,國子監直講石介,樂善嫉惡。時韓琦范仲淹等爲樞密副使,帝召夏竦爲樞密使,諫官歐陽修等交章論竦奸險,乃罷竦,而以杜衍爲樞密使。介以琦等同時登用,而修與蔡襄併爲諫官,竦既拜覆罷之,因作慶曆聖德詩,有曰:衆賢之進,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脫。韓琦,字稚圭,安陽人,封魏國公,諡忠獻。石介,字守道,泰安人,號徂徠先生。杜衍,字世昌,山陰人,封祁國公,諡正獻。蔡襄,字君謨,諡忠惠)

歐陽子,起八代,變怪時文。(自五代以來,文體卑弱,歐陽修遊隋州,得唐韓愈遺藁,讀而慕之,苦心探頤,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學者翕然師之。至是知貢舉,時士子習尚險恠奇澀之文,號太學體。修痛抑新體,時所推譽,皆不在選。澆薄之士,候修晨朝,君聚詆之,然文體大變,八代之衰以起焉。 歐陽修,字永叔,廬陵人,自號六一居士。在滁州作醉翁亭,號醉翁。時號清白宰相,贈兗國公,諡文忠)

任開封,比河清,閻羅包老。(以包拯權知開封府。拯性峭直,爲政務敦厚,雖嫉惡如仇,而未嘗不推以忠恕,與人不苟合,不僞辭色以悅人。至是知開封,貴戚宦官斂手,吏民不敢欺,童稚婦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師語曰: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以其笑比黃河清焉。包拯,字希仁,廬陵人,諡孝肅)

宰端揆,驚遼使,潞國文公。(以文彥博司平章事,後遼使耶律永昌來聘,蘇軾館之,與永昌入覲。見彥博於殿門外,卻立改容曰:此潞公也耶?問其年,曰:何壯也。軾曰:使者見其容,未聞其語,其總理庶務,雖精練少年有不如;其貫穿古今,雖專門名家有不逮。永昌拱手曰:天下異人也。 文彥博,字寬夫,介休人,封潞閾公,諡忠憋)

黑王公,任樞密,軍容肅整。(王德用初知樞密院事,狀貌雄毅面黑,言者論其貌類藝祖,且得士心,不宜久典樞密,乃罷之。會幹元節上壽,立班廷中,契丹使語譯者曰:黑王相公乃復起耶?帝聞之,遂拜樞密使。與契丹使者耶律防射於玉津園,防曰:天子以公爲樞密,而用富公爲相,將相皆得人矣。德用本將家子,軍令嚴肅,又善以恩撫下,雖屢臨邊境,未嘗親督攻戰,而名聞四夷,雖婦女小兒,亦呼爲黑王相公雲。德用,趙州人)

富鄭公,卻獻納,夷狄馳名。(契丹乘朝廷有西夏之憂,遣使劉六符等來求關南地,帝遣知制誥富弼報之,許增歲幣,或以宗室女嫁其子。弼往,反覆曉以利害,契丹主大悟,諭弼使還,曰:俟卿再至,當擇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書來。弼還白帝,帝復使弼持和親增幣二議及誓書往,弼至契丹,不復議婚,專欲增幣。契丹主曰:南朝既增我歲幣,其辭當曰獻。弼曰:南朝爲兄,豈有兄獻於弟乎?契丹主曰:然則爲納字。弼亦不可。契丹主曰:卿勿固執,古有之矣。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於突厥,當時贈遺或稱獻納,其後頡利爲太宗所擒,豈復有此禮哉。契丹主知不可奪,乃曰:吾當自遣人議之。乃使六符持誓書與弼偕來,且議獻納二字,弼至入對,因曰:二字臣以死拒之,彼氣折矣。可勿許也。帝用樞密使晏殊議,竟以納字與之,歲增銀絹各十萬疋兩,和好復定。弼名聞夷狄,每遼使至,必問其出處安否。富弼,字彥國,河南人,封鄭國公,諡文忠)

中夜裏,惜燒羊,存心不忍。(帝嘗中夜飢,思食燒羊。近臣曰:何不宣索?帝曰:恐遂爲例,何不忍一夕之飢,而啓無窮之殺乎)

通天犀,出和藥,救療生民。(京師疫,帝出犀角二,令太醫和藥以療民,共一通天犀也。左右請留供服御,帝曰:吾豈貴異物而賤百姓哉。立碎之)

薄徵徭,省刑罰,弢兵不用。(帝薄賦輕徭,凡大辟疑者,皆令上讞,歲活千餘人。每諭輔臣曰:朕未嘗詈人以死,況敢濫用刑乎。帝尤不輕用兵,北使言高麗職貢疎,欲加兵,帝曰:此只王子罪,不幹百姓事,今加兵,王子未必能誅,且屠戮百姓。卒寢兵)

四十年,恩澤厚,果是仁君。(帝在位四十二年,以寬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大夫,以至誠待夷狄,深恩厚澤,洽於民心。及崩,雖深山窮谷,奔走悲號而不能止。史臣曰:仁宗忠厚之政,所以培植國基者厚矣。傳曰:爲人君止於仁帝,誠無愧焉)

宋英宗,濮王子,韓琦輔政。(仁宗無子,初育太宗曾孫濮安懿王允讓子宗實於宮中,以知宗正寺。時韓琦爲首相,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爲皇子,不若遂正其名。帝從之,立宗實爲皇子,賜名曙。帝崩即位,是爲英宗)

撤垂簾,貶內侍,母子如初。(帝有疾,詔請曹太后權同聽政,帝疾甚,舉措或改常度,遇宦者尤少恩。左右多不悅,共爲讒間,兩宮遂成嫌隙。一日,韓琦與參知政事歐陽修奏事簾前,太后嗚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病固爾,病已必不然。後意不解,修進曰:太后事先帝數十年,仁德着於天下,昔溫成之寵,太后處之裕然,今母子之間,反不能容耶?後意稍和,琦又進曰:臣等在外,聖躬若失調護,太后不得辭其責。後驚曰:是何言?我心更切也。同列聞者,莫不流汗。後琦獨見帝,帝曰:太后待我少恩。琦曰:古稱舜爲大孝,豈真餘盡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爲可稱。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豈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由是母子如初。琦欲太后撒簾還政,乃白太后求去,後曰:相公不可去,我當歸深宮耳。太后遽起,琦即厲聲命鸞儀司撒簾。簾既落,猶於御屏後見太后衣也。初,仁宗未有儲嗣,屬意於帝,內侍任守忠,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帝即位,又乘帝疾,交構兩宮,知諫院司馬光呂誨論守忠離間之罪,帝納其言,翼日韓琦出空頭敕一道,歐陽修已籤,趙概難之,修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概不敢違,既而琦坐政事堂,召守忠至廷下,曰:汝罪當死。遂謫蘄州,取空頭敕填與之,即刻押行。琦意以爲少緩則中變也。其黨史昭錫等悉竄南方,中外快之。 趙概,字叔平,虞城人,諡康靖)

禮大臣,好儒術,政稽古治。(帝優禮大臣,愛民好儒,司馬光呂公着言:陛下宜親近儒雅,講求治術。帝遂詔日講經筵。每臨政,必問故事與古治所宜。 呂公着,夷簡之子,字誨叔,封申國公,諡文正)

凡裁決,出意表,傳頌彰聞。(帝凡有裁決,皆出羣臣意表,無所言議施爲,而天下傳頌稱詆,德號彰聞)

爲私親,立園廟,羣爭築舍。

歐陽子,主濮議,被系純仁。(詔禮官與待制以上議濮安懿王合行典禮,翰林學士王珪等莫敢先發,知諫院司馬光獨奮筆曰:爲人後者爲之子,不得顧私親,濮王宜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尊以高官大國,考之古今爲宜稱。於是珪即命吏具以光手稿爲案上奏。中書奏:珪等所議,未見詳定,濮王當稱何親,名與不名,珪等議,濮王於仁宗爲兄,於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歐陽修引喪服大記,以爲爲人後者,爲其父母服降三年爲爲期,而不沒父母之名,以見服可降而名不可沒也。若本生之親,改稱皇伯,歷考前世皆無典據,進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道。太后手詔詰責執政,帝乃詔令有司博求典故以聞。翰林學士範鎮上言曰:陛下既以仁宗爲考,又加於濮王,其失非細,宜如珪等議。侍御史呂誨範純仁、監察御史呂大防亦引義固爭,以爲珪等議是。章七上而不報。誨又與純仁等共劾修首開邪議,妄引經據,陷陛下於過舉。請下修於大理,並乞正韓琦附會之罪。亦不報。既而太后手詔,尊濮王爲皇,夫人爲後,皇帝稱親。帝下詔,謙讓不受尊號,但稱親,即園立廟。時論以爲太后之追崇,及帝之謙讓,皆中書之謀也。於是誨等皆罷,修亦以言者詆之不已,因力求退,乃以觀文殿學士知亳州。王珪,字禹玉,萬州人,封岐國公,諡文恭。司馬光,字君實,陝州夏縣人,號涑水先生,贈溫國公,諡文正。大德五年,父守光州生公,故名光。範鎮,字景仁,華陽人,諡忠文。呂誨,字獻可。純仁,字堯夫,仲淹子,追封許國公,諡忠宣。大防,汲縣人,後家藍田,字微仲)

宋神宗,勤且儉,勵精求治。(英宗崩,太子頊立,是爲神宗,即位之初,勵精求治,不御遊畋,不治宮室,惟勤惟儉,立意興利除弊焉)

天津橋,啼杜宇,禍亂將興。(治平中,邵雍與客散步天津橋,聞杜鵑聲,慘然不樂。客問其故,雍曰:洛陽舊無杜鵑,今始至,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氣至矣,禽鳥飛類,得氣之先者也。不二年,上用南人作相,多引南人,專務變更,天下自此多事矣。治平,英宗年號。天津橋,在河南府城北)

用新法,改舊章,勞煩百姓。(帝以王安石參知政事,問曰:卿所設施,以何爲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急務也。帝深納之,安石因言周置泉府之官,以變通天下之財,後世惟桑弘羊劉晏粗合此意,今欲理財,當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權,乃創立制置三司條例司,掌經畫邦計,議變舊法,以通天下之利。命陳昇之安石領其事,以呂惠卿等爲檢許文字,事無大小,安石必與惠卿謀之。又以章惇爲三司條例官,曾布檢正中書五房公事,而農田、水利、青苗、均輪、保甲、免役、市易、保馬、方田諸役,相繼並興,號爲新法,頒行天下,而百姓始不勝其勞煩矣。御史中丞呂誨疏言:安石無遠略,惟務改作,立異於人,誤天下蒼生,必斯人也。 安石,字介甫,臨川人,封荊國公,諡曰文。劉晏,字士安,曹州人)

王安石,性執抝,貶竄朝臣。(王安石好讀書,善屬文,曾鞏攜其所撰以示歐陽修,修爲之延譽,擢進士上第。仁宗朝,除知制誥,終英宗之世,被召未嘗起。帝在穎邸,韓維爲記室,每爲帝稱揚之,帝由是想見其人,即位即召之,俾知江寧府,即召爲翰林學士,詔越次入對,即令參知政事,議行新法。中外皆以爲非,羣臣力疏其害,韓琦疏請罷提舉官,依舊法施行。帝袖其疏以示執政曰:琦真忠臣,朕始謂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安石曰:中外大臣、從官臺諫朋比,欲敗先王正道,以沮陛下。帝遂以爲然。安石持新法益堅,驅逐異己:滕甫以見忌而罷出,鄭獬王拱辰以梗新法而去官,錢公甫呂誨以直言得罪,範純仁以沮法而左遷,劉述劉琦等六人以疏奏忤安石而坐貶,韓維論保甲法而罷黜,歐陽修論青苗錢而致仕,富弼楊繪劉摯皆梗新法救正人而貶謫。由是範鎮等皆罷,而老成人不惜矣。宋敏求蘇頌等落職,而熙寧三舍人逐矣。程顥張戩李常諸人罷,而臺諫爲之一空矣。先是呂誨謂司馬光曰:安石雖有時名,然好執偏見,置諸宰輔,天下必受其禍。后帝問光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則毀之太過,但不曉事,又執抝耳。 曾鞏,字子固,文章與歐陽修齊名,世稱南豐先生)

司馬光,蘇軾輩,紛紛外出。(司馬光求去,帝曰:安石素與卿善,何自疑?光曰:安石執政,凡忤其意如蘇軾輩,皆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苟全素履。乃出知永興軍。蘇軾自直史館召見,問政令得失,軾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帝竦然曰:卿三言,朕當熟思之。又嘗以新法不便,上疏極論,安石不悅,使侍御史謝景溫論奏其罪。慈聖曹後一日見帝不悅,問其所以,帝曰:廷臣有謗訕朝政者,欲議施行。曹後曰:莫非軾轍也?老身嘗見仁祖時策士,大悅得二士,問是誰,曰軾轍也,朕留與子孫用。帝色漸和,始有黃州之謫。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眉山人,諡文忠。弟轍,字子由,號穎濱,又號欒城,諡文定)

呂惠卿,韓絳等,個個誇能。(泉人呂惠卿,自真州推官秩滿入都,與安石論經義多合,遂定交,因言於帝曰:學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獨惠卿而已。薦爲崇政殿說書。司馬光諫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安石負謗於中外者,皆惠卿所爲也。不聽。安石又薦韓絳制置三司條例,安石每奏事,絳必曰:臣見安石所諫非一,皆至當可用。安石恃以爲助。時中外皆言新法不便,帝曰:今天下洶洶者,孫叔敖所謂國之有是,衆之所惡也。光曰:陛下當論其是非,今條例所爲,獨安石韓絳惠卿以爲是耳,陛下豈能獨與此三人共爲天下耶?後安石罷相,知江寧,因薦絳與惠卿自代,乃以絳同平章事,惠卿參知政事。時號絳爲傳法沙門,惠卿爲護法善神。 真州,今揚州府儀真縣。泉,今福建泉州府。孫叔敖,名饒)

農商困,怨嗷嗷,路盈械鎖。(新法既行,征斂苛急,甚至身被械鎖,而負瓦揭木賣以償官,累累不絕,愁苦怨恨之聲盈道路。韓琦言農者嘆於畎畝,商者嘆於道路。有上安石詩者雲:青苗助役兩妨農,天下嗷嗷怨相公)

天人怒,變彰彰,不足關心。(時災異屢見,帝減膳撤樂,安石言於帝曰:災異皆天數,非關人事所致。又久旱,帝憂形於色,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不免。知開封府韓維言:諸縣團結保甲,鄉民驚擾。安石曰:此不足怪。帝言民言合而聽之,則聖不可不畏,安石曰:爲天下者如止欲任民情所願而已,何必立君而爲之張置官吏也?惟陛下獨斷,不恤人言以行之。安石每自謂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韓維,字持國,靈壽人)

監門繪,流民圖,立時大雨。(時久旱歲飢,征斂苛急,東北流民扶攜塞道,羸疾愁苦,身無完衣,或茹木實草根,身被鎖械,猶負賣償官。監安上門鄭俠,乃繪爲圖,發馬遞,上之銀臺司,言:陛下觀臣之圖,以行臣之言,罷王安石。十日不雨,乞斬臣以正欺君之罪。疏奏,帝反覆觀圖,長吁數四,袖以入內。是夕寢不能寐,翼日令罷青苗免役,凡十八事,民間讙呼,是夕果大雨,遠近霑洽。輔臣入賀,帝以俠所進圖示之,外間始知所行之由。而呂惠卿鄧綰相與環泣於帝前,於是新法如故。 鄭俠,字介夫,福清人)

議疆事,七百里,地畀遼人。(遼以河東路沿邊,增修戍壘,起館舍,侵入蔚應朔三州界,使簫禧來議疆事,乞行毀撤別立界。帝遣太常少卿劉忱如遼議之,遼遣樞密副使蕭素會忱於大黃平,三議不能決。遼初指蔚應朔三州分水嶺土壠爲界,及忱與行,視無土壠,乃但云以分水嶺爲界,凡山皆有分水,遼意至時可以罔取也。相持久之,遼復遣禧來致圖書,以忱遷延爲言,禧留館不肯辭,曰必得請而復反。帝遣知制誥沈括往報聘,括詣樞密院閱故牘,得頃歲所議疆地書,指古長城爲境。今所爭乃黃嵬山,相遠三十餘里。表論之,帝命以畫圖示禧,禧議始屈。括至遼,遼相楊益戒與議分,六會競不可奪,遂舍黃嵬而以天池請,括乃還。禧復來議,帝以問王安石,安石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乃詔於分水嶺爲界,遣韓縝如河東割地以畀遼,東西失地七百里,遂爲異日興兵之端。 蔚應朔三州,今供屬大同府。天池,今朔州燕京山上有天池,汾水出焉)

原初意,求富強,輕前制度。(帝即位之初,謂文彥博曰:當今理財,最爲急務。養兵備邊,府庫不可不豐。及王安石進用,遂專以理財爲主,引用呂惠卿等,頒行新法。國子監範純仁言:安石變祖宗法度,掊克財利,民心不寧。又言安石以富國強兵之術,欲求近功,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利則背孟軻,異己者爲不肖,合意者爲賢人。不聽。太后乘間語帝曰:祖宗法度,不宜輕改。亦不聽)

畢竟是,福建子,誤了金陵。(安石執政六年,天下怨之,太后流涕謂帝曰:安石亂天下奈何。帝始疑之。及鄭俠疏進,安石不自安,力求去位,乃罷知江寧。初,呂惠卿迎合安石故,驟得執政,既得志,忌安石複用,凡可以害安石者,無所不用其智。出安石私書,有勿令上知之語。安石怨之。韓絳在中書,與惠卿爭論,度不能制,密請帝複用安石。安石承命,倍道七日至汴,惠卿尋罷。安石再相年餘。屢謝病求去,帝亦厭之,乃以使相判江寧府。安石既退處金陵,往往寫福建子三字,蓋呂惠卿福建人,安石深悔爲惠卿所誤也。劉摯疏言:陛下憂勤念治,而政事如此,此大臣誤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誤大臣也)

宋哲宗,尊太原,女中堯舜。(神宗崩,太子煦即位,是爲哲宗。年十歲,尊英宗後高氏爲太皇太后,臨朝聽政,太后召用司馬光等,盡用故老名臣,罷新法苛政。臨朝九年,朝廷清明,華夏綏定,力行故事,抑絕外傢俬恩,人以爲女中堯舜)

一眨眼,調官家,另一番人。(太皇太后不豫,呂大防範純仁等問疾,後曰:老身沒後,必有調戲官家者,宜勿聽之。公等亦宜早退,令官家別用一番人。呼左右賜社飯,因曰:明年社飯時,思量老身也。及崩,帝親政,羣臣遂力排太后時事,純仁等皆罷,而章惇呂惠卿等復大用矣)

洛蜀朔,朋黨興,衆賢相厄。(時羣賢以類相從,遂有洛黨蜀黨朔黨之語。洛黨以崇政殿說書程頤爲首,頤門人左正言朱光庭等爲輔;蜀黨以翰林學士蘇軾爲首,殿中侍御史呂陶等爲輔;朔黨以尚書右丞劉摯及梁燾王嚴叟劉安世爲首,而輔之者尤衆。頤在經筵,每進講,色甚莊,繼以諷諫,軾謂其不近人情,深嫉之,每加玩侮。頤門人俱不平,其黨互爲攻訐不已。時熙豐用事之臣,退休散地,陰伺間隙,而諸賢不悟,乃各爲朋黨,以相訾議。 程頤注見後諸大儒句下。光庭,字公掞。劉摯,字莘老,東光人,諡忠肅。呂陶,成都人。安世,字器之,號元城先生,諡忠定)

用調停,延匪類,二蔡章惇。(時熙豐舊臣爭起邪說以搖在位,呂大防範純仁患之,欲稍引用其黨以平夙怨,謂之調停。 二蔡章惇注見下)

倡紹述,報私仇,端人貶錮。(侍郎楊畏上言:神宗更法以垂萬世,乞早講求,以成紹述之道。帝即詢以故臣孰可召用,畏即疏章惇呂惠卿等,且言神宗建立法度之意,與王安石學術之美,乞召惇爲相。帝乃復惇官,召爲尚書左僕射,又召蔡京爲戶部尚書。惇專以紹述爲國是,引用其黨蔡卞等居要地,協謀朋奸,報復仇怨,時天下疾之,有二蔡二惇之謡,其一則安惇也。三省言元佑宰執呂公着司馬光等,倡爲奸謀,證毀先帝,變易法度,遂追貶着光及韓維傅堯俞孫固胡宗愈等,又安置呂大防劉摯蘇轍梁燾範純仁於嶺南,貶劉奉世等以下三十人。又錮摯燾等子孫於嶺南,一時端人正士,貶竄殆盡。 堯俞,字欽之。宗愈,字完夫,晉陵人,諡修簡。奉世,字仲文)

廢賢后,詆擅國,陰斥宣仁。(初,宣仁爲帝立皇后因孟氏,語帝曰:得賢內助,非細事也。既而嘆曰:斯人賢淑,惜福薄耳,異日國有事變,必此人當之。後劉婕妤有寵,與後有隙,會後養母爲後禱祠,事聞,章惇陰附婕妤,與婕妤內侍郝隨構獄,廢后爲仙師。帝后悔曰:章惇壞我名節。惇欲使林希典書誥,逞毒於元佑諸臣,且許以爲執政,希久不得志,請甘心焉,凡元佑名臣貶黜之制,皆希爲之,極其醜詆,至以老奸擅國之語,陰斥宣仁,讀者無不憤嘆。惇與蔡卞猶恐元佑舊臣一日復起,結郝隨爲助,媒孽宣仁常欲危帝之事,自作詔書,請廢宣仁爲庶人。向太后聞之,號泣謂帝曰:吾日侍崇慶,天日在上,此語曷從出?帝感悟,取惇卞奏就燭焚之,明日惇卞再具狀堅請,帝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廟乎?抵其奏於地,事得寢。 太皇太后高氏,諡宣仁。聖烈皇后原居崇慶宮,高太后名滔滔)

無子嗣,弟端王,承家即位。(哲宗無嗣,及崩,向太后立皇弟端王佶。佶,神宗第十一子也。捷錄曰:哲宗不善之積,已至乏嗣,雖承以賢者,猶懼不堪,況以浪子端王嗣之乎!)

宋徽宗,因巧弄,國祚凋零。(端王立,是爲徽宗。帝輕佻,機巧多技,大興土木,窮極淫樂,國勢微矣)

仍用着,奸佞臣,蔡京王黼。(時蔡京奪職居杭州,供奉官童貫,詣三吳訪書畫奇巧,留杭月餘,京與之遊。貫附語言論奏於帝所,帝由是屬意用京,復召爲翰林學士承旨,尋以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制下之日,命曰:神宗創法,先帝繼之,兩遭變更,國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曰:敢不盡之死。作相四月之中,焚元佑法,復新法,立黨人碑,廢孟後。其紹述熙豐,更甚於章蔡矣。王黼美風姿,有口辯,初以何執中薦,累官左司諫,後陰附於京,京德其助己,歲中三遷,後以爲少宰,寵傾一時。與蔡京子攸得預宮中祕戲,或侍曲宴,攸黼則着短衫窄袴,塗抹青紅,雜倡優侏儒中,多道市井淫媟謔浪語,以獻笑取悅。後爲少師太宰,竭天下財力以供費,官吏承望風旨,凡四方珍異之物,悉苛取於民,進帝所者,不能什一,餘皆入於黼家。帝每宰京黼二人第焉)

更信任,閹寺輩,童貫師成。(帝信任宦者童貫,令置局制御器,於蘇杭造作器用,曲盡其巧,牙角犀玉金銀竹藤裝畫糊抹雕刻織繡諸色匠,日役數千,而財物所須,悉科於民。民力重困,覆命監洮西軍復湟州。又以爲熙河蘭湟秦鳳路經略安撫制置使,後以領樞密院事。每春秋大燕,則坐於執政之上,日與宰相同班進呈畢,即自屏後入內,復易窄衫,與羣閹爲伍。又封爲廣陽郡王。內侍梁師成,黠慧習文法,竄名進士籍中,累遷至河東節度使,遂加太尉。師成善逢迎,帝命處殿中,凡御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仿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庭莫能辯。王黼以父事之,稱爲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亦諂附焉,都人目爲隱相)

鑄九鼎,運花石,崇尊道教。(命方士魏漢津鑄九鼎,及成,安於九成宮,帝受賀。初帝幸九成宮酌獻,至北方寶鼎,鼎忽破,水流溢於外,人以爲北方致亂之兆。帝垂意花石,蔡京諷蘇州人朱勔密取浙中珍異以進,初致黃楊三本,帝嘉之,後歲歲增加,至是漸盛,舳艫相銜於淮汴,號花石綱。置應承局於蘇州,命勔總其事,於是搜巖剔藪,凡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者,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封表識,指爲御前之物。及發行,必撤屋抉牆以出。又篙工舵師,倚勢貪橫,陵爍州縣,道路以目。方士林靈素言:天有九霄,而神霄爲最高,共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長子,號稱長生大帝君,陛下是也。又有仙官八百餘名,今蔡京即左元仙伯,王黼即文華使,鄭居中童貫皆有名,而己即仙卿褚慧下降,佐帝君之治。時劉貴妃有寵,靈素以爲九華玉真安妃,帝甚加寵信,賜號通真逹靈先生,作上清寶籙宮,帝自幸之,令靈靈講道經。每設大醮,輒費緡錢數萬,謂之千道會。道籙院冊帝爲教主道君皇帝,建宮觀徧天下,託天神臨降,造帝誥天書雲篆,務以惑世欺衆。加靈素元妙先生,張虛白通元衝妙先生,出入訶引,至與諸王爭道,都人稱曰道家兩府,其徒美衣玉貪者幾二萬人。 崇寧三年鑄九鼎,爲殿名九成宮,中央曰帝鼎,北方曰寶鼎,東北曰牡鼎,東方曰象鼎,東南曰罔鼎,南方曰彤鼎,西南曰阜鼎,西方曰晶鼎,西北曰魁鼎。政和七年,又鑄九鼎,各有名,置神霄殿,人但知九鼎,而十八鼎之名,惟閒居錄紀之)

狐妖興,黑眚見,怪異縱橫。(有狐升御榻而坐,又黑眚見於禁中。初,元豐末嘗有物大如席,夜見寢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見,哲宗崩。至大觀間漸晝見,政和以來大作,每出若列屋推倒之聲,形僅丈餘,彷佛如龜,黑氣蒙之,不大了了,氣之所及,腥血四灑,或變人形,或爲驢,多在掖庭及內殿,習以爲常。人亦不大怖。又夷堅志載:宣和間禁中有物曰犭雷,塊然一物,無頭眼手足,有毛如獠,中夜有聲如雷,禁中人智雲犭雷來,俱扃戶。徽宗亦避之。時或往諸嬪妃榻中睡,以手撫之,亦溫暖。將曉,自榻滾下而去,罔知所在)

遊市井,串花街,結心楊戩。

好風流,稱浪子,專喜微行。(前神宗幸祕書省,閱江南李王圖,見其人物,再三嘆訝,繼而生帝,所以文采風流,過李王百倍。及北狩女真,用李王見藝祖時典故,世謂帝即江南李王也。蔡攸言於帝曰:人主當以四海爲家,太平爲娛,歲月能幾何,勿徒自苦。帝遂數爲微行,時乘小輦,出入廛陌之中,市非娼家,無所不到。內侍楊戩,以逢迎得幸,尤垂意花石禽鳥,新作延福宮,皆爲村居,野店酒肆,青帘於其間,自冬至後即放燈,至上元乃罷。踢球打彈,競事風流。章惇嘗言:帝浪子耳。一日,帝與王黼踰垣微行,黼以肩承帝趾,牆峻微有不相接處,帝曰:聳上來,司馬光。黼應曰:伸下來,徽宗皇帝。君臣相謔乃爾)

民力窮,盜賊興,宋江方臘。(睦州清溪民方臘,世居縣堨村,託左道以惑衆,時吳中困於朱勔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遊手之徒,以誅勔爲名,旬日衆至數萬,陷睦婺歙處衢杭廬等州。淮南盜宋江,以三十六人橫行河朔,轉掠十郡,官軍莫敢嬰其鋒)

婦生髭,男子孕,災異流行。(宣和初,都下有朱節,以罪置外州,其妻年四十,居望春門外,一夕頤頷癢甚,至明須出,長尺餘,疎秀宛然男子,特詔賜度牒爲女道士,居於家。蓋人妖而女胡,胡犯闕之先兆也。又淮南民家兒四歲,自耳目下皆生髯,長寸餘,其父入都持示人,日得數緡,人傳曰於某處看胡兒,亦兆寇之警與。又有賣菜男子,孕而誕子。災異迭見,皆爲禍之讖也)

李良嗣,浮海來,起兵北伐。(時童貫復洮州,遂謂遼亦可圖,請使遼以覘之。有燕人馬植,仕遼,至光祿卿,行污不齒於人,貫使至盧溝,植謁見,自言有滅燕之策,貫載與俱歸,易姓名曰李良嗣,薦諸朝。良嗣獻策曰:女真恨遼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真,與之攻遼,其國可圖也。議者謂祖宗以來,雖有此道,以其地接諸蕃禁,商賈舟船不得行,一旦啓之,恐非中國之利。不聽。會女真完顏阿骨打稱帝,國號金,乃遣武義大夫馬政浮海使金,約夾攻遼,預請燕雲之地。金報書曰:所請之地,今與本朝夾攻,得者有之,本朝自取,不在分割之議。復遣良嗣使金,議夾取燕雲,金主謂良嗣曰:金兵自平地松林趨古北口,宋兵自白溝夾攻,不然不能從。因使勃堇偕良嗣還,以致其言。帝使政報聘,書雲:遠承示書,致罰契丹,當如來約。已差童貫勒兵相應,於是以貫爲撫軍使,蔡攸爲副使,勒兵十五萬以應金。 洮州,今陝西臨洮府洮州衛。盧溝,今北直盧溝橋,即桑乾河。登萊,今山東登州府萊州府。古北口,今密雲縣東北百二十里)

郭藥師,爲嚮導,惹動番兵。(先是遼涿州留守郭藥師,以涿易二州來降,帝禮遇甚厚,令同知燕山府事。后帝令童貫行邊,陰察其去就,貫歸爲帝言:藥師必能抗金,蔡攸亦力主之,謂其可倚,內地不復防制。至是金將粘沒喝乾離不分道入寇,陷澶薊州,藥師遂以燕山叛降金。幹離不既得藥師,益知宋虛實,因以爲鄉導,懸軍深入矣。 涿州薊州,俱屬順天府。易州,屬保定府。擅州,今順天府密雲縣)

粘沒喝,下太行,大河失守。(金將粘沒喝,引兵自雲中南下,陷朔代州,進圍太原。幹離不復盡取燕山州縣。帝乃召內侍梁方平帥衛士,屯於黎陽河北岸。金將迪吉補奄至,方平奔潰。河南守兵燒橋而遁,官軍在河南者,無一人禦敵。金人取小舟以濟,旋渡旋行,無復隊伍。金人笑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豈得渡哉。 太行山跨連數省,據平陽府絳縣誌雲:西北諸山皆其支脈,首始河內,北至幽州。雲中,今大同府。朔州,屬大同府。代州,屬太原府)

宋欽宗,承內禪,勉強支撐。(帝以金師日迫,意欲內禪,避兵東幸,以皇太子桓爲開封牧,太常少卿李綱謂侍郎吳敏曰:建牧之議,豈非欲委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敵勢猖獗,非傳太子以位號,不足以招徠豪傑。翌日,敏具以綱言白帝,帝即召綱入議,綱請假太子位號,使守宗社,收將士心,以死捍敵,天下可保。帝遂傳位太子,是爲欽宗。尊徽宗爲教主道君太上皇帝)

罷李綱,謝金人,登聞撾碎。

劫營輸,魂膽落,括獻金銀。(李綱爲尚書右丞東京留守。幹離不軍圍汴城,綱御之,斬獲百餘人。金知有備,乃退,遣使議和。帝召羣臣議之,李邦彥主割地請和,綱以爲擊之便,帝竟從邦彥計,命李梲使金軍,幹離不曰:今若議和,當輸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尊金帝爲伯父,割中山太原河間三鎮地,以宰相親王爲質。梲遂與金使蕭三保奴等來,邦彥勸帝從之,帝括借都城金銀及娼優家財,得金二十萬兩,銀四十萬兩,而民間已空。綱言金人所需金帛,竭天下且不足,況都城乎?不若遣辨士,姑與之議,宿留數日,大兵四集,彼孤軍深入,雖不得所欲,亦將速歸。此時而與之盟,則不敢輕中國,而和可久。邦彥不可,綱不能奪。及退,則誓書已成,一依其言,以張邦昌爲計議使,日輸金幣於金。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屠掠,會种師道姚平仲諸路勤王兵入援,綱言金人貪婪無厭,其勢非用師不可,且敵兵號六萬,而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已二十餘萬。若扼河津,絕餉道,俟其食盡力疲,然後縱其北歸,半渡擊之,此必勝之計也。帝然之,約日舉事,而姚平仲慮功名獨歸種氏,請先期擊之。遂帥步騎萬人,夜斫敵營。方發,金候吏覺之,幹離不遣兵迎擊,平仲兵敗,亡去,金師復圍汴城,綱帥諸將戰於幕天坡,以神臂弓射之,金人少卻。遣使王汭責用兵違誓之故,汭至,邦彥語之曰:用兵乃李綱姚平仲罪耳,非朝廷意也。因罷李綱,以謝金人。太學生陳東及都民數萬人上書,言李綱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謂社稷臣也,罷命一傳,兵民騷動,至於流涕,罷綱非特墮邦彥等計中,又隋虜計中也。乞複用綱,而斥邦彥。撾壞登聞鼓,喧呼動地。帝恐生變,乃復綱右丞,充京城四壁防禦使。 李綱,字伯紀,邵武人,諡忠定。師道,種世衡孫,字彝叔。平仲,字希晏)

种師道,良計策,棄而不用。(初,師道帥師入援,見帝言曰:女真不知兵,豈有孤軍深入人境,而能善其歸乎?帝曰:業已講和矣。對曰:臣以軍旅之事事陛下,餘非所敢知也。拜同知樞密院事,統四方勤王兵,師道入朝,請緩給金幣,俟彼惰歸,扼而殲諸河。李邦彥不從。後幹離不得三鎮,且知京師有備,遂不俟金幣數足,遣使告辭北去。師道又請乘其半濟擊之,帝亦不許。師道曰:異日必爲國患!後金師再至,城陷,帝慟哭曰:不用种師道言,以至於此)

偏信靠,妖邪說,六甲天兵。(尚書右丞孫傅,聞郭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二將,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帝信之,以京爲成忠郎,使自募兵,無問能否,但擇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遊惰。旬日而足,京曰:非至危急,吾師不出。有劉孝竭等募衆,或稱六丁力士,或稱北斗神君,或言金闕大將,大率效京所爲。後金攻通津宣化門,趣京出師,城中延頸於宣化門,立俟捷報。俄頃賊兵兩翼而進,沖斷前軍,一掃而空。居後者悉墮護龍河,釣橋已屍積不可拽,城門急閉,賊師鳴鼓振旅,鐵衣滿野,皆沿城而上,城遂陷。京既敗遁,沿途稱撒豆成兵以惑衆,逃之襄陽,爲張思正所誅)

上降表,割兩河,衣冠魚肉。(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粘沒喝陷京城,都民欲巷戰,金人宣言議和退師,帝命尚書右僕射何桌請成,粘沒暍曰:今之所議,期在割地而已。並邀帝出盟,帝乃如青城粘沒喝軍,奉二降表過北,其略雲:三里之城,遂失藩籬之守;七世之廟,幾爲灰燼之餘。既幹汗馬之勞,敢緩牽羊之請,恭惟大金皇帝陛下云云。又云:上皇負罪以播遷,微臣捐軀而聽命。粘沒喝抹去大金二字,止欲稱皇帝,又易負罪二字爲失德。帝不得已,皆從之。帝留二宿乃還,遣使如兩河,割地以畀金,以陳過庭折彥質等爲割地使,如河東北割地。兩河民皆堅守不奉詔。胡致堂萬言書曰:陵廟荒圯,土宇日蹙,衣冠黔首,爲肉爲魚。 胡寅,字明仲,安國弟之子,崇安人,世稱致堂先生,着有論語詳說,及論史管見)

玉乾坤,金世界,父子遭擒。(帝如青城,金復邀上皇出城。京城巡檢範瓊,逼上皇與太后御犢車出宮,鄲王楷及諸妃公主駙馬皆從,惟元佑孟後以廢居私第獲免。金主廢帝及上皇爲庶人。初,徽宗中秋後,在苑中賦晚間景物,一聯雲:日射晚霞金世界,月臨天宇玉乾坤。寫示宰臣,甚謂得意,皆稱讚取對精切。至次年戎馬犯順,國號金,亦先兆金世界也)

青城營,好打球,若水死節。(靖康二年正月初十日,金又邀帝至營,帝復如青城,吏部侍郎李若水從行。至十五日,方見粘沒喝,士庶每日望車駕還內,時大雨十餘日不止,王宗浼自軍前傳詔雲:元帥留上打球,未得晴,俟打球畢即還內。士庶聞之,各貼黃榜,自宣德至南燻門,羅列道場祈晴,並願車駕早還。帝在金營不返,金人逼帝易服。若水抱帝大哭,詆金人爲狗輩,金人曳若水出,擊之僕於地,粘沒喝令曰:必使李侍郎無恙。若水絕不食,或勉之曰:事無可爲者,今日順從,明日富貴矣。若水曰:天無二日,若水寧有二主哉。其僕亦慰解之曰:公父母春秋高,若少屈,冀得一歸覲。若水叱之曰:吾不顧家矣。乃罵不絕口,監軍撾破其脣,噀血罵愈切,至以刃裂頸斷舌而死。金人曰: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惟李侍郎一人。 若水,洺州曲周人,諡忠愍)

五國城,結果了,昏德重昏。(金以二帝北去,金主廢上皇爲昏德公,帝爲重昏侯,徙於五國城,去金上京東七千裏。至高宗建炎五年,上皇崩。紹興二十六年,完顏亮南侵,使人至欽宗所犯蹕,七百餘人俱受害。 青城,今河南府洛陽縣治北,原有隋所建青城宮)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九

第九段下

一騎馬,渡康王,江南立帝。(康王構,徽宗第九子。初,欽宗令康王使金軍請和,至磁州,守臣宗澤勸毋往,民遮道留之,乃還次相州。欽宗乃詔爲天下兵馬大元帥,俾帥師入援,康王遂次東平。欽宗又以金方議和,以蠟詔止之,康王次濟州。及金以二帝北去,立張邦昌爲楚帝,呂好問馬紳極陳順逆,勸邦昌速迎康王,邦昌乃奉大宋受命寶詣濟州,元佑皇后降手書,俾王嗣統。澤與權知應天府朱勝非,來言江南乃藝祖興王之地,請幸之以圖大事。康王遂趨應天府,受命即位,是爲高宗。外傳載康王爲金兵所襲,至磁州界,夜宿崔府君廟中,忽神促曰:速上馬,追兵至矣。逮起,果有疋馬在焉,遂乘之,走抵夾江,其馬湧身而過,既渡,僵立不進。天明視之,乃廟中泥馬也。先是欽宗年號爲靖康,人謂有十二月立康王之讖。 磁州,屬漳德府。勝非,蔡州人,諡忠靖,字藏一)

建中興,無計策,航海逃生。(帝以杜充守建康,自如臨安。金兀朮渡江,入建康,充降,呂頤浩進航海之策曰:敵兵多騎,必不能乘舟襲我,江浙地熱,必不能久留,俟其退去,復還二浙。彼出我入,彼入我出,此兵家之奇也。帝遂奔明州。兀朮陷臨安,遣兵渡浙追帝,帝航海,金人陷明州,遂襲帝於海,帝走溫州,兀朮還,帝乃復還越州。 明州,今寧波府)

宗留守,固京城,表還車駕。(開封尹闕,李綱言非宗澤不可,乃以澤爲東京留守,知開封府。時敵騎留屯河上,金鼓之聲日夕相聞,京城樓櫓盡廢,盜賊縱橫,澤至,捕誅盜賊,撫循軍民,屢出師挫敵,又招降河東巨寇王善及楊進王再興等,而於京城四壁,各置使以領之。又沿河鱗次爲連珠砦,結河北河東山水砦忠義民兵,於是陝西京東西諸路鹹願聽澤節制,澤屢表請車駕還京,曰:臣爲陛下保護京城,陛下不早回,則天下何所倚戴!而帝用黃潛善計,決意幸東南,不報。宗澤,字汝霖,義鳥人,諡忠簡)

汪黃沮,抑鬱死,淚滿衣襟。(帝以汪伯彥黃潛善爲尚書左右僕射,二人猥持國柄,嫉害忠良。時金兵所至,二人皆不上聞。宗澤前後請帝還京二十餘奏,每爲潛善伯彥所抑,發憤成疾,疽發於背,諸將入問疾,澤矍然曰:吾以二帝蒙塵,憤憤至此。汝等能殲敵,則我死無憾。衆皆流涕曰:敢不盡力!諸將出,澤嘆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無一話及家事,但連呼過河者三而卒)

振軍聲,累得勝,張韓吳嶽。(張浚爲侍御史,以朱勝非薦,進川陝京湖宣撫使,訓新集之兵,當方張之勢,全蜀安堵,牽制東南,江淮亦賴以安。後罷歸,金使每至,必問浚安在,惟恐其複用也。會齊劉豫入寇,趙鼎勸帝召浚,帝以浚知樞密院事,浚即日赴江上視師,將士見浚,勇氣百倍。金兀朮以書約戰,韓世忠遣麾使王愈等殺之,且言張樞密已在鎮江。兀朮曰:張樞密貶嶺南,何得在此?愈出浚所下文書示之,兀朮色變,遂夜遁。浚封魏公。韓世忠,延安人,以應募立功,從高宗南渡,平苗傳劉正彥之亂,累遷橫海武寧安化三鎮節度使。金兀朮欲濟江,世忠移師鎮江,謂諸將曰:金山龍王廟,敵必登之以覘我虛實,乃遣蘇德將百人伏廟中,戒之曰:聞江中鼓聲,急出擊之。果有五騎趨廟,聞鼓而出,獲其兩騎,其三騎馳去,中一人紅袍玉帶者,則兀朮也。既而接戰江中,世忠妻梁夫人親執桴鼓,敵終不得濟,乃擒兀朮之婿龍虎大王。世忠以八千人拒兀朮十萬之衆,金人自是不敢渡江矣。後詔世忠屯揚州,世忠駐大儀,以當敵騎,移兵五陣,設伏二十餘所,約聞鼓即起擊。聶兒孛堇引兵至江口,距大儀五里,別將撻不野擁鐵騎過五陣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兵四起,擒撻不野等二百餘人,親追至淮,金兵大潰。論者以此舉爲中興武功第一,後屯楚州十餘年,其衆僅三萬,而金人不敢犯。封福國公,後追封薪王。初,張浚治兵興元,以涇原都監吳玠及弟璘材勇,皆用之。玠守和尚原,金將沒立烏魯摺合約日會和尚原,烏魯摺合先期至,玠與璘更戰迭休,金人敗遁。沒立方攻箭筈嶺,玠復遣將擊破之,兩軍終不得合,金人狃於常勝,及與玠戰,輒敗,憤甚。於是兀朮會諸帥兵進薄和尚原,玠璘命諸將分番迭射,敵稍卻,則以奇兵旁擊,絕其糧道,度其困且走,設伏侍之。敵至伏發,兀朮中二流矢,亟鬄其鬚髯而遁。金自南侵,未常有此敗衂,玠慮金人必復深入,乃別營壘於僊人關右之地,曰殺金坪。兀朮撤離喝等帥步騎十萬進攻僊人關,玠以萬人守殺金坪以當其衝,璘自武階路入援,與玠會於僊人關,大敗金軍。是役也,兀朮以下皆攜妻孥來,本謂蜀可圖,既不得逞,乃還據鳳翔,金之不敢窺蜀者,皆玠弟兄功也。玢拜四州宣撫使,璘以四州宣撫使封新安王。岳飛,湯陰人,靖康初,金人以二帝北去,飛應募,誓以忠義報國。建炎紹興間,大小百戰,未嘗一敗,嘗以八百人破盜王善五十萬於南燻門;以八十人,破曹成十萬衆於桂嶺;又平湖廣大盜楊麼等十數萬,帝賜御書於旗曰精忠岳飛。初爲江淮統制,敗金人於廣德,六戰皆捷,金兵相謂曰:此嶽爺爺軍也。爭降附之。後屢破金兵,收復河南州郡,留大軍於穎昌,自以輕騎駐郾城,兀朮以柺子馬萬五千來,飛戒步卒以麻扎刀入陣,勿仰視,第斫馬足。柺子馬相連,一馬僕,二馬不能行,飛軍奮擊,大破之。兀朮大慟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勝,今已矣。憤甚。會師十萬攻穎昌,又敗,飛追至朱仙鎮,兀朮敗走還汴。時中原盡磁相澤潞晉絳汾隰之境,皆期日興兵,與官軍會。其所揭旗,以嶽爲號,自燕以南,金人號令不行。飛語其下曰: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耳!方指日渡河,以奉詔班師,一日奉金字牌十二,乃還。飛追封鄂王。 興元,今漢中府。涇原,今平涼府。和尚原,在今寶雞縣西南三十五里。箭筈嶺,在今岐山縣東北六十里。仙人關,在鳳縣境內。殺金坪,在今洛陽縣西北殺金嶺之傍。武階,即今階州。廣德,今州,屬安慶府。穎昌,今開封府許州。郾城,今縣,屬開封府。朱仙鎮,在今開封府城南四十里。黃龍府,在遼東開原城外。張浚,字德遠,諡忠獻。趙鼎,字符鎮,聞喜人,贈豐國公,諡忠肅。世忠,字良臣,諡忠武。吳玠,字晉卿,隴於人,贈少師,諡武安。吳璘,字唐卿,拜太傅,追封信王,諡武順。岳飛,字鵬舉,官少保,諡武穆。▼璜按宋高宗名將,並稱張韓劉嶽,今升庵以吳易劉,此或目有去取,然後亦有浚與俊之分。劉亦有光世與錡之別,並附丁南湖論,以資考訂。南湖曰:宋中興諸將,以張韓嶽劉並論,然名並而實不併也。張俊黨檜殺飛,罪不在檜下。光世雖得士卒心,然庸才耳。魏公以厥子真儒,益見隆重,而挫師枉殺,遺議不少。惟韓嶽二公齊休萬古,一無訾議。然予嘆武穆之奇禍,而未嘗不羨蘄王之全福也。時有劉錡順昌之捷,亦庶幾焉。劉錡,字信叔,成紀人,諡武穆)

苗劉變,遭禁制,不勝疑心。(扈從統志苗傅,自負世將,有勞王室,以樞密王淵驟遷顯職,心不平。劉正彥亦以招降劇盜,功大賞薄,怨帝。二人因相結,時內侍康履藍珪,恃恩用事,傅等伏兵殺淵及履等,帝御樓諭傅等歸營,傅等進曰:陛下不當即大位,將來淵聖皇帝來歸,未知何以處之。遂劫帝傳位皇太子魏國公旉,請隆佑孟太后臨朝,以顯靈寺爲睿聖宮,徙帝居之。張浚呂頤浩韓世忠等會兵討之,傅等憂恐,僕射朱勝非曰:勤王之師未至者,使是間自反正耳。傅等遂率百官請帝復位,浚等覆敗賊將苗翊於臨平,傅正彥夜遁,世忠獲誅之。帝因傅等淵聖皇帝來歸、何以處之之語,因是生疑,故不復有復中原而迎二聖之心也。詩餘有滿江紅辭,後段雲:豈不念,中原蹙,豈不念,徽欽辱。念徽欽既返,此身何屬。千載休談南渡錯,當時自怕中原復。笑區區一檜有何能,逢其欲。此詞足以誅高宗之心矣。頤浩,字符直,封秦國公,諡忠穆)

賊檜歸,決講和,稱臣奉貢。(初,秦檜從二帝至燕,金主以檜賜撻懶。及南侵,以爲參謀,撻懶攻楚州,檜與妻王氏自軍中趨漣水軍,自言殺金人監己者,奪舟而來,遂航海至越州。帝命先見宰執,檜首言如欲天下無事,須是南自南,北自北。朝士多疑其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踰河越海,豈無訊訶之者,就令從軍撻懶,金人縱之,必質妻屬,安得與王氏偕?惟範宗尹及李回與檜善,力薦其忠,檜入對,首奏所草與撻懶求和書。帝謂輔臣曰:檜朴忠過人,朕得之,喜而不寐。既得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遂拜禮部尚書。先是朝廷雖數遣使於金,但且守且和;而專意與敵解讎息兵,則自檜始。后帝以檜爲僕射同平章事兼樞密使,檜言臣僚畏首尾,多持兩端,不足與斷大事,若陛下必欲講和,乞專與臣議。帝許之,然猶以羣臣爲患,擢中書舍人勾龍如淵爲御史中丞,劾異議者。由是詔諸路班師,凡有沮和議者,悉罷斥之。以魏良臣爲金國稟請使,兀朮以蕭毅邢具膽爲審議使,與良臣偕來,議以淮水爲界,求割唐鄧二州及陝西餘地,歲幣銀絹各二十五萬,仍許歸梓宮太后。帝悉從其請,命何鑄充報謝進表使,表曰:臣構言,今畫疆,以淮水中流爲界,西有唐鄧州,割屬上國。既蒙恩造,許備藩方,世世子孫,謹守臣節。每皇帝生辰並正旦,遣使稱賀,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匹兩,每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納。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墜命亡家,伏望上國早降誓詔,使敝邑永爲憑焉。 楚州,今淮安府。漣水軍,今安東縣。唐今唐縣,鄧今鄧州,俱屬南陽府)

殺忠良,三字獄,匿怨忘親。(樞密副使岳飛,以恢復爲己任,不肯附和議,兀朮遺檜書曰:汝朝夕以和請,而岳飛方爲河北圖,必殺飛,始可和。檜亦以飛不死,終梗和議,己必及禍,乃罷飛奉朝請。又與樞密使張俊謀,密誘飛部曲能告飛事者,優以重賞,卒無應者。檜聞飛統制王俊善告訐,號鵰兒,以奸貪屢爲副都統制張憲所抑,使人諭之,王俊許諾,於是檜謀以張憲王俊皆飛部將,使其徒自相攻發,因以及飛父子,庶帝不疑。俊時在鎮江,乃自爲狀付俊,妄言憲謀據襄陽,還飛兵柄,執憲赴鎮江行樞密府鞠之,使憲自誣。謂得飛子云手書,命憲營還兵計。憲被掠無完膚,竟不伏,俊手自具獄成告檜,檜矯詔召飛父子。飛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遂與雲就大理獄,檜命中丞何鑄鞫之,鑄引飛至庭,詰其反狀,飛裂裳以背示鑄,有舊涅盡忠報國四字,深入膚裏。鑄察其冤,白檜,檜曰:此上意也。鑄曰:強敵未滅,無故戮一大將,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長計。檜乃改命諫議大夫万俟卨,卨素與飛有怨,遂誣飛令於鵬孫革致書張憲王貴,令虛申探報,以動朝廷,雲與憲書,令措置使飛還軍,且雲其書已焚,傅會成獄。大理卿薛仁輔等言飛無辜,判宗正寺士亻褭請以百口保飛無他,且曰:中原未靖,禍及忠義,是忘二聖,不欲復中原也。皆不聽。韓世忠心不平,詣檜詰其寔,檜曰:岳雲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莫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一日,檜手書小紙付獄,即報飛死,並殺雲與憲。凡訟飛寃者,或黜或死;傅成其獄者,皆進秩。尹氏曰:賊臣秦檜不足責,高宗若是,亦可謂忘親釋怨者矣。廣義曰:用奸臣,殺良將,甘心降虜,而忘父兄母妻之大讎,此高宗素志也。君子奚獨罪檜哉! 何鑄,字伯壽,餘杭人,諡恭敏。万俟卨,音墨其屑)

完顏亮,再背盟,吳山立馬。(金主完顏亮,有南侵之意,乃密隱畫工於奉使中,俾寫臨安湖山以歸爲屏,而圖己之像,策馬於吳山絕頂,題詩其上,有萬里車書盍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峯之句。至是大舉入寇,衆號百萬,氈帳相望,鉦鼓之聾不絕,遠近大震。 吳山在杭州府治東南,吳人磷伍子胥死,立祠其上,又名胥山。上有寺觀,左臨大江,右瞰西湖,爲一郡勝概)

賴儒生,戰釆石,江左苻秦。(金主亮臨採石,誓明日濟江。時劉錡將王權軍潰於昭關,退屯採石,帝以李顯忠代將,命參謀虞允文往蕪湖,迎顯忠,交王權軍,且犒師。允文至採石,權已去,顯忠未來,敵騎充斥,官軍三五星散。允文謂坐待顯忠則誤國事,遂召諸將,勉以忠義曰:金帛誥命皆在此,以待有功。乃命諸將列陣,部分甫畢,敵數百艘絕江而來,直薄官軍。軍小卻,允文入陣中,撫統制時俊之背曰:汝膽略聞四方,立陣後,則兒女子爾。俊即揮雙刀出,士殊死戰,中流,官軍以海鰌船衝敵舟,皆平沈,敵半死半戰,日暮未退。會有潰卒自光州來,允文授以旗鼓,從山後轉出,敵疑援兵至,始遁,尤文命勁弩尾擊追射,大敗之。允文知敵當復來,夜半部分諸將,明旦敵果至,覆敗之,帝遂焚其龍鳳舟,率軍趨揚州。亮至瓜洲,詔諸將約以三日濟江,否則盡殺之,軍士危懼,遂共殺亮,渡淮北還。顯忠至採石,允文還鎮江,時太尉劉錡病篤,允文問疾,錡執允文手曰:疾何必問,朝廷養兵三十年,一技不施,而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輩愧死矣。顧充曰:逆亮師出建康,賴儒生成功於採石,金亮見弒於瓜洲,而我江左彼苻秦。不然,帝無駐蹕之所矣。 採石,山名,在今太平府城北。昭關,在今含山縣小峴山西,相傳於胥奔吳過此,又鎮江北固山,亦有昭關。此軍潰當在含山。蕪湖,今縣,屬太平府。瓜洲,在揚州府城南四十五里,有瓜洲渡,以通鎮江。 虞允文,字彬父,仁壽人,封雍國公,諡忠肅。▼璜按楊誠齋海鰍船賦序雲:採石戰艦曰蒙衝,廣而確。曰海鰍,輕而駛。紹興辛巳,逆亮至江北,掠民船,指麾欲濟。允文伏舟七寶山後,令曰:旗舉則出,伺其半渡,卓旗于山,人在舟中,踏車以行船,但見船行而不見人,虜以爲紙船。大舟中忽發一霹靂炮,蓋以紙爲之,而實以石灰硫黃,炮自空而下墜水中,硫黃得水,而火自水跳出,其聲如雷,紙裂而石灰散爲煙霧,眯其人馬之目,咫尺不相見,遂壓虜舟,人馬皆溺,大敗之)

明受亡,乏儲嗣,謀庸羣議。(初,苗劉之變,刼帝傳位於太子旉,改元明受。旉尋卒,帝未有後。尚書右僕射範宗尹,嘗造膝請建太子,帝謂太祖後零落可憫,詔選其後。會上虞縣令婁寅亮上書,乞選太祖諸孫有賢德者,視秩親王,庶幾上慰在天之靈,下系人心之望。帝乃選太祖後子偁之子伯琮,賜名璦,更名瑋,進封建王,立以爲皇子。▼璜按朝野遺記載苗劉之變,植虛器於前星,欲自恣耳。春宮未辨菽麥,而張魏公在建業,乃受而殞之在鐵塔下。蓋當時並乳媼掩之雲。又云:車駕在維揚,魏公方在臺院,比江都宮中帝有所御幸,而張浚告變者遽至,矍然驚惕,遂病痿腐,故明受殂後,後宮皆不孕。高廟中年不樂張忠獻者,亦追歸來望思之怒耳)

得賢能,早付託,亦見公心。(初,岳飛詣資善堂,見皇子瑋,退而喜曰:社稷得人矣,中興基業,其在是乎。瑋育宮中凡三十餘年,天資英明,豁達大度,左右未嘗見喜慍之色。至是立爲皇太子,更名眘。帝尋傳位太子,自稱太上皇,退居德壽宮,謂羣臣曰:付託得人,吾無憾矣)

宋孝宗,承七世,開基太祖。(自太宗至高宗,凡九傳,皆太宗之後。高宗無子,乃求太祖後。孝宗,太祖六世孫秦王德芳之後,秀王偁之子)

傷斷絃,攜漆杖,有志經論。(帝志圖恢復,留心騎射,嘗射,弩斷,弦傷目。又在宮中,常攜一漆杖,嘗遊後苑,偶忘攜焉,命黃門取之,二人竟力曳以來。蓋精鐵也。帝方有意中原,故陰自習勞苦如此)

張紫巖,再出師,符離阻喪。

邵宏淵,李顯忠,兩不相能。(建炎初,張浚使都統制劉錫帥五路之兵,與金婁室大戰於富平,敗績。至是帝以浚爲樞密使,都督江海軍馬。帝銳意恢復,浚入見,乞即日降詔幸建康,且奏金人至秋,必爲邊患,當及其未發攻之。帝然共言,乃議出師渡淮,命李顯忠邵宏淵亦獻搗虹縣靈壁之策。帝命先圖二城,浚乃遣顯忠出濠州趨靈壁,宏淵出泗州趨虹縣。金都統蕭琦用柺子馬來拒,顯忠與之力戰,遂復靈壁,宣佈德意,不戮一人,中原歸附者接踵。宏淵圍虹久不下,顯忠遣靈壁降卒開諭禍福,金守將乃出降。宏淵恥功不自己出,會有降千戶訴宏淵之卒奪其佩刀,顯忠立斬之,由是二將不協。顯忠又敗金蕭琦於宿州,獲之,復其城,中原震動。金孛撒復率步騎十萬來攻宿州,顯忠率所部力戰卻之,宏淵按兵不動,且顧衆曰:當此盛夏,搖扇於清涼,且猶不堪,況烈日中被甲苦戰乎。人心遂搖,無復鬬志。諸將以顯忠宏淵不協,各遁去,顯忠嘆曰:若使諸軍相與犄角,自城外掩擊,則敵可盡,河南指日可復!宏淵又言金添生兵二十萬來,儻我兵不返,恐不測生變。顯忠知宏淵無固志,嘆曰:天未欲平中原耶?何沮撓如此!遂夜引還,至符離,師大潰,所喪軍資器械殆盡,幸而金不復南。 張浚漢州綿竹人。紫巖,綿竹縣山名,縣治南有紫巖書院,爲浚讀書之所,時稱浚爲紫巖相公。紫巖山在縣西北三十里,綿水出於此。符離,今鳳陽府宿州。富平,今縣,屬西安府。虹縣靈壁,今俱屬鳳陽府)

湯思退,劾忠良,脅和諭敵。(湯思退致身,皆秦檜父子之恩。檜病篤,召思退屬以後事,膾黃金千兩。思退以爲期其死,不敢受。高宗聞之,以非檜黨,信任之,令權參知政事。思退益堅和議,後罷歸,至是帝以符離師潰,乃議講和,召用思退,以爲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兼樞密使。金紇石烈志寧以書來,求唐鄧海泗四州之地,及歲幣稱臣還中原歸正人,詔遣盧仲賢報書,帝戒以勿許四郡,而思退命許之。仲賢至宿州,金僕散忠義懼之以威,仲賢惶恐,言歸當稟命,忠義遂定書四事:一欲通書稱叔侄,二欲得四州,三欲歲幣金絹之數如舊,四欲歸彼叛臣及歸正人。仲賢至行在,帝大悔,思退請遣王之望如金師議和,許割四州,求減歲幣之半。張浚上疏曰:自秦檜陰懷他志,卒成逆亮之禍,檜之大罪未正於朝,致使其黨復出爲惡,竊爲陛下憂之。浚又言請幸建康,以圖進兵。尋詔浚視師江淮,思退諷右正言尹穡劾罷浚,判福州。浚既去,朝廷遂決棄地求和之議。思退奏遣魏杞復如金議和,書稱侄大宋皇帝某再拜,奉於叔大金皇帝。歲幣二十萬。思退猶以帝悔悟,恐事不成,陰遣孫造諭敵以重兵脅和,金僕散忠義等遂渡淮,與紇石烈志寧分兵自清河口攻陷楚州。後杞至金,金主許損歲幣,不發歸正人。命罷兵分戍,正敵國禮而還。 海泗,今淮安海州鳳陽泗州。清河口,今淮安清河縣)

滿朝中,皆婦女,嘆殺豪英。(兵部侍郎胡銓言:金不可和,倘幹網獨斷,追回使者,省數千億之歲幣。專意武備,足食足兵,無書名之恥,無事大之辱,無拜之屈。書曰:毋用婦人之言。今舉朝之士,皆婦人也!不聽)

德壽宮,親奉養,極其孝順。(上皇居德壽宮二十六年,帝孝養備至,升遐之日,哀慕尤切,終喪二年,力行古禮。羣臣屢請遵易月之令,不從)

南北和,臣改侄,保境安民。(先是國書,大來去大字,皇帝去皇字,書用君臣之禮,有再拜等語。金使至,則起立問金主起居,降坐受書,奉使者自同陪臣,伴屬皆拜來使。至是始稱帝爲宋皇帝,正爲叔侄之國,易歲貢爲歲幣,減十萬之數,地界如紹興時。帝銳意恢復,值金主賢明仁恕,無可乘之釁,南北講好,與只休息焉)

宋光宗,惑李後,婦原將種。(孝宗傳位於太子惇,惇即位,是爲光宗。尊孝宗爲壽皇聖帝,立皇后李氏。後安陽人,慶遠節度使道之女。道帥湖北,聞道士皇甫坦善相人,乃出諸女拜之,坦見後驚,不敢受拜,曰:此女當母天下。坦言於高宗,遂聘爲恭王妃,生嘉王擴。妃性妬悍,常訴帝左右於高宗及壽皇,高宗不懌,謂吳後曰:是婦將種,吾爲皇甫坦所誤。壽皇亦屢訓敕,後怨之。 皇甫坦,夾江人)

重華宮,一二載,不見嚴親。(時壽皇居重華宮,帝惑於李後之言,久不往朝。紹熙三年二月,帝疾稍平,詣重華宮起居,四年重陽節,以疾不過宮,羣臣連疏乞請,不聽。給事謝深甫極諫,帝感悟,輒命駕往朝重華宮,百官班立以俟。帝已出至御屏,李後挽帝回,曰:天寒,官家且進一杯酒。百僚侍衛皆失色,中書舍人陳傅良,趨進引帝裾,請毋入,隨至御屏後。李後叱之曰:這裏甚去處,秀才要砍頭耶?竟傳旨還內。壽皇怏怏。一日登朝堂露臺,聞委巷小兒爭闘,呼趙官家者,壽皇曰:朕呼之尚不至,爾枉自叫。悽然不樂,自此浸不豫。 傅良,字君舉,端安人,學者稱止齋先生,諡文節)

宮人手,煮成羹,齋壇告變。

宦官言,搬出禍,感病傷心。(初,帝違豫,壽皇至南內,督過左右之人,近習懼,遂謀離間三宮。會帝得心疾,壽皇購得良藥,欲因帝至宮授之,宦者遂訴於皇后曰:太上合藥一大丸,俟宮車過即投藥,萬一不虞,奈宗社何。頃之內宴,後請立嘉王擴爲太子,壽皇不許。後退,持嘉王泣訴於帝,謂壽皇有廢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壽皇。一日,帝浣手宮中,覩宮人手白,悅之,他日後遣人送食盒於帝,啓之,則宮人兩手也。後又以苗貴妃有寵,因帝祭太廟宿齋宮,後殺貴妃,以暴卒聞。帝聞貴妃無疾而殞,哭泣無節,翌日,合祭天地,丙夜將臨,星月尚皎,方入大次服袞冕,始搢大圭,烈風倏起,霹靂一聲,燎火御幙皆僕,在位者辟易,上亦驚僵。而雨電交擊,黃壇燭盡滅,衆皆暗中自救,莫能措手。神位玉帛牲牢皆狼藉,稍霽則已曙,不能成禮而罷。聖體遂苦風眩,一時策命宰臣望祀,車駕亟歸療病。一書雲貴妃張氏)

躬定策,立寧宗,太皇太后。(壽皇崩,光宗稱疾不出。丞相留正與樞密趙汝愚議,以皇帝有疾,暫就宮中成服。然喪不可以無主,太后壽皇之母,請攝行祭禮。於是尊太后爲太皇太后,正復率宰執入奏,請建太子,御批雲甚好。明日同旨擬以進,是夕御札付丞相雲:歷事歲久,念欲遠閒。正大懼,逃去,人心益搖。會光宗臨朝,忽僕於地,汝愚與尚書左選郎官葉適等謀白內禪於太皇太后,適與知合門事韓仛冑定計,仛冑因所善內侍省關禮具告之,禮入見太后泣請,許之。時嘉王謁告不入臨,將禪祭,汝愚曰:禪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翼日,羣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詣梓宮前,太后垂簾,汝愚奏皇帝疾未能執喪,臣等乞立嘉王爲太子,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繼有念欲退閒之旨,取太皇太后處分。太后曰:既有御筆,相公當奉行。汝愚袖出所擬太后指揮以進,雲皇帝以疾,未能執喪,皇子嘉王擴,可即皇帝位,尊皇帝爲太上皇帝。太后覽畢曰:甚善。乃命汝愚諭旨,扶皇子詣几筵殿,哭盡哀,遂袞服出就重華殿登位,是爲寧宗。 留正字仲至。葉適,字正則,永嘉人,學者號水心先生。汝愚,字子直,餘干人,追封沂公,諡忠定。仛音託)

韓仛冑,弄國柄,貶竄宗臣。(韓仛胄,皇后季父也,仛冑欲推定策功,趙汝愚曰:吾宗臣,汝外戚也,何可言功?但遷仛冑防禦使。仛冑大失望,然以傳導詔旨,浸見親倖,時時乘間竊弄威福,遂謀去汝愚。以京鏜與汝愚有隙,引居政府,鏜曰:彼宗姓也,誣以謀危社稷,則一網打盡矣。仛冑然之,以祕書監李沭嘗有怨於汝愚,使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將不利於社稷,乞罷其位。遂罷汝愚,出知福州,中丞謝深甫等又論汝愚冒居相位,今既罷免,乞令奉祠請咎,命提舉洞霄宮,仛胄尤必欲寘汝愚於死,御史胡紘遂上言汝愚倡引爲徒,謀爲不軌,因條奏其十不遜,復竄汝愚於永州。汝愚至衡州,衡守錢鍪承仛冑密諭,窘辱百端,汝愚暴卒,天下寃之)

用內批,禁僞學,驅除正士。(初,韓仛冑謀去趙汝愚,問計於知閣事劉弜,弜曰:惟有用臺諫耳。仛冑問若何而可,弜曰:御筆批出是也。仛胄遂以內批,拜給事中謝深甫爲中丞,複用內批,以其黨劉德秀爲御史,由是言路皆仛冑之人,排斥正士。侍講朱熹,因進講畢,極言陛下即位未旬月,而進退宰臣,移易臺諫,中外鹹謂左右或竊其柄,臣恐主威下移矣。仛胄大怒,以內批罷熹。自程顥程頤傳孔孟之學,其徒楊時傳之羅從彥,從彥傳之李侗,熹師侗,致知力行,其學大振,流俗醜正,多不便之,遂有道學之名,陰以攻詆。及仛冑用事,士大夫素爲清議所擯者,乃教以凡相與異者,皆道學之人也,陰疏熹門人姓名授之,俾以次斥逐。或又爲言,以道學目之,則有何罪。當名曰僞學,由是善類皆不自安。博士孫元卿袁燮、國子正陳武皆罷,司業汪達辨之亦被斥,以學士葉翥知貢舉,翥奏言:僞學之魁,以匹夫竊人主之柄,乞將語錄之類,盡行除毀;是科取士,梢涉義理者,悉皆黜落;六經語孟中庸大學之書,爲世大禁。遂詔監司帥守薦舉改官,並於奏牘前聲說非僞學之人。會鄉試漕司前期取家狀,必令書以不是僞學五字。胡紘與熹有隙,爲疏草授御史沈繼祖,評熹十罪,且言熹剽竊張載程頤之餘諭,簧鼓後進,收召四方無行義之徒,以益其黨;其徒蔡元定,佐熹爲妖,乞送別州編管。熹落職罷祠,竄元定於道州,尋以知綿州。王沇上疏,乞置僞學之籍,於是得以着籍者,趙汝愚劉正周必大王藺四人爲之首,朱熹彭龜年汪逵蔡元定呂祖泰等,凡五十九人。 道州,今屬永州府。綿州,今屬成都府。朱熹父松,字喬年,婺源人。熹字符晦,居崇安,扁讀書室曰紫陽書堂,復築室建陽,號雲谷老人。其草堂曰晦庵,自號曰晦翁,晚居考亭精舍,號滄洲病叟,最後號遯翁。封徽國公,諡曰文。蔡元定,字季通,建陽人,學者稱西山先生,諡文節。必大,字洪通,吉水人,諡文節。龜年,清江人,諡忠肅)

衆讒諂,繩附羶,犬吠雞鳴。(仛胄封平原郡王,加太傅太師,時政府樞密臺諫侍從皆出其門,羣小滿朝,競爲讒諂,如許及之之由竇尚書屈膝,執政陳自強之稱恩主恩父,陳松獻妾名曰松壽,仛冑曰:奈何與大諫同名?曰:欲使賤名嘗達鈞聽耳。而蘇師旦周筠,又仛胄廝役,亦得預聞國政。仛冑愛妾張譚王陳四人,皆封郡夫人,其次有名位者又十人。或獻北珠冠四枚,仛冑以遺四人,其十人亦欲得北珠冠,知臨安府趙師《睾廾》,亟市北珠制十冠以獻,十人喜,爲求遷官,拜工部侍郎。仛冑嘗過南園山莊,顧竹籬草舍曰:此真田舍間氣象,但欠犬吠雞鳴耳。俄聞犬嗥叢薄,視之乃師《睾廾》也。仛冑大笑,聞者鄙之。顧氏曰:小人附韓氏以求美官,種種然若蒼蠅之觸曉窗)

歡樂極,悲哀來,朝堂生故。(顧氏曰:邊鄙告寧,則朝堂生 故,不至於極敗大壞不已)

伐金詔,思立着,蓋世功名。(時金爲北鄙阻《革業》等部所擾,兵連禍結,國勢日弱,有勸仛冑立蓋世功名以自固者,恢復之議遂起,聚財募卒,出封椿庫,黃金萬兩,以待賞功。乃降詔,略曰: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蠢茲醜虜,猶託要盟,朘生靈之資,奉溪壑之慾,此非出於得已,彼乃謂之當然。含垢納污,在人情而已極;聲罪致討,屬胡運之將傾。兵出有名,師直爲壯。言乎遠,言乎近,孰無忠義之心;爲人子,爲人臣,當念祖宗之憤。直學士院李璧之詞也)

蜀吳曦,獻地圖,通金背叛。(吳曦,璘孫珽子也,時爲殿前副都指揮使,自以世守西蜀,爲國藩屏,而身留行都,不得如志,乃以賄賂宰輔,規圖帥蜀。仛冑許之,以爲興州都統制。曦至興州,譛副都統制王大節罷之,兵權悉歸於曦,異志遂成。會仛胄定議伐金,仡命曦練兵西蜀,以程松爲四川宣撫使,曦副之。曦陰遣其客姚淮源獻關外階成和鳳四州於金,求封蜀王,因持重按兵河池。仛冑日夜望其進兵,使者相繼。曦恐謀泄,乃遣人攻秦隴,與金人力戰,以堅仛冑之心。金人許封之,約曰:若按兵閉境,使其師東下,無西顧之憂,則全蜀之地卿所素有,當加封冊,一依康王故事。因命完顏綱經略之。曦陰遣人送款於綱,綱遣張仔會之,曦言願附金之情,仔請曦告身爲報,曦盡出以附仔,綱乃以金主璟命,遣馬良顯持詔書金印立曦爲蜀王。曦密受之,遂還興州,遣任辛奉表,獻蜀地圖及吳氏譜牒於金。 興州,今漢中府沔縣。階,今州。成,今縣。和,今西和縣,俱屬鞏昌府。鳳,今鳳縣。屬漢中府。秦隴,今秦州隴西縣。興元,今漢中府)

賴安丙,誅逆黨,克復階成。(吳曦遣將利吉,引金兵入鳳州,以四郡付之。曦即興州爲行宮,自稱蜀王,召隨軍轉運使安丙爲丞相長史。丙度不能脫,乃陽與而陰圖之。監興州合江倉楊巨源,謀討曦,丙屬眉州人陳夢錫以書致巨源,延之臥所,巨源曰:先生而爲逆賊丞相長史耶?丙號哭曰:目前兵將我所知,不能奮起,必得豪傑,乃滅此賊。巨源曰: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會興州中軍正將李好義,亦結軍士李貴進士楊君玉李坤辰等,謀誅曦,欲奉丙主事,巨源往與約,遂定計。好義等突入僞宮,大呼曰:奉朝廷密詔,以安長史爲宣撫,令我誅反賊。曦衛兵千餘聞有詔,皆棄挺而走。巨源持詔,乘馬自稱奉使入內戶,曦啓戶欲逸,李貴即前執之,刃中曦頰,曦反撲貴僕於地,好義急呼王換斧其腰,曦始縱貴,貴遂斫其首,馳告丙,宣詔撫定城中,盡收曦黨殺之,傳首臨安。衆推丙權四州宣撫使,巨源好義謂丙曰:曦死,賊破膽矣,關外四州,爲蜀要害,盍乘勢復取之?丙乃分遣好義等復西和階成鳳州及大散關。合江,今縣,屬瀘州。眉州,今四川直隸州。大散關,在今寶雞縣南五十二里,通褒斜大路)

安豐破,江淮騷,追求首禍。(仛冑以諸路兵伐金,招撫使郭倪攻宿州,大敗;副使皇甫斌,敗績於唐州;江州都統王大節攻蔡州亦潰。金僕散揆遂分兵九道南下,揆引兵至淮,遣人密測淮水,惟八迭灘可涉,揚兵下蔡,聲言欲渡。守將何汝勵,悉衆屯花靨以備之,揆乃遣賽不等潛師渡八迭,官軍不虞其至,潰走,揆遂奪穎口,陷安豐軍,進圍和州,屯於瓦梁河,以控真揚諸州之衝,乃張旗幟於沿江上下,江表大震。金紇石烈於仁復陷滁州,入真州,寇六合,郭倪遣兵救之,敗績,倪棄揚州走,淮西鎮縣,皆沒於金。仛冑以師出屢敗,諭督視江淮軍馬丘崈遣劉佑持書幣議和於揆。揆曰:稱臣割地,獻首禍之臣,乃可。崈復遣王文往,言用兵乃蘇帥旦等所爲,今已貶黜。揆曰:仛胄若無意用兵,師旦豈敢專擅?文還,仛冑復使方信儒如金議和,金復書曰:若能稱臣,即以江淮之間取中爲界,且斬元謀奸臣,函首以獻,及添歲幣並犒師銀,方可。信儒還報,言敵所欲者五事:一割兩淮,二增歲幣,三索歸正人,四犒軍銀,五不敢言。仛冑固問之,信儒徐曰:欲得太師頭耳。仛冑大怒,貶信儒官,復遣右司郎中王柟如金。 安豐,今鳳陽府壽州。唐州,今山西平陽府。蔡州,今汝寧新蔡縣。和州,今江南直隸州。滁州,今屬廬州府。六合,今縣,屬江寧府)

本希榮,反重辱,函首胡庭。

史彌遠,誅仛冑,結交楊後。(自興兵以來,公私力屈,仛冑以金人慾罪首謀,乃復銳意出師,中外憂懼。禮部侍郎史彌遠入對,請誅仛冑以安邦。皇后楊氏亦怨仛冑初不欲立己,使皇子榮王儼具疏,言仛冑再啓兵端,將不利於社稷。帝不答,後從旁力贊之,帝始允可,乃命後兄楊次山與彌遠共圖之,彌遠自懷中出御批雲:韓仛冑久任國柄,輕啓兵端,使南北生靈枉罹兇害,可罷平章軍國事。仍命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以兵三百防護。翌日仛冑入朝,震以兵擁至玉津園,殛殺之,遣使即韶州誅蘇師旦。后王柟還,持金書,求函仛冑首以贖淮南,詔百官議,尚書樓鑰曰:和議重事,待此而決,奸宄已斃之首,又何足惜。命臨安府斵棺取首梟之,遂以仛冑及師旦之首付柟,送金師,以易淮陝侵地。柟以首至金,金主璟懸二首,令百姓縱觀,然後漆其首,藏於軍器庫,乃命罷兵。仛胄既誅,彌遠遂擅權用事,楊後內專國政,彌遠表裏相結,權勢燻灼,宰執待從臺諫藩閫,皆所引薦,莫敢誰何)

使心機,壞家法,易置儲君。(帝太子詢卒,國本未立,命選太祖十世孫教育宮中,於是立沂王嗣子貴和爲皇子,更名竑。初,燕懿王德昭之後,希瓐之子與莒母全氏,家于山陰,慶元人余天錫爲史彌遠府童子師,告還鄉秋試,彌遠以帝未有儲嗣,而沂王近屬亦未有後,欲借沂王置後爲名,陰擇宗室中可立者,以備皇子之選,乃密語之曰:今沂王無後,宗子賢厚者,幸俱以來。天錫渡浙,舟抵越西門,過全保長家避雨,保長知其爲丞相客,具雞黍,甚肅,二子侍立。天錫問之,保長曰:此吾外孫趙與莒與芮也。天鍚憶彌遠言,及還臨安,告之,彌遠使天錫密諭保長,還撫於其父家,遂載至臨安。及貴和立爲皇子,乃補與莒秉義郎,賜名貴誠,立爲沂王后。時楊後專政,彌遠擅權,皇子心不平,嘗書楊後及彌遠之事於几上,曰:彌遠當決配八千里。又嘗呼彌遠爲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則恩州也。彌遠聞之,思以處竑,而竑不知。一日與國子學錄鄭清之曰:皇子不堪負荷,聞後沂邸者甚賢,今欲擇講官,君其善訓導之,事成,彌遠坐,郎君坐也,然言出於彌遠之口,入於君之耳,一泄則族矣。清之許之。彌遠日媒孽竑之失言於帝,覬帝廢竑立貴誠,而帝不悟。 慶元,今寧波府)

元太祖,起幽燕,中原膽碎。(蒙古奇渥溫鐵木真,金授爲察兀禿魯,猶中國之招討使也。至是兵勢浸強,稱帝於斡難河,是爲元太祖。時金主衛王永濟即位,有詔至蒙古,傳言當拜受。鐵木真問曰:新君爲誰?使者曰:衛王也。鐵木真遽南面唾曰:我謂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爲之耶?何以拜爲!遂與金絕,數侵掠金西北地境,其勢大盛,金人皇皇。蒙古遂取金西京及恆撫州,復遣其子窩闊臺等,分取雲內東勝武朔豐靖等州。由是西北諸州,皆降蒙古,未幾,陷金燕京)

金宣宗,渡淮水,殺氣憑陵。(金胡沙虎弒其主永濟,而立升王玽,是爲宣宗。時宋以金有蒙古之難,遂與金絕,罷金歲幣。金有王世安者,獻取盱眙楚州之策,金主以爲淮南招撫使,遂有南侵之謀。朮虎高琪復勸侵宋,以廣疆土,金主遂命鳥古論慶壽完顏賽不,帥師南侵,遂渡淮,犯光州慶壽,分兵犯樊城,圍棗陽光化軍。 盱眙,今縣,屬鳳陽府。樊城,在今襄陽府城北,與襄陽對峙。棗陽光化,今二縣俱屬襄陽府)

宋理宗,沂王子,中宮策立。(寧宗疾篤,史彌遠矯詔以貴誠爲皇子,改名昀,寧宗崩,彌遠遣皇后兄子谷石以廢立事白後,後不可,谷等一夜七往返,後終不許,谷等拜泣曰:內外皆巳歸心,苟不立之,禍變必生,則楊氏無噍類矣。後良久曰:其人安在?彌遠即于禁中遣快行宣昀,令之曰:今所宣,是沂靖惠王府皇子,非萬歲巷皇子。昀入宮見後,後拊其背曰:汝今爲吾子矣。彌遠引昀至柩前舉哀畢,遂即位,尊楊後曰皇太后,垂簾專聽政。 沂王名柄,孝宗孫。昀音鈞)

害濟王,貪聚斂,委政奸臣。(帝既即位,封竑爲濟王,出居湖州。史彌遠忌之,詐言竑有疾,令余天錫召醫人往視之,天錫至,逼竑縊於州治,以疾薨聞。人以濟王不得其死,論者紛起,彌遠遂專任憸壬以居臺諫,一時君子,貶斥殆盡。帝德其立己,悉委政彌遠,拜太師左丞相,封會稽郡王。后帝以諸路用兵,國用不足,遂務爲聚歙,而民生蹙,國勢傾矣)

焚楚州,寇揚州,李全作亂。

賴兩趙,奮兵擊,收復淮城。(初,金濰州李全,起兵於金爲亂,率衆來歸,以功遷京東河北鎮撫副使,驕暴難制,潛蓄異心。朝廷以許國爲淮東制置使,兼知楚州,國至鎮,痛抑北軍。全自青州來謁,國端坐受拜,全大怒,既而全欲往青州,恐國苛留,自計曰:彼所爭者,拜耳。更折節爲禮。國大喜曰:吾折伏此虜矣。全往青州,遣劉慶福還楚作亂,國晨起視事,忽露刃充庭,國厲聲曰:不得無禮。矢已及顙,流血蔽面而走,亂兵害其家,兩司積蓄,盡爲賊有。明日國縊於途,朝廷不問。後全爲蒙古圍於青州,遂降蒙古。朝廷改楚州爲淮安軍,全自青州復入淮安,外恭順朝廷以就錢糧,陰以貿貨輪蒙古,朝廷亦以全往來山東,得以少寬北顧之憂,遣餉不絕。全欲先據揚州以渡江,分兵狥通泰以趨海,其下皆曰:通泰鹽場在焉,莫若先取爲家計。全乃徑搗鹽城入據之。時朝廷以趙方之子趙範趟葵,節制鎮江滁州軍馬。通判攝州事趙璥夫,亟迓趙範於鎮江,範亦刻日約葵,葵帥軍赴之。時全攻泰州,知州宋濟迎降。全將趨揚,聞範葵已入揚城,乃曰:我計先取揚州渡江,爾曹勸我取通泰。今二趙已入揚州,江其可渡耶?既而曰:今惟有徑搗揚州耳。遂悉衆寇揚州。至灣頭,據運河之衝,宗雄武獻策於全曰:城中素無薪,若築長圍,三城自困。全乃列砦圍三城,以持久困官軍。全張蓋奏樂於平山堂,佈置築圍,範葵悉精銳數千而西,取官軍素爲賊所易者,張其旗幟以易之。全望見果喜。範麾兵並進,葵親搏戰,賊欲走入土城,官軍已塞其甕門,全窘,從數十騎北走,葵蹙之,全趨新塘。新塘淖深數尺,會久晴,浮戰塵如燥壤,全騎過之,皆陷淖中,不能自拔。葵軍追及,奮長鎗亂剌之,全死。餘黨欲還淮安,奉全妻楊氏爲主,範葵追擊,大破之,乃散去。範葵復帥步騎攻鹽城,屢收賊衆,遂薄淮安城,殺賊萬計,淮安五城俱破。淮北賊歸赴援,舟師又剿擊,焚其水柵,賊始懼。全妻楊氏謂鄭衍德曰: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今事勢已去,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也。遂絕淮而去。其黨即遣馮垍等納款軍門,淮安始平。 濰州,今登州府濰縣。通泰二州,屬揚州府。鹽城,今縣,屬淮安府。灣頭,即茱萸灣,在揚州城東北九里。平山堂,在蜀岡上,宋郡守歐陽修建。趙範,字武仲,衡山人。楊氏名妙真)

仗胡馬,掃邊塵,謀吞西夏。(宋寶慶三年,蒙古鐵木真伐夏,盡克夏城邑,夏主睍出降,遂縶以歸,而西夏亡)

孟無庵,身百戰,併力平金。(以孟宗政子珙爲京西兵馬鈐轄,蒙古遣王檝來京湖議夾攻金,京湖制置使史嵩之以聞,朝臣皆以爲可遂復讎之舉,帝命嵩之報使許之。時蒙古攻汴,金主守緒出奔河北,復由歸德走蔡州,蒙古都元帥塔察兒使檝至襄陽,約攻蔡州。嵩之命珙等帥師赴之,塔察兒遣張柔帥精兵薄城,柔中流矢如蝟,珙救之,挾柔以出。明旦珙殊死戰,進逼柴潭,立柵潭上,命諸將拔柴潭樓。蔡州恃潭爲固,外即汝河,珙鑿堤,潭決入汝水,寔以薪葦,蒙古亦決練河,兩軍皆濟,攻其外城,破之。兩軍合攻西城,克之,隊墮其城。先是金尚書右丞完顏忽斜虎築寨浚濠爲備,及西城墮,軍未能入,但於城上立柵自蔽,忽斜虎日夕御戰,珙下令銜枚,師向南門,至金字樓,列雲梯,令萬衆競登,大戰城上。金鳥古論鎬及其將帥二百人迎降,乃四面夾攻,南面守門者棄門走,門西開,珙招塔察兒等之師以入,金主自縊。諸將舉火焚之,珙乃與塔察兒分其骨以還,金遂亡。珙凡身親百戰,以致平金,其臨將吏,面色凜然,無敢涕唾者,退則焚香掃地,隱几危坐,若蕭然事外者。自號無庵承士,拜寧武節度使,封漢東公。及卒,諡忠襄。 柴潭,在汝寧府城外。孟珙,字璞玉,棗陽人)

纔滅金,先敗盟,元兵又至。(時南北盟好已定,趙範趙葵欲因滅金之後,乘時撫定中原,建守河據收復三京之議。乃命趙範移司黃州,刻日進兵。範參議官邱嶽曰:方興之敵,新盟而退,寧肯捐所得以與人耶?範不聽,帝復詔知廬州全子才,合淮西兵萬人赴汴。金故將李伯淵等誅崔立以降,葵將楊誼等帥兵入洛陽。蒙古聞之,引兵南下,至洛陽,誼軍潰。葵子才皆棄汴而歸,蒙古使王檝來言曰:何爲而敗盟也。自是河淮之間,無寧日矣。後蒙古改國號曰大元)

據西湖,一窪水,怎濟蒼生。(是時川蜀襄漢之地,無歲不幹戈,瘡痍滿目。元已盡有西北中原,宋止據江浙一隅,宋亡之勢,於此已成。 西湖,在杭州府城西,週迴三十里。窪,深水也,又曲也)

史嵩之,毒賓僚,每遭堂食。(史嵩之久在相位,心術回邪,蹤跡詭祕。時以終喪去位,元耆舊德,次第收召。杜範入相,八十日而卒。範延徐元傑議政,多所裨益。六月朔,元傑當侍立。先一日,謁丞相範鍾歸,是夕熱大作,夜四鼓,指爪忽裂以死。左司諫劉漢弼,亦每以奸邪未盡屏汰爲慮,未幾而腫疾暴死。時謂諸公皆中毒,堂食無敢下筯者。初,嵩之從子璟卿嘗上書諫嵩之,言甚切至,居無何,璟卿暴卒,相傳亦嵩之致毒雲)

丁大全,逐宰相,夜調臺兵。(時帝年寢高,閻貴妃專寵,頗預國政。右司諫丁大全,諂事內嬖,竊弄威福,右丞相董槐惡其爲人,大全遣客私於槐,槐曰:吾聞人臣無私交,幸爲謝丁君。大全度槐終不容己,乃日求槐短。槐入對,極言大全邪佞,大全益怨之,乃上章劾槐。章未下,大全夜半以臺檄調隅兵,露刃圍槐第,驅迫之出,紿令與槐至大理寺,欲以此脅之。須臾出北關,棄槐而散,槐徐步入大理寺,罷相之制始下,物論大駭。大全既逐槐,益恣橫用事)

表章着,諸大儒,關閩濂洛。(周敦頤,道州營道人,博學力行,得孔孟之本原。神宗朝,歷知南康軍,築室於蓮花峯下,前有溪合於湓江,取營道所居濂溪以名之,學者稱爲濂溪先生。程顥,河南人,敦頤爲南安司理時,父晌爲通判使,顥與弟頤往受業,得聞道於敦頤。神宗召寫宗正寺丞,未至而卒,文彥博題其墓曰明道先生。頤學本於誠,以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爲標指,而達於六經,動止語默,一以聖人爲師。着易春秋傅,卒得孔孟不傳之學,爲諸儒倡。平素誨人不倦,故學者多出其門,哲宗時累官至直祕閣,判西京國子監,學者稱爲伊川先生。張載,長安人,少喜談兵,又訪釋老,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與顥頤論道學之要,渙然自得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神宗以爲崇文院校書,尋辭歸,與諸生講學,每告以變化氣質之道。其學以易爲宗。後召同知太常禮院卒。載學古力行,爲關中人士宗師,世稱爲橫渠先生。南劍將樂人楊時,聞顥兄弟講孔孟絕學於河洛,遂以師禮見顥於穎昌。及歸,顥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及顥卒,又師頤於洛,後四方之士,不遠千里從之,號曰龜山先生。高宗時爲侍郎兼侍講,時東南學者推爲程氏正宗,而伊洛之學始入於閩。後以龍圖合直學士致仕卒。南劍羅從彥,徒步往從,見時三日,曰:不至此,幾虛度一生矣。延平李侗,又學於從彥,得伊洛之正。徽州婺源朱熹,初爲泉州同安主簿,罷歸,從侗學焉。其學窮理致知,反躬實踐,而以居敬爲主。築室武夷山下,四方道學之士,從之者加市。學者稱爲晦庵先生,天下仰之,如泰山北斗。歷仕高孝光寧,官至祕閣修撰卒。至是帝表章先哲,追崇大儒,詔曰:孔子之道,自孟軻後不得其傳,至我朝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真見實踐,深探聖域,千載絕學,始有指歸。中興以來,又得朱熹精思明辨,表裏渾融,使大學論孟中庸之書,本末洞徹,孔子之道益以大明。朕每觀五臣論著,啓沃良多,今視學有日,其令學官列諸從祀,以示崇獎之意。遂加封敦頤汝南伯,載郿伯,顥河南伯,頤伊陽伯,熹徽國公。 營道,山名,營水出焉,在永州府道州。南康軍,今江西南康府。蓮花峯,在廬山。湓江,一名湓浦,在九江府。濂溪,在道州,今九江府城南有溪,亦名濂溪。南劍,今延平府。婺源,今縣,屬徽州府。同安,今縣,屬泉州府。武夷山,在建寧府崇安縣,有神降此,自稱武夷君,列仙傳:籛鏗二子,長曰武,次曰夷。敦頤,字茂叔,追封道國公,諡曰元。程顥父晌,字伯溫,洛陽人。顥字伯淳,諡曰純。頤字正叔,諡曰正。張載,字子厚,郿人,諡曰明。楊時,字中立,諡文靖。從彥,字仲素,木沙縣人,徙家陽平,學者稱豫章先生,諡文貞。李侗,字願中,世稱延平先生,諡文靖)

朱紫陽,繼春秋,綱目書成。(神宗元豐七年,司馬光作資治通鑑,上起周威烈王戊寅二十三年,下終五代周恭帝己未,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至孝宗隆興八年,朱熹因之,作通鑑綱目,仿春秋大書以爲之綱,三傳分注以爲之目,凡五十九卷。至是帝詔經筵,兼進講通鑑綱目,並詔以通鑑綱目送國子監刊進。春秋三傳,左邱明爲魯太史,受經於仲尼,爲經作傳爲左傳;公羊受經於子夏,爲公羊傳;穀梁亦受經於子夏,爲穀梁傳。邱明,魯人。公羊名高,齊人。穀梁名淑,字符始,一名赤,魯人)

賈似道,把朝權,通降誤國。(賈似道,賈貴妃弟也,恃寵不檢。帝以貴妃故,累遷至京湖南北四川宣撫大使。時蒙古主入寇,忽必烈將兵渡淮,尋帥衆渡江,圍鄂州,中外大震。帝拜似道右丞相兼樞密使以援鄂,蒙古攻城甚急,城中死傷者至萬三幹人,似道大懼,乃密遣宋京詣蒙古營,請稱臣納幣。忽必烈不許,會蒙古主蒙哥卒於台州城下,合州守臣王堅使阮思聰踔急流走鄂,以訃聞,忽必烈亦聞阿藍塔兒等謀立阿里不哥,乃急圖解歸襲位。適似道再遣京至,請稱臣,割江南爲界,歲奉銀絹各二十萬,忽必烈許之,遂拔砦而去,留張傑閻旺以偏師候湖南兀良合臺之兵。兀良合臺亦解潭州圍,引兵趨湖北,傑旺作浮橋於新生磯,兀良合臺亦至,傑等濟師北還。似道命夏貴以舟師攻斷浮橋,殺殿卒百七十人,乃匿議和稱臣納幣之事,以所殺獲俘卒殿兵,上表言諸路大捷,鄂圍始解,江漢肅清。以似道有再造功,召入朝,加少師,封衛國公。似道於是權傾中外矣。乃令其客廖瑩中輩撰福華編,稱頌鄂功,通國皆不知所謂和也。會忽必烈既立,欲來修好,乃以學士郝經來告即位,且徵前日請和之議。似道恐經至謀泄,竟拘留於真州之忠勇軍營。經上表曰:願附魯連之義,排難解紛;豈知唐儉之徒,款兵誤國。又數上書,極陳和戰利害,且請入見及歸國,皆不報,卒至元兵大舉,國至於亡)

買公田,立關會,害殺生靈。(賈似道以國計困於造楮,富民困於和糴,思有以變法,而未得其說。知臨安府劉良貴、浙西轉運使吳勢卿,獻買公田之策,似道乃命殿中侍御史陳堯道等上疏,請行祖宗限田之制,將官戶田產逾限之數,抽三分之一,回貴以充公田,但得一千萬畝之數,則每歲可收六七百萬石之米。其于軍餉,沛然有餘,可免和糴,可以餉軍,可以住造楮幣,可平物價,可安富室。一事而五利興矣。帝從之,詔買公田,置官田所,以良貴提領。初買田,猶有抑強嫉富之意,繼而敷派,除二百畝以下者免,餘各買三分之一,其後雖百畝之家亦不免。立價以租一石,償十八界會子四十,而浙西之田,石租至有直千緡者,亦就此價。浙西六處買田三百五十餘萬畝。初買之時,務欲數多,不計田之美惡,及收租之時,田畝或少或瘠,佃人或貧或頑,凡有不足,悉取償于田主,於是六郡之人,莫不破家失業矣。自寧宗之世,會子壅滯,物價踊甚,至是似道以物貴由於楮賤,楮賤由於楮多,乃更造銀關,每一準十八界會之三,自制其印如賈字狀行之,出奉宸庫珍貨,收弊會於官,廢十七界會不用,銀關行,物益貴,楮益賤)

宋度宗,不知機,仍尊師相。(度宗名禥,榮王與芮之子,理宗崩即位。帝以似道有定策功,加太師,每朝,必答拜,稱之曰師臣而不名)

覷襄樊,如草芥,棄與他人。(蒙古主謀入寇,命阿朮與劉整經略襄陽,阿朮駐馬虎頭山,顧漢棗白河口曰:若築壘於此,以斷宋餉道,襄陽可圖。遂城其地,又造船五千艘,日習水軍,得練卒七萬,遂築圜城以逼襄陽。又築長圍,起萬山包百丈山,令南北不通。又築峴山虎頭山爲一字城,聯亙諸堡,以立久駐必取之基。尋圍樊城,遂城鹿門。襄樊之圍日急,而賈似道或累月不朝,有用邊事者,輒加貶斥。一日,帝問曰:襄陽之圍,已三年矣,奈何?似道曰:北兵已退,陛下何從得此言?帝曰:適有女嬪言之。似道詰其人,誣以他事賜死。由是邊事雖日急,無敢言者。襄樊被圍四年,守將範天順牛富,力戰不爲衂。初襄樊兩城,漢水出其間,知襄陽府呂文煥,植木江中,鏁以鐵絚,上造浮橋,以通援兵,樊亦恃此爲固。至是阿朮以機鋸斷木,以斧斷絚,燔其橋,襄兵不能援,乃以兵截江,而出銳師薄樊城,城遂破,天順等死之。襄陽亦久困援絕,文煥每一巡城,南望慟哭而後下;每告急於朝,似道累上書請行邊,而陰使臺諫上章留己,卒無援襄之意。至是蒙古阿里海涯至城下招論文煥,文煥遂以襄陽叛。襄樊既失,則東南不可守矣。 虎頭山,在襄陽府西南八里。白河,在府城東北。萬山,在府城西一十里。百丈山,在府城南三十里。峴山,在府城南七里。鹿門山,在府城東南三十里)

半閒堂,鬬蟋蟀,蕪湖潰敗。(初,襄樊圍急,似道日坐葛嶺,起樓閣亭榭,作半閒堂,延羽流,塑己像其中。取宮人葉氏及娼尼有美色者爲妾,日即淫樂,與博徒縱博。嘗與羣妾踞地鬬蟋蟀,狎客戲之曰:此軍國重事耶?時蒙古改國號曰元,阿朮自襄樊既下,與阿里海涯同請南侵,元主乃下詔數似道背盟拘使之罪,命伯顏總諸道兵,與阿朮呂文煥劉整等大舉入寇,漢陽鄂州黃州江州安慶,皆降於元,朝廷大懼。羣臣上疏,以爲非師相親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開都督府於臨安,以孫虎臣總統諸軍,然畏劉整,不敢發。會整死於無爲軍,似道喜曰:吾得天助也。乃上表出師,抽諸路精兵十三萬人以行,金帛輜重之舟,舳艫相銜百餘里。由新安池口以進,次於蕪湖,復使宋京如元軍,請稱臣,奉歲幣,如開慶約。伯顏答書曰:欲和則來面議。似道不答,乃以精銳七萬餘人,盡屬虎臣,軍於池州下流之丁家洲。夏貴以戰艦二千五百艘橫亙江中,似道自將後軍軍魯港。伯顏分步騎夾岸而進,麾戰艦合勢衝虎臣軍,阿朮以划船數千乘風直進,虎臣前鋒將姜才方接戰,虎臣遽過其妾所乘舟。衆見之,讙曰:步帥遁矣。軍遂亂。貴不戰而走,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衆我寡,勢不支矣。似道錯愕失措,遽鳴鉦收軍。諸軍回棹前走,伯顏以步騎左右犄之,殺溺死者,不可勝計,水爲之赤,軍資器械,盡爲元所獲。似道乃與虎臣單舸奔還揚州。 葛嶺,在杭州府武林山,葛洪曾居此。無爲軍,今廬州府無爲州。新安,今徽州府。池口,即池州府貴池。丁家洲,在今銅陵縣東北二十里。魯港,即魯明江,在蕪湖縣西南三十里)

木綿庵,遭鄭虎,結子收成。(樞密陳宜中,初附似道,得驟登政府。及堂吏翁應龍自軍中以都督府印還,宜中問似道所在,應龍以不知對,宜中意其已死,即上疏乞誅似道,以正誤國之罪。太皇太后謝氏不許,止罷平章都督府。臺諫皆疏乞誅之,乃降似道三官,婺州居住。婺人聞似道至,率衆爲露布逐之,復詔徙於建寧府,御史孫嶸叟等又疏劾之,乃詔齎授高州團練副使,循州安置。遣使監押之貶所。會稽縣尉鄭虎臣,以其父嘗爲似道所配,欣然請行。似邁時寓建寧之開元寺,侍妾尚數十人,虎臣悉屏去,撤轎蓋,暴行秋日中,窘辱備至。及至漳州木綿庵,虎臣曰:吾爲天下殺似道,雖死何恨。遂拘其子與妾於別館,即廁上拉其胸殺之。後陳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斃於獄。初,似道嘗齋雲水千人,有一道士至門求齋,主者以數足辭之,道士堅求不去,於門側齋焉。覆其鉢於案,衆舉之不動,似道自往舉之,有詩云:得好休時即好休,收花結子在綿州。果有木綿之驗。 虎臣,字廷翰,福安人)

顯昰昺,軟脽脽,弟兄三個。(《顯-頁》昰昺,皆度宗子也。度宗崩,次子顯立,是爲恭帝。顯北狩,庶兄益王昰立,是爲端宗。昰崩,弟昺立,是爲帝昺)

人心離,天命去,閩廣飄零。(元伯顏入臨安,執恭帝北行。顯母楊淑妃與其弟楊亮節,負帝與廣王昺如溫州,航海至福州。陳宜中張世傑等奉昰即位於福州,封昺爲衛王。元分道寇閩廣,世傑等奉帝航海至泉州,復走潮州惠州,崩於嶺南之碙州。羣臣多欲散去,陸秀夫曰:度宗一子尚在。乃奉昺於碙州即位,又遷舟廣州新會之厓山。 碙州,在今廣東高州府吳川縣南一百四十里,屹立海中,乃雷化犬牙處。厓山,在今新會縣南八十里海內,延袤八十餘里,山巔有元將張弘範紀功刻石)

錢塘潮,偏生的,三日不至。(錢塘江潮,每日夜二至。至是元兵分駐江沙上,杭人多幸之,而錢塘潮汐三日不至。 錢塘,今縣,屬杭州府,其江在將城東南錢塘門外,源發自徽州,曲折而東以入海,故名浙江。每歲八月十八日,杭人競出觀潮,善泅者泝濤出沒,謂之弄潮)

兩大星,中天鬬,南者先沉。(恭帝德佑元年,有二星鬬於中天,一星隕。帝昺時有大星南流,隕海中,小星千餘隨之)

李潭州,守孤城,合門受刃。(湖南提刑李芾,遣兵入援,恭帝以芾知潭州。芾至潭,元遊騎已入湘陰益陽諸縣,城中守卒不滿三千。芾柵江修壁,及元兵至,芾慷慨登陴,與諸將分地而守,日以忠義勉將士,死傷相籍,人猶飲血乘城,殊死戰。元阿里海涯督戰益急,次湟水以樹梯衝城,城中大窘,力不能支。元兵蟻附而上,知衡州尹谷,時寓城中,閤家自焚。芾命酒酹之,因留賓佐會飲,夜傳令,猶手書盡忠字爲號。飲達旦,諸賓佐出,芾坐熊湘閣,召帳下沈忠,遺之金,曰:吾力竭,分當死。吾家人亦不可辱,汝盡殺之,而後殺我。忠辭不能,芾固命之,忠泣,乃取酒飲家人盡醉,徧刃之。芾引頸受刃。忠縱火焚其居,還家殺妻子,復至火所大慟,自刎。潭民聞之,多舉家自盡,城無虛井,縊林木者相望。 湘陰益陽二縣,俱屬長沙府。湟水,在今桂陽州。熊湘閣,在長沙府城內)

徐太學,同男女,焚死梯雲。(太學生徐應鑣,與其子琦松女元娘,登經德齋梯雲樓,縱火自焚。作詩曰:二男並一女,從我上梯雲。學僕覺之,滅火,應鑣遂與二男一女俱赴井死。應鑣,江山人,諡正節先生)

元伯顏,下江南,三川席捲。(初,元以伯顏總諸道兵,直下江南,所在迎降。恭帝遣御史楊應奎上傳國璽以降,伯顏受之,遂入臨安)

半逃城,半獻冊,趙氏無人。(初,伯顏南下,知漢陽軍王儀以城降,張宴然以鄂州降,陳奕以黃州降,呂師夔以江州降,范文虎以安慶降,池守王起元棄城遁,都統張林以池州降。及似道之師潰於蕪湖江上,於是鎮江寧國隆興江陰守臣棄城遁,太平和州無爲軍俱降,行宮留守趙溍棄建康而遁,都統徐旺榮迎降,知常州趙與鑑遁,州人王良臣等以城降。元兵既近,臨安戒嚴,樞密曾淵子左司諫潘文卿等數十人皆遁,朝中爲之蕭然。太皇太后詔牓朝堂雲:我朝三百餘年,待士大夫以禮,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小大臣工,未嘗有出一言以救國者,內而庶僚畔官離次,外而守令委印棄城,生何面目對人?死亦何以見先帝?然亦不能禁也)

李庭芝,張世傑,鐵心不改。(初,元兵東下,所過迎降,制置使兼知揚州李庭芝,率勵所部固守。元阿朮遣李虎持招降榜入城,庭芝殺虎,焚其榜,人人感激自奮。阿朮築長圍困之,城中食盡,死者枕籍,而庭芝之志益堅。會伯顏至灣頭,乃議深入,徑趨臨安。及臨安陷,元以恭帝北行,至瓜州,庭芝與守將姜才,涕泣誓將士出奪之,乃將兵夜搗瓜州,衆擁帝避去。才追戰至浦子市,夜猶不退,卒不克而止。阿朮以太皇太后詔賜庭芝曰:吾與嗣君既已臣伏,卿尚爲準守之?庭芝不答,命發弩射之,阿朮復遣使持元主詔招之,庭芝開壁納使者斬之,焚其詔於陴上。會福州使至,端宗召庭芝爲右丞相,才爲保康軍承宣使,庭芝乃命制置朱煥守揚,而自與纔將兵趨泰州,將東入海。庭芝既行,煥即以城降,阿朮帥兵追庭芝及之,庭芝走入泰州,會才疽發背,不能戰,泰州守將孫貴等,開北門納元兵。庭芝赴蓮池中,水淺不死,遂與才俱被執。阿朮皆殺之。張世傑初屯郢州,及詔勤王,乃將兵入衛,伯顏進次皋亭山,右丞相陳宜中等白太后遣使迎降,世傑與文天祥請移三宮入海,而己帥衆背城一戰。宜中不許。世傑以不戰而降,遂去至定海。及二王走溫州,召之,世傑以所部兵來,遂入閩,奉益王即位,以世傑爲樞密副使。元軍寇閩,世傑奉帝航於海。及元將劉深襲帝於潮州之淺灣,世傑戰不利,奉帝走秀山,復遷碙州。及帝崩,世傑與陸秀夫復奉衛王即位,而厓山在新會巨海中,與奇石山相對,世傑以爲天險,可扼以自固,乃奉帝移駐。元都元帥張弘範由潮陽港入海,至甲子門,獲斥堠將,知帝所在,乃至厓山。世傑曰:頻年航海,何時已乎,今須與決勝負。遂結大舶千餘,作一字陣,碇海中,中艫外舳,貫以大索,四周起樓棚如城堞,奉帝居其間,爲死計。弘範由山東轉南入大洋,世傑力戰御之。世傑有甥韓,在元軍,弘範三使韓招之,世傑曰:吾知降生且富貴,但義不可移耳。弘範乃四分其軍,令李恆乘早潮攻其北,世傑殊死戰。至午潮上,弘範以舟攻其南,世傑南北受敵,遂大潰。乃斷維,以十六舟奪港而去。將趨占城,土豪強之還廣東,乃回舟艤南恩之海陵山,散潰稍集。謀入廣,颶風大作,將士勸世傑登岸,世傑曰:無以爲也。登柁樓露香祝曰:我爲趙氏,亦已至矣。一君亡,復立一君,今又亡。我未死者,庶幾敵兵退,別立趙氏,以存祀耳。若天不欲我存趙氏,則大風覆我舟。舟遂覆,世傑溺死。 保康軍,今鄖陽府保康縣。皋亭山,在杭州城東北。定海,今縣,屬寧波府。占城,即占城國。海陵山,在肇慶府陽江縣西南七十里大海中。庭芝,字祥甫,先汴人,後徙隨之應山縣。世傑,范陽人)

陳文龍,謝枋得,義骨芳馨。(元兵入閩,知興化軍陳文龍,發民固守。阿剌罕遣使招之,文龍斬之,使部將林華伺元兵於境上。華反導元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孫開門降,執文龍,欲降之。文龍指其腹曰:此皆節義文章也,可相逼耶?不屈。械送杭州,不食死。元呂師夔狥江東,知信州謝枋得迎戰,敗績,棄家變姓名,奔建陽之唐石山。元人入信州,執枋得之妻李氏,及二子一女,李氏不屈死,二子熙之定之得還,母夫人以老得免。後元使侍御史程文海至江南訪求人才,薦遺士三十人,枋得亦在列。枋得方居母喪,遺書文海曰:某所以不死者,以母在耳。先妣已終,某自今無意人間事矣。卒不行。時枋得設卜肆於建陽驛傍,福建參政魏天佑朝京,佯召枋得入城卜易,逼以北行,枋得知不可免,即不食。二十餘日不死,乃復食,惟茹少蔬果,積數月困殆。及至燕,問太后攢所及瀛國公所在,再拜慟哭,疾甚。留夢炎使醫持藥雜米飲進之,枋得怒,擲之地,不食五日死。 文龍莆田人。枋得,字君直,弋陽人,世稱迭山先生,諡文節。年三十,與文天祥同榜)

陸秀夫,義不辱,負君投海。(時播越海濱,籤書樞密陸秀夫,獨儼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時在行間,悽然泣下,以朝衣收淚,衣盡溼,左右無不悲慟。至是張世傑與元人戰於厓山,軍潰,秀夫走帝舟,帝舟大,且諸舟環結,度不得出走,乃先驅其妻子人海,謂帝曰:國事至此,陛下當爲國死。德佑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負帝同溺。後宮諸臣從死者衆。越七日,屍浮海上者十餘萬人,因得帝屍。楊太后聞帝崩,大慟曰:我忍死出關至此者,正爲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亦赴海死。 秀夫,字君實,鹽城人。年十九,與天祥同榜)

文天祥,歌正氣,柴市成仁。(初,理宗拔文天祥進士第一,度宗時官直學士,以與賈似道不合罷之。後爲江西提刑,聞勤王之詔,將兵赴闕。恭帝遣楊應奎請降於元,應奎還言伯顏欲執政面議,乃以天祥爲右丞相兼樞密使,往元軍。伯顏顧其舉動不常,留之軍中,遣隨祈請使北行。天祥自鎮江亡入真州,遂由通州浮海如溫州,以求二王。端宗即位,天祥至行都,以爲樞密使,開府南劍州,經略江西。敗元軍於雩都,復吉贛諸縣,進圍贛州。元李恆遣兵援贛,而自將襲天祥於興國。天祥潰走循州,收兵出海豐縣,複次麗江浦。衛王即位,加天祥少保信國公。天祥屯潮陽,討劇盜陳懿劉興於潮,興死,懿遁,以海舟導元張弘範兵濟潮陽。天祥帥麾下走海豐,先鋒將張弘正追之,天祥方飯五坡嶺,弘正兵突至,衆不及戰,天祥遂被執。至潮陽,弘範釋其縛,以客禮之,天祚固請死,弘範不許。及厓山破,弘範謂天祥曰:國亡,丞相忠孝盡矣,能以事宋者事今,將不失爲宰相也。天祥泣曰:國亡不能救,死有餘罪,況敢貳其心乎!弘範義之,遣使護送赴燕。道經吉州,痛恨不食,八日猶生,乃復貪。至燕,館人供張甚盛,天祥不寢處,坐達旦,遂移兵馬司,設卒守之。元丞相博羅等召見於樞密院,欲使拜,天祥長揖不屈。博羅欲殺之,元主不可,乃囚於獄。作正氣歌,略曰: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爲河嶽,上則爲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溟。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廷。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爲嚴將軍頭,爲嵇侍中血,爲張睢陽齒,爲顏常山舌。或爲遼東帽,清操厲冰雪,或爲出師表,鬼神哭壯烈,或爲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爲擊賊笏,逆豎頭破裂。是氣所磅礴,凜洌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何足論。嗟予遘陽九,隸也實不力,楚囚纓其冠,傳單送窮北,鼎錐甘如飴,求之不可得。哀哉沮洳場,爲我安樂國。豈有他繆巧,陰陽不能賊。顧此耿耿在,仰視浮雲白。悠悠我心憂,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風檐展書讀,古道照顏色。會元至元十九年,中山有狂人自稱宋主,有衆千人,欲取丞相,京城亦匿名書,言某日燒蓑城葦,率兩翼兵爲亂,丞相可無憂者。元主疑丞相爲天祥,遂撒蓑城葦,召天祥入,諭之曰:汝移所以事宋者事我,當以汝爲相矣。天祥曰:天祥爲宋宰相,安事二姓,願賜之一死足矣。乃詔殺之於都城之柴市。天祥臨刑,殊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南面再拜死,年四十七。其衣帶中有贊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雩都興國,今縣,俱噶贛州府。吉,今吉安府。海豐,今縣,屬惠州府。麗江浦,在海豐縣。潮陽,今潮州府。中山,今西安府涇陽縣。天祥,字履善,號文山,廬陵人,又字宋瑞,小字從龍。年二十,登寶佑年一甲一名)

三百載,宋朝君,一十八帝。(宋自太祖至帝昺,凡一十八帝,共三百一十七年)

夏遼金,將世界,碎扯零分。(夏據興州之地,遼據幽燕,金滅遼侵宋,盡有西北中原)

一汴國,二杭州,三閩四廣。(初,陳摶嘗有一汴二杭三閩四廣之說,至是果驗。北宋都汴,南宋高宗都杭,端宗帝昺至閩廣而亡)

被金元,欺負殺,稱子稱臣。(南渡以後,金始終以和議愚宋,宋始終以和議自愚。高宗稱臣奉貢於金,至孝宗改臣爲侄。理宗時金滅元興,度宗諸帝則無日不遣使稱臣於元矣)

到底是,鄙夫心,患得患失。(太祖奪天下於小兒,得之不正;太宗得天下於其兄,不遵遺命,而令弟侄不得其死;南宋康王擁師濟州,而不入援君父之難,匿怨忘親,而無恢復中原之志,此皆患得患失之心也)

殺不辜,行不義,昧了神明。(太宗之殺德昭,高宗之殺岳飛,不辜甚矣。太宗急於改元,薄於待嫂;高宗忘不共之仇,爲稱臣之計,又不義甚矣)

佯孝順,假慈悲,瞞人不過。(太宗同保富貴,以安嫂後之心;抱哭痴兒,以箝衆議之口。高宗每節遙拜二帝,遣使通問,而卒無迎還之意,止求太后之歸,此皆其佯孝順假慈悲者也)

比三皇,方五帝,索費評論。(顧氏曰:宋以忠厚廉恥是矣,而懦耎不振。由此以興,亦由此以亡。法則是,人則非也。能起敝以維風,更化以善治,則三皇不足四,五帝不足六矣)

遼國主,姓耶律,契丹胡種。

阿保機,大唐末,建國黃龍。(遼主姓耶律氏,名億,字阿保機,契丹迭刺奇霞瀨益石鄉耶律彌里人。父撒刺的。是爲德祖,唐昭宣帝天佑四年,始建國。阿保機見黃龍在其氈屋上,連發二矢殪之。後太子德光於地置黃龍府,即慕容氏和龍城也。至德光立,始改國號曰遼。一書耶律氏名阿保機,建國之年更名億。又五代史,以扶余爲黃龍府,建昇天殿)

取渤海,佔中原,河東九郡。(初,契丹痕德堇可汗立,授阿保機大迭烈夷離堇,將兵伐河東,遂取九郡。後徵渤海大諲譔,拔扶余城,遇諲譔老相兵,破之,圍忽汗城,諲譔降,改渤海國爲東丹。 渤海,即前遼東地,唐爲渤海郡,契丹爲東京,即今奉天府。海之傍出者爲渤。遼東延袤二千里,其南皆臨渤海)

西流沙,北大漠,萬里成賓。(阿保機北攻韋女真,西取突厥故地,東自海西至於流沙,北絕大漠,諸夷畏服,信威萬里)

統諸國,自稱尊,天皇太祖。(初,契丹有八部,部各有大人,推一人爲王,以號令諸部,三年一代。及阿保機爲王,尤雄勇,不肯受代。乃帥種落居古漢城,別自爲部,後擊滅七部,諸夷鹹服,乃自稱皇帝。改元神冊,國人稱爲天皇王,後廟號太祖)

子人皇,妻地後,大度寬洪。(立妻述律氏爲後,國人稱爲地皇。後命長子突欲鎮東丹國,號人皇王。阿保機有君人之度,仁民愛物,有罪者多貸其死)

遼太宗,名德光,平欺石晉。(阿保機卒,述律後愛中子德光,乃立爲天皇王,是爲太宗。晉主石敬瑭借兵滅唐,德光立敬瑭爲帝,敬瑭奉表稱臣,尊德光爲父皇帝。每契丹使至,拜受詔敕,歲輸金帛三十萬。小不如意,輒加責讓。敬瑭事之,曾無倦意)

佔中原,稱皇帝,氣象崢嶸。(晉主重貴,稱孫而不稱臣,德光遣使責讓。侍衛都指揮使景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德光遂屢寇中原,卒入大梁,執晉主重貴而滅晉。乃召晉百官,問曰:中國之俗,異於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夷夏之心,皆願推戴皇帝。德光乃服通天冠,絳紗袍,登正殿,設樂縣儀衛於庭,百官朝賀。下制稱大遼會同十年,大赦)

打草谷,盜繁興,思還故土。(趙延壽請給上國兵食,德光曰:吾國無此法。乃縱胡騎四出剽掠,謂之打草谷。丁壯斃於鋒刃,老弱委於溝壑,自東西兩畿,及鄭滑曹濮數百里間,財畜殆盡。又遣使括借士民錢。由是內外怨憤,皆思逐之,所在相聚爲盜,多者數萬人,少者不減千百。滏陽賊帥梁暉,襲取相州,殺遼守兵。陝晉潞州,皆殺其使者,降於劉智遠。德光自是無久留河南之意,謂晉百官曰:天時向暑,吾難久留,暫至上國省太后。乃發大梁,盡載府庫之寶以行,謂宣徽使高勳曰:吾在上國,以射獵爲樂,至此令人悒悒,今得歸,死無憾矣。 滏陽,今彰德府磁州)

殺胡林,鹽載了,也算南征。(德光至臨城得疾,至殺胡林而卒,國人剖其腹,實鹽數鬥,載之北去。晉人謂之帝羓。 臨城,今縣,屬真定府)

趙延壽,入恆州,權知國事。(趙延壽初爲後唐主從珂樞密使,及遼以石敬瑭南下破唐兵於團栢,延壽遂入遼,爲樞密使兼政事令。延壽勸德光攻晉,德光乃集兵五萬,使延壽將之經略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爲帝。延壽信之,爲盡力。後下貝州,授魏博等州節度使,封燕王。及德光入汴負約,延壽怏怏,乞爲皇太子。德光曰:皇太子當以天子兒爲之,豈燕王所可爲也?時遼以恆州爲中京,乃以延壽爲中京留守。及德光卒,延壽即日入恆州,自稱受遺詔,權知南朝軍國事。 恆州,今真定府。團栢,今行唐縣栢山。貝州,今廣平府清河縣)

遼世宗,鎖小丑,自立爲尊。(初,趙延壽入恆州,東丹王之子永康王兀欲以兵繼入,契丹諸將密議,奉以爲主。延壽不知,兀欲召延壽及張礪等飲,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壽,從容謂曰:妹自上國來,寧欲見之乎?延壽與俱入,良久出,謂礪等曰:燕王謀反,適以鎖之矣。又曰:先帝在汴時,遺我一籌,許我知南朝軍國。近者臨崩,別無遺詔,而燕王擅自知南朝軍國,豈理耶?乃集蕃漢之臣於府署,宣德光遺制,自即皇帝位)

囚祖母,木葉山,輕賢傲士。(述律後,兀欲祖母也。兀欲以德光有子在國,己以兄子襲位,又無太后之命,內不自安,乃勒兵北歸。述律後聞兀欲自立,大怒,以第三子太弟李胡率兵拒之,兵敗,兀欲囚述律後於阿保機墓。自稱天授皇帝。慕中華風俗,多用晉臣,輕慢諸酋長。由是國人不附,諸部數叛。 木葉山,在廣寧中屯衛東三十里,阿保機墓於此)

殺親叔,貪酒色,無暇南侵。(李胡,突欲之弟,兀欲親叔也。李胡戰敗,自如兀欲軍議和,乃趨上京。有告李胡與太后復有異謀者,乃徙之祖州。兀欲以後宮教坊自隨,荒於酒色,國人多叛。故數年之中,不暇南侵。▼璜按兀欲二叔李胡、牙裏果,兀欲未有殺之之事,惟兄天德謀反伏誅。疑叔字有悞,不然則殺字悞也。又按李胡爲穆宗所殺,穆宗李胡之侄,或悞入此)

任麻荅,守鎮州,恣爲酷虐。(初,兀欲北歸,以麻答爲中京留守。麻答貪猾殘忍,民間有珍貨美女,必奪取之。又捕村民,誣以爲盜,披面抉目焚炙而殺之。損漢兵食以飼北兵。衆心憤怨,恆州將何福進等與鎮州民共逐之。 麻答,遼主從弟名)

馬不嘶,星月蝕,諸部睽攜。(契丹入寇,常以馬嘶爲候。其攻邢州,馬不甚嘶鳴,又值月食,軍中多妖異,大懼引還。會北漢主伐周,兀欲欲引兵會之,與酋長議,諸部皆不欲南,強之乃行。 內邱,今縣,屬順德府)

燕述軋,起謀心,弒君奪位。(兀欲行至新丹,燕王述軋作亂,弒兀欲而自立。 按五代史,弒兀欲者名察割)

遼穆宗,名述律,討罪除兇。(述軋弒逆,太宗長子齊王述律,逃入南山,諸部奉之討殺述軋,立述律爲帝。是爲穆宗)

喪瀛莫,與周家,睡王當國。(周世宗徵遼,都虞侯韓通,自滄州治水道,入契丹境,柵於幹寧軍南。補壤防,開遊口三十六,遂通瀛莫,世宗直趨遼境。遼寧州刺史王洪降,進至獨流口,泝流而西,至益津關,守將終廷揮降,乃登陸而西。都部署趙匡胤先至瓦橋關,莫州剌史劉楚信、瀛州刺史高彥暉,皆舉城降,遂夾關南之地。述律年少,好遊戲,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人謂之睡王。 滄州,今屬河間府。幹寧軍,今河間府青縣。瀛州,即河間府。莫州,即任邱縣。寧州,屬慶陽府。瓦橋關,在今保定府雄縣)

獵禽多,貪飲宴,遇弒庖人。(述律酖酒好畋獵,嗜殺不已,嘗以虞人偵鵝失期,加炮烙鐵梳之刑。又以獲鴨甚歡,除鷹坊刺面之令。刑政紊亂,國人怨之。至是畋於懷州,獲熊歡飲,夜分,近侍小哥、盥人花哥、庖人辛古等弒之。 懷州,今懷慶府河內縣)

遼景宗,嬰風疾,中宮決事。(世宗次子耶律賢聞述律被弒,帥甲騎千人馳赴懷州即位,是爲景宗。以蕭守興爲尚書令,納其女燕燕爲後。賢嬰風疾,國事皆燕燕決之)

任休哥,爲于越,攻戰如神。(賢以耶律休哥爲于越。休哥智略宏遠,料敵如神,每戰勝,讓功諸將,士卒樂爲之用。 于越,契丹至貴之職也)

援北漢,歸使人,南朝通好。(時宋屢伐北漢主劉繼元,賢遣耶律沙將兵援之,後復遣韓知璠冊立北漢主。知璠歸言晉陽多梗,而繼元無輔,賢乃盡索前所拘北漢使者凡十六人,厚禮而歸之,俾輔繼元。又令涿州刺史耶律琮,貽書宋知雄州孫全興,請通好。全興以聞,宋太祖許之。賢乃遣使詣宋,復遣人告北漢以通好於宋,無妄侵伐。 雄州,今縣,屬保定府)

高梁河,大得采,結怨於心。(宋太宗滅北漢,乘勝伐遼,遂圍幽州。賢遣耶律休哥救之。時宋與耶律沙大戰於高梁河,沙敗將遁,休哥兵適至,與恥律斜軫分左右翼以進,復戰,宋大敗。太宗引師南還,休哥追至涿州,太宗走免,南北之好遂絕。 高梁河,在今良鄉界內)

遼聖宗,十二載,權歸母后。(景宗卒,長子梁王隆緒立,年十二,是爲聖宗。尊母蕭氏爲太后,專國事)

下高麗,戰河北,與宋和平。(高麗康肇,弒其主誦,立誦兄詢而相之。隆緒謂羣臣曰:康肇弒君,大逆也,宜問其罪。乃舉兵伐高麗,軍渡鴨綠江。肇戰敗,退保銅州。遼耶律敵魯進擊,擒肇,銅霍貴寧等州皆降。蕭排押等攻開京,詢棄城走平州。隆緒復同太后侵宋,進寇澶州。宋真宗自將渡河御之,遣曹利用請和,以太后爲叔母,歲輪銀十萬兩,絹二十萬疋。遼即遣合門使丁振報聘而還。自是南北弭兵。 高麗,今朝鮮國。鴨緣江,在國城西,北入海。銅州,在海州衛東南四十里)

舉纔行,察貪殘,設科取士。(詔諸道舉纔行,察貪殘。又詔開貢舉,每歲放進士二三人及第。詔郡邑舉明經茂才異等)

減奢華,卻女樂,富國強兵。(隆緒禁侈僣,減奢華。高麗貢女樂,卻之。在位四十九年,國富兵強,爲遼之賢主)

所可惜,凱風譏,中冓難道。(以韓德讓爲政事令兼樞密使,總宿衛兵。蕭太后與德讓通焉。 凱風,詩篇名,衛之淫風流行,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故其子作此詩。凱風比母也。中冓,衛宣公卒,惠公幼,其庶兄頑烝於宣姜,故國人作詩剌之曰:中冓之言,不可道也)

韓德讓,賜國姓,陪葬慈陵。(太后賜德讓姓耶律,名德昌,拜大丞相,封晉王。太后死,塟幹陵,改德昌名曰隆運。未幾,德讓亦死,賜地陪塟陵旁)

遼興宗,違父命,特尊其子。(隆緒宮人蕭耨斤,生子宗真,齊天后無子,養爲子。隆緒卒,宗真立,是爲興宗。冊母元妃耨斤爲皇太后,治國事)

正宮中,齊天后,做了寃魂。(聖宗後蕭氏,小字菩薩哥,冊爲齊天皇后。初,聖宗疾革,耨斤詈齊天后曰:老物之寵,亦有既耶。左右希旨,誣齊天后弟謀逆,耨斤令鞠治,連及齊天后。宗真聞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撫育朕躬,當爲太后。今不果,反罪之,可乎?耨斤曰:此人若在,恐爲後患。宗真曰:皇后無子而老,雖在無能爲也。耨斤不從,遷之上京。又慮宗真懷齊天后鞠育之恩,因其搜於雪林,遣人馳至臨潢賜死)

蕭耨斤,被幽囚,五年迎復。(耨斤陰召諸弟,議欲立少子重元,重元以謀白於宗真。宗真遂收太后符璽,而遷之慶州七括宮,凡幽五年。或勸宗真迎之,以覬中國歲聘之利,宗真悔悟,乃奉迎還京。然出入舍止,常相距十數里,陰爲之備。慶州,今慶陽府)

求關南,增歲幣,南北停兵。(時宋有西夏之擾,宗真欲乘釁取瓦橋關以南十縣地,遣翰林學士劉六符如宋,致書取故地。宋遣知制誥富弼報之,往復者再,乃定議:歲增銀絹各十萬匹兩,送至白溝,各持誓書相報。自是好如故)

性佻撻,變衣冠,混身樂隊。(宗真性佻撻,嘗因夜宴,自入樂隊又數變服,入酒肆寺觀)

入秋山,因宴飲,猝疾而薨。(宗真入秋山,次南崖之北峪,宴飲畢,遂得疚,翌日而卒)

遼道宗,瞻宋主,御容驚拜。(宗真長子燕趙國王洪基立,是爲道宗。初,宗真詣宋求御容,會卒乃已。至是洪基復遣使求之,欲成先志,宋仁宗遣張升報聘,且諭之曰:昔文成弟也,弟先面兄,於禮爲順。今南朝乃伯父之尊,當先致恭。於是復使其臣蕭扈往致其像,宋遣學士胡宿奉御容於遼。洪基具儀仗迎謁。及瞻視,驚肅再拜,謂左右曰:我若生中國,不過與之執鞭持蓋,一都虞候耳)

叔重元,犯帷殿,骨肉兵爭。(洪基尊其叔重元爲太叔,賜以金券,免拜不名。而重元陰懷異圖,是月洪基田於太子山,重元子楚王湼魯古,與樞密同知蕭胡覩等謀作亂。敦睦官使耶律良上變,洪基召南院樞密使耶律仁先語之,且急召湼魯古。湼魯古知事泄,遂誘脅弩手軍,犯帷殿。仁使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等,率宿衛士卒與湼魯古戰,賊衆多降。湼魯古躍馬突出,爲近侍渤海阿廝等射殺之,重元被傷而退。共黨謂胡覩等曰:行宮無備,宜乘夜劫之。胡靚曰:第圍之,黎明而發。重元從之,四面巡警待旦,遂奉重元僭位,以胡覩爲樞密使,而率奚人二千薄行宮。會五院部節度使蕭塔刺聞召,領兵適至,仁先朵便奮擊,塔刺自外擾之,賊奔。重元走大漠,自殺,黨與皆伏誅)

重浮屠,歲齋僧,三十六萬。(洪基信重浮屠,一歲飯僧三十六萬,一日祝髮三千)

信奸臣,殺妻子,不算聰明。(洪基妻蕭氏,姿容冠絕,工詩,立爲後,生太子浚。時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專政,忌後明敏,於是宮婢單登等,誣後與伶官趙惟一私通,乙辛以聞。詔乙辛劾狀,遂族誅惟一,賜後自盡,而立其黨蕭霞抹之妹爲後,遂欲害浚。陰令護衛耶律查剌誣告都宮使耶律撒刺,及忽古等謀廢立,案驗無狀而罷。既而乙辛復令蕭訛都乾等,誣首查刺前告非妄,臣實與謀,欲殺乙辛,然後立太子。洪基信之,命乙辛及耶律孝傑等,鞫治撒刺等誣伏,皆殺之,而幽浚於別室。浚具陳枉狀,謂耶律燕哥曰:吾爲儲副,尚何所求?公當爲我辯之。燕哥,乙辛之黨也,因易其言爲款伏,洪基大怒,乃廢浚爲庶人,徙於上京。乙辛又與孝傑謀,遣其私人蕭達魯古等,夜引力士,紿浚殺之,詐雲疾薨。既而乙辛復陰遣人殺浚妃蕭氏)

傳寶位,與其孫,是爲天祚。(洪基卒,孫延禧立,是爲天祚皇帝,太子浚之子也)

阿骨打,行跋扈,弄起刀兵。(阿骨打,本遼女真部酋長,素跋扈有異志。節度使鳥雅東死,阿骨打襲位,自稱都勃極烈,叛遼。天祚發渾河北諸軍,益東北路統軍司,阿骨打聞之曰:遼人知我舉兵,集諸路兵備我,我必先發制之。乃與撒改子粘沒喝等謀,遂集所屬諸部侵犯遼界,屢敗遼兵。 渾河,一名小遼水,源出塞外西南,流至瀋陽)

信讒口,殺其妃,及其愛子。

樂遊畋,失政事,散了親臣。(天祚四子:長趙王習泥烈,次晉王敖盧斡,次秦王定,次許王寧。晉王文妃蕭氏所生,積有人望。女真興兵,境內郡縣所失幾半,而天祚畋獵酗淫,不恤政事,忠臣多被疎斥,文妃作歌諷諫,天祚銜之。樞密使蕭奉先,元妃之兄,而秦許王之舅也,以國人屬意晉王,恐秦王不得立,因潛圖之。文妃姊適耶律撻曷裏,妹適耶律餘覩,一日其姊若妹俱會軍前,奉先諷人誣文妃與駙馬蕭昱及餘覩撻曷裏等謀立晉王,而尊天祚爲太上皇。天祚遂誅蕭昱撻曷裏等,而賜文妃死。餘覩遂奔金,天祚遺蕭遐買等追之,及諸閭山縣,遐買等謀曰:主上信奉先,奉先視吾輩,蔑如也;若擒餘覩,他日吾黨皆餘覩也。因縱之。餘覩至金,金盡知遼國事宜,趨遼中京,克之。遼下澤州。天祚時獵於鴛鴦灤,餘覩引婁室奄至,天祚憂甚,奉先曰:餘覩此來,欲立甥晉王耳。若爲社稷計,不惜一子。天祚召樞密使蕭得裏底等議曰:反者必以此兒爲名,若不除去,何以獲安?得裏底唯唯,乃遣人縊之。或勸敖盧斡亡去,敖盧斡曰:安忍爲蕞爾之軀,而失臣子之節。遂就死。由是人心叛散,臣民解體矣)

遺玉璽,走夾山,家亡國破。(餘覩引金兵逼天祚行宮,天祚率衛士五千餘騎,自鴛鴦灤走雲中。遺傳國璽於桑乾河。既至雲中,蕭奉先言女真雖能攻我上京,終不能遠離巢穴。又聞金師將至嶺西,天祚遂趨白水灤。粘沒喝以兵六千襲之,天祚遂乘輕騎入夾山。始悟奉先不忠,曰:汝父子誤我至此。 雲中,今大同府。桑乾河,在府城南六十里。夾山,在朔州北三百四十里)

應州城,風雲裏,束手遭擒。(天祚知中國不可仗,謀奔西夏。會黨項小斛祿遣人請天祚臨其地,天祚遂趨天德。過沙漠,金兵忽至,天祚徒步出走,乘從者馬得脫。至天德,遇雪,途次絕糧,齧冰雪以濟飢。至党項,以小斛祿總知軍事。二月至應州新城東六十里,爲金將完顏婁室等所獲,送至金,降封海濱王。天德,山名,在宣府城西北。應州,今屬大同府)

蕭特烈,李處溫,連扶二主。(初,天祚走雲中,留宰相張琳、參知政事李處溫,與秦晉國王耶律淳守燕京,處溫聞天祚入夾山,命令不通,即與族弟處能及子奭等謀立淳,遂與諸大臣耶律大石,集蕃漢百官諸軍詣淳府勸進。淳不許,奭持赭袍被之,上尊號曰天錫皇帝,是爲宣宗。未幾淳死,其妻蕭德妃稱太后,主國事。金攻之,燕京陷,德妃奔天德,天祚殺之。夏主李幹順遣使請天祚臨其國,天祚從之,中軍都統蕭特烈等切諫,不聽。特烈陰謂耶律元直曰:事勢如此,億兆離心,正我輩效節之秋,不早爲計,奈社稷何。乃共劫天祚第三子梁王雅裏走西北部,遂立爲帝。未幾,雅裏亦死,特烈復立聖宗孫耶律朮烈爲帝。後朮烈及特烈爲亂兵所殺)

可憐人,支不住,土裂中崩。(初,遼人以勁兵守居庸關,金兵至關,厓石自崩,戍卒多壓死。遼人不戰而潰)

西遼主,名大石,虎思創國。(耶律大石,太祖八代孫也,歷官遼興軍節度使。金兵克燕京,大石與蕭德妃俱奔歸天祚,天祚以大石立淳爲帝,責之。大石不自安,遂殺北院樞密蕭乙薛,自立爲王,率衆西走。至可敦城,駐於北庭都護府。會西鄙七州十八部王諭以興復事,得兵萬餘,假道於回鶻王畢勒哥,所過敵者勝之、降者安之,兵行萬里,歸者數國,西至起兒漫。羣臣共冊立爲帝,是爲西遼。三年東歸,馬行二十日,得善地,遂建都城,號虎思幹耳朵。回鶻,在哈密衛合羅川,有唐回鶻公主所居地,地基尚存)

號德宗,圖興復,十載因循。(大石以牛馬祭天誓衆,圖興復,命元帥幹裏剌行萬餘里,無所得,勒兵而歸。大石曰:皇天弗順,數也。自都虎思,十年而卒,廟號德宗)

感天后,輔皇儲,七年翻掌。(大石卒,子夷列年幼,遺命皇后塔不煙權國,號感天皇后。稱制七年)

至仁宗,傳乃弟,穢德彰聞。(夷列即位,又十三年卒,廟稱仁宗。子幼,遺詔以妹普速完權國稱制。普速完與駙馬蕭朵魯不弟樸古只沙裏通焉)

承天后,普速完,疑夫行弒。(普速完自稱承天太后,出其夫駙馬朵魯不爲東平王而殺之)

幹裏刺,誅惡婦,策立儲君。(朵魯不之舅幹裏剌,以兵問罪,遂殺普速完及樸古只沙裏,迎夷列次子直魯古立之)

直魯古,號天禧,三十四載。(直魯古即位,改元天禧,在位三十四年)

乃蠻王,屈出律,並滅除根。(直魯古出獵,爲蠻王屈出律伏兵擒之,而據其位。尊直魯古爲太上皇。未幾,直魯古死,西遼遂亡)

大金國,生女直,完顏姓氏。(女真之先,居古肅慎地。元魏時號勿吉,隋改號靺鞨,唐號渤海國。在南者號熟女真,在北者號生女真。姓完顏氏。後避遼興宗諱,改女真曰女直。其祖爲遼女真部節度,至阿骨打襲位,叛遼稱帝,乃曰:遼以賓鐵爲號,取其堅也。賓鐵雖堅,終亦變壞,惟金不變不壞。所居按出虎水之上,其國語謂金爲按出虎,於是國號大金)

阿骨打,叛遼主,虎視乾坤。(完顏阿骨打,劾裏鉢之第二子,兄烏雅東爲節度使,卒,骨阿打襲位,遂叛遼主延禧,取寧江州。 寧江州,今慶陽府寧州)

稱太祖,展雄謨,算無遺策。(阿骨打廟號太祖。史臣贊曰:太祖數年之間,算無遺策,兵無留行,底定大業,傳之子孫。嗚呼雄哉)

混同江,鞭指處,兵不留停。(初,阿骨打將攻遼黃龍府,次混同江,無舟以渡。阿骨打使一人導前,乘赭白馬徑涉,曰:視吾鞭所指而行。諸軍隨之以濟,遂克黃龍府。由是每戰必克,盡取遼五京焉。 遼初以遼陽州地爲東平郡,又改爲東京,以渤海爲上京,又析遼西爲中京。金改爲北京,以幽州爲南京,金稱燕京。以河南府爲西京)

金太宗,吳乞買,滅遼擒宋。(阿骨打卒,國論勃極烈斜也等,請其同母弟諳班勃極烈吳乞買即位,是爲太宗。其將婁室擒遼主延禧而遼亡,復以粘沒喝等侵宋,克汴京,擒宋徽宗欽宗而還)

舍所生,立世嫡,不背其兄。(吳乞買以太祖嫡孫豐王繩果子合刺爲諳班勃極烈,至是吳乞買卒,合刺即位。合刺即亶也)

熙宗亶,厭言兵,通和宋國。(亶立,是爲熙宗。時宋南渡,高宗遣王倫魏良臣何鑄等請和,亶亦厭兵革,許之。宋稱臣納幣,而金亦歸高宗母韋氏及徽宗鄭後邢後之喪於宋)

過中年,貪醉酒,手刃朝臣。(亶自即位以來,委政於粘沒喝斡本兀朮,雖初年國家多故,而吏清政簡,百姓樂業。既而其後裴滿氏干政,朝官往往因之以取宰相。亶欲立繼嗣,爲後所制,心不平,因縱酒自遣,酗怒至於手刃侍臣。至是宴偏殿,醉殺戶部尚書宗禮,又殺橫海節度使田穀、左司郎中奚毅,及翰林待制刑具瞻等十餘人)

殺其後,亂宗門,人懷危懼。(金宰臣議遷遼陽渤海之民於燕南,近侍高壽星等當遷,訴於裴滿後,後白亶。亶怒,遂杖平章秉德、右丞唐括辨,而殺郎中三合,壽星等竟不遷。秉德辨二人怨望,遂與大理卿鳥帶謀廢立,鳥帶以告太祖子斡本之子平章政事完顏亮。一日,亮與辨語,問曰:若舉大事,誰可立者?辨曰:胙王常勝。問其次,曰:鄧王阿楞。亮曰:阿楞疎屬安得立,捨我其誰?亮因此忌常勝阿楞,會河南兵士孫進作亂,自稱皇弟按察大王,而亶之弟止有常勝查刺,亮乘此構常勝查刺阿楞等,皆殺之。亶積怒於後,遂亦殺之,而召胙王妃撒卯入宮繼之。又殺德妃鳥古論氏及夾谷氏張氏等)

海陵王,行篡弒,大展燕京。(完顏亮素有逆謀,護衛十人長僕散忽土,舊受斡本恩,徒單阿里出虎,與亮姻家,亮皆使爲內應。亶嘗杖近臣局直長大興國,亮亦結爲內應。興國給事寢殿,夜嘗取符鑰歸家,至是乘忽土阿里出虎內直作變。夜二鼓,興國以符鑰啓門,亮與妹壻徒單貞及秉德唐括辨鳥帶等以刀藏衣下入寢殿。亶常置佩刀於榻,是夜興國先取刀投榻下,亶求刀不得,阿里出虎先進刃,忽土次之,亶頓僕,亮前手刃之。秉德遂奉亮即位。亮稍習經史,慕中國朝着之尊,密有遷都意,遂下詔求言。而上書者多謂上京僻在一隅,不若徙燕以應天地之中。亮乃遣丞相張浩張通古等築燕京宮室。城周九里三步,其宮室一依汴京制度,運一木之費至二十萬,牽一車之力至五百人,一殿之費以億萬計。及成,遂遷都焉,改燕京爲中都大興府。後亮亦被弒,世宗追廢爲海陵煬王)

恣淫佚,滿門親,行同犬彘。(亮殺叔曹王阿魯補,納其妻阿懶,封爲昭妃。又欲納宗婦於宮,命徒單貞語宰相曰:朕嗣續未廣,前所誅黨人諸婦,多朕中表親,宜選納焉。遂納阿魯子莎魯啜、胡魯子胡裏喇、胡失打、秉德弟虯裏四人之妻於宮,封虯裏妻高氏爲修儀。崇義節度使鳥帶妻唐括定哥,舊與亮私,至是亮命定哥縊殺鳥帶,納之宮中,封貴妃。又使祕書監完顏文出其妻唐括石哥,而以爲麗妃。使乙刺補出其妻蒲察乂察而納之。乂察,亮姊之女也。壽樂縣主什古,斡離不之女也;靜樂縣主蒲剌及習捻,兀朮之女也;師古兒,訛魯觀之女也;混同縣君莎裏古貞及其妹餘都,阿魯之女也,皆亮之從姊妹。郕國夫人重節,蒲盧虎之女孫,亮之侄也。張定安妻奈刺忽,太后大氏之兄嫂也。蒲盧,胡只石哥之妹也。皆有夫,亮皆納於宮。凡宮人在外有夫者,初猶分番出入,後乃盡遣其夫往會寧,不聽出外。每幸夫人,必奏樂撒幃,或妃嬪列坐,輒率意淫亂,使共觀。常於臥內遍設地衣,倮逐爲戲)

滅宗人,殺親母,舉衆南征。(初亮在熙宗世,見太宗諸子盛強,忌之。及即位,謀盡殺之,乃教尚書省令史上變,召領三省事阿魯等系鞫至則殺之。因遣使如東京殺留守阿鄰、北京殺留守斛祿補等,後殺太宗子孫七十餘人、粘沒喝子孫三十餘人、諸宗室五十餘人,太宗粘沒喝後皆絕。復忌斜也諸子及宗室勳舊大臣,欲盡除之,乃諷都元帥府令史遙設誣飾上變,遂殺左副元帥撤離喝,及景祖孫謀裏野、斜也子孛吉,及其族百數十人。以魏王幹帶孫活裏甲好修飾,亦族之。亮遷都於汴,欲南侵,其嫡母徒單太后數諫之,亮不悅,每謁見還宮,必忿怒。後居寧德宮,使侍婢高福娘問亮起居,亮幸之,因使伺後動靜。福娘夫持末哥,教福娘增飾其言以聞。會契丹反,樞密使僕散忽土往討,辭謁後,後曰:國家世居上京,今至汴,復將涉江淮伐宋,疲弊中國。我嘗諫止之,不聽,契丹事復如此,奈何?福娘以告。亮意謂後嘗養鄭王充爲己子,充四子皆成立,恐忽土將兵在外,或有異圖,乃召點檢大懷忠等使弒後。後方樗蒲,懷忠等至,令後跪受詔。後愕然方下跪,尚衣局使虎特末從後擊之,僕而復起者再,福娘等縊殺之。亮焚後於宮中,棄骨於水,並殺鄭王充之子檀奴阿里白等三人。遂召忽土等還,皆殺之。自是莫敢諫者,遂分諸道兵爲三十二軍,衆六十萬,號百萬,自將侵宋)

擬策馬,在吳山,高峯第一。(注見本卷吳山立馬句下)

遇允文,瓜洲渡,戰艦犂沈。(注見本卷戰採石句下)

龜山寺,衆番酋,同心一怒。(亮爲宋虞允文所敗,趨揚州,會兵於瓜州渡,居於龜山寺。召諸將約以三日濟江,否則盡殺之。驍騎高僧欲誘其黨以亡,事覺,亮命衆刃剉之,乃下令:軍士亡者,殺其蒲裏衍;蒲裏衍亡者,殺其謀克;謀克亡者,殺其猛安;猛安亡者,殺其總管。由是軍士益危懼,乃決計於浙西都統制耶律元宜,及猛安唐括鳥埜,且曰:前阻淮,渡皆成擒矣。比聞遼陽新天子即位,不若共行大事。元宜然之。乃期詰旦衛軍番代即行事焉)

箭先來,刀接應,再贈麻繩。(元宜等黎明帥諸將薄亮營。亮聞亂,意宋兵奄至,攬衣遽起。箭入帳中,亮取視之,愕然曰:乃我兵也。近侍大慶山曰:事急矣,當出避之。亮曰:走將安往。方取弓,已中箭仆地,延安少尹納合斡魯補先刃之,手足猶動,復縊殺之)

妻共子,砍成堆,屍橫血泊。(初亮南侵,妃嬪皆從,至是軍士盡收殺之。又使人殺其太子光英於汴)

一家兒,都做了,怨魄強魂。

金世宗,仁且孝,遼陽即位。(初亮自發汴京,將士在道多亡歸。曷蘇館猛安福壽、高忠建、盧萬家,婆娑路總管謀衍,東京謀克金住等,始受甲於大名,即舉部亡歸,皆公言於路曰:我輩往東京立新天子矣。時東京留守曹國公鳥祿,許王訛裏朵之子,太祖之孫也,性仁孝,衆心歸之。福壽等以軍入東京,殺副留守高孝福等,奉鳥祿即位,更名雍,是爲世宗。 金以遼陽爲東京)

賢其妻,能守節,不立中宮。(雍夫人烏林答氏守節而死,雍終身不立後)

排異端,尚文儒,與民休息。(雍不信佛法,嘗曰:梁武帝爲同泰寺奴,遼道宗以民戶賜寺僧,復加以三公之官,其惑深矣。始命京府設學養士,又建女真太學,崇尚文儒,命宰相蔫士不得限資格。數年之間南北講和,與民休息,家給人足焉)

崇節儉,戒服飾,勿用黃金。(雍性節儉,嘗謂近臣曰:朕於宮室,惟恐過度。其或興修,即損宮人歲費以充之。又曰:亡遼日屠羊三百,亦豈能盡用,徒傷生耳。朕每當食時,嘗思貧民飢餒。命宮中之飾,不得用黃金)

斷死囚,十七人,幾乎刑措。(刑部斷死罪,歲或十七人)

世稱呼,小堯舜,有道仁君。(雍在金諸帝中,最爲賢主,國人號稱小堯舜)

金章宗,承祖蔭,昇平未久。(雍太子允恭先卒,以採原王麻達葛判大興尹,又以爲右丞相,更名璟。雍卒,璟即位,是爲章宗)

李宸妃,持國政,疎遠宗親。(淑妃李師兒有寵,進封元妃,參和政事胥持國,陰以祕術幹之。妃亦自嫌門地寒薄,欲藉外廷爲重,數稱譽持國,璟信任之。由是持國與妃表裏擅政。璟無子,疎忌宗室,惟衛王永濟柔弱鮮智能,愛之,欲傳位焉。 按李氏封元妃宸妃,疑誤)

元太祖,斡難河,稱尊建號。(注見本卷元太祖句下。)

衛紹王,無計策,不敢支撐。(衛王永濟,世宗第七子也。自武定入朝,璟已感疾,遂留不遣。璟卒,李妃、黃門李新喜、平章完顏匡等定策,奉永濟即位。時蒙古鐵木真浸強,金人皇皇,禁言邊事。會蒙古侵擾雲中九原,永濟懼,遂遣北路招討使粘合合打以求和。後宣宗即位,追廢永濟爲東海郡侯,尋追復衛王,諡曰紹。 九原,山名,在絳州西北二十里)

胡沙虎,弒其君,自稱監國。(永濟以紇石烈胡沙虎爲右副元帥,使將兵屯燕城北。胡沙虎與其黨完顏醜奴等謀作亂,會永濟以蒙古兵在居庸關,而胡沙虎日務馳獵,不恤軍事,遣使責之。胡沙虎怒,遂妄稱知大興府徒單南平反,奉詔入討,分共軍爲三,由彰義門入,自將一軍由通元門入。恐城中兵出拒,先遣一騎馳抵東華門,大呼曰:韃靼至北關,已接戰矣。胡虎沙至東華門,護衛斜烈紇兒等納之,胡沙虎入宮,自稱監國都元帥,居大興府,陳兵自衛。以兵逼永濟出居衛邸,遣宦者李思中弒之)

金宣宗,受策立,國勢將傾。(胡沙虎欲僭位,訪於丞相徒單鑑,鑑曰:翼王,章宗之兄,顯宗長子,衆望所屬。元帥立之,萬世功也。胡沙虎默然。乃遣徒單銘等迎升王珣於彰德,升王即翼王也,至燕即位。是爲宣宗。時元兵漸逼,金運將衰矣)

宋來伐,夏來侵,元兵得志。(朮虎琪勸珣侵宋,以廣疆土,珣途南侵。由是宋亦下詔伐金,宋將趙方孟宗政等屢敗金兵,安丙復遣兵會夏人伐金。夏主遵頊於是取金會州,團鞏州。夏與金通好者八十年,至是構難十載,遂至精銳俱盡,兩國皆弊。宋夏之兵端既結,金之兵力漸分,元兵所向無前矣。 會州,今鞏昌府會寧縣。鞏州,即鞏昌府)

把中原,都棄了,無地安身。(時蒙古已盡取金山東河北河東州郡,圍燕京。珣以兵力微弱,不能守中都,乃遷於汴,燕京遂陷。由是太原真定,所在皆入於蒙古矣)

金哀宗,亂亡世,十年天子。(珣卒,太子守緒立,是爲哀宗,在位十年)

汴京城,瘟疫起,死盡生靈。(金汴京大疫,凡五十日。諸門出柩九十餘萬,貧不能塟者不在是數)

崔立亂,執后妃,送降蒙古。(守緒以汴京糧盡援絕,乃出奔河北,蒙古速不臺聞守緒棄汴,遂進圖之。守緒濟河,使完顏白撒攻衛州,與蒙古兵戰,大敗,守緒遂走歸德。汴人聞守緒軍敗,大懼,而速不臺攻城日急,會守緒自歸德遣使至汴迎太后后妃,人情益不安。西面元帥崔立,因民洶洶,遂作亂,殺完顏奴申、習揑阿不,諭百姓曰:二相閉門無策,今殺之,爲汝請命。遂勒兵入宮,立衛紹王太子從恪,以太后誥命爲梁王監國,自立爲太師都元帥,尚書令鄭王,遂送款諧速不臺軍,速不臺至青城,立服御衣儀衛往見之。速不臺喜,飲之酒,立以父事之。還城,悉燒樓櫓,以天子袞冕後服,送於速不臺。遂以太后王氏、皇后徒單氏、梁王及荊王守純,諸妃嬪凡車三十七兩、宗室五百餘,俱送赴青城)

速不臺,殺二王,解發和林。(速不臺殺梁王荊王及族屬,而送後姬等於和林。在道艱楚萬狀,尤甚於徽欽之時。速不臺入汴城,崔立時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寶玉以出。立歸,大慟而已)

殺廄馬,犒軍卒,明知喪敗。(時守緒奔蔡州,蒙古搭察兒圍之,宋遣孟琪帥師會之,克其西城。守緒知勢敗,以御用器皿賞戰士,又殺廐馬以犒軍卒,然其勢不可爲已)

把虛名,傳禪與,元帥承麟。(守緒集百官,傳位與東面元帥承麟。承麟乃世祖劾裏鉢之後,白撒之弟也,拜泣不敢受。守緒曰:朕所以付卿者,以朕肌體肥重,不便鞍馬,卿趫捷有將略。萬一得免,祚胤不絕,此朕志也。承轔遂即位)

死社稷,禮之常,可憐天命。(守緒謂侍臣曰:我爲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無大過惡,死無憾。所憾者,祖宗傳祚百年,至我而絕,與古荒淫暴亂之君,等爲亡國。獨爲此介介耳!又曰:亡國之君,往往爲人囚縶俘獻,或辱於階庭,閉之空谷。朕不必至於此,卿等觀之,朕志決矣)

幽蘭軒,一炬火,送了殘生。(時宋金之兵已入,守緒知事急,即取寶玉寘於幽蘭軒,環之以草,命近侍曰:死便火我。遂自經。諸將禁近共舉火焚之。承麟亦爲亂兵所殺,金遂亡)

夏國主,李曩霄,依遼附宋。(西夏本魏拓跋氏後,其地則赫連國也。遠祖思恭,唐季賜姓李,爲夏州節度,傳五代至宋,世有其地。至李繼遷,其國始大。降於宋太祖,賜姓趙,其子德明嗣,宋封爲夏王。德明卒,宋封其子元昊西平王,契丹亦冊元昊爲夏國王。尋叛宋,稱帝於夏州,國號夏。宋削其官爵踢姓,元昊上書請和,乃更名曩霄,是爲景宗。 夏州,今陝西寧夏衛)

據西涼,稱兀卒,吾祖傳名。(曩霄據有西涼,自號嵬名吾祖。後請和於宋,自稱男邦泥定國兀卒。兀卒,即吾祖也,如可汗號。宋臣蔡襄言:元昊自稱兀卒,既又譯爲吾祖,特以侮慢朝廷,使朝廷賜之詔,而亦曰吾祖。是何語耶?宋主不聽。西涼,今永昌衛)

曳石歌,氣揚飛,張元李昊。(有張李二生,欲以策幹韓範二公,恥於自媒,乃刻詩於石,使人曳之而過。韓範疑而不用,乃走西夏,詭言張元李昊。邏者執之,元昊責以入國問諱之義,二人大言曰:姓尚不理會,乃理會名耶?時元昊未更名,且用國姓也。元昊異之,奉爲謀主)

分鐵騎,左右翼,野利天都。(曩霄選豪族五千人,迭號六班直,分鐵騎三千爲十部,任心腹將號野利王天都王者爲左右翼,各統精兵)

全不記,錦綺恩,自圖王霸。(初,曩霄數諫其父德明勿臣宋。父誡之曰:吾族三十年衣錦綺,此宋恩也。不可負也。曩霄曰:衣皮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當霸王耳,何錦綺爲)

錯殺了,心腹將,牙爪離心。(曩霄有心腹將野利王天都王,備統精兵,最爲毒害。種世衡知青澗,謀欲去之。有王嵩者,本青澗僧,世衡察其堅樸可用,誘令冠帶,因出師以獲賊功,白于帥府,表授三班階職,充指揮使。又爲力辦其家事,凡居室騎從之具,無不備。嵩既感恩,世衡反以他事掠治之,械繫數十日,極其楚毒。嵩終不怨。居半年,世衡召嵩語曰:吾將使汝,戒汝勿言,其苦有甚於此者,汝能爲我卒不言否?嵩泣允之。世衡乃草遺野利書,膏蠟致衲衣間,密縫之,仍祝之曰:此非濱死不得泄。若泄時,當言負恩不能成將軍之事也。又以畫龜一幅、棗一蔀遺野利。野利見棗龜,度必有書,索之,嵩目左右,又對無有。野利乃封信上曩霄,曩霄召嵩並野利,至數百里外,詰問遺書。嵩堅執無書,至棰楚極苦,終不說。又數日,私召至其宮,乃令人問之曰:不速言,死矣。嵩終不說,乃命曳出斬之。嵩乃大號而言曰:空死不了將軍事矣,吾負將軍,吾負將軍!其人急追問之,嵩於是褫衲衣,取書進入。移刻,命嵩就館,而陰遣愛將假爲野利使使世衡,世衡疑是曩霄使,未即相見,只令官屬日即館舍勞問,問及興州左右則詳至,野利所部多不悉。適擒生虜數人,世衡令於隙中密覘之,生虜因言使者姓名,果曩霄使。乃引見使者,厚遣之。世衡度使返,嵩即還,而野利報死矣,世衡既殺野利,又欲並去天都,因設祭境上,書祭文於版,述二將相結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失。其祭文雜紙幣中。有虜至,急爇之以歸,版字不可遽滅。虜得之以獻曩霄,天都亦得罪。曩霄既失腹心之將,牙爪離心,悔恨無及,乃定和議。 種世衝,字平仲)

制文字,斂刀兵,幷包銀夏。(曩霄自制蕃書,類八分,而書頗重複,以教國人紀事。悉有夏銀綏宥靜靈鹽會勝甘涼。又取瓜沙肅,而洪定威龍皆即堡鎮號爲州。仍居興州,阻河,依賀蘭山爲固,地方萬里。設十六司以總庶務,置十二監軍司,委酋長分統其衆。 銀州,今延安府神木縣。綏州,今綏德州。宥州,在米脂縣故永樂城之西。靜州,今衛城西南有保靜城,唐名保靜縣,夏改爲靜州。靈州,今寧夏中衛。鹽州,今漳縣。會州,今會寧縣。俱隸鞏昌府。勝州,即今榆林鎮城。甘,今甘州衛。涼,今涼州衛。瓜州沙州故城,俱在肅州衛城西。肅,今肅州衛。興州,今漢中府沔縣。賀蘭山,在寧夏衛城西六十里)

晚年來,新臺行,劓鼻亡身。(曩霄初娶遇乞野從女利氏,生寧令哥,特愛之,以爲太子。既而欲爲寧令哥納沒移氏爲妻,見其美,自取之。寧令哥憤,殺曩霄,不死,劓其鼻而去,匿訛龐家,爲訛龐所殺。曩霄因鼻創死。新臺行,衛宣公爲其子娶伋於齊而聞其美,乃作新臺於河上而要之,國人作是詩以刺之)

李諒祚,號英宗,養於母族。(曩霄子諒祚,方期歲,沒藏氏所生,養於母族訛龐。至是即位,是爲英宗)

三大將,持國政,柄出多門。(諒祚年幼,後族專國。訛龐因以三大將分治國政)

與契丹,互交兵,叛興党項。(初,契丹党項諸部,叛附於夏,契丹伐党項,曩霄救之。契丹主宗真,遂自將伐夏,又爲曩霄所敗。至是契丹北院樞密使蕭惠,帥師自河南進以伐夏,夏又敗之)

賀蘭山,兵敗了,母被遼擒。(契丹復伐夏,招討使耶律敵古等軍至賀蘭山,獲諒祚之母以歸,安置於蘇州)

寇環慶,擾保安,綏州入宋。(諒祚出兵秦鳳涇原,抄熟戶,擾邊塞,殺掠人畜以萬計,遂寇大順城。宋環慶經略使蔡挺擊走之,夏監軍嵬名山部落在故綏州,名山弟夷山,請降於宋知青澗城種諤,諤遂起所部兵長驅而進,圍名山帳。名山不得已,舉衆從諤而南,遼復綏州。諒祚乃詐爲會議,誘宋知保安軍楊定等殺之。 秦鳳,今鳳翔府。涇原,今平涼府。大順城,在慶陽府城西北,宋范仲淹築。綏州,今綏德州。青澗,今縣,屬延安府)

停歲賜,仍求款,賄費金銀。(初,諒祚寇環慶,會宋發歲賜銀幣,知延州陸詵曰:朝廷積習姑息,故虜敢狂悖,不稍加折誚,則國威不立。因停止不與。諒祚大沮,乃遣使謝罪。宋宣撫使郭達詗得殺楊定等首領李崇貴等,諒祚乃錮崇貴以獻,崇貴至,言定奉使諒祚,嘗拜稱臣,且許以歸沿邊熟戶。諒祚遺之寶劍寶鑑及金銀物。定歸,上其劍鑑,匿其金銀,至是失綏州,以爲定賣己,故殺之。環,即環州。慶,即慶陽府。延州,即延安府)

夏惠宗,名秉常,被拘國母。(諒祚卒,子秉常立,是爲惠宗。夏將李清,本秦人,說秉常以河南地歸宋,秉常母梁氏知之,誅清,奪秉常政而幽之)

數上書,求經史,保境安民。(▼璜按數上表求九經、唐史、冊府元龜、正旦朝賀儀,宋仁宗以九經賜之,此諒祚事。秉常嗣位,在宋英宗治平四年,疑誤入此)

敗宋家,兵五路,乘乎李憲。(宋神宗詔熙河經略李憲等,會陝西河東五路之師討夏。孫固曰:孰爲陛下任此者?神宗曰:朕已屬李憲。固曰:伐國大事而使宦者爲之,則士大夫孰肯爲用?不聽,竟命憲出熙河。種諤出鄜延,高遵裕出瓖慶,劉昌祚出涇原,王中正出河東,五路並進。昌祚率蕃漢五萬,受遵裕節制,令兩路合軍以進。昌祚次磨哆隘,遇夏衆十萬,大破之,遂薄靈州城,兵幾入門。遵裕嫉其功,馳使止之。遵裕至,圍十八日不能下,夏人決黃河七級渠以灌營,復鈔絕餉道,遂潰而還。昌祚亦還涇原。種諤留千人守米脂,而自帥大衆進攻銀石夏州,會大較劉歸仁以衆潰,乃引還。入塞者僅三萬人。王中正自宥州行至奈王井,糧盡,亦引還。初,詔憲帥五路兵直趨興靈,憲總師東上,營於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內殿,並其館庫,追襲其統軍多凌丁敗之,次於葫蘆河。遂班師。時五路皆至靈州,憲獨不至。 熙河,在寧夏河州衛境內。鄜,今鄜州。延,即延安府。米脂,今縣。銀州,今神木縣。石州,今吳堡縣。俱屬延安府。天都山,在蘭州城南三十里)

寇秦州,旋誓表,兩下渝盟。(秉常寇宋秦州,陷劉溝堡,殺守將範願。旋上誓表,請納安邊塞門二砦,以乞綏州。宋鄜延宣撫郭逵上言曰:此正商於六百里之策也,非先交二砦,不可與綏。朝議然之,賜以誓詔。秉常遣罔萌訛來言,欲先得綏。逵命機宜文字趙卨等如夏,交所納二砦,且定地界。罔萌訛曰: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約。卨曰:然則塞門安遠,二牆墟耳,安用之?二砦之北,舊有三十六堡,且以長城嶺爲界。西平王祥符所移書固在也。罔萌訛語塞。卨以夏人渝盟,請城綏州,不以易二砦。宋遂止。 商於地在南陽府內鄉縣)

夏崇宗,名幹順,請婚遼主。(秉常卒,子幹順立,是爲崇宗。幹順請婚於遼,遼以族女南仙封安成公主嫁之)

至遼亡,依然又,入貢於金。(遼主延禧謀奔夏,金幹離不趨天德,聞延禧已渡河,乃遺書於夏,使執送遼主,且許割地。夏得金書,遣把裏公亮奉誓表,請以事遼之禮稱藩於金,且受割賜之地。金粘沒喝割與之。及遼亡,遂入貢不絕。)

夏仁宗,名仁孝,國中多難。

被權臣,任得敬,殺害宗親。(幹順卒,子仁孝立,是爲仁宗。仁孝初立,國內多亂,任得敬抗禦有功,遂相夏國,專政二十餘年。陰蓄異志,誣殺宗親大臣,其勢漸逼,仁孝不能制)

無禁制,儘教他,瓜分國土。(仁孝分西南路及靈州囉龐嶺地,與任得敬自爲國)

金世宗,卻貢獻,務討權臣。(仁孝上表於金,爲得敬求封,金世宗雍曰:有國之主,豈肯無故分國與人?此必權臣逼奪,非夏王本意。況夏國稱藩歲久,一旦逼於賊臣,朕爲四海主,寧容此耶?若彼不能自正,則當以兵誅之,不可許也。乃卻其貢獻,賜仁孝詔曰:先業所傳,亦當固守,今茲請命,事頗靡常,未知措意之由來,續當遣使以詢問。得敬始懼,仁孝卒謀誅之)

夏桓宗,十二載,遭人所廢。

李安全,奪了位,立號襄宗。(仁孝卒,子純佑立,是爲桓宗,在位十二年。崇宗孫越王仁友子安全廢之而自立,是爲襄宗)

剛四載,苦元兵,投降獻女。(安全在位四年,蒙古伐之,入靈州。安全獻女於蒙古請降,又二年卒)

夏神宗,叛金主,反面興兵。(安全卒,族子遵頊立,是爲神宗。夏與金議和,八十餘年,未嘗交兵,至安全爲蒙古所攻,求救於金,金主永濟新立,不能出師,夏怨之,遂侵金葭州。至遵頊立,益叛金,互相攻戰者,凡十年不解。 葭州,今屬延安府)

元太祖,圍興州,西奔逃難。(元太祖鐵木真圍夏興州,遵頊出奔西涼)

稱上皇,傳位與,德旺相承。(遵頊自稱上皇,傳位於子德旺,遵頊尋卒)

夏獻宗,立四載,憂惶致死。(德旺立,是爲獻宗。蒙古伐夏,取甘肅州西涼府,又取靈州,進次鹽川州。德旺以城邑多降,憂悸而卒)

南平王,歸附與,大國元君。(德旺卒,國人立其弟子晛,是爲南平王。蒙古盡克夏城邑,晛力屈出降,蒙古縶以歸,西夏遂亡)

西夏主,十代君,二百餘載。(夏自宋寶元戊寅曩霄稱帝至晛,凡十主,共一百九十年)

宋遼金,三下里,見景依從。(夏抗衡於宋遼金,向背無常,視三國之強弱以爲異同)

似一點,水浮漚,生生化化。

弄刀兵,何曾見,一日升平。

攔路虎,剩一行,行蹤步跡。

佔天龍,留幾片,敗甲殘鱗。

繁華過眼如春夢 斷簡殘編說姓名

三百餘年宋史,遼金西夏縱橫。爭強賭勝弄刀兵,誰解倒懸民命。 富貴草梢零露,英雄水上浮萍。是非成敗總虛名,一枕南柯夢醒。 西江月

龍爭虎鬬無蹤跡 剩水殘山自古今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十

第十段 說元史 西江月

山色消磨今古,水聲流盡年光。翻雲覆雨數興亡,回首一般模樣。 清景好天良夜,賞心春暖花香。百年身世細思量,不及樽前席上。 詩曰:

慷慨樽前發浩歌,休教世事苦相磨。東風要與花爲主,無奈青春老去何。

桃杏花開滿樹紅,轉頭青子綠陰濃。梧桐葉上猶殘雨,雪片擔前又舞風。時序往來千古在,人生聚散一場空。今朝有酒今朝醉,說甚英雄十大功。

玉軫曲終詞打迭,余文煞尾奉知音。知音肯共閒談笑,故典何妨反覆論。論到可人題品處,越多慷慨越精神。東門黃犬堪傷痛,鶴唳華亭不可聞。夜枕滴殘金砌雨,曉窗敲碎玉壺冰。金盤滿顆珍珠落,寶樹千花錦繡分。讚美賢人談勝事,稱揚孝子共忠臣。撥開虎鬬龍爭處,揀出清閒物外人。范蠡扁舟滄海月,陳摶高枕華山雲。冰弦喚醒紅塵夢,詎此尋常勸世文。

話說宋遼金三史已畢,說到元朝。

大元者,太祖成吉思皇帝,姓奇渥溫氏,名鐵木真,蒙古人氏。正是韃靼人,於宋寧宗丙寅開禧二年、金章宗泰和六年、夏襄宗應天元年,三國擾攘之際,即位於斡難河,號稱聖武元年。在位二十二年,傳位第三太子窩闊臺,是爲太宗,在位十三年。太皇后禿裏吉納治國五年,長子貴由即位,是爲定宗,二年崩於胡眉斜陽,皇太后復治國四年。太祖第四子拖雷之長子蒙哥即位,是爲憲宗,九年崩於釣魚山。太宗弟忽必烈即位,是爲世祖,混一南北,建都燕山府[中統 至元在位三十五年]。傳至成宗,名鐵木耳,其父真金乃世祖之長子,追諡裕宗,裕宗二子先卒,其長子甘麻剌追諡顯宗,次子答剌麻八刺追諡順宗,第三子乃成宗,是爲完顏篤皇帝,在位十三年崩[元貞大德]。順宗長子海山即位,是爲武宗曲律皇帝,四年崩[至大]。其弟愛育黎拔力八達即位,是爲仁宗普顏都皇帝。九年[皇慶延佑]太子碩德即位,是爲英宗格堅皇帝,三年[至治]遇弒。顯宗之子也孫鐵木耳即位,是爲泰定皇帝,四年崩[泰定致和]。權臣燕帖木耳迎立武宗次子懷王圖帖睦爾,因以弟讓兄,仍遣迎其兄武宗長子周王和世《王束》。周王因即位於沙漠,立圖帖睦爾爲太子。太子見帝,帝暴崩,是爲明宗護都護皇帝[天曆 在位半年]。圖帖睦爾仍即位,是爲文宗札牙篤皇帝,四年崩[天曆至順]。明宗次子懿璘質班即位,是爲寧宗,一月而崩。乃兄妥歡帖睦爾在位二十七年[元統 至元 至正],天下歸於大明,遜避北去,逃於應昌府。明太祖高皇帝以其能順天命,追諡順帝。

元朝前後一十四帝,通共一百六十五年,混一止計九十二年。今將元朝始末略記其大概,以見賢愚。

三百載,宋遼金,中原鼎沸。

斡難河,韃兵起,別是乾坤。(鐵木真,姓奇渥溫氏,蒙古部人,其先居於烏桓之北,總隸於韃靼。至宋寧宗開禧二年,鐵木真稱帝於斡難河之源,自號爲成吉思可汗)

元太祖,鐵木真,神謨妙算。(鐵木真,也速該之子。初攻塔塔兒部,獲其部長鐵木真,還次於跌裏溫盤陀山而生子,因以鐵木真名之,以志武功。鐵木真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後廟號太祖。至宋度宗鹹淳七年,世祖忽必烈始改國號曰大元,蓋取易幹元之義也)

廣機謀,多妙算,出類超羣。(蒙古耶律楚材,通術數之學,太祖每征伐,必令預卜吉凶,亦自灼羊脾以符之,然後行。故能滅國拓地,所向無敵)

掃沿邊,四十國,如同削草。(太祖三年,滅蔑裏乞部下幹赤刺部畏吾兒國。六年,下西域哈兒鹿部。十二年,克失的迷火固亦兒於等部。十四年,伐西域高麗等國。十五年,克幹脫羅兒城。十六年,克逃裏蜜及班勒紇城國塔裏寨。十七年,滅回回。十八年,滅欽察干羅思撒裏等部。凡滅國四十)

感天心,角端見,罷戰休兵。(太祖入西域,屠蔑裏城,滅回回國,遂進次於忻都國鐵門關。侍衛見一獸,鹿形馬尾,綠色而獨角,能爲人言,謂之曰:汝君宜早回。太祖怪之,以問耶律楚材,對曰:此獸名角端,解四夷語,今大軍徵西已四年,蓋上天惡殺,遣之告陛下,願承天心,宥此數國人命。太祖乃引還。 楚材,廣寧人,晚號玉泉老人,諡文正,字晉卿,遼東丹王突欲八世孫)

終老在,六盤山,雄心未已。

尚叮嚀,約宋國,併力平金。(太祖滅西夏,避暑於六盤山,病篤。謂左右曰: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於宋,宋金世讎,必能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攘大梁,金急必徵兵潼關,然千里赴援,人馬疲弊,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言訖而卒。 六盤山,在平涼府隆德縣,山上有避暑樓。漁關,在陝西華陰縣四十里)

能委任,股肱臣,真材實料。(太祖知人善任,用撥裏班曲律,而出將入相,得良佐。任耶律楚材,而文事武備有能臣)

有功勞,四怯薛,世代相承。(怯薛,猶言分番宿衛也。以功臣博爾忽、博爾朮、木華黎、赤老溫四人之子,世領宿衛,號四怯薛,出官則爲輔相焉)

博爾朮,博爾忽,濟時人物。

木華黎,赤老溫,萬戶留名。(木華黎雄勇善謀,有佐命功,拜太師國王。太祖命經略山南,曰:太行之北,朕自經略;太行之南,卿自勉之。卒能助成大業。博爾朮從征伐,立功甚多,極見親遇,位終右萬戶。博爾忽身更百戰,竟死於陣,位終第一千戶。赤老溫功業與三人等,俱以忠勇事其主。號爲撥裏班曲律,猶華言四傑也)

元太宗,窩闊臺,寬洪大量。(太祖卒,少子拖雷監國三年。太祖第三子窩闊合自霍博之地來會喪,監國乃與諸王奉窩闊臺即位於和林東庫鐵鳥阿刺裏之地,是爲太宗。有寬洪之量,量時度力,時稱治平。 和林,在韃靼,初以西有哈剌命林河,故名。元太祖始建都於此,皇慶初,改爲和寧路,至今有和寧路城)

滅殘金,侵宋境,國勢龍興。(太宗約宋滅金,速不臺滅汴京。塔察兒與宋將孟珙等克蔡州,金主守緒自縊,末主承麟亦爲亂兵所殺,金遂滅。未幾,宋先敗盟,趙範等率師入汴,乃命子闊端將塔海等侵蜀,忒木《角得-彳》及張柔等侵漢,口溫不花及察罕等侵江淮。由是入宋蘄州,拔郢州,破許州,陷利州,狥黃州,攻真州,圍廬州,躝階成,遂無寧日。是時西北中原,罄歸版籍,有天下三分之二)

但可惜,酒爲魔,中宮竊柄。(太宗性嗜酒,晚年尤甚。第六皇后乃馬真氏,乘怠竊權,權奸滿朝,賣官鬻獄)

鈋鐵辜,因醉死,七子誰君。(太宗初疾篤,後稍愈,耶律楚材謂不宜田獵,左右曰:不騎射,何以爲樂?出田五日,還至鈋鐵《金辜》胡蘭,奧都剌合蠻進酒,歡飲極夜,乃罷,翌日卒。太宗七子:長貴由,是爲定宗。二闊端太子,三闊出太子,四哈刺察兒王,五合失大王,六合丹大王,七滅裏大王。太宗有旨以孫失烈門爲嗣,後乃馬真氏不從,自稱制於和林)

元定宗,間五載,才方即位。(六皇后臨朝五載,至是會諸王百官,議立貴由,乃即位於汪吉宿滅禿裏之地,是爲定宗)

不三年,歸天去,母后稱尊。(定宗在位一年零九月卒,皇后幹兀立海迷失,抱失烈門稱制)

元憲宗,勤政事,剛明果斷。

不貪杯,不重色,嚴御羣臣。(時久未立君,中外洶洶。至是諸王木哥及大將兀度合臺等,共推太祖少子拖雷之子蒙哥即位於潤帖兀阿蘭之地,是爲憲宗。失烈門及諸弟心不平,憲宗因察諸王有異同者,並羈縻之,取主謀者誅之,遂頒便宜事於國中,罷不及之役。凡諸王大臣濫發牌印詔旨,宣命盡收之,政始歸一。性沉斷寡言,不御燕飲。尤御下以嚴。能遵祖宗之法)

元世祖,滅南朝,華夷混一。(憲宗卒,同母弟忽必烈即位,是爲薛禪皇帝,廟號世祖。以宋賈似道拘使背盟,命伯顏等大舉寇宋,遂克臨安,擄宋恭帝。又分道克閩廣,追宋帝昺於厓山,昺赴海死,遂滅宋。而華夷一統矣)

據燕山,朝萬國,四海來賓。(劉秉忠請定都於燕,遂詔營宮室城池於燕山府,仍號爲中都。是時海外諸番馬八兒、須門那、僧急裏、南無力、馬蘭丹、那旺、丁呵兒、來來、急闌亦觸、蘇木都刺等國皆入貢,殊方絕域,靡不臣服。輿圖之廣,亙古未有也。 秉忠,邢臺人,初從釋氏,名子聰,拜官後更今名。自號藏春散人。諡文貞)

立渾儀,窮河源,又開海運。(元用金大明曆,歲久浸疎,世祖命大學士許衡及贊善王恂郎中郭守敬改正。守敬言歷之本,在測驗;測驗之器,莫先儀表,乃作簡儀、候極儀、混天象、玲瓏儀、仰儀、立運儀、證理儀、景符窺幾、日月蝕儀、星晷定時儀等器,恂又請造儀象圭表,以銅爲之,宜增銅表至四十尺,則景長而直。又請上都洛陽五處分置儀表,各選監官;遣使窮河源。招討使都寔受命行,四閱月始抵其地,既還,圖其形勢來上,言河出吐蕃朵甘思西鄙,有泉百餘泓,方可七八十里,沮洳散渙,不可逼視;登高望之,如列星然,名火敦腦兒,華言星宿海也。羣流奔輳,近五七里,匯爲二巨澤,名阿剌腦兒,自西而東,連屬成川,號赤賓河,又合亦裏赤忽蘭也。裏朮三河,其流寢大,始名黃河。又岐爲八九股,行二十日,至大雪山,名勝乞裏塔,即崑崙也。由崑崙南至闊即,及闊提之地,始相屬。又經哈剌別裏赤兒之地,合細黃河及乞兒馬赤二水北行,復折而西流,過崑崙北,又轉而東北,行約二十餘日,至積石,始人中國雲。約自河發源至中國,計及萬里,然其間溪澗流絡,莫知紀極。崑崙人跡簡少,而山皆草石,至積石方林木暢茂。世言河九折,蓋彼地有二折焉。元糧運仰給江南者,或自浙西入江淮,由黃河逆流至中灤;陸運至淇門,入御河,以至京師。又或自利津河,或開膠萊河入海,勞費無成。初,宋季有海盜朱清,與其徒張瑄,乘舟抄掠海上,備知海道曲折,尋就招懷,爲防海義民。伯顏平宋時,遣清等載宋庫藏諸物,從海道入京師。授金符千戶。清遂言海運可通,乃命總管羅璧等造船六十艘,運糧四萬六千擔入京師,然創行海洋,亦逾年始至。朝廷未知其利,仍通舊運,尋復因忙兀《角得-彳》言海運爲便,遂立萬戶府四,總其事。又並四府爲都漕運萬戶府,止令清瑄二人掌之。許衡,字仲平,河內人,稱魯齋先生。守敬,邢臺人,字若思)

括圃讖,焚道書,禁習天文。(世祖方信桑門之惑,詔樞密副使張易參校道書,言惟道德經爲老子所著,餘皆後人僞撰,詔悉焚之。又括天下私藏天文圖讖太乙雷公式七曜歷推背圖苗太監歷,有私習及收匿者罪之)

錄聖裔,訪人才,似乎祟正。(孔子後,自宋南渡初,其四十八代孫端友子玠,寓衢州。世祖既平宋,擬所立,或言孔氏子孫寓衢者乃其宗子,因召宋衍聖公孔侏赴闕,侏遜於居曲阜者,世祖曰:寧遠榮而不遠親,真聖人後也。遂命爲國子祭酒兼提舉浙東學校。又遣侍御使程文海訪求江南人才,以素聞趙孟適葉李名,密論文海必致此二人。文海復薦宋宗室趙孟俯及張伯淳等二十餘人,皆擢用之。 孟俯,字子昂,歸安人,諡文敏)

寵西僧,求術士,不算聰明。(西僧八思巴,吐蕃薩斯迦人族款氏也,年十五,謁世祖於潛邸,與語大悅,日見親禮,尊爲國師。統釋教。又以西僧楊璉真加總攝江南釋教,俱寵遇無比。遣桑吉剌失等,詣馬八兒國訪求方伎士)

俊鷂子,美珍珠,宜乎不受。(回回孛可等獻大珠,邀價鈔數萬錠,世祖曰:珠何爲?當留以周貧者。卻之。又有獻俊鷂子者,亦卻不受。 回回,今默德那國)

大酒樽,無縫衣,何苦勞心。(置大樽於殿,樽以木爲質,銀內金外,鏤爲雲龍,高一丈七尺。又命尚衣局織無縫衣)

撃日本,十萬師,委埋魚腹。(初,遣使往通日本,不納,命鳳州經略使忻都伐之,無功而還。至是命阿刺罕爲右丞相,范文虎洪茶邱等爲右丞,率師十萬以往。會阿刺罕卒于軍,詔以左丞相阿答海代之,未至,文虎等已航海至平壺島,遇颶風敗舟,諸將各擇堅艦乘之遁去,棄士卒十萬於島。衆推張百戶者爲帥,方伐木作舟爲歸計,日本覘知之,率衆襲殺殆盡,惟餘南人萬餘,不殺而奴之。 日本,古倭奴國)

發會稽,諸陵骨,遺憾冬青。(西僧楊璉真加,利宋攢宮金玉,發諸陵在紹興者及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又欲裒諸陵骨,雜牛馬枯骼,爲鎮南浮屠。會稽人唐珏獨痛憤,乃貨傢俱,行貸得白金,爲酒食,陰召諸惡少,泣曰:爾輩皆宋人,吾不忍陵骨之暴露,欲以他骨易之,已造石函六,刻紀年一字爲號。自思陵以下,隨號收殯。衆如珏言,夜往取遺骸,葬蘭亭山後,又移宋故宮冬青樹植其上以識。聞者悲之)

立國來,殺生靈,幾於千萬。(自太祖丙寅即位,至世祖己卯歲,通計殺戮人一千八百四十七萬,乃本兵敵兵屠戮郡縣城內之數。其它誅殺者不與)

屍骸山,膏血海,劫數驚聞。(顧充曰:世祖日本一徵,胔積漲東洋之水;交趾屢擊,屍僵高戰骨之山;泛蒙泛而赴崑崙,降伊吾而徵鐵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又況緬甸占城爪哇羅鬼窮居海島,顧不忍悁悁之忿,欲驅士衆擠之大海之中,忍哉! 交趾,即安南國。伊吾,即哈密衛。緬甸國與雲南省界。爪哇,古闍婆國)

創大都,詢興亡,紅蟲滿匣。(世祖創大都,作宮殿,於地中掘得大坑,紅頭蟲滿坑無數。帝以問國師劉秉忠,忠曰:此即異日代有天下者。 世祖初號燕京爲中都,四年於中都東北置城而邏都焉,九年改爲大都)

統中華,十六載,八十而崩。(世祖在位共三十五年。滅宋襲統者凡一十六年,壽八十而卒)

元成宗,修祖業,垂拱而治。(世祖太子真金早卒,以真金第三子鐵穆耳爲皇孫,世祖卒,鐵穆耳即位,是爲完顏篤皇帝,廟號成宗。承天下混一之後,垂拱而治,可謂善於守成者矣)

十三年,行的事,間雜昏明。(成宗在位十三年,心無定見,凡賢否進退,利害因革,朝令夕改)

葡萄酒,門攤錢,罷之爲美。(初世祖有葡萄酒之例,至是罷之。又以江陵澧州常德皆旱,免其門攤)

馬牛羊,鷹共犬,取索何勤。(括馬於諸路,除牝孕攜駒者,齒三歲以上並拘之。至於牛羊鷹犬,歲有取索)

末年來,多寢疾,政由宮閫。(成宗末年多疾,皇后伯嶽吾氏專政。史臣曰:成宗連歲寢疾,凡政事內則決於宮壼,外則委於宰臣。然其不致廢墜者,則以去世祖未遠,成憲俱在耳)

吝工費,縮渠河,漂沒人民。(時欲開鐵幡竿渠,召郭守敬議之。守敬曰:頻年山水暴下,非大爲渠堰廣五十七步不可。執政吝於工費,以其言爲過,縮三之一。明年大雨,山水注下,渠不能容,漂沒人畜廬帳,幾犯行殿。又大雨河決,漂歸德屬縣田廬禾稼)

元武宗,兄之子,繼登其位。(成宗崩,伯嶽吾皇后以己嘗謀出愛育黎拔力八達及其母居懷州,至是恐其兄懷寧王立,必報前怨,乃命召西王阿難答入京帥,欲立之。而左丞相阿忽臺等陰左右之,謀奉皇后垂簾。右丞相哈刺哈孫陰遣使迎成宗兄答喇麻八刺長子懷寧王海山於漠北,又南迎愛育黎拔力八達於懷州。愛育黎拔力八達遂還大都,入哭盡哀,復出居舊邸。哈剌哈孫夜遣人啓之曰:懷寧王遠不能猝至,恐變生不測,當先事而發。乃率衛士入內,稱懷寧王遣使召安西計事,至即執之,械送上都,收阿忽臺等誅之。諸王闊闊牙忽都進曰:今罪人斯得,太子實世祖之孫,宜早正大位。愛育黎拔力八達曰:懷寧王,吾兄也,宜正大位。已遣使奉璽北迎之矣。遂自監國。懷寧王至上都,愛育黎披力八達奉其母迎之,遂廢伯嶽吾後居東安,殺之。即位,大赦,是爲曲律皇帝,廟號武宗)

以同胞,弟爲子,頗礙天倫。(愛育黎拔力八達,武宗同胞弟也。以有平內難功,立爲皇太子)

僧翰苑,宦中書,仕途太濫。(以西僧教瓦班爲翰林學士承旨。宋小黃門李邦寧,初從瀛國公入見世祖,留給事內庭,至是欲以爲江浙平章,辭曰:臣閹腐餘命,宰輔者,佐天子共治天下者也,奈何辱以寺人?乃加大司徒,遙授左丞相。時內降旨與官者,八百八十餘人)

江浙飢,真定水,災異頻仍。(兩浙飢死者四十六萬戶。諸路水旱蝗,江淮民採草根樹皮爲食,而河南山東有父食其子者。鞏昌地震,歸德暴風,濟寧真定等處大水。江浙饑荒之餘,疫癘大作,死者相枕。 兩浙,今浙江一省有浙西浙東之分)

元仁宗,守文主,聰明恭儉。(武宗崩,太子愛育黎拔力八達即位,是爲普顏篤皇帝,廟號仁宗。天性恭儉,通達儒術,不事遊畋,不喜征伐,不崇貨利。一遵世祖成憲,爲元盛德守文之主)

選明經,立科舉,惟寶賢人。(仁宗諭省臣曰:昔世祖注意國學,如不忽木等皆蒙古人,而教以成材。朕今親定國子生爲三百人,仍增陪堂生二十人。通一經者,以次補伴讀,着爲式。禮部集賢歲選六人以貢。詔行科舉,天下三歲一開科,蒙古色目人與漢人南人各命題。蒙古色目人願試漢人南人科目中選者,加一等注授)

重國本,禁諸王,農時出獵。(禁諸王毋得方春畋獵)

尊宋儒,廣從祀,閣建崇文。(建崇文合於國子監,以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邵雍、司馬光、朱熹、張栻、呂祖謙、許衡並從祀孔子廟。 張栻,字敬夫,浚之子,稱南軒先生,諡曰宣。祖謙,字伯恭,世稱東萊先生)

元英宗,行孝道,焚書請代。(仁宗卒,太子碩德八剌即位,是爲格堅皇帝,廟號英宗。性至孝。初,仁宗大漸,焚香露禱北斗,祈以身代。居喪,哀毀骨立)

納直諫,停罷了,元夕張燈。(英宗欲以元夕張燈禁中爲鰲山,時張養浩以尚書參議中書省事,諫曰:世祖每值元夕,閭閻之間,燈火亦禁。況闕庭宮掖之嚴邃,尤當戒慎。英宗大怒,既而喜曰:非張希孟不敢言。即罷之,賜養浩金幣,以旌其直)

恤孔裔,免民租,仁慈切念。(敕有司恤孔氏子孫貧乏者,以旱澇免河間河南陝西十二郡民租之半)

寫經文,作佛事,禍福迷心。(敕寫金字藏經,詔學士吳澄爲序。澄曰:主上寫經,爲足祈福,甚盛舉也。若用以追薦,臣所未諭。蓋福田利益,雖人所樂聞,而輪迴之說,不過謂爲善者死則上通高明,爲惡者死則下淪污穢,其徒遂創爲薦拔之論,以惑世人。若撰爲文辭,不可以爲後世訓。 吳澄,字伯清,崇仁人,學者稱草廬先生,諡文正)

縱奸黨,殺朝臣,剛明有欠。(仁宗時,鐵木迭兒入相者再,恃勢貪虐,兇穢滋甚,中外切齒。平章政事蕭拜住,稍牽制之。中丞楊朵兒只,慨然以糾正其罪爲己任。上都富民張弼,殺人繫獄,鐵木迭兒使家奴脅留守賀勝使出之,勝不可,朵兒只廉得鐵木迭兒受弼賂鉅萬,乃與拜住勝奏之,而內外御史凡四十餘人,共劾其桀黠奸貪諸罪,乃罷其相位。尋起爲太子太師。及仁宗崩方四日,鐵木迭兒遂以太后命,復爲右丞相。以拜住朵兒只攻其奸惡,必欲報之,乃以太后旨,召二人至徽政院,與徽政使失烈門御史禿禿哈雜問,誣殺之。又怨勝發張弼之獄,乃奏其便服迎詔爲不敬,殺之,籍其家。英宗皆不能問)

駐南坡,行幄裏,禍變相尋。

君與相,可憐人,俱遭寇手。(鐵木迭兒自復相以來,恃其權寵,乘間肆毒。英宗覺其所譖毀者皆先帝舊人,滋不悅,乃任拜住爲右丞相,委以心腹,鐵木迭兒遂怏怏而卒。御史蓋繼元宋翼,言其奸貪負國,生逃顯戮,死有餘辜,乃追奪官爵,籍沒其家貲。其奸黨御史大大鐵失等皆不自安,乃生異謀。至是英宗自上都南還,駐蹕南坡。是夕鐵失與知樞密院事也先鐵木兒、諸王按梯不花等謀逆,以鐵失所領阿速衛兵爲外應,鐵失先與前平章政事赤斤鐵木兒殺拜住,而鐵失直犯行幄,手弒英宗於臥所。 南坡,在保定府新城縣西北,元英宗常駐蹕於此,賜丞相拜仕爲別業,俗呼爲高密店)

爲惺惺,無遠慮,誤了前程。(英宗果於殺戮,奸黨畏罪,大變遂興,詎非英明之悞哉)

泰定主,討元兇,掃除奸黨。(晉王也孫鐵木兒,晉王甘麻刺長子,真餘嫡系,英宗叔也。初鎮北邊,鐵失密遣幹羅思告曰:我與哈散、也先鐵木兒、失禿兒謀已定,事成立王爲帝。王囚幹羅思,遣別列迷失等赴上都告變,未至,英宗遇弒,也先鐵木兒等奉璽綬來迎,遂即位於龍居河。諸王買奴曰:不誅元兇則陛下善名不着。於是即誅也先鐵木兒等於行在,命旭邁傑紐澤入京師,收鐵失及其黨赤斤鐵木兒等悉誅之,戮其子孫。後文宗不爲帝立廟諡,世稱爲泰定帝)

忽天災,受佛戒,買寶求珍。(時烈風地震,詔大都守臣集議,張珪上言:賈胡中買寶石,分珠寸石,價值數萬,以經國有用之寶,而易此不濟飢寒之物,宜行禁止。至元三十年,醮祠佛事之日,止百有二;大德七年,再立功德使司,積五百有餘;今年一增其目,明年即指爲例,已倍四之三矣。凡年佛事愈繁,致災愈速。宜罷功德使司。比凡數千言,皆不從。御興聖殿受無量壽佛戒於帝師)

因避暑,上都宮,升遐去世。(泰定避暑於上都宮,七月卒)

二宗侄,相遠離,國政誰尊。(注見下)

元明宗,和世瓎,遠居沙漠。(和世《王束》,武宗長子,泰定侄也。仞,武宗傳弟仁宗,約以次傳和世《王束》,丞相鐵木迭兒欲固位取寵,乃議立英宗爲太子,封和世《王束》爲周王,出鎮雲南。及次延安,其臣禿忽魯,及武宗舊臣釐日教化等,與陝西丞相阿思罕、平章塔察兒謀發關中兵自潼關河中入,已而塔察兒背約,襲殺阿思罕教化,和世《王束》乃逃漠北,集諸王察阿臺等部居之。後即位,是爲護都護皇帝,廟號明宗)

弟文宗,圖帖睦,遠處江陵。(圖帖睦爾,武宗次子,明宗弟也。鐵木迭兒構釁骨肉,諸王大臣莫不自危。中政使咬住告脫歡察兒等交通親王,英宗於是徙圖帖睦爾於瓊州。及泰定即位,乃召還,封爲懷王,出居建康,尋又徙於江陵。後即位,是爲札牙篤皇帝,廟號文宗)

燕帖木,迎文宗,入承大統。(籤樞密燕帖木帖木兒,以身受武宗寵拔之恩,欲迎立其二於,乃集百官興聖宮,率其黨露刃號於衆曰:武宗有子二人,天下正統當歸之,敢有不順者斬。乃執中書省烏伯都刺等下之獄,遂遣使迎懷王圖帖睦爾於江陵,將一月。恐人心疑懼,令塔失帖木兒矯爲南使,雲懷王旦夕且至,復令乃馬臺爲北使,稱周王亦從諸王南來矣。未幾,圖帖睦爾入京師,以兄和世《王束》在漠北,欲虛位俟之,燕帖木兒曰:人心向背之機,間不容髮,一或失之,噬臍無及。圖帖睦爾曰:必不得已,當明吾志。乃即帝位,詔天下曰:謹俟大兄之至,以遂固讓之心)

卻差人,和寧北,遠接明宗。(圖帖睦爾遣使迎兄和世《王束》於漠北,復屢差人勸進,和世《王束》南還至和寧之北,遂即位,遣使還報。乃遣燕帖木兒奉璽上之,明宗加其功,以燕帖木兒爲太師,復遣使立弟圖帖睦爾爲太子)

行殿裏,喜相逢,歡歌飲宴。

不明白,誰下手,骨肉分情。(太子發京師北迎明宗,明宗次於旺忽察都,太子入見,尋宴太子及諸王大臣於行殿。明宗暴卒,太子圖帖睦爾復襲位於上都)

燕帖木,聞哭聲,忙收玉寶。

把文宗,扶上馬,事恐難明。(胡粹中曰:故老言燕帖木兒奉上璽綬,明宗從官有不爲之禮者,燕帖木兒且怒且懼,既而明宗暴卒,燕帖木兒聞哭聲,即奔入帳中取寶璽,扶文宗上馬南馳。本史乃言皇太子入哭盡哀,燕帖木兒以皇后命,奉皇帝寶璽授太子。其說不合,豈當時忌諱,有不敢明言與?)

復寶位,賜金帛,情繇顯露。(文宗復位後,即以鈔萬錠幣帛二千匹,供明宗後八不妙費用。諸王百官,賜金銀有差。賜明宗北來衛士及諸部曲鈔幣不等。以燕帖木兒有大功,欲獨相以尊異之,罷置左丞相,養其子塔剌海爲子,賜居第貲產)

身弒兄,妻弒嫂,顯得欺心。(明宗之卒,人疑文宗弒之,後順帝以文宗謀不軌,使明宗飲恨而卒,詔除其廟主。文宗後弘吉刺氏與宦者拜住謀,殺明宗後八不妙。 明宗後,一書雲八不沙)

胡笳曲,甲辰君,空陳符讖。(司徒香山陳符讖言:陶弘景胡笳曲,有負扆飛天曆、終是甲辰君之語,暗合陛下生年紀號,實受命之符,乞頒示中外。詔諸臣議,鹹謂弘景之曲,雖於生年紀號若偶合者,然陛下紹隆正統,無待於旁引曲說,從其所言,恐啓讖緯之端。事遂寢。弘景,字道明,秣陵人,爲齊高帝諸王侍讀,歸隱句容句曲山第八洞,山中立館,號華陽陶隱居。梁武帝徵之不出,時人謂之山中宰相。諡貞白先生)

天鳴鼓,虹貫日,地震燕京。(五月,京師地震有聲,白虹並日出,長競天。八月,天鼓嗚於東北)

尊國師,舉朝臣,郊迎匍伏。(以西僧輦真喫剌思爲帝師。帝師至,命朝臣一品以下鹹郊迎。大臣俯伏進觴,帝師不爲動,惟國子祭酒孛木魯翀舉觴立進曰:帝師釋迦之徒,天下僧人師也;予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師也。請各不爲禮。帝師笑而起)

懷歹念,佛不佑,天喪其身。(文宗既弒其兄,又弒其嫂,卒之享國不永,在位五年,壽二十九而卒。奉佛求福,竟何益哉)

明宗子,號寧宗,纔方七歲。(明宗次子鄜王懿璘質班留居京師。時文宗卒,燕帖木兒請皇后立皇子燕帖古思,後以文宗遺命傳位明宗子,乃命奉懿璘質班即位,是爲寧宗。年方七歲。百司庶務鹹啓皇后取進止)

坐龍牀,一個月,命天難存。(寧宗在位一月而卒)

燕帖木,弄威權,斃於溺血。(燕帖木兒自秉權以來,肆行無忌,一宴或宰十三馬。取泰定後爲夫人,前後尚宗室人四十女,後房充斥,荒淫日甚,體羸溺血而死)

元順帝,寧宗兄,即位稱尊。(妥歡帖睦爾,明宗庶長子,寧宗兄也。初,明宗遇害,徙之高麗,使居大青島中,尋詔天下,言明宗在時,素謂非其子,移於廣西之靜江。寧宗卒,燕帖木兒復請立燕帖古思,皇后曰:吾子尚幼,妥歡帖睦爾在廣西,今年十三矣,且明宗長子,於理當立。乃遣右丞闊裏吉思迎之。既至,燕帖木兒具陳迎立之意,妥歡帖睦爾幼,且畏之,一無所答。燕帖木兒疑其意不可測,至京久不得立。至是燕帖木兒死,乃立爲帝。後卒於應昌,其太尉完者等諡曰惠宗,明太祖以其知順天命避去,號爲順帝。或曰:順帝,宋恭帝子也。 大青島,即大青嶼,在廣州海中。靜江,在今廣西桂林府)

封伯顏,爲秦王,秦州山裂。(順帝先以伯顏爲太師右丞相,伯顏專權自恣,僣竊無君,虐害天下。至是封爲秦王,是日秦州山崩地裂,所以兆其弒後無君之虐也)

性優柔,無果斷,委政權臣。(順帝性柔少斷,阿魯輝帖木兒曰:天下事重,宜委宰相決之,庶可責其成功。若躬自聽斷,必負惡名。順帝然之。由是政事決於太師右丞相伯顏、太傅左丞相燕帖木兒之弟撤敦,而己無所專焉)

制宮漏,造龍舟,窮工極巧。(順帝自制宮漏,高六七尺,廣半之,造木爲匱,藏壺其中,運水上下。匱內設三聖殿,匿腰立玉女,捧時刻籌,時至,輒浮水而上。左右二金甲神,一縣鍾,一縣鉦;夜則神人自能按更而擊,鳴鐘鉦時,獅鳳在側者,皆自翔舞。匱之東西,有日月宮,飛仙六人立宮前,遇子午時,自能耦進度仙關,達三聖殿,復立如前。又制龍舟於內苑,自制船式,長一百二十尺,廣二十尺,用水手二十四人,上有五殿龍身,並殿宇俱萬採金裝。自後宮至前宮山下海子內,往來遊戲,行時龍首眼口爪尾皆動。其精巧皆前所未有)

運氣術,天魔舞,惑亂其心。(右丞哈麻進西番僧行房中運氣之術,號演揲兒法。又進僧伽璘真善祕密法。順帝皆習之,怠於政事。以宮女一十六人按舞,名爲天魔舞,垂髮數辮,戴象牙冠,身披纓絡大紅銷金長短裙襖,各執加巴刺般之器。又宮女十一人,練槌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帽窄衫,所奏樂用龍笛頭管小鼓箏蓁琵琶笙胡琴響板拍板,每宮中贊佛,則按舞奏樂。乃以番僧爲司徒,伽璘真爲國師,各取良家女三四奉之,謂之供養。嘗紿順帝曰:陛下尊富,不過保有見世,人生能幾何?當受此祕密大喜樂禪定。於是順帝廣取女子,淫戲是樂。御弟寵臣,皆在前相狎,男女裸處,號所處室曰皆即兀該,猶華言事事無礙也。君臣宣淫,而羣僧出入禁中,醜聲外聞)

聽臣子,殺中宮,不能遮護。(皇后伯牙吾氏,燕帖木兒之女也,初燕帖木兒之弟撤敦卒,其子唐其勢代爲左丞相,伯顏爲右丞相,獨用事。唐其勢怒曰:天下本我家天下也,伯顏何人而位居吾上?遂潛蓄異心,謀援立諸王晃火帖木兒。郯王撒撒禿髮其謀,伯顏率完者帖木兒等掩捕,獲唐其勢及其弟塔刺海,誅之。初,唐其勢被擒,攀折殿檻,不肯出,塔剌海走匿皇后座下,後蔽之以衣。左右曳出斬之,伯顏使人並執後。後呼帝曰:陛下救我。順帝曰:汝兄弟爲逆,豈能相救。乃遷後出宮,伯顏殺之於開平民舍)

盡奸雄,逐太子,委靡無能。(禿堅帖木兒,先與中書右丞也先不花有隙,也先不花因譖其詆譭朝政。時孛羅帖木兒爲河南平章政事,移鎮大同,奏與禿堅帖木兒友善,遣人白其非罪。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怒孛羅帖木兒跋扈,交通禿堅不花,詔削孛羅帖木兒官爵。孛羅帖木兒拒命,遂詔平章擴廓帖木兒討之。孛羅帖木兒遂令禿堅帖木兒舉兵向闕,入居庸關。知院也速、詹事不蘭奚迎戰不利,太子遂出犇。順帝詔慰解之,復孛羅帖木兒官爵,加太保,仍守禦大同。太子奔至路兒嶺,詔追及之,還宮,恚怒不已,命擴廓帖木兒調兵分道,以攻大同。孛羅帖木兒復舉兵犯闕,太子率師拒之,不利,復出犇。孛羅帖木兒入見順帝,訴其非罪,欲追襲太子,老的沙止之,遂詔削擴廓帖木兒官爵,進孛羅帖木兒右丞相,節制天下軍馬。 居庸關,在順天府北一百二十里。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

石人出,國運衰,羣雄並起。(時河決,詔開黃河故道,命賈魯以工部尚書充河防使,發河南北兵民十七萬,自黃陵岡興工,凡二百八十里有奇。先是童謠雲: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及魯治河,果於黃陵岡得石人,一眼。而汝穎之兵超。其後韓林兒據中原,陳友諒狥湖廣,方國珍擅浙東,張士誠扼姑蘇,陳友定起八閩,明玉珍擾劍閣,何真虎視於廣東,劉益鴟張於遼陽,田豐逐鹿于山東,郭子興稱王於滁州。而元之大勢去矣)

只招降,無奇策,遍地紅巾。(先是四方盜賊蜂起,有司不能制。及發丁夫開河,民心益愁怨思亂。有韓山童者,欒城人,自其祖父以白蓮會燒香惑衆,謫徙永平,至山童,倡言天下大亂,彌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翕然信之。穎州劉福通與杜遵這羅文素盛文鬱王顯忠韓咬兒,復詭言山童實宋徽宗八世孫,當爲中國主,乃共起兵,以紅巾爲號。蕭縣李二,號芝麻李,亦以燒香聚衆,與其黨趙均用彭早住據徐州。羅田徐壽輝與倪文俊鄒普勝等聚衆舉兵,亦以紅巾爲號,攻陷薪水縣及黃州路。由是巨盜橫發,作亂煽妖。南朝趙王韓法師,南朝周王周子旰,江西妖人鄧南二,廣西猺賊吉烈思,定光活佛戕命官,西方逆賊殺王子,以至蔣丙起道州,李志甫起漳州,羅天麟起汀州,吳天保起靖州,賽甫丁起泉州,應必達起邵武,鄧忠起臨川,竹山賊陷襄陽,湘鄉賊破保慶,山東河南江南江北,殺掠無忌,朝廷不能制。乃遣使招撫,左丞許有壬言:朝廷務行姑息之政,賞重罰輕,故將士貪掠子女玉帛而無鬬志,遂倡爲招降之策耳。不聽)

李生瓜,天雨犛,無邊怪象。(彰德李實如黃瓜。先是童謠雲:李生黃瓜,民皆無家。大都雨犛,長尺許,或曰:龍鬚也。命拾而祀之)

內孛羅,外擴廊,室鬬紛紜。(初,山西晉冀之地,皆察罕帖木兒所定,而孛羅帖木兒兵駐大同,因欲並據晉冀,與察罕帖木兒兵爭不已。順帝遣使諭之,始罷兵。會察罕帖木兒爲田豐所殺,其子擴廓帖木兒代總其兵,孛羅帖木兒復以兵攻晉冀,擴廓帖木兒大破之。讎隙日深。至是孛羅帖木兒舉兵犯闕,太子出奔,及還,命擴廓帖木兒討之,兵敗,太子又奔晉冀。順帝以孛羅帖木兒爲右丞相,遂專政於內。太子與擴廓帖木兒在外,日夜謀除內難,乃大發兵討之,孛羅帖木兒乃遣禿堅帖木兒,率衆攻上都之附太子者,調也速南御擴廓帖木兒兵。也速以孛羅帖木兒悖逆,遂附於擴廓帖木兒。威順王之子和尚,亦忿孛羅帖木兒無君,密言於順帝,受密旨與徐士本結勇士伯達兒等,殺孛羅帖木兒於延春閣下,函首往冀寧,召太子還。擴廓帖木兒扈從至京師,以爲太尉左丞相。其時外寇既已橫肆,而內難又復如是,元之亡決矣)

黃河清,淚沾襟,知由聖主。(黃河至平陸三門磧下,至孟津五百里皆清,凡七日,河魚歷歷可數。順帝聞之,慘然不樂,侍臣曰:河清,王者之瑞,胡爲不樂?順帝曰:傳曰黃河清、聖人生,當有代朕者,故不樂耳。 平陸,今縣,屬平陽府。河南府陝州,有砥柱峯,在黃河中流,禹導河鑿之石,形如柱,南曰鬼門,中曰神門,北曰人門,唐太宗勒銘尚存。孟津,今縣,屬河南府)

棄燕京,望北走,社稷分崩。(明太祖兵克通州,順帝大懼,集三宮后妃太子,議棄燕京北走。遲明,羣臣會議端明殿,又開門,忽有二狐自殿上出。順帝見而嘆曰:宮禁嚴密,此物何得至此?殆天所以告朕,朕其可留哉?豈可復作徽欽銜璧求活?即命淮王帖木兒不花監國,丞相慶童同留守燕京。夜半,開建德門北去,如上都。明大將軍徐達等兵至燕京,攻克之,執淮王及慶童等殺之)

駐應昌,纔一年,鑾輿晏駕。(順帝走屯蓋裏,命脫列伯等以重兵攻大同,欲圖恢復,爲明李文忠所破,擒之。順帝遂無復南意,駐於應昌府。一年,因痢疾而卒)

皇太孫,買的裏,束手俘擒。(明李文忠等進襲應昌,克之。順帝嫡孫買的裏八剌及后妃諸王皆被擒,惟太子遁去。明封買的裏八刺爲崇禮侯)

大元國,十四君,不堪回首。(元自太祖至順帝,前後共一十四主,其兩後不在其內)

九十年,居中夏,一旦成塵。(元太祖始宋寧宗開禧二年,至順帝至正二十八年,即明洪武元年,共一百六十五年,內去世祖前七十三年爲宋,實九十二年。天下歸於大明而元亡)

天付與,聖明君,昇平萬歲。(初元主常以國祚問術士,對曰:千秋萬歲不必慮,惟日月並行乃可憂耳。至是,朱太祖果建國號曰明,滅元即位)

混乾坤,歸一統,海晏河清。(明太祖南掃羣雄,北定中原,而天下一統)

不濃陰,怎能勾,真龍出現。

不發黑,如何得,杲日光明。

廿一史,細評論,幾場興廢。

笑談間,屈指數,多少豪英。

傳道統,古曾聞,三皇五帝。

論征伐,何處起,湯武桓文。

數千載,史書中,今來古往。

幾千場,風雲變,虎鬬龍爭。

一個個,使機謀,圖王劫霸。

一朝朝,爭社稷,遣將興兵。

運籌策,定功勞,朝中宰相。

辨風雲,彆氣色,閫外將軍。

黃金印,玉寶符,封侯拜將。

錦徵袍,金鎖甲,領隊排兵。

花腔鼓,賽春雷,驚天動地。

五方旗,遮日色,慘霧愁雲。

雄赳赳,仗刀鎗,揚威耀武。

惡狠狠,臨陣處,舍死亡生。

下死手,磨精拳,人頭廝抧。

咬鑿牙,瞪怪眼,熱血相噴。

只爲爭,三寸氣,興心舉意。

儘教些,廝殺漢,奪利爭名。

黃河岸,幾千場,橫屍濺血。

北邙山,無打算,白骨橫塵。

誰智勇,誰才能,南柯一夢。

誰英雄,誰俊傑,高冢麒麟。

前人事,後人悲,一聲長嘆。

洛陽花,咸陽草,幾度黃昏。

吳王闕,越王舍,兩堆糞土。

漢家陵,唐家寢,一樣灰塵。

流落後,怎分豁,金枝玉葉。

路傍人,誰辯認,鳳子龍孫。

細思想,轉沉吟,人生有幾。

巧安排,多計較,到底浮雲。

今世裏,謝皇天,一人有慶。

萬萬年,無爭戰,四海澄清。

遇飲酒,得高歌,開懷作樂。

把新詞,聽一會,清世閒人。

一段詞,一段話,聯珠間玉。

一篇詩,一篇鑑,帶武兼文。

說武將,逞英雄,威風凜凜。

敘文人,施禮樂,文質彬彬。

休笑話,採書生,殘編斷簡。

勝尋常,歌舞妓,翠袖紅裙。

偶然間,與知音,逢場作戲。

收拾了,幹扯淡,弔古談今。

高人解得其中意 淡盡爭名奪利心

細思三皇五帝,一般錦繡江山,風調雨順萬民安,不見許多公案。 後世依他樣子,齊家治國何難。流芳百世在人間,萬古稱揚讚歎。 西江月

仁皇治世天心順 不動干戈永太平

明紀彈詞注

明紀彈詞注卷之上

古往今來歲月,龍爭虎鬬江山。琵琶一曲世千年,瞬息興亡過眼。 昨日纔收殘本,今朝重理新編。較前更覺話綿纏,添出許多公案。 西江月 詩曰

十段新詞彈已過,一回含淚一回歌。孤臣寫盡淒涼恨,身後淒涼恨尚多。

重理新詞談甚文,故明一代事紛紜。開基聖主知艱苦,蒙業嗣君樂太平。寵任權璫操政柄,縱橫鷹犬擅威靈。九重惟服神仙藥,百爾徒爭門戶名。鍛鍊摧殘元氣喪,飢寒驅逐盜氛橫。村村血濺中原上,處處山堆白骨塵。光祿不能留筆補,東施猶可效心顰。話原通紀分賢否,論採傅書判假真。白叟談來如見慣,黃童聽道是新聞。明朝二百年間事,話到煤山不忍聽。

話說上自盤古,下迄宋元,多少興亡事故,俱打入十段詞中,已資清聽。惟有明朝一代,自洪武至崇禎,歷二百七十八年,君相賢愚,政治得失,不比遠代斷簡殘編,有許多翻新出奇的公案,豈可無詞,致留缺陷,莫奉知音?不揣粗率,少資談論,要皆根據明紀現在傳書,非憑臆說,敢紊是非。高人垂聽,自見分曉。

且說明太祖高皇帝,姓朱名元璋,字國瑞,濠州鍾離人。大元至正十五年,四方起兵,太祖以布衣提兵掃蕩,至至正二十七年即位於金陵,建有天下之號曰明,改元洪武,立子標爲皇太子。至洪武二十五年,太子薨,諡曰懿文,遂立懿文子允炆爲皇太孫。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崩,太孫即位,是爲

惠宗讓皇帝[建文 在位四年]爲太祖第四子燕王棣起兵奪位,兵入應天,建文遜去。燕王即位,是爲

太宗文皇帝[永樂 在位二十三年 嘉靖中改號成祖]傳子高熾,是爲

仁宗昭皇帝[洪熙 在位一年]傳子瞻基,是爲

宣宗章皇帝[宣德 在位十年]傳子祁鎮,是爲

英宗睿皇帝[正統 在位十四年]北狩,弟郕王祁鈺即位,是爲

代宗景皇帝[景泰 在位七年]羣臣奉

英宗復位[天順 在位八年]傳子見深,是爲

憲宗純皇帝[成化 在位二十三年]傳子佑樘,是爲

孝宗敬皇帝[弘治 在位十八年]傳子厚《火束》,是爲

武宗毅皇帝[正德 在位十六年]無嗣,迎立憲宗次子興獻王子厚熜即位,是爲

世宗肅皇帝[嘉靖 在位四十五年]傳子裁垕,是爲

穆宗莊皇帝[隆慶 在位六年]傳子翊鈞,是爲

神宗顯皇帝[萬曆 在位四十八年]傳子常洛,是爲

光宗貞皇帝[泰昌 在位一月]傳子由校,是爲

熹宗哲皇帝[天啓 在位七年]無嗣,傳弟信王由檢,是爲

懷宗端皇帝[崇禎 在位十七年]爲流賊擾亂,自經而崩。

凡此一十七帝,共歷二百七十八年。今將相傳世代,在位短長,以及是非治亂,一一寫入詞文。

元之末,立妥歡,太史知亂。(元寧宗崩,太后命迎明宗長子妥歡帖睦爾於廣西。太史院言:妥歡帖睦爾不可立,立則天下亂。太后與大臣定議立之,是爲元順帝。明兵至燕京,走應昌府,又二年崩)

至正間,石人出,偏地紅巾。(元順帝至正十一年,命賈魯充河防使,開復黃河故道。先是河南北童謠雲: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及魯治河,果於黃陵岡得石人,一眼,而汝穎之兵起。欒城人韓山童,以白蓮會倡亂,愚民翕然信之;穎川劉福通,羅田徐壽輝等,皆共起兵,以紅巾爲號。 又注見第十段元史徧地紅巾句下)

裂土宇,盜名號,一王四帝。(通紀曰:是時盜賊蜂起,割裂土宇,穎川劉福通,立韓林兒爲帝,號小明王,國號宋。徐壽輝據蘄州爲帝,國號天完。吳張士誠稱吳王。西漢陳友諒稱帝於江州。明玉珍稱帝於隴蜀。錢氏曰:元政不綱,紅巾騷動,一時盜有名字者,四帝一王,皆志在子女王帛,非有撥亂救時之心也。明太祖諭元納哈出書曰:四帝一王,皆爲俘馘。此天命,非人力也)

異雲起,天子氣,應運龍興。(元至正初,青田劉基舉進士,累官浙江儒學副提舉,常建議剿方國珍,不用。安置紹興,遊西湖,有異雲起西北,諸同遊者皆以爲慶雲,將分韻賦詩。基獨縱飲不顧,大言曰:此天子氣也,應在金陵,十年後有者王興,我當輔之。李良翰曰:元運氣絕,天必簡一聖人出而錘冶乾坤,惟時太祖高皇應運而興)

明太祖,起淮右,卜珓倡義。(明太祖姓朱名元璋,後即位,建國號曰明,建元洪武,是爲太祖高皇帝。其先沛人,徙江東句容,爲朱家巷。宋季再徙淮,家泗州,父又徙鍾離太平鄉。太祖年十七,泗大疫,父母兄及幼弟俱死,孤立無依,入皇覺寺爲僧。後四方兵起,定遠人郭子興,攻據濠州,元將徹裏不花憚不敢進,日掠良民邀賞。太祖欲入濠避兵,請伽藍卜珓問避亂,不吉;問守故,不吉。因祝曰:豈欲予入濠倡義耶?乞許陰珓,卜屢得陰,遂往。後太祖詔中有曰:朕本淮右布衣,肇興丕基。 珓音教)

投子興,居甥館,志切安民。(太祖入濠,門者疑爲諜,執見子興。子興奇其狀貌,與語大悅,收爲親兵。凡有攻伐,命之往輒勝。子興故撫宿州馬公女爲己女,遂妻焉,即高後也。軍中呼爲朱公子。太祖在甥館,慨然有救天下安民生之志。後子興稱滁陽王,尋卒,太祖統其軍)

辭左帥,下滁和,招延豪傑。(時劉福通立韓林兒爲宋帝,改元龍鳳,遣人檄子興爲元帥,張天佑右副元帥,太祖左副元帥。太祖曰:大丈夫寧能受制於人耶?不受。初太祖糾合義旅,由濠狥定遠,進攻滁陽,花云爲先鋒,單騎衝賊陣而過,敵大驚曰:此黑將軍勇甚,不可與爭鋒。遂克滁陽。會滁師乏糧,謀取和陽,元平章也先帖木兒急閉門,以飛橋繩兵出戰,張天佑擊敗之,追至小西門,湯和奪其橋而登,遂據和陽。太祖既總和陽兵,威名益着。先館甥在濠,即延攬英雄,有若飢渴,故豪傑景從。徐達湯和等數十人率先歸附,後併爲開國元勳)

賽豐沛,比南陽,天產濠英。(陳建曰:昔漢高功臣,多起豐沛;光武名將,半出南陽。明初功臣,強半濠州。蓋天生真主,必多產英才以備驅策,豈偶然哉)

李善長,以蕭何,運籌轉餉。(定遠人李善長,少有智計,太祖略滁陽,善長被書生服道謁,太祖問知爲裏中長者,命掌簿書,贊計劃,凡師行,必留守轉調兵餉。時大將軍等定中原,平僭僞,善長居中,雍容無所見績,太祖獨知之,誥辭曰:東征西伐,日不暇給,爾獨守國,轉運糧儲,供給器仗。漢有蕭何,未爾過也。後爲太師丞相,爵韓國公。大將軍徐達爲元功,位猶在善長下)

劉伯溫,方諸葛,帷幄謀深。(劉基,字伯溫,青田人。少聰穎絕羣,通天文陰符家言,揭徯斯見而奇之曰:子魏元成流也。西蜀趙元澤復奇之曰:公乃受魏元成目耶?非諸葛武侯,未易當也。太祖下金華,定括蒼,基指乾象謂所親曰:此天授,非人力也。會總制官孫炎奉命來聘,遂趨金陵,陳時務十八策,太祖大悅,獨留帷幄,預機密謀議,定征討大計。太祖時時謂人曰:伯溫,吾子房也。爵誠意伯。 劉基諡文成)

風雲會,汗馬功,六王稱首。(太祖濠城之起,一時風雲聚會,豪傑翕從,凡二十四將。人如棊布,地皆錯壤。然開國功臣,汗馬着烈,以六王爲首:濠人徐達,從太祖最先,摧堅撫順,將略不下韓信,明有天下,達之力居多。爵魏國公,封中山王,諡武寧;定遠人常遇春,初從盜魁劉聚,察其無遠志,棄之來歸,請爲先鋒。從太祖平陳友諒,同大將軍徐達定山東,下河南,百戰百勝,於諸將中最勇,封開平王,諡忠武;盱眙人李文忠,太祖姊子也,年十二而母卒,父貞攜文忠投滁陽。後以舍人從軍,破陳友諒,驍勇爲諸軍冠,所在有功。與大將軍分道北討,破應昌,獲元孫買的裏八剌。太祖令參軍國大計與達等,爵曹國公,封岐陽王,諡武靖;定遠人沐英,父母雙亡,太祖收爲子,從下福建,擒平章陳友定。歸其姓沐,特受心膂託,同傅友德下雲南,諸郡悉平。詔英留鎮,爵西平侯,封黔寧王,諡昭靖;虹縣人鄧愈,歸附滁陽,太祖授爲管軍總管,從渡江,克採石,取太平,破元兵,殲友諒,殪士誠,降胡廷瑞,戰功居多。從大將軍出隴右,大破王保保於定西,爵衛國公,封寧河王,諡武順;濠人湯和,初從滁陽王,太祖請之與和共事,守常州,拒士誠。其後破川陝,定雲貴,多立戰功。爵中山侯,復進信國公,封東甌王,諡襄武。 徐達,字天德。遇春,字伯仁。文忠,字思本,乳名保保。鄧愈,字伯顏。湯和,字鼎臣)

傅友德,馮國勝,屢建奇勳。(宿州人傅友德,初從陳友諒。太祖攻江州,友德曰:此吾主也。以所部謁見於小孤山,擢爲將。從遇春擊友諒,功最多,嗣南征北討,建立殊勳。爵潁國公。陳建曰:太祖功臣,首稱六王,然以傅潁公較之,猶在寧河東甌之上,當與開平岐陽比肩。定遠人馮國勝,與兄國用,皆驍勇有智略。太祖略地至妙山,弟兄來謁,遂置左右,預機密。國用病卒,國勝歷官右都督,從大將軍北征,克汴梁,平全陝,又破王保保,破吐蕃,出鎮陝西,定甘肅,破哈納出。屢着戰功,佐成一統。爵宋國公。 馮勝,初名國勝,更名宗異,最後名勝)

巢湖傑,濟舟師,三俞二廖。(太祖駐和陽,久謀渡江取金陵,患無舟楫。時巢縣人廖永安永忠,俞廷玉與子通海通源通淵等,俱膂力邁衆,各泊舟巢湖,連結水砦以扞寇。會妖黨左君弼據廬州,永安等爲所扼,乃間道納款,太祖親至巢湖,引永安等歸。會元中丞蠻子海牙集樓船阻馬腸河口,太祖歸和陽,集南人舟率師攻之,永安等以小舟往來如飛,奮擊大敗之,乃得入大江,從歸和陽,遂定渡江之計。後爵永忠德慶侯,俞通源南安侯,追封俞通海虢國公,永安等先俱陣歿)

吳良禎,免東顧,保障江陰。(濠人吳良,太祖以爲江陰守將。江陰密邇士誠,僅百餘里,控扼大江,實當東南要衝。又命其弟禎增兵協鎮。士誠寇江陰,良命弟禎以十餘騎蹂之,擒其卒數人,餘黨不敢前,欲攻東門,良遣元帥王子明馳擊之,擒其將士五百人,敵大敗宵遁。時賊屢侵常州,良禎守禦有方,不敢犯境。太祖召見,勞之曰:吳院判保障一方,使吾無東顧憂,其功大矣,賜車馬珠玉不足旌。命諸儒臣爲詩文美之。良在江陰十年,訓飭將校,興學修屯,太祖有事江漢,東藩無擾,皆良禎爲之捍蔽也。 吳良,本名國興,賜名良,封江陰侯,贈江國公,諡襄烈。弟禎,本名國寶,封靖海侯,贈海國公,諡襄毅)

首殉難,垂大節,胡韓花許。(虹縣人胡大海,智力絕倫,太祖用爲前鋒,所向戰必勝,攻必取。及太祖下婺州,命大海爲守將,金華苗帥蔣英作亂,英陽請大海至八詠樓下觀弩,大海出,將上馬,英令其黨鍾矮子詭訴曰:蔣英欲殺我。大海反顧英,英袖出鐵錘,若擊矮子狀,因中大海腦仆地,英即斷其首。太祖與陳友諒戰於康郎,友諒驍將張定邊奮前犯太祖舟,舟膠於沙,漢兵匝焉。牙將韓成進曰:古人殺身以成仁,臣不敢愛其死。乃服上冠袍,對敵自投水中。敵信之,攻少緩,俞通海來援,舟驟進水湧,太祖舟始脫。太祖下太平,以花云爲守將,友諒率舟師犯太平,圍其城,雲迎戰,三日不得入。友諒以巨舟乘漲,舟尾高與城平,士卒緣之上,城遂陷,賊縛雲急,雲奮躍大呼起,縛盡絕,奪刀殺五六人。賊縛雲舟檣,叢射之,比死,罵不絕口。樂平儒士許瑗,謁太祖於甯越,太祖喜,以太平爲股肱郡,命璦爲知府。至是友諒陷太平,瑗抗節不屈,死之。捷錄雲:胡韓花許,節垂百世。 婺音務。大海贈越國公,諡昌莊。韓成追封高成侯)

屈先生,禮賢館,望重陶秦。(青田劉基,浦江宋濂,麗水葉琛,龍泉章溢,胡大海薦四賢人,以書幣徵至,入見,太祖喜曰:我爲天下,屈四先生。諮以時事,甚見尊禮。命創禮賢館處之。太祖下太平,耆儒陶安李習,率士民出迎。安見太祖,謂習曰:我輩今有主矣。後官翰林,賜一聯曰:國家謀略無雙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洛陽人秦從龍,避亂居鎮江,太祖命徐達詢訪聘至,親至龍江迎入,事無大小皆與謀。從龍盡言無隱,每以筆書漆簡,問答甚密,左右無知之者,太祖呼爲先生而不名。捷錄曰:陶秦章葉,望冠一時。 宋濂,字景濂,追諡文憲。葉琛,字景淵。章溢,字三益。陶安,字主敬,當塗人,贈姑熟郡公。從龍,字符之)

將如雨,臣如雲,同心戮力。(李良翰曰:其間攀龍鱗,附鳳翼,以翊天啓運者,如雲如雨,相與戮力協贊。定鼎於龍蟠虎踞之都,然後東征西討)

下太平,拔採石,定鼎金陵。(太祖率諸將渡江,先抵採石磯。時元兵陣於磯上,舟距岸三丈許,未能卒登。常遇春飛舸至,太祖麾之,應聲挺戈躍而上,守者披靡。諸軍從之,遂拔採石,乘勝徑攻太平。元守臣棄城遁,遂下太平,旋進取金陵。馮國用敗元兵於蔣山,直抵城下,諸軍拔柵競進。元南臺御史大夫福壽戰死,蠻子海牙遁歸,康茂才率衆降,遂克金陵。太祖入城,召吏民諭之曰:吾率衆至此,爲民除害耳。軍民更相慶慰。初,馮國用來謁,太祖問定天下大計,國用曰:金陵龍蟠虎踞,真帝王都,願先拔金陵而定鼎,然後埽除羣寇,天下不難平也。太祖改爲應天府,遂定都焉)

黃雲覆,襄城橋,埜先擒縱。(太祖初下太平,元義兵元帥陳埜先水陸分道來攻,太祖親督兵御之,命徐達鄧愈以奇兵出其後,設伏於襄城橋。埜先至,見有黃雲罩於城皐,遂驚敗,爲伏兵所擒。太祖釋不殺,語之曰:人各有心,從元從我,不相強也。縱之還,牧餘衆屯板橋。太祖取金陵,埜先與福壽合拒戰於秦淮水上,爲鄉民兵百戶盧爾德茂謀殺之。其子兆先,復集兵屯方山,蠻子海牙結寨採石,圖犄角攻太平,常遇春攻海牙,大破之,進攻兆先營,擒兆先,復釋而用之,俾爲元帥從徵)

呼老康,敗友諒,預料驕輕。(陳友諒,沔陽漁家子,本姓謝,先世贅於陳,冒陳姓。從徐壽輝,領兵爲元帥,自稱天完平章,尋稱漢王。及攻下太平,於採石舟中弒壽輝,以採石五通廟爲行殿,稱皇帝,國號漢,改元大義。遣使約張士誠同入寇,引兵東下,建康大震。太祖恐二寇合,欲速友諒先來,知指揮康茂才與友諒舊,命作書約爲內應招之。茂才遣舊事友諒之老閽者齎書往,友諒喜,問康公今何在,曰:守江東橋。問何橋,曰:木橋也。乃遣還,曰:歸語康公,吾即至,呼老康爲號。閽者歸以告,太祖易橋以鐵石,嚴兵以待。友諒果是日徑衝江東橋,見皆鐵石,連呼老康,不應,知墮計,率兵向龍江,先遣萬人登岸立柵。伏兵起,大敗之,友諒軍潰趨舟。值潮退,舟膠淺,殺溺無算。友諒乘別舸脫走。太祖遂決計先伐友諒,帥舟師溯流而上,直搗江州。友諒倉卒不能軍,挈妻子夜奔武昌,遂入江州,乘勝追拔蘄黃興廣等處,遣使招諭江西,諸郡皆降。後太祖語徐達曰:朕初與二寇相持,或勸朕先擊士誠,以士誠切近,友諒稍遠。若先擊友諒,則士誡必乘我後,然不知友諒驕而輕,士誠狡而懦,故朕先攻友諒,知士誠必不能越姑蘇一步。若先士誠,友諒必空國而來,我疲於應敵矣。朕取二寇,固有先後耳。 茂才,靳州人,追封蘄國公)

康郎戰,鐵冠賀,蕩平西漢。(太祖既定江西,友諒忿其疆場日蹙,大作高艦,乘漲薄南昌城下。明都督朱文正等分門死守,遣千戶張子明赴建康告急。友諒圍八十五日,太祖督舟師來援,進次湖口,始解圍。東出鄱陽迎戰,遇於康郎山。友諒鎖巨舟爲陣,郭興曰:非火攻不可。乃乘風縱火,焚其水寨數百艘。湖水盡赤,友諒弟友仁友貴皆焚死,友諒欲退保鞋山,我軍橫截湖面,不得出。俞通海以湖水淺,請移舟扼江上流,太祖移舟列柵江南北岸,置火舟火筏,中流戒嚴以俟。友諒計窮,冒死突出,繞江下流,欲由禁江遁回,諸軍追擊數十里不解。是時臨川人張中所謂鐵冠道人者,亦在師中,忽大笑賀曰:友諒死矣。太祖曰:無妄言,縛汝水濱以俟。乃遣人具牲酒往祭。旋有降卒來奔,言友諒在別舸中流矢貫睛及顱而死。其將張定邊以小舟夜載屍及子理奔武昌,復立理爲帝,次年太祖至武昌圍之,傅友德先登,奪城東高冠山,俯瞰城中。常遇春擒嶽州來援守將張必先。必先驍勇,漢倚爲重,縛示城下,又遣友諒舊臣羅復仁諭降,理遂率定邊等詣軍門降,封理爲歸德侯,西漢遂亡。 張中,字景華)

滅東吳,俘九四,薪積齊雲。(張士誠,白駒場亭民,爲鹽場牙儈,行九四。與弟士德士信,同其黨李伯升潘原明呂珍等十八人,陷高郵。旋據浙西姑蘇諸郡,南至紹興,與方國珍接境;北跨淮海,與山東相距。遂僭稱王,國號曰吳。太祖議討之,命徐達等先取通泰諸郡,剪其肘翼。及兩淮既平,遂專事浙西。副將軍常遇春,請直搗姑蘇,太祖令先攻湖州,使其疲於奔命,進次湖州之三里橋,士誠右丞張天騏分兵三路迎戰,皆敗。士誠遣李伯升來援,潛入城被圍。又造呂珍及其五太子來屯城東之舊館,達等連破援兵,焚其赤龍船,呂珍等以舊館降。達以珍狥於湖州城下,天騏伯升亦以湖州降。吳平章潘原明懼,亦以杭州降,遂進逼姑蘇。戰於南鮎魚口,敗之。又敗之於尹山橋,遂進圍城。士誠被圍久,欲突圍出,至盤門,遇春大敗之,士誠馬驚墮水,幾不救。肩輿入城。又突出胥門,遇春御之,覆敗,自是不敢出。達督將士破葑門,遇春破閶門。城中不支,投兵降,士誠率兵戰於萬壽寺東街,覆敗歸,謂其妻劉氏曰:我敗且死,若曹何爲?劉氏曰:妾必不負君。予乳媼金,抱二幼子出。積薪齊雲樓下,驅其羣妾侍女登樓,縱火焚之,劉氏自縊死。達遣伯升諭意,時日已暮,士誠距戶經,伯升決戶抱解,復甦,曰:九四英雄,患無身耳。瞑目不言。乃以舊盾舁至舟中,不食。至龍江,臥不肯起,舁至中書省,言不遜,李善長罵之,士誠自縊死)

由海道,降國珍,悉收甌越。(黃岩人方國珍,於元至正八年,劫掠沿海州縣,尋據溫臺慶元等路。太祖下婺州,遣使詔諭,國珍以次子爲質,太祖厚賜而遣之,國珍復納溫臺慶元三郡籍,雖來獻而未納土。復遣使往諭,雲俟克杭州納土。太祖命參政朱亮祖討之,克台州,黃岩降。進克溫州。太祖又命湯和爲徵南將軍,進兵慶元,亦降。國珍乘海舟遁,太祖覆命廖永忠爲徵南副將軍,率師由海道會湯和等討之,國珍率家來降,遣次子奉表謝罪。國珍至京師,後授廣西行省左丞奉朝請,善終。 亮祖,六合人)

緩中原,先閩廣,廟算如神。(福清人陳友定,以明溪驛卒談軍事,元汀州判蔡公安奇之,授以巡檢,從討山賊有功,累遷左丞,開省於汀州,尋命爲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兼守八閩。至是太祖命胡廷美取福建,師度杉關,攻邵武建陽,降之。太祖又命湯和等由海道取福州,和與廖永忠自明州乘東北風,不數日奄至城下,克之,進兵延平。先遣人招諭友定,友定殺使者,誓以死報元。圍十日,城將破,友定坐省堂,按劍仰藥,飲盡。兵入城,輿友定出,俄大雷雨,復甦,械父子送京。太祖面詰之,恚曰:已矣,毋多談,安得加我死乎?遂棄市。漳泉等郡皆降,閩地悉平。東莞人何真,常爲淡水場管勾。元末,嶺南盜起,真結豪民保障。值南海寇陷廣州,真擊走之,元立江西分省於廣東,以真爲參政,又升右丞,遂據有廣東諸郡。至是太祖命廖永忠朱亮祖由海道取廣東,諭以廣東平,即合兵取廣西。更命楊璟等率武昌荊州等衛軍由湖廣取廣西,諭之曰:南方皆入版圖,惟淮北山東未一,兩廣八閩未附。已命丞相徐達北定中原,胡廷美分道八閩,俟八閩既定,就以其師進取廣東。故命爾等進取廣西,兩軍合勢,何徵下克。又敕陸仲亨率師由韶州直搗德慶。於是永忠駐福州,先遣人以書諭真,及永忠至潮州,真奉表歸附,遂入廣州,各郡俱降。真入朝賜宴,授江西行省中書參知政事。永忠等進兵梧州,璟等克永州,引兵抵靖江城下,亮祖亦自廣東來會,屯於象鼻山下,相持兩月,攻圍益力。城中人無鬬志,約四鼓入城,也兒吉尼走伏波門,執之,南寧州郡,所在皆降。廣西悉平。谷應泰曰:徐達一軍,由淮入河,乃太祖不併力中原,而分兵南徼,先事蠻方。緩急之數,得毋出下策乎?不知江南之地,漢吳閩三方並沒,粵服先聲,即可傳檄而定。所以兵不血刃,而拱手得之者。則太祖之廟算長也)

撤屏蔽,斷羽翼,先平齊豫。(太祖謂徐達曰:中原擾攘。今欲北伐,計將何如?遇春曰:直搗元都,餘皆建瓴下矣。太祖曰:元建都百年,懸師深入,頓于堅城,饋餉不繼,非我利也。吾欲先取山東,撤其屏蔽,旋師河南,斷其羽翼,按潼關而守之,據其戶檻。然後加兵元都。則勢孤援絕,不戰可克。既克其都,鼓行而西,雲中太原以及關隴,可席捲而下。諸將曰善。乃以達與遇春由淮入河,長驅北伐。達至淮安,以書諭元義兵都元帥王宣及子信,宣納款復叛,達急攻沂州,宣復降,戮之。青州東平濟南等處皆下,元守臣或遁或降,山東郡縣悉平。達引兵上黃河,克歸德許州,取汴梁。元守臣李景昌遁。時左君弼守陳州,太祖諭以書,且歸其母,君弼感泣,諸達降。進攻河南府,元平章梁王阿魯溫降,進克陝州,直抵潼關。李思齊部將張德欽拒戰,敗之,遂入潼關)

定幽燕,不血刃,元主宵奔。(太祖以潼關東皆平,命諸將進取元都,達等自中灤渡河,取衛輝彰德廣平等府,進克臨清。諸將俱以師會,於是遇春率舟師並河東西以進,步騎遵陸而前。元丞相也速捍禦海口,望風奔潰。至河西務,平章俺普等迎敵,大敗。至通州,元將五十八國公拒戰,指揮郭英伏兵敗之,遂入通州。元主大懼,集后妃太子同議北行,元主徘徊太息曰:今日豈可復作徽欽。左丞相失烈門勸固守京城,不聽,命淮王帖木兒不花監國,丞相慶童留守。是夜三鼓,開建德門如上都。達等進克燕京)

敗擴廓,降思齊,埽清秦晉。(元平章擴廓帖木兒,察罕帖木兒甥王保保也,察罕養爲己子,察罕死,擴廓領父兵,封河南王,據太原。順帝北走,命擴廓率兵出雁門關,由保安州經居庸以攻北平。徐達聞之,謂諸將曰:王保保率師遠出,太原必虛。我乘其不備,直抵太原,傾其巢穴。若彼還救,必成擒矣。引兵徑進,擴廓至保安州聞之,果還軍,達等乘夜襲之,擴廓聞變,亟納靴,跣一足,踰帳後出,從十八騎遁去,遂克太原。達復遣傅友德邀擊賀宗哲於石州,敗之。崞忻霍絳猗氏平陽等處皆平。諸軍攻大同路,克之。進克河中府。達等遂會諸將,進取陝西,造浮橋渡河,攻西安府,降之。時李思齊自潼關奔鳳翔,達遣馮勝取之。思齊奔臨洮,遂進克隴州秦州鞏昌。復遣勝徵臨洮,思齊窮迫,舉城降。時張思道弟良臣守慶陽,亦降。會達徵平涼,良臣復叛,達遣兵圍之,其黨姚暉等獻門納師,達入城,執良臣斬之。慶陽平,遂下平涼,王保保賀宗哲北遁,陝西悉平。達等班師還京)

保保亡,納哈執,買的俘擒。(王保保知達軍南還,自甘肅以兵來襲蘭州,太祖議徵沙漠,命達由陝西征王保保。李文忠出北平攻元上都,達大破王保保兵於定西古城。保保從古城走和林,元嗣主復任以政,從徙金山之北,至洪武八年卒於合刺那海之衙庭,妻毛氏亦自縊。太祖曰:我竟無以臣王保保,真男子也!文忠等師出野狐嶺,擒元平章祝真,進敗太尉蠻子於駱駝山,遂次開平,獲元平章上都罕知,庚申君已殂,文忠兼程至應昌,克其城,獲元主孫買的裏八刺,並后妃諸王,及宋代玉璽金寶等物。元太子愛猷理達臘,僅脫身遁,朔庭遂空。元太尉納哈出據金山,數寇擾遼東,太祖命宋國公馮勝、穎國公傅友德,率師三十萬徵之。復遣前所獲納哈出部將乃剌吾隨往諭降。勝等趨金山,乃剌吾還至松花河,納哈出見之,大驚,相勞問,乃刺吾告以朝廷遣還之意。初,納哈出分兵爲三營,人畜輜重,過於元主,至是計窮,乃剌吾勸之降,遂遣使納款。勝遣藍玉往一禿河受之,使還報,納哈出指天嘖嘖曰:天不復與我有此衆矣。遂詣玉降。玉與飲甚歡,納哈出酌酒酬玉,玉解衣衣之,曰:請服此而後飲。納哈出不肯服,取酒澆地。鄭國公常茂在坐,直前搏之,納哈出驚起就馬,茂拔刀砍之,傷臂不得去。耿忠以衆擁之見勝,勝令耿忠與同寢食,班師至京。封納哈出爲海西侯)

惠儲順,脫古弒,元裔遁跡。(淮安侯華雲龍,統兵至雲州,擒元平章僧家奴,進至上都大石崖,敗驢兒國公於高州武平,遣指揮孫恭招諭元惠王伯都不花。儲王伯顏不花等皆降。送惠儲至京,賜第宅襲衣什器,月給錢米。元太子愛猷識理達臘在位十一年殂,次子益王脫古思帖木兒立,九年,藍王北征,脫古走至也速迭兒之地,爲部下所弒,僚屬奔散,不能自立。所謂小王子,即元裔也)

定滇南,平僞夏,一統乾坤。(隨州人明玉珍,以信義爲鄉黨所服。徐壽輝兵起,集鄉兵結柵自固,尋降壽輝,授元帥,鎮沔陽。至正十四年,以兵千人,船五十,溯夔而上,攻元右丞相完者都於重慶,克其城。下嘉定,據成都,稱隴蜀王。二十二年,僭稱帝,國號大夏,改元天統。玉珍尋卒,子升嗣,年十歲,改元開熙。至是關陝既定,太祖命中山侯湯和同廖永忠等率京衛荊湘舟師,由瞿塘趨重慶,穎川侯傅友德率河南陝西步騎,由秦隴趨成都,分道並進。友德覘知階文守備單弱,乃攀援山谷,連戰克階文綿漢四州。適江漲,以木牌數千,書克諸州日月,投漢江,順流而下,蜀守者解體。時和等以暴漲不得進,會得木牌,永忠先破其陸寨,從上流揚旗鼓譟而下,遂入夔州。乘勝抵重慶,沿江州縣,望風奔附。升大懼,遣使詣永忠納款。及和至,升面縛銜璧,奉表詣軍門降。友德旋克成都,蜀地悉平。升至京,封歸義侯。時天下大定,惟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尚據滇南未服,太祖遣詔使王禕招諭被殺,乃命友德爲徵南將軍,藍玉沐英爲副討之。由辰沅趨貴州,至普安,攻下之,進至曲靖。元梁王遣其司徒平章達裏麻屯曲靖以拒,沐英倍道進師,衝霧行,至白石江,霧霽,兩軍相望。達裏麻驚爲神兵,英分遣一軍泝流渡出陣後,友德濟江進戰,敵陣亂披靡,生擒達裏麻。英趨雲南。梁王聞敗,棄城走滇海島中,投水死。英入城,隨率兵略澄江臨安沅江尋甸楚雄洱海,次笫下之。藍玉攻大理,克之。分兵取鶴慶麗江建昌皆降,雲南悉平。 王禕,字子充,義烏人,諡文節。明文臣賜諡,自禕始)

神靈護,屢瀕危,難星幸過。(太祖生之夕,赤光燭天,三日洗兒,紅羅浮至爲衣。病中見兩紫衣人視疾,病差不見。藁葬父母,雷雨成墳,以至伽藍立珧,黃雲覆城,金甲神呼主君來,遇春歸附。此由真主應運,故百神呵護。然身經戰陣,屢瀕於危,鄱陽之戰,韓成易服投水,賊緩攻得脫。又一日,與友諒鏖戰,劉基在御舟,忽躍起揮雙手,連聲呼曰:難星過可更舟。更未半晌,舊舟已爲敵炮擊碎矣)

符漢高,越往代,五事超羣。(陳建曰:太祖規模橫越百代,而得統之正,同符漢高。謝鐸曰:太祖度越往代五事:一克遷元鼎,以收復諸夏;二肇基南服,而統一天下;三威加勝國,而鋒刃不交;四躬自創業,而臨馭最久;五申明祖訓,而家法最嚴)

即位後,卻貢獻,延儒立學。(元至正十二年,太祖起兵濠州。二十四年稱吳王。二十八年戊申正月即帝位,欽天監進元主所制水晶剔漏,令碎之。江西進陳友諒鏤金牀,命毀之。靳州進竹簞,潞州進人蔘,金華進香米,皆令不必進。安南日本諸外國貢方物,皆卻之。建大本堂,延四方名儒,教太子諸王讀書。又以立國教化爲先,教化學校爲本,令天下郡州皆立學,府學生員四十人,州學三十人,縣學二十人。設教授學正教諭訓導等官。又詔天下,閭里皆立社學,延師儒教子弟)

建宗廟,正禮樂,合祀天神。(國初立四親廟,德祖居中廟,懿祖居東第一廟,熙祖居西第一廟,仁祖居東第二廟。至是改建太廟,從同堂異室之制,前爲正殿,後爲寢廟九間,以一間爲一室,奉安各廟神主。時享歲祫,則設累代帝后衣冠於神座祀之。刊大明集禮書,以吉凶軍賓嘉冠服車輅儀仗鹵簿字學樂律爲綱,所該之目,吉禮十四,凶禮二,軍禮三,賓禮二,嘉禮五,冠服車仗滷字各一,樂三,凡升降儀節制度名數皆備,通五十卷。其大祀禮定於陶安,袷禘禮詹同,齋戒禮朱升,五祀禮崔亮,朝會禮劉基,祝祭禮魏觀,軍禮陶凱。又命詹同陶凱協律郎冷謙作燕享九奏樂章。先是郊祀一如周禮,冬至祀天於圜邱,夏至祀地於方澤,太祖謂天地猶人父母,父母異處,安得爲孝?乃即圜邱舊址爲壇,以屋覆之,名大祀殿,合六宗之神,各築壇以從享。 詹同,字同文,新安人。朱升,字允廾,休寧人。魏觀,字杞山,蒲圻人。陶凱,字中立。冷謙,字啓敬,杭州人)

宣聖諭,立臥碑,圖艱書壁。(命天下每鄉里各置木鐸一,選年老者每月六次持鐸狥於道路曰: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弟,各安生理,毋作非爲。世謂聖諭六條。詔天下府州縣儒學生員,各守臥碑,不許出入衙門。命工畫所歷艱難起家之事爲圖以示子孫,命博士熊鼎編古人行事可鑑戒者書於殿壁,書大學衍義於兩廡壁間,曰:書此以備朝夕省覽,豈不愈于丹青乎)

給衣糧,勤蠲賑,憫恤窮民。(詔天下窮民無告者,月給衣糧,無屋者結盧舍,詔戶部諭天下有司,凡遇歲飢,先發倉廩貸民,然後奏聞,着爲令。自即位至十五年,蠲租之詔,凡十餘下。荊蘄水災,命主事趙幹往賑,遷延數月方賑,太祖曰:民飢死多矣。斬之,以戒不恤吾民者)

封功臣,賜宅第,軍歸衛所。(大封功臣,徐達爲首,遇春次之,封公侯伯爵三十六人,並賜鐵器,世襲,其券外刻履歷恩數之詳,以計其功。中鑴免罪減祿之數,以防其過。定衛所官軍及定將帥將兵之法,其法自京師達於郡縣,皆立衛所。以五千六百人爲一衛,一千一百二十人爲一所,一百一十二人爲百戶所。每百屍所設總旗二名,小旗十名,以指揮使領之。大小相聯,以成隊伍。有事征伐,則詔總兵官佩將印領之。既旋,則上將印於朝,官軍各回本衛。大將單身還第。後以天下無事,憫諸將老,欲似全之,詔從公侯各還其鄉,仍賜錢鈔,造第鳳陽,與葺先塋)

風循良,褒節義,廟祀忠臣。(漢中知府費震有罪,逮至京,太祖聞其循良,詔釋之,以爲牧民者勸。初克金陵,元福壽戰死,命以禮葬之。元右丞餘闕,舉家死節,江州總管李黼,與友諒戰墜馬,罵賊而死,命有司建祠肖像祀之,以褒節義。建忠臣祠於鄱陽湖之康郎山,祀死事之臣三十五人,以韓成爲首。復建祠於南昌,祀趙德勝葉琛張子明等死事之臣一十四人。 餘闕,字廷心,追封豳國公,諡忠宣)

禁預政,戒臨朝,亂階密杜。(內侍有從容言政事者,太祖怒責之,即遣還鄉。因謂侍臣曰:閽侍在宮禁,止可使之供灑掃、給使令而已,豈宜預政典兵?漢唐之禍,雖宦官之罪,亦寵愛使然。向使不得典兵預政,欲爲亂得乎。乃制內侍不許識字。又謂侍臣曰:自漢鄧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閽人爲小黃門通命。自此以來,權傾人主。吾故防之極嚴,並戒母后不得垂簾)

歸崇禮,徵沙漠,三事勞心。(初,李文忠破應昌,獲元主孫買的裏八剌,封爲崇禮侯,至是太祖謂廷臣曰:崇禮侯南來五載,能無父母鄉土之情?乃厚禮歸之,諭之曰:爾本元君子孫,國亡就俘,曩欲遣還,以爾年幼,道遠恐不能達。今不忍令爾久客於此,特遣歸見父母,以全骨肉之恩。又選老成二宦者送行,曰:此爾君之嗣也,長途跋涉,爾善視之。因遺書諭元主,賜鐵文金綺錦衣各一襲。太祖又謂諸將曰:今天下一家,尚有三事未了:一歷代傳國璽在元未獲,二統兵王保保未擒,三元太子不通音問。今遣爾等分道徵之。於是命徐達等頻出勁師,屢徵沙漠,窮兵不已)

喜稱旨,優獎擢,恩威不測。(太祖設資格以待常流,優超擢以甄異等,操縱人材,恩威不測。江夏秀才曾泰有學行,不次用之,授戶部尚書。南豐縣典史馮堅上言九事稱旨,擢僉都御史。貢士彭友信遇上微行,佔虹霓詩命友信續之,大悅,命入朝,授北平布政使)

封太侈,治太急,重法煩刑。(五星紊度,下詔求言,山西平遙訓導葉伯巨謂人曰:今天下有三事,其二事已見而患小,共一事難知而患大。乃上書曰:當今之事太過者有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直言剴切,太祖大怒逮問,瘐死獄中。 伯巨字居升,寧海人)

射孟子,官元清,詩中忌字。(太祖覽孟子草芥寇讎之說,謂非臣子所宜言,欲去配享,詔有諫者,以不敬論。且命金吾射之。刑部尚書錢唐,抗疏入諫,袒胸受箭,太祖見其誠懇,命太醫院療其箭瘡。孟子配享得不廢。詔求仙人張三丰,時稱爲張邇遢,寒暑一衲,有問之者,終日不答一語。或與論三教經書,則吐辭滾滾,皆本道德忠孝。隆冬鼾臥雪中,道士邱元清遇之,求爲弟子。後不知所往。太祖遣三山道士請三豐造朝小可得,召元清至,與語大悅,拜監察御史。耆儒錢宰被徵至京,有四鼓鼕鼕起着衣、午門朝見尚嫌遲之句,太祖知之,曰:朕未嘗嫌汝。尋放歸。太祖十一子蜀王,與名僧來複講道論文,嘗承召賜食,來複謝詩有金盤蘇合來殊域、玉盌醍醐出尚方、稠迭濫承天上賜、自慚無德頌唐陶。太祖見詩,大怒曰:詩用殊字,是我爲歹朱耶?又言無德頌陶唐,是謂朕無德,欲以唐陶頌我而不能也,何物奸僧,敢大膽如此!誅之。 來複,字見心,豫章人。▼璜按典故輯遺雲:太祖命去孟子配享,明日欽天監奏文星暗,上笑曰:此因去孟軻配享故耳。命復之,是夜星復明。寧波府新志言:洪武二十三年,太祖覽草芥寇讎之說,命射之,錢唐袒胸當箭,配享得不廢。然考唐以洪武三年謫壽州,四年卒,配享之罷,乃在五年,若以孟子節文修在二十七年,謂唐諫在是時,尤謬。考寧波舊志,止載唐諫孔子釋奠事,不及孟子)

選高僧,易太子,釁隙先生。(詔選高僧分侍諸王,命僧道衍往燕王府,住持慶壽禪寺。道衍即姚廣孝,初至見燕王,即自請曰:殿下若能用吾,吾當奉白帽子與大王戴。其後靖亂之師,皆廣孝之謀也。懿文太子薨,太祖意在燕王,問劉三吾,對曰:皇孫年富,上承嫡統,禮也。即立燕王,置秦晉二王於何地?遂立建文。後永樂封建詔雲:皇考嘗欲立朕爲嗣。則知太祖此意,早爲構釁之藉口矣)

嫌峻隘,識帝師,大儒不用。(慈溪人杜彥良,初召爲太子正字,入侍大本堂。太砠嘗從容諮以治道,問何官,曰正字。太祖曰:卿帝者師也。又一日,謂彥良曰:江浙大儒,惟卿一人?對曰:臣不敢當宋濂劉基。太祖曰:濂,文人耳。基峻隘,不如卿也。朱氏曰:彥良入侍大本,太祖即知其爲帝師。夫漢武不知仲舒,故江都膠西,一相再相。太祖知彥良,而竟以晉府長史終其身。何君臣相遇之難也。 彥良,名德稱)

用楊汪,任小犢,相器無人。(太祖欲以楊憲爲丞相,劉基以爲不可,太祖怪之,基曰:憲有相才,無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義理爲權衡,而己無與焉者也。今憲不然,能無敗乎。問汪廣洋何如,基曰:褊淺。又問胡惟庸何如,基曰:小犢耳,將僨轅而破犁。太祖曰:吾之相,無踰先生。基曰:臣非不自知。但臣疾惡太深,又不耐煩劇,爲之且負大恩。天下何患無才。如目前諸人,臣未見其可也)

胡藍獄,二十侯,株連四萬。(丞相楊憲以罪誅,汪廣洋被謫自經,胡惟庸總中書政,稍自負,有邪謀,會其家人榜辱關吏,太祖怒,殺家人,又究故劉基毒死狀。惟庸懼,計曰:主上草菅勳舊臣,何有我,死等耳。寧先發,毋爲人束手。陰約日本王,以舟載精兵,僞爲貢者,及期會府中,詭言第中井出醴泉,邀上臨幸。駕出,內使雲奇勒馬銜言狀,氣方勃,舌駃不能達意,左右撾捶亂下,右臂將折,猶指惟庸第弗縮。太祖登城望其第,藏兵複壁間,刀槊林立,發羽林掩捕,拷掠具狀,磔於市。株連究詰,指爲胡黨,坐死者萬五千人。羣臣以李善長與謀請誅,勿問。伎十午,以星變,賜善長死。覆命刑部肅清逆黨,連坐列侯胡美、唐勝宗、陸仲亨、費聚、顧時、陳德、華雲龍、王志、楊璟、朱亮祖、梅思祖、陸聚、金朝興、黃彬、薛顯、顯都督毛驤、陳萬亮、耿忠、於琥,凡殺功臣十九家,連善長二十人。是時有稱藍玉與謀者,太祖以其功大,宥不問。後老將多沒,令總征伐,玉恃功恣橫,太祖頗不樂,詰責其私元主妃。玉慢不省,間奏事不從,退語所親曰:上疑我矣。集士卒及諸家奴,伏甲將爲變,爲指揮蔣瓛所告,訊狀具實,磔於市。並誅列侯張翼、陳桓、曹震、朱壽、趙庸、張溫、察罕都督黃恪蕭用、吏部尚書詹徽、侍郎傅友文等,凡功臣文武偏裨將卒,坐黨死者二萬人,株連籍沒數百千家,蔓衍過於惟庸。谷霖蒼曰:一人跋扈,株連者四萬,失侯者二十,周內深文,亦云慘矣。▼璜按昭代紀略,載胡惟庸謀逆未發,太祖夢朱衣人犯駕,次日值萬壽節,倭使與惟庸通謀,以壽燭獻。上疑之,命然於承天門,機發,刀刃亂飛。惟庸衣朱衣,袖白刃以進,上命縛之,刃見情覺,置之極刑。與登城望第、複壁藏兵之說互異)

衆功臣,夭爲幸,暴卒亡身。(洪武三年,大告武成,論功行賞,公爵者十人,侯爵者二十八人,鐵券丹書,河山帶礪,爰及苗裔。乃以胡藍不軌,四方讎怨相告訐,凡指爲逆黨,率收坐重獄。功臣中除六王及夭死得善終外,餘皆爵除五等,禍及三宗。即有蒙宥不顯誅者,亦陰殺之。如穎公傅友德、宋公馮勝等,皆以暴卒聞。王弇州外史曰:高帝末年,功臣鮮自保者,得夭爲幸)

坐逆黨,戮試官,殺人縱怒。(以翰林學士劉三吾充會試考試官,被黜者以爲不公,太祖大怒,命張信等閱下第卷,或傳三吾至閱卷所,囑以卷之最陋者進呈。太祖益怒,謂爲胡藍二黨,命刑部拷訊,三吾與紀善白信蹈、贊善司憲三人爲藍黨,侍讀張信、贊善王俊華、司直張諫、校書嚴叔載、正字董貫、長史黃章、紀善周衡王楫皆胡黨,詔三吾謫戍,餘皆凌遲於市,三吾以暴卒聞。初,太祖前殿決事,嘗震怒回宮,馬皇后諫曰:上不可縱怒殺人,致死者寬枉。今爲陋捲進呈,坐以逆黨,加以極刑,謂非縱怒所致乎?)

剝皮場,嚴法網,大殺京民。(有司官犯贓者,梟示外,仍剝皮貫草。凡府州縣衛衙門之左,立廟祀土地神,名曰皮場廟。公座傍置一貫草袋,法網嚴密,有犯即誅。一時士以混跡無聞爲福,受玷不錄爲幸。山東監生周敬心疏曰:洪武十三年,連坐胡黨。十九年,起天下積年民害。二十三年,大殺京民怨逆,不分臧否,一概殺之。豈無善人君子,誤入名項之中?方今水旱連年,由殺戮無辜所致也)

馬皇后,濟寬仁,多方解救。(高皇后馬氏,性恭儉,太祖以威武治天下,後獨濟之以寬仁。嘗謂太祖曰:今豪傑並爭,惟以不殺人爲本。宋濂坐胡黨當誅,後諫曰:民間請一先生,尚始終不忘待師之禮,濂親教太子諸王,乞赦之。得發茂州。楊憲言李文忠不法事,後曰:文忠素賢,憲言未可信。上悟乃止。吳興民沈萬三,家富敵國,將殺之,後曰:彼固富,未嘗犯法。救之甚切,得不死。病不服藥,太祖強之,後曰:使服藥而不瘳,上寧下以妾故而殺諸醫乎。妾不忍其無罪而就死地也。終不服藥而崩)

念貧賤,法堯舜,期保君臣。(太祖謂侍臣曰:朕因服御,詰怒小過,皇后輒謂朕曰,主忘昔日之貧賤耶?朕爲惕然。家之良妻,猶國之良相,豈忍忘之!罷朝語後,後曰:妾聞夫婦相保易,君臣相保難。但願陛下以堯舜爲法耳)

最可憐,慈東宮,懿文早逝。(太祖立長子標爲皇太子,嘗錄囚畢,令御史袁凱送東宮覆審,遞減之。太祖問朕與東宮孰是,凱曰陛下法之正,東宮心之慈。太祖悉從之。至洪武二十五年,太子薨,諡曰懿文)

嫡長孫,半邊月,年諱同稱。(懿文太子卒,太祖御東角門,對羣臣泣。劉三吾進曰:皇孫世嫡,富於春秋。太祖乃立懿文子允炆爲皇太孫。太孫頭顱頗偏,太祖撫之曰:半邊月兒。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崩,太孫即位,改元建文,父諡懿文。上名允炆,子名文奎。時人謂此儒生常稱,不類天子氣象。及改建文年諱,燕王聞之訝曰:何乃重複至此?使臣民徧呼,年與諱同,無乃不祥乎。小子且見其敗也。三吾,字昆孫,茶陵人,後號坦齋)

讓皇帝,登大位,仁明孝友。(建文帝在位四年,爲燕王奪位遜去。文皇悉去建文年號。至萬曆中,始復年號。崇禎末,始復廟諡,是爲惠宗讓皇帝。帝至性孝友,方懿文病癰,太孫年十四,親吮吸之。及薨,哭踊哀慕如禮。三弟皆幼,躬撫育之。時政尚嚴核,每濟以寬大,嘗讀律,見中有條例甚嚴者,請改定七十三條;後屢有大獄,命太孫處分,從容詳審,竟脫之。太祖覆審得其情,驚曰:有是哉。刑不可不慎也。太孫不獨仁而且明,朕無憂矣。故傳位詔中,有云太孫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雲)

用異人,遵喪禮,美政頻行。(初,吳沉薦方孝孺於太祖,徵至入見,太祖曰:此莊士也。又曰:異人也,當老其才,留爲子孫輔。僅除漢中教授。至是召爲侍讀,尋直文淵閣。詔行三年喪禮,有司請少抑至情,帝曰:朕非效古人亮闇不言也。郊宗社廟,執紼而行事,朝覬訟獄,罔耿不親。但朝則麻冕麻裳,退則齊衰杖絰,有何不可?羣臣曰:陛下不廢政事而自致哀情,敢不惟命。帝即位後,賜高年,贖鬻子,減田租,黜貪墨,舉隱逸,頒示直言,慕行古道,令政可紀。於時道不拾遺,市兒讓棗,博士黃彥清嘆曰:何風俗之厚也。孝孺,字希古,別號遜志,寧海人。蜀獻王名其讀書之廬曰正學)

慮尊屬,擁重兵,六藩勢逼。

止奔喪,謀削奪,東角留心。(時諸王自秦晉外,皆尊屬,各擁三護衛重兵,地嫌勢偪。帝爲太孫時,諸王以叔父之尊,多不遜,一日,太孫坐東角門,召侍讀太常卿黃子澄,告之曰:諸叔各擁重兵,何以制之?子澄以漢平七國事爲對,且曰:諸王護兵,纔足自守,萬一有變,以六師臨之,誰其能支?太孫喜曰:得先生謀,吾無慮矣。及太祖崩,草遺詔,諸王哭臨,惟在本國,無得至京。王國所在文武吏士,悉聽朝廷節制,詔下,諸王皆怒,謂此齊尚書疎問也。旋葬孝陵,援遺詔止會葬,燕王入臨,將至淮安,齎敕勒使還國。於是燕周齊湘代岷六王頗相煽動,有流言聞於朝,帝患之,謀諸齊泰,泰與子澄首建削奪議,乃以事屬二人。一日罷朝,召子澄曰:先生憶昔東角門之言乎?對曰:不敢忘。 子澄名湜,分宜人。齊泰,溧水人)

圖逐燕,因甚的,縱還父子。(齊黃謀削諸藩,深疑燕府有變,子澄曰:燕王多置異人術士,機事已露,宜急圖之。帝召齊泰問曰:今欲圖燕,王善用兵,北卒又勁,奈何?泰曰:以防邊爲名,悉調燕藩護衛兵出塞,乃可圖也。乃以張昺爲北平布政使,以謝貴爲都指揮使,察燕動靜。更令徐輝祖與李景隆同掌六軍,協謀圖燕。燕王入覲,行皇道上,登陛不拜,御史曾鳳韶劾王不敬,帝曰:至親勿問。侍郎卓敬奏曰:燕王酷類先帝,北平強幹之地,宜徙封南昌,以絕禍本。帝大驚曰:燕王骨肉至親,何得及此?留京月餘還國。太祖小祥,燕王遣世子高熾及其弟高煦高燧入臨,或言不宜偕往,王曰:往哉,令朝廷勿疑也。及至京,三弟兄皆魏國公輝祖甥,輝祖請留之,且言高煦勇悍,非惟叛君,將叛父。輝祖弟增壽,力保無他,乃悉遣還。燕王喜曰:父子復聚,天讚我也。其後靖難兵起,高煦宣力爲多。時有道士歌於塗曰:莫逐燕,莫逐燕,逐燕日高飛,高飛上帝畿。已忽不見。 鳳韶,廬陵人。卓敬,字惟恭,瑞安人)

傷遺體,剪手足,縶廢幽焚。(有告周王橚與燕湘代岷通謀者,泰欲先伐燕,子澄曰:燕預備已久,宜先取周,剪燕之手足,而燕可圖矣。乃命曹國公李景隆往訊,景隆索金寶,不能應,坐反,執至京,削爲庶人。縶之雲南。人告岷王梗不法事,亦坐廢。又以湘王柏僞造鈔,擅殺人,以兵迫執之。湘王曰:身是高皇帝子,南面爲王,豈能辱僕隸手。盡焚宮室美人,乘馬執弓,躍火中死。人又告齊王槫陰事,召至,拘繫之。幽代王桂於大同,俱廢爲庶人。御史康鬱上言:諸王親則太祖之遺體,貴則孝康之手足也,方周王不執,進言則曰,六國反叛,漢帝削地;執法則曰,三叔流言,周公是徵。遂使周王竄,湘王焚,代王廢,而齊臣又告王反矣)

易瓦兆,太平錢,禍生病虎。(長洲姚廣孝,初祝髮爲僧,改法名道衍,或薦於燕王,召見問曰:爾能卜乎?道衍操吳音對曰:會會。開襟取太平錢五,啓王自祝,連擲之,睨王曰:殿下將無作皇帝乎?王叱曰:和尚勿謬說。他日實告之,靖亂之圖遂起。正與道衍謀,忽檐瓦墮地碎,王不懌,道衍曰:天欲殿下易黃瓦耳。遂定謀。初道衍遊嵩山佛寺,遇相術袁珙,珙相之曰:寧馨眫和尚乃爾耶?目三角彯白,形如病虎,性必嗜殺。他日劉秉忠之流也。世傳辨宰相於嵩山佛寺者,此也。 廣孝,字斯道,追封榮國公,諡恭靖)

泄密敕,示密疏,貴昺先擒。(燕護衛百戶倪諒上變,告燕官校於諒等陰事,逮至僇之,燕王佯狂稱疾。齊泰又發符遣使逮燕府官屬,密令謝貴張昺圖燕,使約長史葛誠爲內應。以北平都指揮張信,爲燕王舊所信任,密敕之,使執燕王。信憂疑告母,母曰:汝父言王氣在燕分,王者不死,不如轉禍爲福。信因請見王曰:殿下有事,當以告臣。王佯爲風疾不能言,信曰:王果無意乎?臣奉密敕在此,上擒王矣,當就執。王告之,下拜曰:生我一家者,子也。時貴昺集兵圍王城,又以木柵斷端禮門。一面飛章奏聞。有布政司吏奈亨按察司吏李友直,竊共疏草示燕王,因留匿邸中。王令指揮張玉朱能帥壯士八百人入衛。 先擒句注見下。張玉,字世美,祥符人,追封河間王,諡忠武)

假收逮,擲瓜起,名誅澄泰。(時貴昺圍府第,索所逮官屬,飛矢入府中。燕王與張玉等謀曰:彼軍士滿城市,吾兵寡奈何?朱能曰:先擒貴昺,餘無能爲矣。王曰:不如以計取之,今使來逮官屬,以所坐名收之,令來使召貴昺付所逮者;貴昺必來,來則成擒耳。乃稱疾愈,御東殿,伏兵左右。貴昺果入,王曳杖坐,賜宴行酒,出瓜數盤,曰:與卿等嘗之。王自進瓜一片,忽怒且詈曰:齊民宗族尚相恤,身爲天子親屬,不能保旦夕之命。擲瓜於地,衛士前擒貴昺,捽葛誠下殿。王投杖起曰:我何病,爲爾輩奸臣所偪耳。命曳出,皆斬之。圍王城將卒聞貴昺被執,皆潰散。王起兵誓師,以誅齊泰黃子澄爲名,覆上書曰:泰與子澄,包藏禍心,伏望去此兇慝,以肅清朝廷,以永安宗社。祖訓雲,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天子密詔諸王討平之。臣謹俯伏俟命。 朱能,字士弘,懷遠人,封東平王,諡武烈)

慮通謀,削護衛,反合燕寧。(太祖諸子中,燕王善戰,寧王權善謀。初燕寧相得甚歡,及兵起,齊泰慮其通謀,召之不至,削寧護衛。燕王乃遺寧王書,告窮蹙求解,陽若不知詔削者。靖難兵隨趨大寧,拔之,駐師城外,單騎入會寧王,執手大慟,祈請甚切。寧王爲之草表陳謝,居數日,情好甚篤。從官稍稍入城,陰結諸胡並思歸之士,皆許之。既行,寧王餞送郊外,伏兵擁之偕行,招諸胡及護衛官校戍卒皆從。寧府妃妾世子,皆攜其財貨隨還北平,大寧城爲之一空。燕兵自此愈盛)

果不出,程智仁,明年先見。(洪武三十一年,熒惑守心,四川嶽池敦諭程濟上書,言北方兵起,期在明年。朝議擬濟妄言,召入將殺之。濟曰:陛下幸囚臣,至期無兵,殺臣末晚。乃囚濟於獄。建文元年,靖難師起,乃赦濟,擢編修,充軍師,護諸將北征。初,濟與同邑高翔超明經,翔勵名節,濟好術數,翔願爲忠臣,濟願爲智士。後翔死難,濟從帝出亡,遇險,輒用術脫去。後從帝至南京,莫知所終。 程濟,朝邑人)

改官階,省州縣,全不經心。(初省州縣,更定六科給事中品級,及倉官黜陟之制。又更定尚書以下勳階。朱鷺曰:建文四年之間,今日省州,明日省縣;今日並衛,明日並所;今日更官制,明日更勳階。宮門殿門,名題日新,雖干戈倥惚,而曾不少休。一何擾也!)

戒殺叔,等宋襄,兵因多敗。(以長興侯耿炳文爲大將軍,帥兵三十萬北征。帝誡將士曰:昔蕭繹令其下曰,一門之內,自極兵威,不仁之極。今爾將士與燕王對壘,務體此意,無使朕負殺叔父名。由是燕王臨陣當前,或以一騎殿後,諸將相顧,莫敢發一矢。朱鷺曰:真宋襄之仁也!陳建曰:方黃惟務集兵,而不知選將。炳文真定之敗,以三十萬;李景隆北平之敗,以五十萬;白溝河之敗,以六十萬。兵莫衆於此矣,然皆以將非其人,一敗塗地。衆果足恃乎。 耿炳文,濠人)

將九江,同趙括,功忌瞿能。(燕兵逼真定,耿炳文迎戰大敗,帝有憂色。黃子澄曰:李景隆文武全材,調兵五十萬,四面攻之,必成擒矣。乃以景隆代炳文還。燕王聞之,呼景隆小字曰:李九江膏粱豎子耳,寡謀忮刻,未嘗知兵。以數十萬衆付之,是自坑之也,趙括今復見矣。景隆聞燕王在大寧,帥師進圍北平,築壘九門。都督瞿能,率精騎千餘殺入張掖門,銳不可當,景隆忌能成功,使人止之,候大軍同進城中。於是城中沒水灌城,天寒冰結,明日南軍雖欲登城,不可得矣。士卒植戟立雪中,凍死墮指者甚衆。燕王諜知之,悉銳進逼景隆營,張玉等列陣而進,城中兵出,內外交攻,景隆宵遁。九壘諸軍聞景隆走,委棄兵糧,晨夜南奔)

曲隱護,加太師,瓜熟怕採。(景隆敗,子澄曲爲隱護,帝不盡聞,且加景隆太師,兼賜璽書金幣。錦衣衛鎮撫楊本,嘗持三十觔鐵棒臨陣,北軍披糜,屢取勝。景隆忌本,不上功。本約日出戰,請繼兵,景隆曰:種得瓜熟,容別人採去耶?不救。本以孤軍獨出,無繼被擒,死之)

哭蒼天,悔誤國,借劍誰憑。(景隆會兵德州,燕兵至自白溝河,景隆接戰大敗,被殺死者二十餘萬,降者十餘萬。景隆單騎走。朝廷召景隆還,赦不誅。子澄等固請誅之,不聽。子澄拊膺嘆曰:謬薦景隆,萬死不足贖誤國之罪!有尚方有劍憑誰借、哭向蒼天幾墮冠之句)

東昌勝,奈天心,助風三捷。(景隆兵敗,燕兵下德州,乘勝進攻濟南,圍之。時參政鐵鉉、參軍高巍、統兵盛庸守禦,燕兵圍三月,不能下,解去,遂復德州。朝廷封庸歷城侯,升鉉兵部尚書,督兵北進,與燕王戰於東昌。燕恃屢勝,直前衝庸左翼,不動。退而衝其中堅,庸麾兵圍燕王數重,斬其大將張玉。朱能率騎奮擊東北角,庸撒西南兵御之,圍稍緩,能衝入死戰,燕王易服躍馬出,燕兵爲火器所乘,擊殺無算,北平震動。燕王敗還,深恥之,道衍曰:前固言之,師行必克,但費兩日耳。兩日昌也,自此全勝矣。乃復引兵南下。時庸軍夾河爲營,都督平安與吳傑駐師單家橋,燕兵由陳家渡濟師,與庸軍戰於夾河,燕將譚淵戰歿。次日復戰,自辰至未,互有勝負。忽東北風大起,塵埃漲天,咫尺不見人,燕軍乘風大呼,縱左右翼橫擊之,庸軍大敗。燕王又令諜誘傑等出軍滹沱河,自渡河行二十里,與傑軍遇於藁城,燕師多被殺傷。會大風起,髮屋拔樹,燕軍乘之,傑師大潰,斬首六萬餘級。先是燕王與李景隆戰於白溝河,王馬三被創,三易之,矢盡劍缺,馬卻,幾爲瞿能所及。會旋風起,折大將旗,南軍相視而動,燕王突入馳擊,殺瞿能父子於陣,南軍大敗,崩聲如雷。燕兵乘風縱火,燔其營壘,資械山積,屍橫百餘里。燕自白溝河夾河藁城三戰,皆得風助。明紀曰:大風三捷,神主其成)

更中朝,約內應,直搗金陵。(靖難兵起三年,所得惟北平水平保定三府。至是中朝有密約內應者,謂須直搗京師,天下可定。燕王深然之。由是燕兵日南。及即位後,其人不次拔擢)

朱能進,輝祖還,機分成敗。(帝遣魏國公徐輝祖率京軍援山東。時平安與燕兵戰,斬其驍將陳文王真安,遇王於北坂。王幾爲安槊所及,馬蹶不得前,王得脫。輝祖軍至,戰再捷,燕將李斌敗沒。燕諸將皆懼,說燕王曰:軍深入矣,暑雨連綿,淮上蒸溼,且大疫小河之東,二麥將熟,若渡河休息士馬,觀釁而動,可持久也。燕王曰:兵事有進無退,勝形成矣,而復北渡,士不解體乎。朱能曰:諸君勉矣。漢高十戰而九不勝,卒有天下。豈可有退心?燕王不解甲者數日,南軍相慶,時廷臣曰:燕且北矣,京師不可無良將。帝因召輝祖還。總兵何福孤軍無援,卒底於敗。陳建曰:兩軍相持,貴進忌退,朱能勸進,輝祖召還,南北成敗之機可覩矣。 平安,初名保兒,滁州人)

罷齊黃,遣郡主,掩耳偷鈴。(帝先罷齊泰黃子澄,旋復召之者再。至是詔竄逐於外,籍其家,以謝燕人。及燕兵入儀真,方孝孺曰:事迫矣,得骨肉之親往,許割地,可稽數日。援兵幸至,相與決戰江上,北兵不長舟楫,事未可知也。乃以太后命,遣燕王從姊慶成郡主往,請割地,分南北。燕王笑曰:直緩我耳,行將與諸弟妹相見,無多言也。又用孝孺策,作宣諭數千言,刻印數千紙,付薛嵓齎往燕師,令密散諸燕將使歸。陳建曰:數千宣諭,大類掩耳偷鈴)

獨徘徊,求丹徒,布衣不得。(時齊泰奔廣德州,黃子澄奔蘇州,帝太息曰:事出汝輩,而今皆棄我去乎!徘徊殿庭,長吁不已。先是御史尹昌隆上疏曰:今日事勢已去,不若罷兵息戰,許其入朝,彼言周公輔成王,不應便自違戾。設有錯跌,便須讓位,不失守藩。若沉吟不斷,恐禍至無日,雖永爲丹徒布衣,不可得矣。疏上,不報。 昌隆,太和人,字彥謙)

慟金川,十八子,迎奉開門。(燕兵已近,乃分遣諸王守城門,燕王率兵直簿金川門。時李景隆與谷王橞守金川,登城望見,即開門迎之。燕王與谷王等連轡而進,門卒龔詡,痛哭去之。後宣德中,周忱兩薦用詡,辭曰:詡即仕,無害於義,但負往時城門一慟耳!既卒,門人諡安節先生。景隆至永樂二年,有造妖讖者謂十八子當有天下,遂逮景隆下獄,景隆大呼曰:陛下非臣開門迎奉,何以有今日?成祖曰:幸是朕來。若他人來,汝亦開門耶?景降語塞,遂死於獄。谷王亦獲罪。景隆疑其姓,谷王爲太祖之第十八子。 龔詡,字大章,崑山人)

碎紅篋,出鬼門,江湖影落。(時金川門啓,帝欲自殺,編修程濟曰:不如出亡。少監王鉞曰:昔高帝有遺篋,曰,臨大難當發,收藏奉先殿之左。羣臣齊言:急出之!俄舁一紅篋至,俱固以鐵,濟碎篋,得度牒三張:一名應文,一名應能,一名應賢。袈裟帽鞋剃刀俱備,白金十錠。朱書篋內應文從鬼門出,餘從水關御溝而行,薄暮會神樂觀之西房。帝曰:數也。濟即爲帝祝髮。帝至鬼門,一舟艤岸,爲神樂觀道士王升,見帝稱萬歲曰:疇昔高皇帝見夢,令臣至此耳。乃乘舟至太平門。升導至觀,已薄暮矣。初,帝爲太孫時,太祖命詠新月詩,有影落江湖裏、蛟龍不敢吞之句,太祖不悅,以影落江湖語非吉兆。既而曰:倖免於難。至是竟驗)

給衣糧,遊滇粵,左右三人。(帝得度牒名應文。有吳王教授楊應能,願祝髮隨亡,御史葉希賢曰:臣名賢,應賢無疑。亦祝髮,各易衣披牒,俱會於神樂觀。兵部侍郎廖平曰:隨行不必多人,惟遙爲應援。約定左右不離者三人,應能希賢稱比邱,程濟稱道人;往來道路給運衣食者,刑部司務馮漼、中書舍人郭節宋和、編修趙天泰、鎮撫牛景先、欽天監正王之臣六人。由神樂觀啓行,自松陵入滇南,西遊重慶,東到天台,轉到祥符,三經西粵,中間結茅白龍,題詩羅永,兩入楚荊,三幸彬第,蹤跡去來,固歷歷也)

空回首,長樂宮,翠華難望。(帝好爲詩謌,出亡後,嘗賦詩曰:牢落西南四十秋,蕭蕭白髮已盈頭。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宮中雲氣散,朝元合上雨聲收。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吞聲哭未休。後至貴州金竺長官司羅永庵,題詩壁間,其一曰:風塵一夕忽南侵,天命潛栘四海心。鳳返丹山紅日遠,龍歸滄海碧雲深。紫微有象星還拱,玉漏無聲水自沉。遙想禁城今夜月,六宮猶望翠華臨。士庶至今傳誦)

都只爲,激變起,國少謀臣。(初,御吏康鬱上書,內雲:豎儒病藩封太重,疑慮太深。夫脣亡齒寒,誰不自危?爲計者必曰:兵不舉,則禍必加。是則朝廷激變之也。燕之舉兵,厥今兩月,前後調兵,不下五十餘萬。而乃一矢不獲。謂之國有謀臣,可乎?臣愚以爲必有噬臍之悔矣!)

嚴老實,吳老閹,相逢哭縊。(工部尚書嚴震直,太祖見其魁梧直誠,呼爲嚴老實而不名。北兵起,督餉齊魯間,被執,復爲工部,使安南,密訪帝。遇於雲南道中,相對而泣,帝曰:何以處我?對曰:上從便,臣自有處。夜縊於驛亭中。帝出亡三十九年,至正統五年,題詩羅永,有同寓僧竊帝詩,詣思恩知州岑瑛,大言曰:吾建文皇帝也。瑛系僧,並帝以聞,詔械入京,程濟從。廷鞫,僧爲楊應祥,鈞州白沙里人。僧論死,從者戍邊。帝適有南歸之思,白其實,御史密以聞,閹吳亮老矣,令探視,一見亮,即曰:吳亮耶?亮曰:非是。帝曰:昔御便殿,食子鵝,遺片肉於地,汝手執壺,據地狗餂之,豈遽忘乎?亮伏地哭。帝左趾有黑子,摩視之,持其踵復哭,不能仰視。退而自經。於是迎入西內,程濟聞之,嘆曰:今日方終臣職矣。往雲南焚庵,散其徒,不知所終。 震直,字子敬,烏程人)

老佛呼,西山墓,誰謂焚身。(初,燕兵入城,帝急舉火焚大內,皇后馬氏赴火死。燕王清宮,詰問建文所在,宮人指後屍應焉。命出屍灰燼中,哭之曰:小子無知,乃至此乎。後正統迎帝入大內,呼老佛,以壽終,葬西山,不封不樹。後人據成祖之實錄,謂建文之自焚者,非也)

休泯滅,衆從亡,履艱師弟。(初,帝出鬼門,痛哭仆地者五十餘人,自矢從亡會於神樂觀者二十二人:廖平、金焦、趙天泰、程亨、王良、蔡運、梁田玉、葉希賢、程濟、梁良王、梁中節、宋和、郭節、馮漼、牛景先、王資、楊應能、劉仲、鄭洽、王之臣、周恕、史彬。帝曰:今後但以師弟稱,不必拘主臣禮。應能三人從至滇,結茆白龍山,復舍白龍庵。至浪穹鶴慶山,募建一庵,名大喜,命濟錄從亡傳,藏之山岩中,帝自爲敘。谷應泰曰:議者以建文自焚,疑一龍之未出,擯衆蛇而不載。不思時史所書,非無曲筆,豈得以傳聞異辭也)

爲僧樵,爲傭匠,多少埋名。(明紀載遜國時,有雪庵和尚者,當變時,走重慶府之大竹善慶裏,其裏隱士杜景賢爲之寺,和尚好讀楚辭,時買一冊,袖登小舟,棹灘中流,朗誦一葉,輒投於水,投已輒哭,哭已又讀,葉盡乃返。死之日,共徒問姓名,不答。會稽雲門寺有僧,每泛舟賦詩,歸則焚之。終不得其性名。東海樵夫居臨海東海上,新詔至,湖上人入縣庭聽宣,或歸語樵:新天子登極。樵愕然曰:舊帝安在?曰:自焚矣。樵慟哭,擲擔投河死。河西傭無姓名,燕王入京,傭披葛衣,走金城,行乞市中。邊地極寒,必以葛衣覆之,夜聞其哭泣聲。居數年,病且死,呼主人囑曰:西北風起,即火我。主人從其言。鍋匠,無姓名,往來夔慶間,所至州邑,三日即去,去或復來,有從學補鍋者,不索謝,但令負擔從。人呼爲老補鍋匠。忽夔州市中逢馮翁者,相持哭,哭已入山岩中,坐語竟日,又相持哭。言永訣,不知所終。▼璜按紀事本末載從亡往來道路者:馮漼,時稱塞馬先生,時稱馮翁;郭節時稱雪庵,後稱雪和尚;宋和時稱雲門僧,時稱稽山主人;趙天泰適衣葛,時稱衣葛翁;王之臣家世補鍋,欲以作生計,號老補鍋;牛景先號東海樵夫,亦稱東湖主人。是僧樵傭匠,即給運衣食之六人。諸書所載謂無姓名,何耶?)

尤慘切,死國難,方陳暴練。(初,燕王發北平,僧道衍送之郊曰:南有方孝孺者,武成之日,必不降附,請勿殺之。及文皇即位,孝孺衰絰號闕下。系之獄,尋召出獄,授筆札,曰:詔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大批數字,擲筆於地,且哭且罵曰:死即死耳,詔不可草。文皇大聲曰:汝安能遽死?即死,獨不顧九族乎?孝孺曰:便十族,奈我何?令以刀抉其口,兩旁至兩耳。大收其十族,每收一人,輒示孝孺,孝孺不一顧,乃盡殺之,然後出孝孺,磔之聚寶門外。禮部尚書陳迪,受命督軍儲於外,文皇召迪責問,迪抗聲指斥,並收共子鳳山等六人,同磔於市。將刑,命割鳳山等鼻舌食迪,迪唾益指斥,遂凌遲死。刑部尚書暴昭,坑罵不屈,文皇先去其齒,次斷手足,罵聲不絕。至斷頸乃死。右副都御史練子寧,縛至闕,語不遜,文皇命斷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輔成王耳。子寧手探舌血,大書地上成王安在四字,文皇益怒,命磔之,宗族皆棄市。九族親家之親,抄沒遠戍者,又數百人。 陳迪,字景道,宣城人。暴昭,潞州人。練子寧,名安,新淦人)

屍反背,皮犯駕,死後鉉清。(兵部尚書鐵鉉,執至京,背立庭中,令一顧,不可得。割其鼻,竟不顧;爇其肉,納鉉口中,問甘否,鉉厲聲曰:忠臣孝子肉,有何不甘。寸磔之,猶喃喃罵不絕。乃令舁大鑊至,納油數斛熬之,投鉉屍,頃刻成煤炭。導其屍使朝上,轉展向外,令內侍用鐵棒,十餘夾持之,使北面。文皇笑曰:今亦朝我耶?語未畢,油沸濺起丈餘,諸內侍手糜爛,棄捧走,屍仍反背如故。左僉都御史景清,建文中改北平參議,察燕動靜。燕王宴之,大被稱賞。及燕師入,清知建文出亡,猶思興復,詭自歸附。文皇喜曰:吾故人也。仍其官。清自是伏利劍於衣袵中,委蛇侍朝,人疑焉,先是靈臺奏文曲犯帝座急,色赤,及是日早朝,清獨緋衣入,文皇急命左右收之,得所佩劍。清知志不遂,乃起植立嫚罵,抉其齒,且抉且罵,含血直噀御袍。命剝其皮,草櫝之,械繫長安門,碎磔其骨肉。是夕精英迭見。後駕過長安門,索忽斷,所械皮趨前數步,爲犯駕狀。文皇大驚,命燒之。 鐵鉉,字鼎石,鄧州人。景清,真寧人,本姓耿)

節就戮,潔就義,姓名難紀。(建文死節諸臣,其受戮之最慘者,方孝孺之黨,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鄒瑾之案,誅戮者四百四十人;練子寧之獄,棄市者一百五十人;陳迪之黨,杖戍者一百八十人;司中之系,姻婭從死者八十餘人;胡閏之獄,全家抄提者二百十七人;董鏞之逮,姻族死戍者二百三十人。以及卓敬、黃觀、齊泰、黃子澄、魏冕、王度、盧原質等,多者三族,少者一族。其就義之最潔者,漳州教授陳思賢,聞新詔至,率其徒六人,集明倫堂,爲舊君位,哭臨如禮。執至京師,徒皆死之。工部侍郎張安國,與妻乘舟入太湖,聞京師陷,鑿其舟以沉。指揮張安被執,道亡,隱樂清,以樵爲業。一日採樵歸,聞變,呼天號哭,棄柴投水死。其它如姚善、王叔英、龔泰、王良、劉璟、王艮、曾鳳巨、周是修、劉端、高巍、鬍子昭、茅大方、高翔、侯泰、戴德彝、郭任、盧迥、楊任、黃魁、連楹、廖升、甘霖、甘英、丁志、龍壇、宋徵、黃希範、儲福、何申、湯宗、盧振、巨敬、黃彥清、程本立、方法等,皆壬午殉難,難盡紀也。 鄒瑾魏冕,俱永豐人。胡閏,字松,鄱陽人。黃觀,字瀾伯,貴池人。王度,字子中,惠州人。原質,寧海人。姚善,字克一,安陸人。叔英,字原採,黃岩人。龔泰,字叔安,義鳥人。王良,字天性,開封人。劉璟,誠意伯次子。劉端,南昌人。是修,名以德,泰和人。高巍,字不危,遼州人。子昭,字仲常,嘉定人。大方,泰州人。高翔,朝邑人。德彝,奉化人。郭任,丹徒人。盧迥,仙居人。甘霖,懷寧人。巨敬,平涼人。本立,字原道)

死如飴,貴若凂,再見頑民。(陳建曰:承順則富貴刻期,拂逆則誅刑立至,而一時之臣,甘死如飴,富貴若凂。國初人心風俗,自商頑民後,僅再見之矣)

文皇帝,上城樓,諸臣迎駕。(文皇帝名棣,太祖第四子,初封燕王,至是篡位,改元永樂,是爲太宗文皇帝。嘉靖十七年,改廟號成祖。當李景隆等關門迎降,燕王至金川門,下馬登樓。時朝廷文武來迎,茹常先諸臣勸進,文臣知名者:蹇義、夏原吉、劉儁、古樸、劉季箎、薛嵓、董倫、王景修、胡靖、李貫、吳溥、楊榮、楊溥、黃淮、芮善、解縉、金幼孜、胡濙、方賓、宋禮、王達、鄭緝、楊士奇、胡儼)

連上表,爭勸進,辭位欺心。(時諸王及文武臣,請即位,燕王曰:予始遘於難,不得已以兵救禍,誓除奸惡,安宗社,不意少主自絕於天。今纘承洪業,皆擇有才德者,顧予菲薄,豈敢負荷。諸王及文武臣皆頓首曰:殿下爲太祖嫡嗣,功在社稷,宜正天位。次日,諸將上表勸進。又翌日,諸王上表勸進。燕王再辭,諸王羣臣固請,乃命駕入城。燕王曰:宗社事重,予不足稱,今辭弗獲,勉狥衆志。遂即皇帝位。谷氏曰:司馬之心,久暴於路人;齊鸞之謀,早形於諮議,乃猶南向讓三,連章勸請,欺天乎,吾誰欺也!)

法周公,何不立,成王子弟。(初,方孝孺斬衰入見,帝諭曰:我法周公輔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帝曰:伊自焚死。孝孺曰:成王子固在。帝曰:國賴長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

殺宮人,遷母后,祖號蒙孫。(帝清宮三日,諸宮人女官內官多誅死,惟得罪於建文者,乃得留。建文母呂太后,遷於懿文太子陵,革除建文年號,稱洪武三十二三四年,以即位詔天下,仍用洪武三十五年爲紀)

列奸榜,懸賞格,更窮黨與。(榜列奸臣二十九人:黃子澄、齊泰、陳迪、方孝孺、練子寧、黃觀、胡閏、鄒瑾、王鈍、郭任、盧迥、侯泰、暴昭、鄭賜、黃福、張紞、毛太亨、陳繼之、董鏞、曾鳳韶、王度、高翔、魏冕、謝升、尹昌隆、宋徵、卓敬、王叔英、巨敬。復榜列朝堂,增徐輝祖、葛誠、周是修、鐵鉉、姚善、甘棠、鄭公智、葉仲惠、王璉、黃希範、陳彥回、劉璟、程通、戴德彝、王良、盧原質、茅大芳、鬍子昭、韓永、葉希賢、林嘉猷、蔡運、盧振、牛景先、周璇等二十五人。出賞格,有能綁縛奸臣,爲首者升官三級,爲從者升官二級。有司奉旨出示,自是擒獲得官者甚衆,乘機報讎、劫掠財物者紛紛,雖禁不止。是時株連黨與,如刑部侍郎鬍子昭、御史鄭公智王度,皆坐方黨受戮,戍其族。徽州知府黃希範,坐與長史程通善,論死,籍其家)

九族殃,瓜蔓抄,羅織陳瑛。(建文臣行遯者題詩蛾眉亭,有一個忠臣九族殃之句,讀者欷歔欲絕。胡氏曰:革除間凡不順命者,不惟戮其身,且及九族,以至九族之外親,根連蔓引,靡有孑遺。且籍其鄉,轉相扳染,謂之瓜蔓抄。村裏爲墟。前北平按察司陳瑛,爲僉事湯宗發其交通藩邸,有異謀,謫廣西,至是首召用,爲副都御史。瑛專意窮治建文諸臣,奏言諸臣不順天命,效死建文,其存心與叛逆無二,宜加追戮。故孝孺諸獄,皆瑛羅織。至胡閏一獄,抄提數百家,寃號之聲徹天,兩列御史皆掩泣。瑛曰:不以叛逆處此輩,則我輩歸附爲無名。又劾奏盛庸、耿炳文、何福、湯宗,俱論死,諸子並誅)

將妻女,發教坊,象奴給配。(殉難諸臣,將妻妾女妹,俱分發教坊司,或給配象奴,玷辱之慘,不忍鏤列)

坐友生,掘先墓,慘毒難聞。(方孝孺九族既戮,亦皆不從,乃及朋友門生廖鏞林嘉猷等爲一族,並坐。燔削方氏先墓,又掘御史高翔先墓,雜犬馬骨灰揚之,而以其地爲漏澤院。其慘毒如此)

登極後,勤政事,夜分秉燭。(帝初登極,萬幾叢委,議論政事,或便殿就寢,命黃淮解縉立御榻左,備顧問,每以次對,至夜分。謂侍臣曰:朕每宮中秉燭夜坐,披閱州郡圖籍,靜思熟計至旦,即出與羣臣議行)

納敝袖,恤民艱,郡縣巡行。(帝御右順門,所服裹衣袖敝,納而復出,侍臣有贊聖德者,帝嘆曰:昔皇妣補葺故衣,皇考見而喜曰:皇后如此勤儉,可爲子孫法。故朕常守先訓不敢忘。諭戶部曰:朕每歲遣人巡行郡縣,凡歲之豐歉、民之休慼,欲周知也。近聞河南民飢,有司不以聞,其速令河南發粟賑民。凡郡縣及朝廷所遣官,目擊民艱不言者,悉追下獄)

簡七人,委心腹,選才新進。(命解縉、胡廣、楊榮、楊士奇、黃淮、金幼孜、胡儼七人入內閣,與樞密,諭以委任心腹至意,命解縉等選新進士才識英敏者,就文淵合進學。於是選曾棨等二十八人。庶吉士周忱,自陳年少願進學,乃增爲二十九人。人歆其榮。 胡廣,字光大,盧陵人。士奇,本名遇,以字行,泰和人。幼孜,名善,新淦人,諡文靖。楊榮,字勉仁,建安人。黃淮,字宗豫,永嘉人,諡文簡。胡儼,南昌人,字若思。曾棨,字子棨,永豐人)

任孝肅,尹應天,郡守廉明。(以顧佐爲應天府尹,爲政剛毅不撓,勳戚斂手,人以包孝肅方之。吉安知府朱大智,寬厚廉潔,禮賢愛民,改知重慶府,民思慕之,而難其繼者。已而藺芳至,寬厚廉明,民更大喜。其時稱賢守者,必曰朱藺雲)

罪儒賊,纂大全,聖學寶鑑。(鄱陽民朱友季詣闕獻書,專毀濂浴關閩之說,帝怒曰:此儒之賊也,押還饒州,聲其罪杖之,悉焚所著書。命胡廣等纂輯五經四書性理大全,頒佈天下;自採聖賢格言,名曰聖學心法,以授太子。又輯古來嘉言善行,名曰文華寶鑑)

浚黃淮,通漕運,河道平成。(命工部尚書宋禮,發山東丁夫,開浚會通河。河在兗州濟寧州之南,故漕渠在齊魯間者甚便,而漕運在江淮間者必至淮安,過壩甚勞。恭襄公陳瑄建議疏清江浦,引水由管家湖入鴨陳口達淮,就管家湖築堤,亙十里,以便引舟。浚儀真瓜州通潮,鑿呂梁百步二洪石,平水勢,開泰州白塔河,通大江。築高郵湖堤,堤內鑿渠,亙四十里。淮濱作常盈倉,貯江南輸稅。臨清德州皆建倉,便轉輸。河淺處置舍居淺夫,導舟可行。於是造平底淺船五千艘,歲運糧五百餘萬石,漕大便利。 宋禮,字大本,永寧人。陳瑄,字念純,合肥人,贈平江伯,諡恭襄,祠清江浦)

置黔府,立二城,更開八館。(洪武中止設貴州都指揮司,轄思州二十二長官司,思南十七長官司,至是始置貴州等處承宣布政使,司思州、新化、黎平、石阡、思南、鎮遠、銅仁、鳥羅八府,以工部侍郎蔣廷瓚爲左布政使。又以東北諸來朝貢者多,願留居南京,特命於開原置快活自便二城居之,欲去者勿阻。詔遷國子生,教習諸番翻譯文字,分爲韃靼女直西番大回子等八館)

建兩京,效河洛,殊域來賓。(帝營北平,宮殿規制,悉如應天,而高敞壯麗過之。通爲屋四千三百五十楹,永樂十五年興工,至十八年成,乃應天爲南京,稱北平爲北京。詔曰:朕效成周,河洛之規,建立兩京,爲子孫永遠之業。按會典及一統志所載,永樂中入貢諸番,如婆羅國、彭亨國、鄰魯國、小葛蘭國、須文達那國、拂麻國、柯枝國等凡三十餘,皆前代所未通。今俱朝貢方物,可謂盛矣)

三出師,定交南,一十七郡。(安南國相黎季犛,弒其主陳日焜,僭國號大虞,尋自稱太上皇,以子蒼改名《大/互》,稱皇帝,上表詐稱陳氏已絕,《大/互》爲陳氏甥,求權署國事。逾年,安南王孫陳天平至京,愬其實,季犛卑辭表請天平還國。帝敕僉事黃中送天平還,季犛伏兵殺天平。帝大怒,遣二十五將軍進討。新城侯張輔與西平侯沐晟合兵連破之,追至日南州奇羅海,生擒季犛並《大/互》,乃改安南爲交趾,分交州等一十七府,統諸州縣。陳氏故官簡定復反,其黨推爲日南王,定亦稱太上皇,立陳季擴爲大越皇帝。帝進張輔英國公,復徵交趾,獲簡定,檻送京師。召輔還,季擴請降,朝廷以季擴爲交趾右布政使,季擴不肯之任,而掠如故。覆命輔徵之,破其郡縣,生縶季擴,伏誅。輔下交南,凡三擒僞王,遂留輔鎮守交趾,前後十年,威鎮西南,交人戢伏。 犛音離)

斡難河,勤遠略,四犁邊庭。(永樂八年,命淇國公邱福出塞徵本雅失裏,福渡臚朐河,戰沒,帝決意親征。至斡雞河,元太祖始興之地,本雅失裏拒戰,敗之,盡棄輜畜遁去。帝班師,阿魯臺來戰,擊敗之,亦遁去。旋遣使納款,封爲和寧王。十二年,詔親征瓦剌馬哈木,至撤裏哈兒之地。馬哈木迎戰,擊敗之,追至土刺河,俘斬無算,遂班師。二十年,阿魯臺入寇,帝親征,至雞嗚山,阿魯臺夜遁。二十一年,又親征,至上莊堡,王子也先土幹來降,封爲忠勇王,賜姓名金忠。駕還京師,仍敕沿邊諸將,整理兵馬,候駕北征。 朐音渠,斡音管)

惟只聽,養種馬,大爲民害。(太僕卿楊砥言:近日馬蕃息而少牧養之人,請令民五丁養種馬一匹,每馬十匹,立羣頭一人,五十匹立羣長一人,歲免糧草之半。從之,令民養種馬者二歲納駒一匹。凡種馬倒死孳生不及數,皆令賠償。自是養馬,大爲北方民害)

頒佛經,制佛曲,梵剎盈京。(帝潛心釋典,作佛曲,刊佛經傳佈。頒至大報恩寺,本寺夜見舍利光如寶珠。續頒佛曲至淮安,雲中見菩薩羅漢天花寶塔,又捧諸佛世尊如來菩薩尊者稱歌曲。往陝西河南頒給,屢見卿雲圓光之祥。由是建立梵剎,祈福者徧兩京內外雲。 梵,音飯。剎,音察)

殺章樸,殺蕭儀,聽讒系縉。(禁收藏方孝孺詩文。庶吉士章樸家有孝孺文集,序班楊善借觀,密以奏,戮樸於市。言官多言建都北京非便,主事蕭儀言尤峻,帝震怒,加以極刑。解縉豪俊,敢直言。初,縉徵交趾,又謂不宜過寵漢王,致起覬覦。帝謂離間骨肉,出爲交趾參議。縉由交趾入奏事,適帝北往,見太子而歸。趙王言縉瞰上遠出,覲儲君,無人臣禮,逮縉下獄。四年死於獄,徙其家於邊。 解縉,字大紳,吉水人)

寵紀綱,誣寒鐵,枉殺直臣。(帝初起師蕩山東,臨邑書生紀綱,叩馬首請效。綱習法家言,能逆鉤人意先發以爲績。既即位,擢爲都指揮,治錦衣親兵,典治詔獄,寄以耳目。綱益布其私距,陰謀操切,帝以爲忠,暱之,聲欬亡間。綱遂驕,窮意爲非。雲南按察司周新,彈劾敢言,貴戚畏之,目爲冷麪寒鐵。民有寃者,喜曰:冷麪寒鐵公來,吾無憂矣。至則洗其寃,放之。後爲浙江按察,綱使千戶往浙緝事,作威受賂,新捕治之。千戶脫,走訴於綱,綱奏新專擅,逮新至陛前,抗聲陳其罪曰:臣奉詔擒奸惡耳,奈何罪臣?臣死且不恨。帝怒殺之,臨刑大呼曰:生爲直臣,死爲直鬼。帝悟其寃,問曰:新何處人?曰:廣東。嘆曰:廣東有此好人,枉殺之矣。 周新,海南人)

俾三王,不令終,懿文絕祀。(吳王允《火通》,衛王允熞,徐王允《火熙》,懿文太子子也,三人皆降爵,不得其終。懿文競以絕嗣)

以大寧,畀三衛,列患門庭。(大寧,故兀良哈地也,明初割錦義建利諸州屬遼東,而於古會州大寧地設北平行都司,領二十餘衛所。洪武十四年,封皇子權於大寧,爲寧王。二十二年,分兀良哈爲朵顏福餘泰寧三衛,以阿扎失裏等爲三衛指揮同知。靖難兵起,首劫大寧兵。及召兀良哈諸酋長率部落從戰,有功,遂以大寧地盡畀兀良哈,使仍爲三衛。大寧既棄,乃調營州左屯衛於順義,右屯衛於薊州,中屯衛於平谷,前屯衛於香河,後屯衛於三河,以爲守備。然諸部落已列我門庭矣,亡何,三衛叛附阿魯臺,終明之世,泰寧福餘常與東合,朵顏常與西合,爲中國膏肓之患,則皆三衛爲之鄉導也)

三尚書,齊得罪,喜功漢武。(帝又議北征,戶部尚書夏原吉、刑邢尚書吳中、兵部尚書方賓,皆言糧儲未足,且頻年出師無功,宜休養兵民。帝不悅,下三尚書於獄。賓懼自殺,禮部尚書呂震乘間言三人憸邪,帝信之,戮賓屍。將殺原吉,楊榮言此三人惟以北征饋運爲憂,憸邪未之見也。帝怒稍釋,李良翰曰:靖難甫休,勤兵遠略,今年討安南,明年徵沙漠,好大喜功,蹈漢武之覆轍)

立馬峯,銘勒石,夢警神人。(帝出塞,次立石坡,制銘勒於立馬峯之石,銘曰:維日月明,維天地壽,立石勒銘,與之悠久。至清水源,召楊榮等諭曰:朕夜夢神人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豈天屬意茲寇乎?榮等言當承天意,敕使赦其罪。帝曰:此朕意也。乃命班師)

翠微岡,始迴心,優遊暮歲。(帝還次翠微岡,御幄殿諭楊榮曰:東宮歷涉年久,還京後,軍國事悉以付之。朕優遊暮歲,以享安和之福,不亦可乎)

榆木川,仙藥發,錫錮回京。(禮部郎中周訥自閩還,言靈濟二仙神應,帝命訥往取神像,及廟史曾辰孫至,遂崇奉焉。每有疾,用符紙及藥劑以進,詭言二仙所書。其藥皆椒桂等熱劑,帝服久之,發噦失聲,涎痰上壅。一日袁忠徹與御醫陳敏侍,忠徹奏曰:此爲火痰虛逆之症,蓋靈濟宮符藥所致也。太醫官保和聖躬,何不用藥治之?帝怒曰:仙藥不服,服凡藥耶?忠徹叩頭哭,內侍亦哭。後宮聞之亦哭。帝怒曰:忠徹哭我,遂死我耶?至是北伐,駐蹕沙河,前疾復作。忠徹勸帝迴鑾,不聽,遂崩於榆木川。司禮太監馬雲與楊榮議,祕不發喪,括軍中錫器,召匠銷錫製爲椑,斂而錮之,殺匠以滅口,還至鵰鶚堡。皇太孫迎哭,始發喪至京)

廿三載,好規模,太平天子。(帝在位二十三年,睿算廟謨,規模弘遠,九有清晏,重譯來朝。初在燕邸,道衍薦相術袁珙,王託以勾連軍丁,召珙至燕,使人與飲於酒肆,王易服雜衛士中,入肆見珙。珙趨拜王前,佔其爲他日太平天子。世傳識真主於長安酒家者,此也)

惜難逃,一個字,慘刻爲心。(劉璟,劉文成公基次子,太祖時璟奏父遺疏,拜閣門使,建文令參議李景隆軍事,景隆不聽,璟養疾還家。帝即位,逮至京,見帝猶稱殿下,且雲:殿下百世後,逃不得一個字。捷錄曰:遜國遺忠,株連抄蔓,雖誠意錄謂殺運未除,然慘刻亦太甚矣)

昭皇帝,居束宮,講經儒服。(成祖崩,太子高熾即位,改元洪熙,是爲仁宗昭皇帝。初居東宮,日與楊士奇等講論經書,手不釋卷,被服寬博,大類儒者)

監國政,遭讒慝,遣察南京。(永樂七年,成祖巡幸北京,即命蹇義等輔太子監國。內侍黃儼,數以太子譖於成祖,特遣侍郎胡濙巡江浙諸郡,諭曰:人言東宮多失,至南京可多留數日,試觀何如。奏密來,濙至南京,日隨朝見東宮行事,退即記之,以所見誠敬孝謹七事密奏以聞。至是朝罷,召義與楊士奇曰:監國二十年,爲讒療所構,心之艱危,吾三人共之。賴皇考仁明,得遂保全。言已泫然。 蹇義,字宜之,巴人,諡忠定。胡濙,字原潔,諡忠安,武進人)

聞訃後,釋囚臣,諮停採買。(成祖崩,帝聞訃甫三日,即釋夏原吉、吳中、黃淮、楊溥、金問於獄。淮溥問系錦衣衛十年,原吉中系內官監四年,帝親臨系所,與原吉共哭,即咎以時政。原吉首言省供億、撫流民、罷西洋取寶船、止雲南交趾採辦金銀數事。 原吉字維喆,諡忠靖,湘陰人)

服麻衣,止作樂,獎賜同心。(禮部尚書呂震,言喪服已逾二十七日,上宜鳥紗冠素服黑角帶,羣臣皆從君服。楊士奇以爲不可。明旦,帝素冠麻衣麻絰出視朝,朝退,謂蹇義曰:震昨奏易服,吾已疑其非,梓宮在殯,吾豈忍易。後聞士奇言,始知其妄。士奇所執是也。洪熙元年春正月朔,震請於上,言初登大寶,天下文武及海外諸國皆來朝,宜受賀作樂。士奇等言不宜用樂,有旨命禮部設樂不作。次日召士奇等諭曰:震每事誤朕,昨從所請,後悔何及?賴卿等同心,遂免此悔。因各賜銀幣)

平寃獄,慮無辜,防奸覆奏。(大理寺奏重囚,帝曰:人命甚重,卿等理刑,勿俾無辜含寃地下。中官馬騏傳旨,諭翰林書敕,命騏復往交趾採辦金銀珠香。時騏召還未久,本院官覆奏,帝曰:朕安有此言?於是令中官傳旨,並執例覆奏,庶杜奸萌)

恤忠臣,宥狂士,家屬蒙恩。(帝謂侍臣曰:方孝孺輩,皆忠臣也,宜從寬典。諭禮部曰:建文中正犯,已悉受戮,家屬初發教坊司錦衣衛浣衣局及功臣家爲奴,今有存者,可宥爲民,給還田土。初治奸黨,齊泰一子,甫六歲給配,至是得宥。黃子澄一子,易姓逃難,家湖廣之咸寧,至是複姓,辛巳進士黃表,其後也。戮方氏時,得典史魏澤匿其幼子,故孝孺尚有後,至本朝壬子,督學劉石芝查出其裔孫,入學奉祀。練氏則無,餘人不可悉考。解縉初被殊遇,成祖嘗手書大臣蹇義等十八人名,命縉疏其人品,縉具實奏上,成祖以示東宮。至是帝出縉奏,示楊士奇曰:今人謂縉狂士,觀所評論,皆有定見。赦縉妻還,官其子禎亮中書舍人)

山澤禁,誹謗刑,一時俱罷。(罷海子至西湖巡視官。謂蹇義曰:古者山澤之利,與民共之。朕之心,凡可推以利民者,雖府庫之儲不吝,況山澤所產哉!誹謗之刑,始於洪武,至永樂時,陳瑛爲都御史,踵行尤甚,奸民欲枉害良善者,即造誣罔。一罣此條,身家破滅。至是帝諭三法司曰:往者法司尚羅織爲功能,有片言涉國事,輒論誹謗,自今切勿治)

亟蠲賑,救焚溺,厪念窮民。(穎川軍民缺食,巡視兩淮御史虞謙請發廩賑貸,帝曰:軍民待哺嗷嗷,卿尚從容啓請,汲黯何如人也?即發賑勿緩。有至自南京者,帝問所過地方何似,對曰:淮徐山東民乏食,有司徵夏稅方急。遂召楊士奇草詔免之,士奇曰:可令戶部工部與聞。帝曰:救民之窮,當如救焚拯溺,有司慮國用不足,必持不決。書詔遣行,顧士奇曰:汝今語戶工二部,朕悉免之矣)

給印勅,賜圖書,盡誠相與。(帝出二敕二印,賜蹇義楊士奇,其賜義敕略曰:朕監國時,卿以舊臣日侍左右,載歷艱虞,及朕嗣統,不懈益恭,朕篤不忘。茲制蹇忠貞印一枚賜卿,俾爾子孫知前人顯榮不易,朕之子孫知卿弼予於難,以保爾子孫。自古君臣相遇難矣,往績惟茂,永終是圖,欽哉。賜士奇楊貞一印,敕意同而詞小異。先是賜義士奇楊榮金幼孜銀圓書各一,其文曰:繩悠糾繆。諭之曰:凡政事有闕失,或言之而不從,悉用此印密疏以聞。君臣之間,盡誠相與,毋憚再三言之。庶朝無闕政,民不失所)

減賦棗,罷給馬,骨肉君臣。(帝以楊士奇兼華蓋殿大學士。士奇入奏事,帝望見,謂蹇義等曰:新學士來奏事,試共聽之。士奇奏言惜薪司傳旨賦北京山東棗八十萬觔以供香炭,其數太多,帝喜曰:吾固知學士言必有理。即命減四十萬。兵部尚書李慶,言民間牧馬頗蕃,請於朝覲官每員領牧一匹,孳生準民間例,無者追賠。士奇力陳不可,曰:朝廷以禮徵賢,今役之養馬而課,豈貴賢賤畜之意?帝曰:慶幾誤朕。許出內批罷之。已而不聞,明日士奇又奏,帝曰:偶忘之。午刻,帝御思善閣,召士奇諭曰:內批豈真忘之,朕聞慶等交口忿卿,朕念卿孤立,慮爲衆所傷,不欲因卿言而罷。今有名矣。出陝西按察使陳智疏,言畜馬徵駒,與下民等,憲綱掃地矣。命士奇據此草敕止之,士奇頓首言:陛下知臣,臣不孤矣!陳建曰:士奇諫給馬,仁廟慮爲慶輩所傷,直待陳智上疏,而後批出。君臣之間,不啻父子骨肉,魚水未足以喻之也)

李時勉,撲金瓜,雖爲微玷。(翰林侍讀李時勉,以時政違節,條成二本上之,帝怒,命武士撲以金瓜十六七。脅肋已斷其三,曳出不能言,下錦衣獄。先所折脅內不相着,及用挺棍,而其斷骨忽自接。人謂忠誠所感。錢氏曰:時勉之獄,出於非辜。白璧微瑕,止有是耳。李時勉,本名懋,以字行,安福人,諡忠文,晚號古廉)

匹成康,多仁政,星變涕零。(陳建曰:仁宗履極未久,而所行無非仁民之政,求之前代,可以匹休成康,漢文帝宋仁宗,未足多也。帝作臺禁中,時觀天文。一日,謂蹇夏三楊曰:夜來星象變,曾見否?對曰:未見。帝曰:士奇當知之。對曰:臣愚昧亦不知。帝曰:朕夜觀紫微垣,有事甚急,不可解矣。長嘆而起。明日朝罷,與士奇等泫然流涕,帝曰:即吾去世後,誰復知吾三人同心一誠!在位僅一年崩。▼璜按仁宗晏駕,明紀俱無他議,惟長洲祝允明野記,載仁宗郭妃,以中宮誕辰,邀過其宮上毒,上亦往,妃進巵於後,後不即飲,上曰:爾又爲疑乎?遽取飲之。妃失色,無及矣。俄而上崩,妃自經死。時適雷。此豈當時諱之而不傳耶?抑野記有不足盡信者歟?)

宣宗立,遭漢王,平欺年少。

倉卒間,聽楊夏,幸決親征。(仁宗崩,太子瞻基即位,改元宣德,是爲宣宗章皇帝。初永樂十五年,漢王高煦,私造兵器,招納亡命,成祖褫其衣冠,縶之西華門內。仁宗懇救乃免,削兩護衛,處之山東樂安州。至是仁宗崩,高煦移檄遠近,以輔臣蹇夏奸邪亂政爲辭,密約英國公張輔爲內應。事起倉卒,中外洶懼。帝召輔臣入議,楊榮首勸親征,夏原吉曰:兵事貴速,宜卷甲韜戈以進,一鼓平之。楊榮言是。帝親征之意遂決。帝於馬上問從臣曰:高煦計安出?或曰:彼必先取濟南爲巢穴。或曰:彼必引兵取南京。帝曰:濟南未易攻,護軍家在樂安,不肯棄此走南京。高煦外誇詐而內怯懦,今敢反,欺朕年少新立。聞朕行已膽落。至即擒矣)

不旬月,俘庶人,逍遙鎖縶。(八月辛未,帝發京師。辛巳,駐蹕樂安城北,發神機銃箭,聲震如雷,城中股慄,圍中人多欲執獻之。高煦勢窘,是夜盡焚兵器及交通逆謀書。壬午,帝移蹕城南,高煦從間道出,官軍執以獻,系其父子以歸。廢爲庶人,鎖縶於大內逍遙城。一日帝往觀,庶人出不意,伸一足勾帝仆地。帝大怒,舁三百斛銅缸覆之,庶人負缸起。稹炭缸上,燃炭逾時,火熾銅鎔而死)

全趙王,封疏奏,不失親親。(車駕將還京,尚書陳山迎謁,請乘勝移師彰德,襲執趙王。楊榮及蹇夏皆請從之。令楊士奇草敕,士奇不可,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親叔二人,一人有罪者不可恕,其無罪者當厚待之,有疑則嚴防之,庶慰皇祖在天之靈。時楊溥意與士奇合,帝遂不復言移兵。至京,召問士奇曰:言者論趙王益多。對曰:當思保全之,毋惑羣言。帝曰:吾惟一叔,奈何不愛?乃封各章奏遣駙馬都尉袁容齎示之。容至,趙王大喜,即獻護衛,上表謝恩,言者始息。帝召士奇,曰:使朕不失親親禮,卿之力也)

卻獻璽,斥祝聖,惟循祖訓。(瓦刺順寧王脫歡使臣昂克來,雲得玉璽欲獻。敕諭之曰:獻璽已悉王意,然前代傳世之久,皆不繫此。王既得之,可留自用,其勿獻。有僧自陳欲化緣修寺祝聖壽者,帝斥之,謂侍臣曰:古之商中宗周文王,皆享國綿遠,其時豈有僧道。此輩徒惑人心耳。又謂侍臣曰:太祖祖訓一編,示法子孫,歷六年始成,子孫但能謹守,豈有過乎)

賜圖書,期輔相,無斁同心。(帝召輔臣蹇義五人,諭之曰:古者君臣同心一德,兩無猜嫌,爾等祇事我皇祖皇考二十餘年,竭誠效忠,始終一致。今侍朕左右,知無不言,言無不當,深用嘉悅,特賜卿等鍍金銀刻圖書,尚體朕至意,永永無斁。賜義圖書曰忠厚寬弘,夏原吉曰含弘貞靖,楊士奇曰端方貞靖,楊榮曰方直剛正,胡濙曰清和恭靖)

改兗運,減稅糧,豁丁寬恤。(宣德四年,改江南民運爲兌運,諭楊士奇曰:吾欲行寬恤之政,然未能悉知。免災傷,稅糧當是首事。今所當寬恤者非止此,卿其具言之。士奇以蘇州重糧,宜速減除,因及寬馬畜免薪芻蠲採買恤刑獄,在京工匠不許私役,分豁戶丁一半回家。帝即命草敕,頒行數事。詔下,民大悅)

圖豳風,賦織婦,耜耒躬親。(帝閱內庫書畫,得元趙孟俯所繪豳風圖,因賦長詩一章,示翰林諸臣曰:豳詩,周公陳王業之自以告成王,使知稼穡艱難。朕愛斯圖,爲賦詩,欲揭於便殿之壁,以便朝夕儆勵。又謂侍臣曰:朕嘗歷田稅採桑,有蠶繅制帛,累寸而後成疋,亦甚勞苦,因賦織婦詞一篇。又謁獻陵還,道見耕者,下馬詢稼穡事。因取其耒三推,嘆曰:朕三舉耒,已不勝勞,況常事此乎!)

設巡撫,任於謙,救時宰相。(御史于謙,遇事敢爲,七歲時,僧蘭古春而奇之曰:此他日救時宰相也。時河南山西兩省各奏災傷,廷議欲命大臣經理,帝親署謙名,超授兵部右侍郎,巡撫河南山西各省。專設巡撫,始此。 于謙,字廷益,諡肅愍,後改諡忠肅,錢塘人)

命周忱,理糧儲,府庫充盈。(蘇松一帶稅糧,有五六年未完者。朝廷遣官催促相榲,終不能完。楊榮薦越府長史周忱往,帝命忱巡撫南直隸,督理糧儲。忱虛心訊問,謀慮深長,一二年間,累欠之數皆完,羨餘日見充溢,歲輸之米,甲於諸省。 周忱,吉水人,字恂如,諡文襄)

多賢守,況青天,陳何徐莫。(以況鍾爲蘇州守,授璽書,假便宜從事。鍾初若木訥,期月,命宣敕搷殺竊賄府胥六人,出屬官貪暴五人,掃剔宿弊,吏民震悚革心,呼曰況青天。同時吉安知府陳本深、溫州知府何文淵、瓊州知府徐鑑、常州知府莫愚,皆有異績,稱名臣焉。 況鍾,字伯律,靖安人。本深,寧波人)

盧受詩,柴退蜜,清慎傳名。(盧秉安爲東莞令,在任一十九年,清操不易。臨行,惟受士民之詩,自賦雲:不貪自古人爲寶,今日貧民詩滿囊,十有九年官劇邑,幸無一失掛心腸。柴車素以清慎得名,爲江西參議,能理煩劇,又知嶽州三年,郡大治。召爲職方郎中,嘗經事廣信,廣信守有舊,饋蜜一罌,車疑其重,發視之,皆白金。車笑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竟不受。帝超爲兵部侍郎。 柴車,錢塘人)

升顧佐,戍劉觀,貪廉黜陟。(帝問楊榮士奇曰:京師端本澄源之地,今日貪者孰甚?榮曰:莫甚劉觀。又問都御史誰當任者,士奇曰:顧佐廉公有威。榮曰:嘗爲京尹,能防禁下吏。帝升佐左都御史,敕令考黜不肖。佐糾正百僚,朝綱大振。帝尋黜左都御史劉觀戍遼東。 顧佐字禮卿,太康人)

宥林碩,復希正,立磔臧清。(中官裴可立,誣奏浙江按察司林碩誹謗,帝逮碩親問之,碩言往年巡按浙江,小人多不便臣,今升按察,舊不便臣者設謀造詐,欲去臣自便耳。帝令馳驛還任,降敕切責可立。碩初被逮,衆皆危之,一見遽釋,中外頌聖德焉。曹縣知縣範希正,得民心,有奸吏詐財,燒公廨,希正械送京。吏反誣,希正被逮,縣民赴通政司上訴。帝曰:希正,君子也。治奸吏,而復希正官。有囚告都御史顧佐枉人重罪,帝曰:此有重囚教之者。命法司鞫之,貿千戶臧清殺人當死,代寫狀誣告,立命磔清於市)

拒指揮,免軍役,獨嘉曹鼐。(隆慶衛指揮同知袁泰,奏本衛指揮李景鎮守居庸,調度有方,今缺指揮使,請任景。帝曰:唐河北將帥,由軍士所立,此輩欲效之耶?不許。衛籍李宗侃中鄉試,衛猶追補軍役,帝曰:朕何急一卒之用。命免其役。代州學正曹鼐,言臣年少學問未充,不堪師表,願就別職。帝曰:此人志可嘉也。改太和典史,俾知民事。後疏乞試,中會試第二,廷試帝擢第一,不數年入閣。 曹鼐,字德恆,寧晉人)

含譽明,騶虞獻,瑞產麒麟。(宣德五年,含譽星見十九斿,大如彈丸,色黃白,光耀有彗。羣臣表賀。四年,南京守備李降獻騶虞二,素質黑文,馴狎不驚,出滁州來安縣石固山。胡濙請表賀,不許。八年,南海諸國獻麒麟四,楊士奇進頌,降璽書,推功天地宗廟)

張燈節,事微行,不無自滿。(宣德八年上元節,張燈內苑,製作精麗,鋪張繁盛。帝侍太后往觀,並敕羣臣及四譯朝貢使軍民鹹得往觀。楊士奇撰太平聖德詩十章以獻。帝頗好微行,夜半,從四騎至士奇家,士奇曰:外間明日必有知者。自此慎出,不測當慮也。後數日,遣太監範弘問曰:今天下太平,微行何足慮?士奇曰:萬一有寃夫怨卒,窺伺竊發,不可不慮。旬餘,錦衣衛獲二盜,約候車駕之玉泉寺,伏道傍作亂。帝嘆曰:士奇愛我。遣弘賜士奇白金衣綺。捷錄曰:張燈內苑,有自滿之心。輕出微行,忽垂堂之喻)

寵孫妃,廢胡後,假讓薄情。(帝召蹇義等喻曰:朕三十未有子,今貴妃生子,母從子貴,但廢后有故事否?義曰:宋仁宗降郭後爲仙妃。士奇曰:漢光武廢后詔書曰,異常之事,非國休福。宋仁宗廢后,後來甚悔,願陛下慎之。他日獨召士奇曰:若何處置爲當?士奇曰:惟導後以疾辭讓,則進退以禮。敕曰:皇后胡氏,自惟多疾,固懷謙退,就閒別宮。貴妃孫氏,實生皇子,已立爲皇太子。羣臣鹹謂母以子貴,宜正位中宮。今允所請,冊妃孫氏爲皇后,賜胡氏號靜慈仙師。后帝悔爲幼年事,居於清寧,其進膳如常儀。 胡後名善祥)

怒直諫,棰戴綸,陳林長系。(帝爲太孫時,文皇欲其講習武事,於學問之暇,命歲時出獵。宮僚中允林長懋、兵部侍郎戴綸,不知本文皇意,每諫不聽。及即位,出長懋鬱林知州,遣綸鎮交趾。未幾皆以怨望,下錦衣衛獄。帝親詰之,綸抗辨激切,帝怒,棰之至死,合族被逮籍沒。長懋被禁十年,至正統初赦歸。御史陳祚疏勸帝經筵進講真德秀大學衍義,帝覽疏怒曰:大學不知,豈堪作天下主乎?緹騎逮至京,並其家下錦衣獄,禁錮五年。時帝方以博綜經史自負,祚之措詞,若帝未嘗學問者,故怒不可解。 德秀字景元,浦城人,世稱西山先生)

衛獨石,自蹙國,棄了開平。(自常遇春克元上都,設衛開平,置八驛,東四驛接大寧古北口,西四驛接獨石。文皇出塞,皆道開平興和萬全間,嘗曰:惟守開平,則興和大寧遼東甘肅寧夏邊圉,永無虞矣。已乃棄大寧,而興和亦廢,開平失撥。至是徙衛獨石,蹇國凡三百里)

張輔召,黃福還,叛生黎利。(英國公張輔,三定交南,留鎮十載,諸蠻懷服。黃福以工部尚書鎮交趾十八年,仁宗召還,交人泣送,如失父母。陳建曰:交趾所恃者二人,輔用兵如神,威鎮殊俗,故交趾所恃以靖;福善撫字,惠流遐裔,交趾所恃以安。既不以輔久鎮,又召福還,交土自茲臲卼矣。黎利初從陳季擴,充金吾將軍,後降以爲清化府俄樂縣土官巡檢,及輔還,利僭稱平定王,四出剽掠。 張輔,字文弼,諡忠烈,玉之子。黃福,字如錫,諡忠宣,昌邑人)

馬中官,激變起,禍始監軍。(先是文皇以豐城侯李彬,代張輔鎮交趾,中官馬騏爲監軍,定歲貢扇萬柄,翠羽萬個。騏貪墨殘忍,重科貢物,激變交人,叛者四五起,而黎利最劇。交趾設郡縣,置官屬,已爵中國藩服,乃以一中官敗之,誠可惜也。驥後以激變藩方,論死)

成山侯,定遠侯,兩番喪敗。(帝以成山侯王通,佩徵彝將軍印討黎利,兵部尚書陳洽參贊軍務。通進屯寧橋,欲渡河,而陳洽反覆言地險惡,宜持重,不從。五鼓麾兵竟渡,天雨,伏驟起,洽突陣死,失亡二三萬人。通懼,陰許爲利請封,又以定遠侯柳升爲徵彝副將軍往。升勇而寡謀,師入交趾,連破賊柵,直抵鎮彝關,遂有驕色。前至倒馬坡,獨與百騎先馳渡橋,既渡,橋遽壞,後隊阻不得進,販伏起,升中鏢死。倉卒新喪元帥,賊驅象乘之,官軍大潰,七萬人皆沒。通諜知升敗,益大懼,決意約和,與利立壇爲盟退師)

隳成功,立陳後,示弱無名。(王通遣指揮闞忠同黎利入奉表,稱安南國先臣陳日煃三世嫡孫陳暠,乞立爲陳氏後。帝密示張輔,輔曰:將士勞苦數年,然後得之,此表出黎利之譎,當益發兵誅之。帝問蹇義夏原吉,對曰:舉以與之無名,且不宜隳成功,示賊以弱。楊榮士奇曰:太祖初心,欲立陳後,求之不得,乃郡縣其地。十數年來,兵民交困。不若因其請而與之,養民息兵,實盛德事。遂遣侍郎李琦等,冊封暠爲安南國王,敕通班師。文武官吏家屬還者八萬六千六百人,黎賊閉留者尚數萬人。陳建曰:二楊知敵欺而不校,損國威而不恤,不旋踵利篡暠自立,表言陳氏絕。上心知其妄,置之不問。蹇夏無名示弱之論,確中一時矣)

十年內,四巡邊,效尤貽誤。(宣德三年,帝親歷邊關,整飭武備,至喜峯口,聞兀良哈萬騎入塞,帝卷甲疾馳,親射其前鋒三人,皆殪之。敵望見黃龍旗,悉羅拜請降,皆生縛之。在位十年,巡邊閱武者四。陳建曰:宣宗英武,亞於成祖,故躬親戎伍,如摧枯拉朽。由太孫時從成祖北征,習知用兵耳。至英宗生長深宮,王振不知而欲效之,遂致蒙塵之禍。故正統土木之失,宣德此役誤之也)

論守成,明第一,好個皇孫。(自帝以上,英武莫若二祖,仁慈莫若仁宗。而勵精緻治,爲明守成第一令主,則帝是矣。初成祖議立太子,鹹請立高煦,謂其有扈從功。帝問解縉,縉曰:立嫡以長。復曰:好個聖孫。遂立仁宗爲皇太子。永樂九年,冊帝爲皇太孫)

睿皇帝,倚先生,周公自負。(宣宗崩,太子祁鎮方九歲,內議有欲立長君之說,楊士奇等請見太子,即叩頭呼萬歲,浮議乃息。帝即位,改元正統,是爲英宗睿皇帝。太監王振,初侍東宮,及即位,命掌司禮監,寵信之,呼爲先生而不名。正統六年,三殿工成,宴百官,故事:宦者雖寵,不得預王庭宴,是日,帝使人視王先生何爲。振方大怒,曰:周公輔成王,我獨不可一坐乎?使以聞,帝蹙然)

酒一杯,官三級,閱武恣橫。(時輔臣方議開經筵,王振乃導帝閱武。帝命振偕文武大臣閱武將臺,集京營及諸衛武職,試騎射殿最之。隆慶右衛指揮僉事紀廣,振所親暱,奏廣第一,超升都督僉事。后帝閱武將臺,命騎射以三矢爲率,受命者萬騎,惟駙馬都尉井源,彎弓躍馬,三發三中。帝喜,撤上尊賜之。觀者皆曰:往年王太監閱武,紀廣驟升三級,今天子自來,豈但一杯酒耶?竟無殊擢)

賴太后,任五人,昇平數載。(太皇太后張氏,一日御便殿,召張輔楊士奇楊榮楊溥胡濙入朝,願帝曰:此五人先朝所簡,有行必與之計,非五人贊成。不可行也。又宣王振至俯伏,太后顏色頓異曰:汝侍皇帝起居多不律,今賜汝死。女官加刃振頸,帝跪請,諸大臣皆跪,乃貸振,命此後不可令幹國事。帝初即位,事自太后然後行,太后委任三楊,政歸臺閣。故正統初數年,天下休息,太后力也)

兩相爭,私鄉故,內閣權侵。(福建僉事廖謨,杖死驛丞,丞故楊溥鄉里,謨又士奇鄉里,溥怨謨,論死,士奇欲擬謨因公,爭議不決。請裁太后,王振進言:二楊皆挾鄉故,抵命太重,因公太輕,宜對品降調。太后從之,降謨同知。振言既售,由是裁決漸歸於振,而內閣之柄移矣)

後既崩,振無忌,三楊倦悴。(正統七年,太皇太后張氏崩。初,太后凡事付閣下議決,每數日,遣中官入合,問連日施行何事。內閣以帖開某日中官某以幾事來議,如何施行,或王振自斷不付合議者,必立召振責之,振尚不得逞。太后既崩,振無所忌憚矣。振謂三楊曰:朝廷事,虧三位老先生。然先生亦高齡倦悴矣,後當如何?士奇曰:老臣當盡瘁報國,死而後已。榮曰:吾輩老,無能效力,當薦幾個後生報聖恩耳。振喜,越日薦曹鼐、苗衷、陳循、高谷。士奇因尤榮,榮曰:彼厭吾輩矣,吾輩縱自立,彼容能已乎?一旦內出片紙,命某某入閣,吾輩束手而已。今四人竟是吾輩人,何傷也。士奇諡文貞,爲西楊;榮諡文敏,爲東楊。並因居第以別之,文貞固出江西,而溥諡文定,郡望每書南郡,故號南楊。東楊政事,西楊文學,南楊清雅,皆人莫及。故論賢相,必曰三楊。 苗衷,字公彝,定遠人,諡文康。高谷,字世用,興化人,諡文毅。楊溥,字宏濟,石首人)

無須兒,呼公父,俯首王陳。(郎中王佑,以諂事王振,超擢工部侍郎。佑貌美無須,振一日問王侍郎何無須,佑曰:老爺所無,兒安敢有?侍郎徐禧,極意逢迎,遂擢兵部尚書。由是進見者,競趨苞苴,廷臣無大小,皆行跪禮,以公父稱之。都御史陳鑑王文,俱跪門俯首焉)

宮門內,盜禁碑,肆行威福。(洪武中,太祖禁宦官預政,置鐵碑,高三尺,上鑄內臣不得干預故事八字。在宮門內。宣德時尚存,振盜去之。時楊榮先卒,士奇堅臥不出,溥老勢孤,後進委靡,大權歸振掌握,肆弄威福。予奪生殺,惟其喜怒,莫可誰何矣)

憾南陳,枷北李,論死文清。(南京國子祭酒陳敬宗,德望文章,名聞朝野。北監祭酒李自勉,亦以師道自立,時稱南陳北李。敬宗至京,振慕其名,託其同年巡撫周忱往道欲見之意,敬宗辭。振遺綵緞羊酒,求書程子四箴,希往謝,敬宗走筆書之,而返其幣,竟不往見。振憾之,爲祭酒,十八年不遷。時改建太學,振詣視,銜時勉不加禮,因彝倫堂有許衡所植古樹,妨諸生班列,去其旁枝,振誣以伐官木私家用,矯旨枷時勉於國子監門,枷特重而竅隘。會昌伯孫繼宗言於孫太后,帝始知振之所爲,命立釋之。初,振問楊士奇曰:吾鄉人誰可大用?士奇薦薛瑄,召爲大理寺少卿,瑄不詣謝。一日,會議東合,公卿見振皆拜,瑄獨立,振不悅。會指揮某死,妾有色,振侄王山欲奪之,妻不可,妾誣告妻毒其夫。都御史王文究問,已誣服,瑄辨其寃,駁還之。振怒,以瑄故出人罪,繫獄論死。將決,振老僕泣於爨下,振問之,曰:鄉人薛少卿不免,是以泣。述其生平。振意解,大臣申救,免死放歸。 敬宗,字光世,慈溪人,諡文定。薛瑄,字德溫,號敬軒,諡文清,河津人,隆慶中,從祀孔廟)

獄駙馬,械上卿,張需棰楚。(駙馬都尉石璟,詈家閹呂寶,振惡之,下錦衣獄。戶部尚書劉中敷、侍郎吳璽陳瑺,以京城乏草,御用牛馬,欲分牧民間。言官劾其紊制,振命械於長安門十六日。有牧馬官擾民,霸州知州張需置於法,牧馬官譖于振,遂逮需,棰楚幾死,謫戍邊)

殺劉球,攜小校,斷頸遺裙。(侍講劉球上言十事,內有親政務以總乾綱,別賢否以清正士二事,振謂其詆己,欲置之死,逮下獄,令其黨錦衣指揮馬順以計殺球。一夕五更,順攜小校前持球,球大呼曰:死訴太祖太宗。校持刀斷球頸,流血被體,屹立不動。順舉足倒之,支解之,裹以蒲,埋衛後地。時編修董璘在獄,從旁匿球血裙,璘得釋,歸裙球家,子釪鉞求屍,僅得一臂,乃以血裙葬焉。役小校語人曰:向爲順迫,不得不爾,比聞劉公忠死,有餘罪矣。因慟哭死。順子尋亦死,死時捽順發,數順罪曰:老賊,我劉球也。 劉球,字求樂,安福人,諡忠愍)

更逞忿,欲示威,頻徵思任。(洪武中,麓川思倫發內附,授麓川宣慰司。正統初,思倫發次子思任發狡獪,擁衆叛,掠騰衝南甸,略取孟養地,仍自稱曰法。法,滇王號也,中國訛爲思任發。事聞,命鎮守雲南黔國公沐晟討之,兵敗,晟飲藥死。時王振操柄,欲逞其忿,示威荒服,乃命定西伯蔣貴爲徵蠻將軍,兵部尚書王驥提督軍務,大發兵十五萬,轉餉半天下,進討麓川貴等。三路分進,大破之,思任發掣妻子渡江,走緬甸。驥等班師,進貴定西侯,驥靖遠伯。思任發知大軍還,復出爲寇,又命貴驥起兵如前。貴驥至騰衝,列爲五營,分道並進,焚其援舟數百艘,大戰一晝夜,賊潰,思任發覆遁,俘其妻子班師。遣雲南千戶王政,奉敕幣諭緬甸宣慰,索送思任發。適晝晦二日,術者言天兵至,緬甸懼,以思任付政。政斬首,函獻京師。思任發子思機發,復據孟養地爲亂,覆命驥率土漢軍十三萬討之,思機發兵敗,竟失所在。部落復擁思任子思祿,復據孟養,驥與立石金沙江爲界而還)

葉宗留,鄧茂七,閩浙連兵。(浙江處州盜葉宗留,先盜掘各坑場銀冶,無所得,遂率衆劫村落,掠政和縣,由蒲城劫建陽,掠建寧,分衆截車盤嶺,由浙犯閩,官民皆逃匿。建昌人鄧茂七,亡命入閩,犯事,殺弓兵數人,懼討,遂糾衆反,遊民皆舉金鼓器械應之,自稱閩王,據杉關。時福建參政宋彰賄王振,得爲左布政使,抵任責償於民,民苦誅求,於是尤溪蔣福成號集居民,旬日有衆萬餘,與茂七合殲官軍,據沙縣,進攻延平。朝廷以閩寇猖獗,令都御史張楷討茂七。楷由浙入閩,至廣信,以宗留道梗,不敢進。福建促楷師,浙江請楷移兵擊宗留,楷不知所從。朝廷恐宗留與閩寇合,命御史朱瑛及中官分守要地,又以閩師久無成功,命寧陽侯陳懋等率京營及江浙大軍討之。宗留於黃柏鋪中流矢死,衆復擁葉希八爲渠魁,屯雲和麗水。茂七復攻延平,亦中流矢死,餘賊復擁茂七兄子鄧伯孫,分據山砦,徵兵轉餉,蹂躪數省。五年之間,村落爲墟)

攻犬豕,釋豺狼,門庭舍近。(先是王振大發兵徵麓川,侍講劉球上言:北敵併吞諸部,深謀入寇,而思任悔過乞降,乃釋豺狼,攻犬豕;舍門庭之近,圖邊徼之遠,非計之得也。麓川滅之不爲武,西北諸邊,宜謹烽堠,修墩堡,選將帥,練士卒,豊糧餉,庶爲有備無患。振以爲憾)

恃也先,稽首夢,挾主親征。(瓦刺順寧王脫歡死,子也先嗣。正統十四年,也先進馬,振減去馬價。使回報,也先遂入寇,邊城多陷沒。王振不與大臣議,挾帝親征,百官伏闕懇留,不聽。隨行五十餘萬人,出居庸,遂至大向。先是帝夢也先稽首請罪,故親征之役,實有所恃而行。振窺知其素,贊成之。及陷敵,一卒來犯,立僕。有噬人馬進,帝坐如龍,也先大驚,叩首稱臣,以至送歸,果符夢中之兆)

昧象緯,駐土木,移營被擄。(先熒感入南鬥,至是振至大同,欲北行益急。欽天監彭德清斥振曰:象緯示警,不可復前,若有疎虞,陷乘輿於草莽。振詈之曰:倘有此,亦天命也。會前軍西寧侯宋瑛等全軍覆沒,中官郭敬密言勢不可行,振始班師。副總兵郭登謂宜從紫荊關入,振不聽。振蔚州人,欲邀駕幸其第,還至狼山,追騎巳及。至土木,日尚未晡,去懷來僅二十里,衆欲入保懷來,振輜車千餘輛未至,留待之,遂駐土木。傍無水泉,欲行,敵已逼,不敢動。敵僞遣使通和,召曹鼐草敕,遣二通事與北使偕往,振急傳令移營踰塹而行,行伍巳亂,未三四里,敞四面攻圍,兵士爭先奔逸,敵騎跳陣而入,蹈藉死者,塞川蔽野。帝與親兵突圍不得出,敵擁以去。百官死者:張輔、鄺埜、王佐、曹鼐而下數百人。騾馬二十餘萬,衣甲器械輜重,盡爲也先所得。 鄺埜,字孟質,宜章人,諡忠肅。王佐,海豐人,諡惠簡)

龍蛇繞,彬銘護,光武嚴陵。(帝被圍,乃下馬,盤膝面南坐。一卒報賽刊王,賽刊王馳見也先曰:部下獲一人甚異,得非明天子乎!也先召曾使中閾人往視曰:是也。一人名乃公者曰:天以賜我,不如殺之。也先弟伯顏帖木兒怒曰:安用此人開口?明天子云端裏坐,不知上天何故摧下之,萬衆死亡中,鏃矢不沾,天意有在也。我等嘗受其賜,九龍蟒猶在,安得害之。若遣告中國,迎返天子,不有萬世好男子名乎!衆皆曰者。者,然辭也。於是以帝送伯顏營,令護之。有校尉袁彬,被掠得侍,又先隨使臣被留之哈銘者,亦隨侍焉。調護左右,二人之力居多。每寒夜,帝令彬以兩脅溫足。一日晨起,謂銘曰:汝昨夜以一手壓我胸,我俟汝醒,乃下其手。因言光武與嚴子陵共臥事,曰:汝今日與子陵一般也。先意欲害帝,嘗雪夜令人行刺,其人見一大蟒蛇,繞護帳外,畏怖而去。且每夜見帝所御帳上有火光,隱隱若黃龍交騰其上,近視不見。北人由是益加敬禮)

樊忠棰,爲天下,誅賊突陣。(師潰於土木時,護衛將軍樊忠從帝旁,以所持捶棰死王振,曰:吾爲天下誅此賊。遂突圍殺數十人,死之)

臠王山,捽馬順,金玉空迎。(帝北狩報至,京師大震,哭聲徹中外。廷臣請族誅振,振黨錦衣衛指揮馬順,從旁叱各官起去,給事王竑憤起,捽順首曰:順平昔助振爲惡。爭毆立死。都御史陳鑑奉令旨籍振家,臠振侄王山於市,族屬無少長皆斬。皇太后遣使齎黃金珠玉袞龍緞疋等物,駝以八馬;皇后錢氏,盡括宮中物佐之,詣也先營請還車駕,不報)

還有幸,殄巨璫,也先假手。

再幾年,逞兇毒,明社先傾。(谷應泰曰:天佑人國,假手也先樊忠殺振。向令英宗不陷賊,兇璫不授首,天假之年,而滋其毒,明社之屋寧竢今矣)

孫太后,詔郕王,承兄正位。(景帝諱祁鈺,宣宗次子,英宗弟。初封郕王,英宗北狩,孫太后立皇長子見深爲皇太子,年二歲,命郕王爲輔,攝國政。太后尋傳旨:太子幼衝,郕王宜正大位,以安國家。於是百官勸進,郕王遂即位,遙尊英宗爲太上皇,改明年爲景泰元年)

精銳亡,邊關潰,孤注新君。(于謙泣言:邇者各營精銳盡亡,器械十不存一。谷氏曰:英宗北狩,戰士死亡略盡,邊關望風奔潰。圍城新主,亦危孤注)

假送駕,陷紫荊,京城直犯。(也先以送上皇還京爲名,捲土重來,破紫荊關,長驅至京城北關外,四散抄掠。朝野洶洶,人無固志)

仗于謙,鑑南渡,積聚先焚。(先是太后命以于謙爲兵部尚書,也先入寇,侍讀徐埕言驗之星象,必須南遷,謙疏言:京師天下根本,宗廟社稷陵寢百官萬姓帑藏倉儲鹹在。若一動,則大勢盡去。宋南渡之事,可鑑也。埕妄言當斬。固守之議始決。謙分遣五城兵馬司,悉燒城外倉場草束豆料數百萬計,或言當請於上,謙曰:寇在目前,若少緩俟命下,適以資寇,藉以持久坐困我,非計也)

謙備豫,瑄策行,背城卻敵。(初,也先遣使來言,欲送上皇還京。于謙見帝,泣言曰:寇將長驅深入,宜豫爲計,急召募官舍餘丁義勇,集民夫更替漕運官軍,俾隸神機營操練聽用,令工部並工成造攻戰器具,徙郭外居民入城,毋爲寇掠,通州壩上倉糧,令在官者關支,準爲月糧之數。帝悉行之,尚寶司丞夏瑄陳四策:一敵長於野戰,且堅壁勿戰,使之氣沮,出奇破之。一敵深入,宜令死士夜襲其營,設伏內地,以侍追者。一分調邊兵入捍京師,內外夾攻。一我軍依城爲營,進兵死闘,退有所歸。詔趣行其策。及也先至京城,命石亨軍城北,謙督其軍,孫鏜軍城西,侍郎江淵參其軍,皆背城而陣。謙設夥空屋誘敵,敗之。石亨與其從子彪突入中堅,所向披靡。神機營都督範廣,又以飛鎗火箭,殺傷甚衆。也先連夜遁,復以上皇北去)

守大同,保宣府,始固邊城。(是時邊陲無完地,惟都督郭登死守大同,孤城得全。也先擁上皇至城下,登閉門不納。再至,登曰:賴天地祖宗之靈,國有君矣。或謂事已至此奈何,登曰:若敵勢莫遏,吾與此城誓相存亡。曾以八百餘騎,破敵數千。在大同相拒一年,大小數十戰,未嘗挫衂。召宣府總兵入衛京師,人心益懼,欲遂去宣府,紛然就道。都御史羅亨信,仗劍當門拒之,下令曰:敢有出城者必斬。衆始定。因設策捍禦,督將士誓死守,寇不敢攻。朝廷乃以都督朱謙鎮宣府,修城堡,簡精銳,邊關有備,國勢遂振)

操團營,排和議,一心戰守。(于謙奏立京團營操法,揀選馬步官軍十五萬,分爲十營,各營以都督一員總領,每五千人以都指揮一員領之,指揮把總分管有差。嘗令在營操練,體統相維,兵將相識,出征就令原管都督統領前去,號令歸一,行伍不亂。白後團營之法,守而不易。大同參將許貴,言也先請和,下兵部議。于謙曰:囊遣都指揮季鐸等往,財賂方入穹廬,而敵騎已至關口。繼遣通政王復等,不得定約而還。況也先不共戴天仇也,和則背君父而違大義,理固不可和。也先貪而多詐,萬一和議成,而彼遂肆無厭之求,從之則坐敝,不從則生變,勢亦不可和。若大修武備,相機戰守,則彼欲不得逞,上皇必還矣。移文詰責貴)

固君心,能委任,全賴安瑛。(初,京師戒嚴,太監興安金瑛,召廷臣問計,成山侯王通請挑京城濠,安鄙之。徐埕倡言南遷,瑛叱之,宣言於衆曰:死則君臣一處死,有言遷都者,上命必誅之。逸史曰:北兵震撼,一時文臣武將,無任張皇,而內臣如瑛如安,乃不爲浮議所搖,惟輔其君,委任於謙石亨輩以戰守之務,卒之危而復安。使非二人堅定以固帝心於內,雖外有于謙數百輩,亦無如何矣)

寧受縛,敵罷兵,重安社稷。(土木之敗,太監喜寧降於也先,數教也先擾邊,毋送上皇還京。上皇與袁彬謀,遣寧傳命入京,令軍士高盤與俱,密書系盤髀間,令至宣府與總兵官計擒之。既至城下,宣府參將楊俊出領書,盤抱寧大呼,俊縛寧至京,誅之。自寧既誅,敵失鄉導,乃亦厭兵,撤回擾邊兵馬,罷戰請和。帝外倚于謙,內信興安,狡寇危城,不動聲色,卒令社稷危而復安,天下亂而復治)

亟賑饑,輟尚膳,恩待臣民。(徐淮飢,帝命僉都御史王竑巡撫兩淮。適山東河南流民猝至,竑不侍奏報,大發官儲賑之,全活數百萬人。帝先閱淮上饑民疏,驚曰:百姓其飢死矣。後得竑奏,大言曰:好御史!不然,飢死我百姓矣。于謙以病在告,遣興安視之,見謙自奉簡樸,嘆息以聞,帝爲計所資用,一切上方制給,至輟尚膳醢醬蔬菜爲賜)

大不是,據兄位,不思迎復。(時也先令知院阿剌爲書請和,許迎上皇,禮部會奏,遣使迎復。帝御文華殿諭羣臣曰:朝廷因通和壞事,欲與寇絕。卿等屢以爲言,何也?吏部尚書王直曰:上皇蒙塵,禮宜迎復。必乞遣使。帝不懌曰:當時大位,是卿等要朕爲之,非出朕心。于謙曰:大位已定,孰敢有議。但欲遣使盡禮,紓邊患耳。帝意始釋,曰:從汝從汝。言已即退。陳建曰:帝當多難之秋,而能俾神器幾危復安,厥功豈細。惟不欲奉迎英宗,只此一事大不是)

遣李羅,通書幣,止講弭兵。(時羣臣出文華門,興安復傳旨雲:爾等固欲答使,孰爲文天祥富弼乎?王直厲聲曰:朝廷人爲朝廷使,孰敢不行。既而以禮科給事李實爲禮部侍郎充正使,羅綺爲大理少卿充副使,遺書脫脫不花可汗,降璽書諭也先阿刺,各遺白金文綺。書曰:往年奸臣減賞,遂失大義,遮留朕兄。今可汗尚留塞上,殺掠人民,朕欲出師,念民皆上天赤子,可汗殺朕人,朕亦殺可汗人。與自殺何異?朕恐逆天,近阿剌奏言,各路軍馬約束回營,是有畏天之意。特遣使齎書幣達可汗,其益體朕意,副天心。止言息兵講和,不及迎覆上皇意。實驚白內閣,遇興安,曰:汝奉黃紙幹事,他何與焉?寶等遂階北使行)

幸也先,圖好名,樹恩空質。(李實等至也先營,言來迎之意。也先曰:皇帝敕書內只說講和,不曾說接駕,皇帝留在這裏,是個閒人。我還你,每千載之後,只圖個好名兒。你每回去,奏差大臣來迎。如今送去,輕易了。遣右丞把禿同實赴京,實奏討使臣奉迎,文武大臣懇請遣使,俱不許。陳建曰:使當時急於奉迎,則彼必以爲我所重在此,彼必挾留爲質。如宋徽欽迎請愈勤,而愈不可得。惟無意於迎,則彼以爲與其抱空質而無用,曷若歸之以樹思。此漢高分羹之謾語。所以謬敵而致太公之歸也)

楊善來,皇帝去,筮驗全寅。(李實未返,北主脫脫不花,亦遣使議和。都御史楊善請行報命,道遇實,實告以故,善曰:得之矣。即敕書所無,可權以集事也。也先見善至,反覆辨論數千百言。也先喜,許送上皇還,平章昂克問何禮物來迎,善曰:此舉萬代瞻仰,若將財物來,後人說太師貪賄歸上皇了。也先曰:都御史說的是,昂克說不合理。我只圖垂名後世耳。引善兒上皇,即設宴請上皇至營餞行,也先自彈琵琶,妻妾奉酒,善等侍。也先令坐,上皇曰:太師着坐便坐。善曰:雖草野,不敢失君臣禮。也先稱羨曰:中國好禮數。伯顏亦設宴餞行。又與使臣餞行。及駕起,也先率衆頭目送,可半日許,羅拜而別。伯顏護送至野狐嶺,慟哭曰:皇帝去矣,何時復得相見。良久始別去,仍令頭目李五百騎送至京。山西安邑人全寅,少瞽,學京房易,占斷多奇中。正統間,客遊大同,上皇在北,遂遣人命鎮守太監裴當問寅,寅筮得幹之初九,附奏曰:大吉。龍,君象也;四,初之應也。潛龍躍必以秋,應以庚午,浹歲而更。龍,變化之物也;庚者,更也。庚午中秋,車駕其還乎。還則必幽,勿用故也。或躍應焉,或,疑之也,後七八年必復位。午,火德之正也。丁壬之合也。其歲丁丑、月壬寅、日壬午乎。自今歲數更九,躍則必飛,九者,幹之用也。南面,子衝午也,故曰大吉。自迎復及後復辟,其言皆驗。上皇復位,授寅錦衣衛百戶。 楊善,字思敬,太興人,諡忠敏)

不郊迎,止朝賀,南宮鎖錮。(上皇抵居庸,禮部始得旨議迎復儀注,胡濙引唐肅宗收復兩京,迎還上皇至咸陽,備法駕,望顏樓上皇降樓,撫肅宗泣,辭黃袍,自爲肅宗着之,肅宗乃受。今備法駕安定門外,太簡。帝曰:慮墮狡寇計,故簡其禮。上皇遣使詔諭避位,免羣臣迎。百官迎於安定門,上皇自東安門入。帝迎拜,上皇答拜,各述授受意,遜讓良久,乃送上皇居南宮。羣臣隨至南城請朝見,不允,命靖遠伯王驥守備南宮。旋值上皇萬壽節,羣臣請朝賀,不許。明年正旦,百官請朝上皇於延安門,亦不許。後給事徐正請增高南城數尺,伐去城邊高樹,宮門鎖宜灌鐵,以備非常。帝怒,謫戍。然城南鎖錮,實已伐樹增城矣)

究遺刀,伐高樹,更易儲君。(太監阮浪,侍上皇南宮。浪門下內豎王堯,往監蘆溝橋,浪以上皇所賜鍍金鏽袋及束刀貽之,堯偶飲錦衣指揮盧忠家,解衣蹴踘,忠見刀繡袋非常制,醉以酒,解袋刀以告變,謂南宮遺刀求外應。帝怒,殺浪堯,窮治不已。忠求筮於全寅,寅曰:是大凶兆。忠乃佯狂。學士商輅以忠狂不可信,壞大體,傷至性。事得寢。御史高平,言城南多樹,事叵測,遂盡伐之。時盛暑,上皇嘗倚樹憩息,及樹伐,得其故,大懼。上皇長子見深,已立爲太子,至是廢見深爲沂王,出就沂邸,立子見濟爲皇太子)

濫升賞,賜金銀,竑疏先發。(帝欲易儲,恐羣臣不從,以宮僚美秩付之閣下,任共所取,自公孤而下,爲太保若十人,附會者即得美官。升賞太濫,時有滿朝皆太保、一部兩尚書之謠。啖內合諸學士,各金五十兩,銀倍之。陳循等遂以太子爲可易。時有廣西潯州守備都指揮黃《王厷》,思明土知府《王岡》庶兄也,《王岡》老,子鈞襲,《王厷》謀奪之,夜馳入《王岡》家,支解《王岡》父子。巡撫李裳疏聞於朝,置獄當死,《王厷》知帝欲易儲,無人先發,遣千戶袁洪赴上疏,請易太子。帝大喜曰:萬里外有此忠臣。亟下廷臣集議,令釋《王厷》罪,予官都督)

齊署名,徒頓足,半跪陳循。(時廷臣集議,太監興安厲聲曰:以爲不可者,勿署名。羣臣皆唯唯。於是禮部胡濙等上言:邦家統緒之傳,宜歸聖子。黃《王厷》奏是。陳循草詔,已與衆將覆奏署名,吏部尚書王直有難色,循持筆作半跪,直不得已,亦署。奏上,見深廢而見濟立。王直得所賜元寶,扣案頓足曰:此何等大事,乃出一蠻彝耶!吾輩愧死矣。 陳循,字德邁,號芳洲。王直,字行儉,皆泰和人)

愧金英,陽不知,東宮生日。(初帝欲易儲,語太監金英曰:七月初二日,東宮生日也。英叩頭曰:東宮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帝默然。蓋帝所言者,謂見濟。英所言者,謂上皇長子也。與魏徵獻陵之對相似,英之賢若此,陳循輩可以愧死矣。)

於少保,膺委任,何獨緘脣。(兵部尚書于謙,以固安之捷,論功加少保,總督軍務。薛應旗曰:易儲之舉,王直猶知愧死,而委任權力之重如於謙者,顧獨無一言。天順丁丑之及,亦不當獨罪徐有貞也。高岱曰:謙之失,在景帝易儲,而不以死爭之)

廖莊奏,同綸疏,同時杖獄。(時所立皇太子見濟卒,大理少卿廖莊上言:上皇迎歸,伏望篤親親之恩,時時朝見於南宮。上皇諸子,皇上之猶子也,宜令親近儒臣,誦讀經書,以待皇嗣之生。不報,後莊至京陛見,命錦衣衛拿在午門前,着實杖八十,謫邊遠驛丞。御史鍾同,嘗待漏,與儀制郎中章綸論易儲事,繼之以泣。同遂上疏,言宗社之本,在儲位宜復不宜緩。綸上修德彌災十四事,其一謂上皇羣臨天下十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嘗受冊封,是上皇之臣也。伏望時節朝見於南宮,以敦同氣;復汪後於中宮,以正母儀;復沂王於儲宮,以定大本。疏入,帝大怒,時已瞑,宮門閉,乃傳旨自門隙中出,命錦衣衛即逮拷訊,並鍾同逮治,逼令誣引大臣,並南宮通謀。不服,復加炮烙之刑,窮治慘酷。會黃沙四塞,緩其獄,復拿各杖一百。同死杖下,綸錮於獄。 廖莊,字安止,吉水人,諡恭敏。章綸,字大綸,樂清人,諡恭毅。鍾同,字世亨,永豐人)

請立儲,各異議,建擇紛更。(帝不豫,儲位未定,中外憂懼。都御史蕭維楨,集御史會稿,奏乞早建元良,以安人心。大學士王文曰:今只請立東宮,安知朝廷之意在誰。維柏因舉筆曰:我更一字。乃更建字爲擇字,奏上,不允,雲待十七日視朝。識者謂擇之一字,非復立意矣)

景不起,儲位虛,自當復辟。(高岱曰:英宗歸不復闢者,無所置景帝也。景帝不起,儲位無人焉,有舍英宗而他求羣者哉?)

閹弁輩,圖富貴,迎駕奪門。(時百官議,候十七日視朝,懇請復舊太子。而武清侯石亨,知帝病必不起,念請立東宮,不如請上皇復位,可得功賞。遂與都督張軏張輗、左都楊善、副都徐有貞,以南城復辟謀,陰結中官曹吉祥蔣冕。白於皇太后,通報於南宮,許焉。會邊吏報警,有貞曰:乘此以備非常爲名,納兵入大內。計定,至十六日既暮,會於有貞宅,有貞升屋,覽步乾象,亟下曰:時在今夕,不可失。遂與亨軏往會吉祥及善等,收諸門鑰。夜四鼓,開長安門,納兵千人。兵既入,仍鎖門。時天色晦暝,亨惶惑,有貞大言曰:時至矣,勿退。率衆薄南宮,奪門迎上皇復位。後天順中,帝與大學士李賢,言迎駕奪門功,賢曰:迎駕則可,奪門二字豈可示後?況景帝不諱,陛下復位,羣臣誰不願請,門何必奪?且內府之門豈可奪?奪之一字,尤爲非順。幸陛下洪福,得成其事。假使事泄,此輩何足惜,不審置陛下於何地?帝曰:然。方悟此輩非爲社稷計,不過貪圖富貴而已。谷應泰曰:暮夜愴皇,驅車踐位,逼景帝於彌留,假閹弁於翊戴,奪門二字,英皇不得正始,景皇不得匯終。 石亨,渭南人。有貞初名埕,字符玉,吳縣人,封武功伯)

使睿皇,十六夜,南城無報。

俟賓天,請復位,順應天人。(先是石亨張軏十四日夜會有貞宅,謀復辟事,有貞曰:如公所謀,南城亦知之乎?亨軏曰:一日前已密達之。有貞曰:俟得審報乃可。至十六日既暮,亨等復會,有貞曰:得報矣。是夜即納兵薄南宮。後李賢對曰:陛下順天應人,以復大位,門何必奪。當時亦有以此事邀臣者,臣辭不與。帝驚問故,賢曰:景帝不起,羣臣自當表請陛下復位,此名正言順,安用如此勞攘?)

不記得,伯顏營,思歸守墓。(初,李實通書幣於也先,讀璽書畢,引見上皇於伯顏帖木兒營。實見上皇泣,上皇亦泣,問將有衣服來否。實曰:此行但擬通問,未將有也。上皇曰:此亦細故,但也先欲歸我,卿歸報朝廷,倘得歸,願爲黔首,守祖宗陵墓足矣。俱泣下)

更忘了,玷宗廟,羞見羣臣。(上皇初迎復至京,送居南宮,羣臣隨至宮請朝。敕諭曰:朕以眇躬,辱國喪師,有玷宗廟,何顏見羣臣。所請不允)

撞門入,燭下出,倉皇登轝。(亨軏有貞等薄南宮,鐵錮不可啓,扣之不應。俄聞城中隱隱開門聲,有貞命取巨木縣之,數十人舉之撞門。又令勇士踰垣入毀垣,門啓,亨等入,見上皇燭下獨出,曰:爾等何爲?衆俯伏合聲雲:請陛下登位。呼兵士轝至,掖上皇登轝以行)

諭門者,叱武士,鐘鼓齊鳴。(上皇登轝入大內,門者呵止之,上皇曰:吾太上皇也。門者不敢御,衆掖升奉天殿,轝前行者武士以瓜擊有貞,上皇叱之乃止。即升座鳴鐘鼓,啓諸門。是日百官入候景帝視朝,既入,見南城暨殿上呼噪聲,尚不知故,有貞號於衆曰:上皇復辟矣。百官震駴,乃就班賀。上皇宣諭之,衆始定。景帝聞鐘鼓聲,大驚,問左右曰:于謙耶?既知爲上皇,連聲曰:哥哥做好)

改天順,革帝號,稱郕諡戾。(景帝八年正月十七日,上皇復位,詔改八年爲天順元年,廢景泰帝,仍爲郕王,皇后汪氏,仍爲郕王妃。郕王薨,諡曰戾)

歸西宮,升遐日,史少明文。(時令郕王仍歸西宮。谷應泰曰:英宗授受之際,弟兄交失,而況升遐日月。史無明文,燭影斧聲,不無疑案)

羣報怨,誣迎立,勘無顯跡。

承風旨,二字獄,事恐無名。(初,儲位未定,中外藉藉,謂王文于謙遣人齎金牌符敕,取襄王世子去矣。至是帝復辟,即下文謙等於獄,以其迎立外藩也。所司勘之無驗。於肅愍行實曰:英宗光復寶位,天與人歸。石亨輩假奪門復辟之功,以欺朝廷,誣迎立外藩之罪,以報私怨。所司勘得金牌符敕,見存禁中,則無顯跡。亨等揚言雖無顯跡,其意則有。及廷鞫,徐有貞令所司痛加拷掠,文反覆力辨,謙言亨等意已如此,辨之何益。法司蕭維楨承亨等風旨,乃以意欲二字附會成獄。獄具,帝猶豫良久,曰:于謙曾有功。有貞直前曰:不殺于謙,今日之事爲無名。乃斬謙與文於東市,籍沒其家,妻子戍邊)

國再造,主生還,功忘瓦注。(黃瑜曰:于謙之意,謂必圖迎復,則敵將以上皇爲重質,豈有饜足。故立郕王,是不以金注而以瓦注。而上皇之歸,實權輿於此。明紀稱于謙有再造功,谷氏曰:英皇生入玉門,不感生還,反疑予敵。謙死東曹,忠臣義士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

萌禍機,因一語,國重君輕。(明紀曰:上北狩,廷臣間主和,于謙輒曰:社櫻爲重君爲輕。以故也先抱空質。上得還,然謙禍機亦萌此矣。谷應泰曰:南遷不行,然後國存;和議不行,然後君存。兩議俱息,君國皆存。而少保之禍,不得旋踵矣)

曾自悔,不燭奸,陷由王振。(初,李實見上皇於伯顏營,上皇曰:朕非爲遊畋而出,所以陷此者,王振也。實問何以寵王振以致亡國,上皇曰:朕不能燭奸。然振未敗時,羣臣無肯言者。今日皆歸罪於我)

障私情,旌忠祠,塑像招魂。(土木報至,言官劾王振擅權誤國,有謂今陷敵中,反爲敵用者,振族黨坐誅。第宅沒入官,改爲京衛武學。至是振黨以聞,帝大怒,諱言樊忠殺振,曰:振爲敵殺,朕所親見。追責言者過實,皆貶竄,詔復振原官,刻木爲振形,招魂以葬,塑像於智化寺北祠之,敕賜額曰旌忠祠。鄭以偉曰:自北狩迄南宮,皆振誤之也,反責言者過實,復官塑像。胡爲私情所障若此也?)

任恣橫,官腹心,好人貶戍。(時行亨張軏等恃功恣橫,幹請無算。一日,率千戶盧旺彥敬入侍文華殿,帝問誰,亨曰:臣之心腹也,迎復功,二人居多。立請擢二人錦衣指揮使。冒功升職者,四千餘人。贊善嶽正,帝以王翔薦,召見特用之,諭正曰:今用汝入直文淵合,參預機務,凡事爲朕主張。正出赴閣,遇亨等入,愕然曰:何以至此?亨軏已不平,比入見,帝曰:今內閣朕自訪得一好人。問爲誰,帝曰:嶽正。亨等陽賀,帝曰:但小官耳。亨曰:始試之,果稱職,未晚也。帝默然。正亦數言內臣武臣權過重,帝頷之。會承天門災,命正草詔罪己,歷陳奸邪矇蔽狀,亨見之怒,指爲謗訕營內,批貶欽州同知。兵部陳汝言復中以私事,逮下獄,謫戍肅州。 嶽正,漷縣人,諡文肅,字季方。王翔,鹽山人)

誣排陷,獄御史,羅織朝臣。(御史楊瑄,劾石亨曹吉祥家人奪民田,且言其怙寵擅權之罪。帝顧徐有貞李賢曰:御史敢言如此,國家之福也。吉祥在旁盛怒,欲罪之,帝不許。亨出兵歸,聞之怒,訴御史言不實,謂有貞賢主使排陷。御史張鵬周斌,又交章劾亨不法,亨訴帝,謂鵬乃已僇凶豎張永猶子,今結御史爲永報仇。帝悉收十三道御史下錦衣獄,究主使之者,錦衣指揮門逹疏言:都御史耿九疇,阿附有貞賢,嗾御史排陷。石亨吉祥復乘間言:臣等萬死一生,迎復皇上,內閣必欲殺臣。伏地哭不起。帝命逮有貞賢九疇等於理。會是日大風雹,吉祥門老樹皆折,亨家水深數尺,京師震恐,乃降有貞等參政,鵬瑄從未減,戍邊衛。 楊瑄,字廷獻,豐城人)

王府第,鎖定侯,福因滿敗。(先是帝使工部爲亨營第,至三百餘間。帝登翔鳳樓,恭順侯吳瑾侍,帝指宅顧問,瑾曰:必王府耳。帝笑曰:非也。瑾曰:非王府,孰敢?帝顧太監裴當曰:人乃不敢言石亨。亨生子彌月,帝召見,摩其頂曰:虎兒也,善撫之,朕行與卿結婚姻。取金鎖系兒項,名曰鎖定侯。蓋諷也。谷應泰曰:曹石邀天之幸,私爲己功。吉祥蒙狐趙之勳,亨彪受蕭曹之賞,功以幸成,福以滿敗)

封侯伯,屢召還,逆以疑生。(以石彪爲大同總兵,禦寇磨兒山,斬犯禿王,以功封定遠伯,召還。明年,又使彪往,敗敵於楚馬澗半坡墩,斬鬼力赤平章,又召還,進封侯。北使見彪於朝,羅拜稱石王。彪在大同,素侮總兵官,總兵官遂爲流言,稱彪有異志。帝固疑彪,屢有功,屢召還。彪陰使人詣闕,乞留爲鎮守,帝知其詐,下彪獄,詞連亨。帝猶念亨功宥之,惟罷其兵。亨懷怨望,遂有逆謀)

童瞽目,煽妖書,石人不動。(石亨稍見疎斥,私語盧旺彥敬,欲爲逆謀。會瞽人童先出妖書曰:惟有石人不動。勸亨舉事。亨謂其黨曰:大同士馬甲天下,今石彪在彼,異日以彪專制大同,北塞紫荊關,東據臨清,決高郵堤以絕餉道,京師可不戰而困。遂請以盧旺守裹河)

結都司,周除代,事幸無成。(孛來寇延綏,帝命石亨往御,童先又力勸亨,亨曰:爲此不難,但天下都司除代未周,待周爲之未晚。先私謂所親曰:此豈可與成大事者?會彪敗,帝罷亨兵權,亨謀益急。事露,其家人上變,告亨謀反,逮治之,死獄中。斬彪於市,其黨先等俱坐死)

接連着,曹從子,興心魏武。(方石亨之敗也,帝命由亨冒功以進者,許自首革。曹吉祥念與亨同功,亨敗,意不自安。客有馮益者,吉祥從子昭武伯欽問曰:古有宦官子弟爲天子者耶?益曰:君家魏武。蓋中官節之後。欽大喜,出其妻行酒馮先生。由是吉祥與欽陰蓄異志)

因戒諭,約昧爽,犯闕稱兵。(錦衣百戶曹福來,曾役曹欽家,欽慮其泄,棰楚瀕死。御史疏劾欽,帝戲欽曰:速改過,不悛無赦。又下諭廷臣,無有專縱似欽者。欽以石彪得罪,亦先詔戒諭謀曰:縣官持我急,不發,我爲石彪續矣。會遣懷遠伯孫鏜兵部尚書馬昂統軍西征,探普日味爽出師。欽約兄都督鐸、釒睿、弟鉉,分勒降丁死士,期昧爽朝門開,擁殺鏜昂,奪門入宮爲亂,而吉祥爲內應)

瑾發奸,孫討亂,趙榮躍馬。(曹欽謀定,以其夕飲降丁酒,酒半,夜二鼓,孫鏜與恭順侯吳瑾,待漏朝房。指揮完者禿亮,從欽席上亡走,見瑾告變。瑾匿他所,手作奏投門罅聞上。宮中聞變,執吉祥鎖系之,欽不知也。四鼓,欽合番漢五百騎至東長安門,時禁門不開,欽往來嘯呼。味爽,鏜令其子軏號於道:有獄賊反,獲者厚賞。兵稍集,鏜曰:曹欽謀反兵少,擊殺者予金。皆曰諾。鏜督諸軍先登,工部尚書趙榮,披甲躍馬,奮呼於市曰:好漢皆從我來,曹家是亂臣賊子,當共剿殺。從者數百人。瑾分道迎擊,爲欽所殺。 孫鏜,康勝州人,諡武敏)

入朝房,更縱火,鏖戰朝門。(欽見門閉,知事泄,即馳斬指揮逯杲,碎其屍,又以都御史寇深曾疏劾,欽馳入西朝房,斫深身爲兩。大學士李賢待朝東朝房,聞戶外洶洶,驚出,一人斫賢肩,傷耳。頃欽持逯杲頭來,執賢手曰:今日直爲此激變,可爲我草疏進上。賢索紙爲草疏,投入長安左門隙,門堅不啓。欽火之,守衛軍拆御河岸磚以壘門。昧爽,孫鏜之東安門,欽退屯東華門。釒睿接戰。自辰至午,擊斬釒睿。欽還駐東大市街,相拒至酉,鉉以百餘騎馳突,鏜發神臂弓射之,斬鉉。欽還攻勒陽門不克,走安定東直齊化門,門盡閉。鏜督兵與戰。馬昂以精兵殿,會昌侯孫繼宗兵又集鏖戰,欽投井死。屠其家,親黨同謀盡死。明日,磔吉祥於市)

曹賊誅,詔天下,方纔悔恨。(李賢奏言:曹賊就誅,此非小變,宜詔天下,罷一切不急之務。又言治朝必開言路,惟奸邪之臣,必欲塞之,以肆其非。帝曰:此石亨曹吉祥實爲之,今宜列之於詔,鹹使聞知。谷氏曰:英宗至天順五年,始下詔悔恨曹石,君子以爲不勝其悔也)

寵門達,幸楊暄,得救賢彬。(時都指揮門達有寵,總督官校緝事,兼鎮撫問刑,權傾中外,恣橫羅織,人莫敢言。惡指抓僉事袁彬質直不阿,自計得以進言別是非於御前者,惟李賢與彬,謀排去之。乃摭彬陰私數十事上之,帝不以彬沮法,諭曰:從汝拿問,只要一個活袁彬還我。彬既下獄,達拷掠,欲置彬死。有采漆軍匠楊暄,憤然不平,上疏論救,言彬以一校尉,保護聖躬,備嘗艱苦,今卒然付獄,乞御前審錄,則死無恨。並條陳達不法二十餘事。帝令達逮問,達逼暄供李賢主使,暄懼拷死,佯諾曰:此實李閣老教我爲之,但我言於此,無人證見,請着多官廷鞫,我對衆言之,彼無得辭。達遂以聞,命中官會法司訊於午門,暄大言曰:死則我死,何敢妄指他人,鬼神昭鑑,此實門指揮教我扳指也。達失色計沮,彬遂得從輕,調南京錦衣衛)

前五載,權下移,猶然正統。(帝復辟,在位又八年。前天順五年,制於曹石,有同王振。嘗於便殿,屏人語李賢曰:爲之奈何?賢曰:惟在獨斷可以絕之。帝曰:非不自斷,但依之則悅,不從便怫然見於辭色。賢曰:大抵人君之權,不可下移,果能自攬,彼勢自消)

後三年,任文達,行事攸分。(天順元年,帝即倚任李賢,入閣辦事。然帝猶爲曹石所制,賢不得行其志。自曹石既誅,帝躬親政務,凡章奏疑難、人才黜陟,悉以諮之。賢亦竭誠奉公,知無不言,雖數罹讒口,帝獨不疑,故天順末年,號稱治平。陳建曰:英宗以一人之身,而天順中行事,與正統大相徑庭。 李賢,字原德,鄧州人,諡文達)

純皇帝,成化初,頗多善政。(英宗崩,太子見深即位,改元成化,是爲憲宗純皇帝。帝位青宮,少經廢立,天資仁恕,練達情理。故成化初年,善政多端)

事兩宮,議合祔,母后迴心。(帝即位之明日,命議上兩宮徽號。太監夏時,言錢皇后久病,今只尊生母周娘娘爲太后。大學士李賢曰:宜遵遺詔。彭時曰:只尊所生,恐損聖德。夏時入請命出,傳周貴妃旨雲:無子不得稱太后,宣德自有例。彭時曰:宣德間胡後上表讓位,故正統不加尊號。今日名分固在,宜兩宮同尊。時再請命出,曰:上位再三勸諭,已俞允矣。李彭草詔,於錢太后加慈懿稱,而周貴妃止稱皇太后。後錢太后崩,命議葬所,大學士彭時曰:梓宮當合葬裕陵,神主當祔廟。夏時曰:慈懿無子有疾,宜別葬。時執不可,帝召內合面議,時曰:合依正禮。帝曰:但與周太后有礙。商輅曰:不合葬,則人心不服。帝曰:合葬固是孝,恐因此失聖母心。時曰:今安厝於左而虛其右,以待後來,則兩全其美。帝猶不允,時曰:臣等具本言之,乞皇上申勸聖母。疏入,內批仍欲別擇地,於是時等帥百官伏文華殿門哭不起,聲聞於內。帝感動,母后亦悟,傳旨如前議行,百官歡呼動地)

復帝號,憐謙忠,真爲盛德。(帝欲復景泰位號,命內合議,商輅舉手加額曰:此堯舜之盛德也!明日,敕諭羣臣曰:朕叔郕王,戡難保邦。彌留之際,奸臣貪功生事,請去帝號。先帝尋知誣枉,深懷悔恨,朕成先志。其郕王可仍舊皇帝號,上尊諡曰恭仁康定景皇帝。少保于謙子冕,上疏訟父寃,帝憫之,復謙官,遣行人祭其墓,復冕世襲千戶。祭文有云:先帝已知其枉,朕心實憐其忠。聞者感嘆。 商輅,淳安人,字弘載,號素庵,諡文毅。明三元惟輅)

旌秦紘,竄門達,頗覺英明。(時秦府旗校橫肆,巡撫秦紘,擒治不少貸。秦王奏紘欺滅親藩,帝逮紘下獄,命籍其家,止得黃絹一疋,敝衣數事。帝親閱嘉嘆,詔釋紘系,賜鈔萬錠,以旌其廉。英宗時,指揮門達,恃寵大興羅織,官校緝事,所至狼藉。至是言官劾之,謫戍煙瘴死)

恰十年,彭商去,萬劉秉政。(成化初,彭時商輅秉鈞內閣,賢士滿朝,天下傳爲美政。至十一年,時卒,輅致仕,以萬安入閣預機務,又以劉吉爲大學士。二人惟以囑託貪賄爲事,安認帝所寵萬貴妃爲同宗,多結奧炎爲援;吉與外戚萬善相結,附上岡下,朝事不可問矣。 彭時,字純道,號可齋,諡文憲,安福人)

劉千斤,李鬍子,蹂躪襄鄖。(荊襄上游爲鄖陽,鄖地多山,元末流賊聚入爲亂。地界湖廣河南陝西三省間,有劉通者,膂力過人,縣治門有石獅子重千斤,通手舉之,人因號爲劉千斤。正統中,潛住襄陽房縣謀亂,成化元年,有石龍,號石和尚,千斤糾合舉事,據海溪寺稱王,僞號漢,建元德勝,以石和尚爲謀主,劉長子爲羽翼,衆數萬,劫襄鄧境。命撫寧伯朱永、兵部尚書白圭討之,都御史王恕會師並進,生擒千斤,磔於市。後歲大早,流民入山者九十萬人,有千斤餘黨李鬍子,復倡流民爲亂,僞稱太平王,荊襄南陽,爲之騷然。命都御史項忠討之,擒李鬍子於竹山縣,俘斬無算,遣還鄉者四十萬人。 項忠,字藎臣,嘉善人,諡襄毅)

兩廣亂,固原反,盜賊蠭起。(廣西潯州之境,萬山盤矗,中有水曰潯江,夾江皆峻山,其最險惡地爲大藤峽,諸蠻以此爲奧區。景泰中,猺渠佞大狗倡亂,修仁荔浦平樂皆應之,攻陷郡縣,守吏不能制。天順中,益縱恣,詔能捕大狗者,予餘賜爵,竟不可得。至是蔓延廣東高雷廉之境,所至殘毀。兩廣守臣皆待罪。乃以都督趙輔、參政韓雍率兵討之。初,太祖平陝西,元部落把丹歸附,授平涼衛千戶,號土達。成化初,把丹孫滿四,招納亡命,巡撫陳介檄平涼指揮滿璹捕四,四遂劫璹,集諸土達叛,入石城。其徒尊四爲招賢王,散劫甘州,旋攻固原千戶所,遠近震駭。敕介同寧遠伯任壽、延綏巡撫王銳,各率所部兵討之。 蠭起注下。韓雍,字永熙,長洲人)

斥二王,出四諫,外庭無人。(給事王徽王淵,以太監牛玉朦朧奏請立後,乞寘諸法;因斥內閣李賢,阿附權豎,中藏奸詐。奏入,逮下獄,俱謫遠州判官。修撰羅倫,劾李賢奪情起復,降副提舉。編修章懋黃仲昭莊昹,因諫張燈賦詩,俱外補州縣,時稱翰林四諫。太監章瑾,以進奉寶石授鎮撫司,命懷恩傳旨,恩曰:鎮撫掌天下刑獄,奈何以小人得之?不肯傳,帝命覃昌傳之,恩曰:倘外庭有諫者,吾言尚可行也。時尚書餘子俊在兵部,恩訊曰:弟執奏,吾從中贊之。子俊謝不敢。恩嘆曰:吾固知外庭之無人也。捷錄曰:憲宗自即位以來,災異迭見,盜賊蠭起。此正早夜惕勵,皇皇求言時也。顧二王遠斥,四諫外補,自是天下皆以言爲諱矣!)

進淫巧,信梁芳,官多傳奉。(太監梁芳,進諸淫巧,以蕩上心,收買奇玩,引用方術,以呈錄異書爲名,夤緣傳旨,與官不由吏部,不擇儒吏。兵民工賈囚奴,至有脫白除太常卿者,名曰傳奉。官多致數千人,如李孜省繼曉,皆芳所薦引,尤尊顯用事)

售祕術,寵繼曉,欺誑貪淫。(僧継曉,始以淫貪欺誑楚府,事敗,走匿京師,夤緣梁芳,引入禁中。其術得售,尊爲善世,賜美姝十餘,金寶不可勝紀。復言於帝,發內庫銀數十萬兩,於西華門外拆毀民居,大創佛寺)

書小帖,賜圖書,靈由符水。(有李孜省者,嘗爲吏,坐贓事發,巡按楊守隨逮問充軍,孜省逃至京,夤緣入禁中。以符水得幸,授太常寺丞。守隨還朝,劾孜省不宜典郊廟祀,改上林苑監。未久,擢禮部侍郎,掌通政司事,受密命訪察百官賢否,書小帖以所賜圖書封進)

庇憸壬,怒言者,多姓書屏。(主事周軫,以星變上言,乞誅元惡,以快人心等八事。郎中崔陛蘇章共疏,星變爲宵小干政、妖僧蠱惑、愛庇憸壬、竄逐忠良所致。疏入,皆不報。時言者頗及祕密,帝怒,因書言者六十人姓名於屏)

罪彭韶,獄林俊,並連張黻。(外戚周彧,與民爭田,詔刑部郎中彭韶往勘,韶歸奏曰:田本民有,安可別給?且民者國之本,以民田給貴戚,不重傷國本耶?疏上,下韶獄,直聲震一時。員外林俊疏言:妖僧繼曉,欺罔聖聽,蓋大鎮國永昌寺,工役不息,人怨日興,不斬繼曉,禍不可言。然縱之者梁芳也,芳傾覆陰狠,引用邪佞,排斥忠良,天下莫不欲食梁芳繼曉之肉。臣何忍畏死不言。疏入,下俊獄,後軍都督經歷張黻疏救,並逮赴獄。時言路久塞,臺諫噤不敢出一語,俊黻直聲,由是震天下)

幸懷恩,免冠哭,救了殘生。(林俊下獄,事且不測,太監懷恩諍曰:自古未有殺諫臣者。帝怒曰:汝與俊合謀訕我,不然,俊安知我宮中事?舉所用御硯擲之,恩免冠號哭曰:不能復事陛下。帝命左右扶出,至東華門,使人謂鎮撫司曰:若等諂粱芳,合謀傾俊。俊死,若等不得獨生。乃徑歸臥,稱疾不起。帝遣醫調治,俊與黻乃得杖謫遠州。 林俊,字待用,莆田人,諡貞肅)

三合老,六尚書,紙糊泥塑。(時內閣三人:萬安貪狡,劉翊狂躁,劉吉陰刻,皆爲天下所輕。昭德宮好奇玩,中外有結內臣進寶玩者,則傳旨與官。以是府庫竭,爵賞濫,諸人不出一語諫正。時有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之謡)

王三原,獨切直,忠義斯人。(尚書王恕,屢上疏切直,太監懷恩嘆曰:天下忠義,斯人而已。 王恕,諡端毅,字忠貫,三原人)

李子龍,憩御牀,造袍舉事。(山西僧侯得權,俊秀類小宦監,狎遇道士傳讖語,遂蓄髮,改名李子龍,所至誑惑。入京住內侍韋含宅,含妻以義女。時雜宦侍入內殿,憇息御牀上,諸內侍皆禮爲佛,刺事官校,竄入投禮,得聞約束,以八月舉事。搜捕獲所造黃袍冠笏,乃伏誅)

黑眚見,西廠設,猺獞恣橫。(汪直者,大藤峽猺獞也,猺賊平,直以幼男入禁中,爲昭德宮內使,尋掌御馬監事。年少黠譎,帝寵之,李子龍誅後,帝銳意欲知外事,選錦衣官校刺事者百餘人,另置廠於靈濟宮前,號西廠,以別於東廠。縱直出入,分命諸校廣刺外事,方言巷語,悉採以聞,直由是羅織肆虐,恣橫無忌。先是黑眚見,有物如犬狸,其形如風,密室亦到,至則人皆昏迷,輒能傷人,徧城驚擾,暮夜多持刀張燈以自防。未幾,西廠立,汪直偵使,或南或北,倏忽不測,大臣多被僇,人以爲黑眚之應也)

寄耳目,於羣小,韋瑛吳綬。(錦衣衛百戶韋瑛,故無賴,汪直任用刺事,縱肆貪暴。如通政方賢,瑛執下獄,郎中樂章使安南還,武清廣西勘事還,佈政劉福起復至京,瑛皆執系之,無端羅織,數起大獄。有千戶吳綬,頗工文詞,從直營求書記,直因以綬能文事,進於帝,遂命綬於鎮撫司問刑。綬承直意指,多所誣陷,備極拷掠,臣民悚怵。大學士商輅疏言:近日伺察太繁,刑網太密,人情洶洶不安,蓋緣陛下委聽斷於汪直,而直又寄耳目於羣小也。中外騷然,保無意外。疏入,帝怒曰:一內豎輒危天下也?輅曰:直擅逮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守備,一日擒械數人;南京留守大臣,直輒收捕,直不黜,國家安得不危?帝命去西廠)

頌汪閹,唾縉億,萬世堪行。(御史戴縉,言太監汪直,釐奸剔弊,允合公論,止以官校韋瑛張皇行事,遂革西廠,伏望推誠任人。帝悅,縉九年不遷,以覬進,故頌直也。御史王億,言汪直所行,不獨爲今日法,且可爲萬世法。天下聞而唾之。帝以縉億言,復西廠,命直仍剌事)

代報怨,二十杖,拖連科道。(遼東巡撫陳鉞,先爲山東佈政,與巡撫牟俸有隙。汪直奉使至遼,鉞雜僕從中,朝夕趨侍,直喜,乃爲鉞報怨。會俸至京,直遽逮下獄,吳綬拷掠,誣受財枉法謫戍,於是宣上諭曰:牟俸職居風紀,大肆貪婪;馬文升撫綏無術,用致邊患,科道官互相容隱,緘默不言,給事中李俊等二十七人,御史王浚等二十九人,各廷杖二十)

馬端肅,項忠毅,謫戍除名。(時遼左諸衛,藉海西之勢,合兵入邊。朝廷以兵部侍郎馬文升整飭遼東邊務,巡撫陳鉞行事乖方,文升節制之,鉞譖於直。會給事張良劾鉞激變屬部,逮至京,鉞賂直言海西皆以文升禁農器,不與交易,故寇邊。直遂奏文廾妄啓邊釁,下獄,謫戍重慶衛。兵部尚書項忠,素不禮於直,直銜之。忠具疏倡九卿劾奏直,吏部尚書尹旻報之韋瑛,與吳綬嗾東廠官校,發江西指揮劉江黃賓事,誣構忠,直又使給事郭鏜等論忠違法,忠廷辨慷慨不少屈,竟坐除名。 文升,字負圖,鈞州人,諡端肅。項忠,字藎臣,嘉善人,諡忠毅)

愧旻越,競趨承,六卿屈膝。(吏部尚書尹旻,偕諸卿欲詣直,過左都王越,私問越跪否,越曰:寧有六卿跪者乎!越先入,旻陰伺之,越跪叩頭出。及旻入,相率諸卿貳亦叩須出,直大悅。既出,越見旻問之,旻曰:吾效人耳)

命監督,仗兩鉞,挑釁邊塵。(遼東巡撫陳鉞,說汪直立功垂久,於是虛張邊警,言女直欲糾三衛入寇。帝命越提督軍務,直爲監督便宜生殺升賞。時女直來貢,誣以窺伺,掩殺之,遂進兵,掩其不備,焚其廬帳而還。遼東倉庫存積錢糧,耗費一空。女直於是復仇進邊,所至殺掠泄忿。鉞恐阻前賞,隱匿不報,遼地騷然,帝皆不聞。乃論功,擢鉞右都,尋任兵部尚書,命直監督十二團營,加祿米三千石。直又同尚書王越帥師巡邊,出大同,至威寧海,瞭敵營所在,襲擄男婦百七十,以大捷聞,論功加越威寧伯。北兵因威寧海子之怨,連歲深入,邊城橫遭荼戮,皆汪王邀功啓釁所致也。有中官阿醜者,善恢諧,每於帝前作院本,作直持雙斧趨蹌而行。或問故,答曰:吾將兵惟仗此兩鉞耳。問鉞何名,曰:王鉞陳鉞也。帝微哂而已。 王越,字世昌,諡襄敏,滑縣人)

討安南,幸本兵,調軍匿籍。(安南侵擾占城,遣使入奏,議討之。汪直獻取安南策,傅旨索永樂中調軍數,劉大夏在職方,故匿其籍,以利害告尚書餘子俊,力沮,事乃寢。程篁墩曰:汪直東構怨於女直,北挑釁於威寧,使復逞志。安南安危未可知,本兵協力沮止,社稷福也。 子俊,字士英)

使西洋,幸大夏,檢案停行。(時朝廷好寶玩,有言宣德間王三保使西洋,獲奇珍無算,帝命兵部查三保至西洋水程,郎中劉大夏先入檢得,否之。都吏檢三日不得,大夏終祕不言。會科道連章諫止,尚書項忠呼都吏詰曰:庫中案卷,焉得失。大夏笑曰:三保下西洋,費錢糧數十萬,軍民死者萬計,舊案雖在,亦當毀之。尚足追究有無哉?忠聳然降位,揖大夏曰:公陰德不細,此位不久屬公矣)

幸阿醜,扮醉人,寵衰譎諫。(中官阿醜,有東方朔譎諫之風。嘗作劇,扮醉人酗酒,一人佯曰某官至,佯罵如故。又曰駕至,酗亦如故。曰汪太監來矣,醉者驚迫帖然。傍一人曰:天子駕至不懼,而懼汪太監,何也?曰:吾知有汪太監,不知有天子。巧寓諷悟,而直寵自是漸衰)

調南京,因陵軋,困頓孤燈。(時汪直監督大同,與總兵許寧不協,巡撫郭鏜奏直與寧共事以來,寧恐直之見陵,直忌寧之相軋,互生嫌隙,不相和協。平居如此,猝遇大敵,豈不僨事?帝遂調直南京御馬監。方直貴盛時,車蓋所至,有司迎候不及。至是被調,道經曲陽縣,有司皆避匿,直困頓仰臥公館,孤燈熒然。有和州裴泰,向供具甚肅,適遇直,直喜求食曰:吾非復前比,旦日發,得馬伕足矣)

廢吳後,寵萬妃,戎裝男飾。(萬貴妃警敏,善迎合帝意,先侍帝於青宮,即位遂專寵。帝廢皇后吳氏,六宮希得進御,妃生子一人,未期而薨,妃亦自是不娠,而帝之愛不弛。每侍宸遊,妃戎服男飾以從,帝益愛之,凡貢獻買辦,科斂民財,擅作威福,弄兵構禍,皆妃主之也)

昭德宮,召皇子,紀後寃魂。(帝妃紀氏有娠,萬貴妃知而恚之,百方苦楚。帝令託病,出居安樂堂,以痞報,遂生子,即孝宗也。貴妃子卒,內官漸傳西宮有一皇子,已六歲矣。貴妃雲:何獨不令我知?具服進賀,擇日召子入昭德宮,徙紀於永壽宮。紀妃有疾,貴妃即請以黃袍賜之,俾得生見。次日病少間,不復令人診視,遂薨。是日天色皆赤,一時城中傳病卒之狀,蓋不能無疑雲)

廿三載,行的事,三椿弊政。(帝在位二十三年,捷錄曰:憲宗弊政有三,一杜塞言路,二委任宦官,三崇信佛老。成化之治所以不純者,皆由此也)

好相臣,進房術,小篋疏盈。(內合萬安,結萬貴妃兄弟以固其寵。有倪進賢者,少而無行,與安爲腹心,擢爲御史,日與講房中之術。后帝崩,內豎於宮中得疏一小篋,皆房中術也,悉署曰臣安進。孝宗遣懷恩袖至閣下曰:是大臣所爲乎?安慚汗不能語,遂被黜)

敬皇帝,震泰山,得安儲位。(憲宗崩,太子佑樘即位,改元弘治,是爲孝宗敬皇帝。初,憲宗有易儲意,未露。會泰山震,欽天監言應在東宮,憲宗意遂已)

納直言,賴老伴,紹祖登宸。(帝爲太子,內官覃吉知大體、通書史,輔東宮,悉導以正。暇則開說五府六部,及天下民情、農桑軍務,以至宦官專政蠹國情弊,悉直言之,曰:吾老矣,安望富貴。但得天下有賢主足矣。東宮呼爲老伴。嘗念高王經,吉至,駭曰:老伴來矣。以孝經自攜。見畏如此。大學士邱浚,言太祖開國,洪武建元,歲在戊申;皇上登極之歲,適與相符,天殆欲陛下紹休烈祖也)

阿附黨,妖佞臣,同時放斥。(帝在東宮,知少師萬安少保尹直之奸,故即位後,即屏阿附之黨。安直相繼罷黜,妖人李孜省、妖僧繼曉,原籍爲民,尋伏誅。方士太常卿趙玉芝鄧常恩戍邊,番僧國師法王領佔竹革職追奪,斥佞豎梁芳往孝陵司香。妖佞之臣,放斥殆盡)

召懷恩,起王恕,謀議鹹聽。(憲宗時司禮監懷恩,以直方出居鳳陽,帝即位後,召還預政。恩素知萬安諛佞,王恕剛正,力言於帝,請去安而用恕。遂召恕爲吏部尚書。科道交章保薦恕宜入內閣,帝曰:朕用蹇義王直故事,委恕吏部。若有謀議,亦無不聽)

任內閣,邱文莊,徐劉李謝。(禮部侍郎邱浚,自帝登極,進大學衍義補,帝覽之謂有裨政治,賜金幣,遂進尚書,尋兼文淵閣大學士,特加倚任,有言必聽必行。浚明體達用,裒然爲一代文宗。卒諡文莊。徐溥劉健李東陽謝遷,俱入內閣,特被眷注。溥安靜誠信,時稱有休休之度。健敢於任事,正直不私。東陽工於文章,疏草多出其筆。遷直亮明斷,不阿不激,所以成弘治十數年之治也。 邱浚,字仲深,瓊山人。劉健,字希賢,洛陽人,諡文靖。徐溥,字時用,華亭人,諡文貞。謝遷,字子喬,號沐齋,諡文貞,餘姚人)

進羣賢,爲卿貳,何馬楊彭。(以何喬新爲刑部尚書,馬文升爲兵部尚書,楊繼宗爲左僉都御史,彭韶爲刑部尚書。錢確庵曰:孝宗政本之地一清,而羣賢並進,王恕位冢宰,而何馬楊彭俱爲卿貳。 喬新,字廷秀,廣昌人,諡文肅。彭韶,字鳳儀,諡惠安,莆田人)

聽儲巏,舉遺才,五人起用。(主事儲巏,上疏薦舉遺才。先是中書丁璣、主事張言、王純、進士敖毓元、李文祥,並以言事得罪遠謫。巏上言:五人者既以直言殉國,必不變節辱身,今皆葉之嶺南,乞取而置之風紀論思之地,則言論風采,必有可觀。帝付吏部,皆起用之。 儲巏,字靜夫,號柴墟,諡文懿,泰州人)

晚年來,倚大夏,第一名臣。(兵部尚書劉大夏,帝晚年特加倚任,時召議政。大夏知無不言,言無不聽,每入奏事,帝轉首左右顧,侍臣即退避,奏畢復來侍駕。一日,大夏對久,欲起不能,帝曰:司禮監來,朕與劉尚書論事話長,彼老不能興爾!李榮扶掖出左順門外,榮且扶且謂大夏曰:吾輩行事,不好處多,老先生串隱惡揚善。大夏曰:某於政事外,未敢輕易譭譽他人。某今日求退,上曰,李榮亦在朕前說卿是好官,某與老太監蹤跡疎遠,不知何以如此?榮曰:當朝大臣,公名第一,榮敢蔽賢耶。 大夏,字時雍,號東山,諡忠宣,華容人)

經筵上,納箴規,不拘顧忌。(帝御經筵,對講官皆呼先王而不名。帝屢遊後苑,侍講王鏊侍經筵,講文王不敢盤於遊田,帝悟納之,召李廣等戒之曰:今日講官所指,蓋爲若輩,好爲之。竟罷遊。一日輔臣入見,言及日講,劉健曰:昨李榮說以善道啓沃他,他字不是。帝微笑曰:他字也不妨,講書須要明白透澈,直言無諱。先生輩可傳與他,不必顧忌。昨所講尚有顧忌耳。 王鏊,字濟之,號守溪,吳縣人,諡文恪)

暖閣中,袖疏奏,計較先生。(帝每經筵罷,即召合臣徐溥劉健李東陽謝遷至文華殿,取羣臣奏本付溥等,曰:與先生輩計較。溥等議定,以次陳奏,帝從容顧問。擬議停當,然後批答。有事關重大者,屢御暖合,袖出其疏以示溥等,反覆商閱)

賚寶鈔,賜白金,命無朝謝。(時經筵仍開,講官程敏政等侍講畢,賜宴及寶鈔有差,湛恩稠疊。敏政詩以紀之,帝召劉大夏及都御史戴珊曰:述職者集矣,大臣皆杜門如卿二人,雖開門延客,敢以賄賂通乎。各賜白金一錠,曰:小佐爾廉。命不必朝謝,恐愧公卿)

辭揭帖,設團操,誣鑑宮門。(帝命劉大夏,事有當行當罷者,可寫揭帖進來。大夏曰:不敢,臣以揭帖進,上以揭帖行,何異前代斜封墨敕?事之可否,陛下外付府部,內諮閣臣可也。帝稱善。帝欲於近畿地方團操人馬爲左右掖,以問大夏,對曰:只西保定地方,獨設都司統五衛,仰思祖宗,亦即此意。遂將保定兩班軍萬人,發回衛團操。乃有造飛語帖宮門,以誣大夏者,帝曰:宮門豈外人可到?必內臣忿不得私役軍爲此耳)

理邊儲,聽告報,充盈倉貯。(時北邊倉場告乏,命劉大夏整理糧草。大夏知北邊糧草,半屬中貴人子弟經營,既至,召邊上父老,日夕講究。一日,揭榜通衢雲:某倉糧缺若干,每石給官價若干。官民客商之家,但願告報者,米自十石以上,草自百束以上,俱準告,雖中貴子弟不禁。不兩月,倉貯充盈。蓋往時有糧百千石、草千萬束,方準告報。故中貴子弟,爭相爲市,其利踰倍。自此法立,有糧草之家,得自告輸,中貴子弟即欲收糴,無處得買。數十年來,無此良法)

減軍夫,裁供奉,利溥仁人。(詔修清寧宮,令兵部撥用軍夫萬餘人,大夏請減去十分之五,帝命內閣傳旨切責,劉健曰:愛惜軍夫,司馬職也。若切責旨下,彼將以不職固辭。帝納其言,所用軍夫,即如大夏所裁之數。帝語大夏曰:御馬監光祿寺,弊莫甚於二曹。大夏曰:光祿日辦煩費,殺牲數百,既損民財,又虧愛物之仁。上爲惻然,即敕兵部侍郎同給事御史清理裁革。光祿卿艾璞嘆曰:劉東山此奏,歲省光祿金錢八百餘萬,古稱仁人之言其利溥,此之謂歟)

釋夢陽,罪壽寂,歡忻中外。(戶部主事李夢陽疏言:天下爲病者二,爲害者三,爲漸者六,共六曰貴戚驕恣之漸。指後弟壽寧侯張鶴齡也。疏上,後母金夫人與鶴齡泣訴帝,帝不得已,下夢陽獄。金夫人求加重刑,帝怒,推案起。既而法司具獄詞請,帝徑批覆職。他日遊南官,二張侍酒,皇后金夫人亦在,帝獨召大張膝語,左右莫聞。第遙見大張免冠觸地,蓋因夢陽言,罪壽寧也。後劉大夏奏事畢,帝曰:近來外議若何?大夏曰:近釋李夢陽,中外歡呼。帝曰:夢陽疏內張氏二字,語涉皇后,不得已下之獄。鎮撫司本上,左右請杖釋之,朕揣此輩欲得重罪致死,以快宮中之怒。朕故不令法司擬罪也。大夏頓首曰:此陛下堯舜之仁也! 夢陽,字獻吉,別號崆峒,慶陽人)

卻承華,許茂烈,疏類陳情。(承華,太子宮名。少保尹直,以佞見斥,致仕後,覆上太子承華箴,以求見用。帝卻之。御史陳茂烈,乞終養疏曰:臣父善祥早喪,母張氏疾病連綿,重違故鄉,臨別叮嚀,語甚悲切。母今年七十有七矣,君恩猶可以再酬,母年不可以多得也。母無男嗣,又無兄弟,一母一子,各天一涯,疾病獨自呻吟,藥餌誰與調節。臣既思母,則報君之心亂;母復思臣,則保身之心微。臣心可憫,母心尤可慮也。帝憫其情,特許終養。從信錄雲:此疏一字一點血,可與陳情表並傳。 茂烈,字時周,莆田人)

用一哲,雪民寃,霜飛六月。(命王哲巡按江西。時天旱,哲錄繫囚,出當原者數百人,翌日雨。民有女奴逃,共仇指爲故殺,哲密訪女奴得之,民得不坐。有大家被盜,誣所怨者,賂鎮守置於法,哲察其誣,出之。民爲之謠曰:江西有一哲,六月飛霜雪。天下有十哲,太平無休歇)

服峒獠,新太守,孔聖兒孫。(以孔鏞爲田州知府,蒞任三日,峒獠倉卒犯城。衆議閉門守,鏞曰:孤城中虛,能支幾日?祇應諭以朝廷恩威耳。衆難之曰:誰當往?鏞曰:此吾城也,吾當行。獨乘一馬往,賊遮馬問故,鏞曰:我新太守也。至峒寨有所言,當導我。賊導以行,既至,露刃出迎。鏞下馬立廬中,顧賊曰:我乃爾父母官,可以座來,衆等來參見。衆問鏞爲誰,鏞曰:孔太守也。賊曰:豈孔聖人兒孫耶?曰:然。賊羅拜。鏞曰:若曹本良民,迫於凍餒,聚此徒救死耳。前官動欲剿汝,我今奉朝廷命,作汝父母官,若能從我,當宥汝罪。若不從,可殺我。衆錯愕,伏地曰:公誠相恤,不復擾犯。迄鏞終任,不復出)

書手勅,用武臣,親爲黜陟。(召劉健等至平臺,出諸營提督官本,各擬去留。帝出英國公張懋、保國公朱暉、惠安伯張偉本,令擬旨留之。至成山伯王鏞、寧晉伯劉福,皆準辭退。健等曰:聖諭極當。帝又曰:新寧伯譚佑,止可令管神機營。提督團營須另選,可令鎮遠侯顧溥代之。即令撰手敕,帝書之,健等曰:邊方多事,皇上留意武臣,親賜黜陟,臣等不勝瞻仰)

推赤心,待臣下,父子家人。(都御史戴珊,求退不得,私懇劉大夏曰:珊老病子幼,公同年好友,獨不爲我一言乎?會帝召大夏議事,畢,因言珊有病乞休,出於實情,望皇上憐而允之。帝曰:卿去說與戴珊,朕以天下事雅誠付託,猶家人父子也。太平未兆,忍舍朕歸乎?大夏語珊,珊泣曰:吾不得還矣。陳建曰:孝皇待臣下,推赤心置人腹,其至誡惻怛,家人父子之情,藹然言表,宜諸臣之感泣也。戴珊,字廷珍,浮樑人,諡恭肅)

卻貢獻,鮮嬪妃,善承先志。(西域貢白獅,保定獻白鴉,各命卻之。帝與張皇后情好甚篤,終身鮮近嬪御。尊母妃紀氏爲孝穆皇太后,別建奉慈殿奉安神主。鄭曉曰:悼念孝穆,而別祀奉慈,保護故妃昭德宮萬氏,而不念舊惡,善體先志,廟號孝宗,不亦宜乎)

議祔廟,遵福制,尤愜人心。(初,成化錢太后崩,彭時等已有周太后祔葬祔廟之說。至是周太后崩,上尊諡爲孝肅睿皇后,帝召輔臣議祔葬禮。劉健等言:先年奏議,已定合祔裕陵,配享英廟。其實漢以前,一帝一後,唐始有二後,宋有三後並祔者。帝曰: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朕何敢忌,但一人私情耳。錢太后乃皇祖冊立正宮,我朝祖宗,惟一帝一後。今若並祔,乃從朕壞起耶?卿等其詳議之。吳寬議曰:宋李宸妃沒,仁宗悲慟,乃追尊祔祭。雖出至情,實爲非禮,不足爲法。衆從其議。疏入,帝曰:孝穆紀皇后,朕生身母,別祀於奉慈殿,今祀孝肅周太后於奉慈殷中室,奉孝肅紀太后於左。中外翕然,稱得禮焉。 吳寬,字原博,號匏庵,長洲人,諡文定)

惟只有,劉棉花,牢籠言路。(先是內閣萬安尹直罷去,大學士劉吉,慮科道彈劾,傾身阿結,昏夜款門建言:超遷科道,擢以不次。自是莫有言者,侍讀張升疏吉十罪,謂吉深結科道,柔佞取悅,李林甫之蜜口劍腹,賈似道之牢籠言路,合而爲一,宜亟譴斥。疏上,御史魏璋等阿吉意,交章劾升,左遷升員外郎。由是人目吉爲劉棉花,以其愈彈愈起也)

苦書生,披肝膽,寃謫石城。(四川鄒智,初領鄉試第一,郡人集觀,智口占曰:龍泉庵上苦書生,偶竊三巴第一名,世上許多難了事,鄉人何用太相驚。爲庶吉士,即疏言萬安恃權怙寵,劉吉附上罔下,尹直挾詐懷奸,至無廉恥,皆小人也。致仕尚書王恕素志忠貞,王竑秉節剛勁,都御史彭韶學識純正,皆君子也。願陛下進君子,退小人。疏上不報。嗣安等罷,而吉當國,使魏璋劾湯鼐,入智名,下獄。智身親三木,僅餘殘喘,無所曲撓,謫廣東石城吏目。其辭朝,有盡披肝膽知何日、望見衣裳只此時之句)

坐妖言,害湯劉,茂仁並獄。(先是萬安等在政府,嘗語御史湯鼐,朝廷不欲開言路,鼐即以其言劾之。已而安置免官,劉吉獨留,吉使客徐鵬啖御史魏璋以殊擢,使伺鼐。鼐家壽州,知州劉概遺書,言夢一人騎牛背上,陷澤中,鼐左手抱五色石子,右手提牛角引之而上。人騎牛,象國姓,五色石不可曉,或公疏論時政爲彈之義耶?鼐以書示客,璋劾鼐與概妄言朝政,竟坐妖言誹謗,論死。王恕疏救,遣戍河西。命太監李興平江伯陳銳同劉大夏督治張湫決河,副使楊茂仁疏曰:官多則民擾,事權分而財力匱。乞將興銳取回,專委大夏。興等切齒,誣奏茂仁妖言,逮繫獄,科道交章論救,乃謫長沙府同知)

李文祥,年三十,擯斥終身。(進士李文祥,與萬安孫弘璧同年。安屬題畫鳩,文祥詩曰:春來風雨尋常事,莫把天恩作己恩。安銜之。會文祥上新政疏,請一權立法,進賢黜奸,廣言納諫。安票旨除文祥縣丞,着歷練。後以儲巏薦,起用爲主事,復以言事切直,又謫興隆衛經歷。湯斌曰:漢史傳賈誼年三十二,蓋惜之也。今觀鄒智年二十六,文祥年三十,殆不及矣。讀其二疏,何異痛哭流涕長太息哉!然賈生文帝,猶得爲長沙王傅;二子遇孝宗,顧擯斥窮荒,不得其死。然則賈生者,未可謂之不幸也。 文祥,麻城人)

左文泰,齮王公,沽名賣直。(大學士邱浚與王恕,俱階太子太保。一日內宴,浚以內閣位恕上,恕也已冢宰不宜居禮部下,頗有言。會太醫院判劉文泰援例求進,事下吏部,格不行。文泰訐奏恕變亂選法,里居日,令人作傳鏤行,曰大司馬三原王公傳;其疏辭不見行者,皆曰不報,以彰先帝拒諫之失。有旨令恕回奏,恕疏辨,乞面究文泰及主使之人,遂下文泰獄。獄具,謂文泰嘗謁浚,語及恕傳,浚謂此沽直謗君,文泰心動,欲論恕。御史吳楨潤色文泰草而授之。請俱逮面質,帝爲左文泰而責恕賣直沽名,俾焚其傳草。浚楨免究。恕不平,累疏求去,帝許乘傳歸。於是言官劾浚媢嫉妨賢,不聽。又二歲,浚卒,文泰往吊,其夫人叱之出曰:爲若而使我相公齮王公,負不義名於天下,何吊爲?時人快之)

信番僧,惑左道,米盡黃金。(詔取番僧領佔竹至京,每令入宮慶贊;寵中官李廣引用劉良輔等,以左道惑亂上心,燒煉齋醮,藉以招權納賄。時廣造毓英亭於萬歲山,亭成而公主殤,清寧宮災,宮中言亭犯太歲,太皇太后曰:今日李廣,明日李廣,興工動土,致此災禍,累朝所積,一旦灰燼。廣懼,飲鴆死,帝命搜廣家,得納賄簿,某送黃米幾百石,某送白米幾千石。帝曰:廣食幾何,食如許米?左右曰:黃米,金也。白米,銀也。帝怒,籍沒之。賄簿諸人赴壽寧侯求救,不期而會者十三人。事解廷謝,惟馬文升王繼無怍色)

留傳奉,廣奏討,俱滋遺議。(時傳奉官有八百餘員,外戚奏討無厭。馬文升疏曰:念錢糧之空虛,止傳奉無例之官,憫畿民之艱窘,禁奏討有礙之地)

諫則行,過則改,無愧賢君。(陳建曰:孝皇十八載之間,聽言納諫之美,昭耀簡冊。成湯之從諫弗咈,改過不吝,孝皇何多讓焉)

毅皇帝,好逸樂,狎暱八黨。(孝宗不豫,宣劉健李東陽謝遷入見御榻,執健等手曰:東宮聰明,但年幼好逸樂,先生每輔他做個好人。遂崩。太子厚照即位,改元正德,是爲武宗毅皇帝。初,帝在東宮,劉瑾以俳弄爲太子所悅,瑾故姓談,自宮投劉太監名下,因其姓領教坊見幸。帝即位,瑾猶掌鐘鼓司,與其黨八人馬永成谷大用張永魏彬羅祥邱聚張興,其一瑾,爲狗馬鷹犬歌舞角抵以娛帝,帝狎焉,與同臥起,主謀議,號爲八黨。瑾尤獪給,通文墨,常慕王振之爲人。帝委以機務,章奏不復親決)

盈庭疏,環跪哭,反縱恣橫。

司禮監,內外廠,立居要地。(大學士劉健等聞帝與八人戲亡度,連疏請誅不報,科道交章請除羣奸。諸閹窘,相對涕泣。戶部尚書韓文,又命李夢陽具疏草,合九卿大臣疏請將八人縛送法司。疏入,帝驚泣不食,遣司禮監八人詣合議。太監王嶽者,素剛直,惡八人所爲,雲閣議是,明日有旨,奴儕侍上久,第少寬之,上自有處,閣議持不從。諸閹益窘,自求安置南京,王嶽與司禮太監範亨徐智亦助文等,密奏帝。帝不得已,允待明旦發旨捕八人下獄。吏部尚書焦芳,以謀泄之瑾,瑾知嶽密奏事,八人夜趨帝前環跪哭,以頭搶地,帝色動。瑾曰:害瑾等者嶽也。閣議時嶽獨稱是,狗馬鷹犬,嶽買獻否?而獨咎瑾等。帝怒曰:吾收嶽矣。瑾曰:左班官敢譁無忌者,司禮監無人也。有則惟上所欲,爲誰敢言者。是夜立命瑾掌司禮監兼提督團營,邱聚提督東廠,谷大用提督西廠,張永等並司營務,分據要地。而外庭不知也。瑾後又分內外辦事廠,瑾自領內廠,比東西廠尤酷)

殺嶽亨,罷遷健,立逐韓文。(瑾等是夜既據要地,即夜傳命榜王嶽等,逐之南京。及晨旨下,劉健等知事不可爲,各疏求去。瑾矯詔勒健遷致仕,惟東陽獨留。瑾又追殺王嶽範亨於途,擊折徐智背,尋矯旨韓文落職閒住,瀕歸,陰遣邏卒厄於途。文乘一騾,宿野店而去。韓文,字道貫,洪洞人,諡忠定)

搖社稷,附權璫,焦芳元宇。(吏部尚書焦芳,素與瑾善,瑾引芳入閣,表裏爲奸。宣府總督劉宇,附芳結瑾,以爲兵部尚書。後進吏部,繼芳入閣。都御史曹元故與瑾親,亦歷兵吏二部入閣。三人與瑾內外阿結,肆意誅求,凡變紊成憲,桎梏臣工,杜塞言路,酷虐軍民,皆芳等導之。廖道南曰:逆瑾擅權,乃有如芳如宇如元者首附之,遂致海內騷動,社稷幾搖矣)

六給事,十三道,廷杖除名。(初,劉健等致仕,給事呂翀劉菃上疏留之,南京兵部尚書林瀚聞之嘆息。於是南京六科給事中戴銑等,十三道御史薄彥徽等,上疏請斥權閹,正國法,留顧命大臣,以安社稷。瑾矯旨逮繫下獄,翀菃及銑彥徽等二十人,各廷杖,除名爲民)

枷卿貳,逮重臣,許多縊刎。(瑾矯旨枷號尚寶卿顧璇、都御史劉孟,逮戶部尚書韓文下獄,又逮兵部尚書劉大夏下獄,謫戍肅州衛。給事許天錫,手具登聞鼓,狀陳時弊,懷狀自經死。卻夔因瑾私人冒榆林功,難紀敘,亦自經。周鑰使還,當賂瑾,苦無資,自刎桃源舟次)

謫陽明,捶艾璞,杖殺源禎。(兵部主事王守仁疏言:給事戴銑等以言爲責,今逮至拘囚,恐自是以言爲諱,雖關宗社危疑之事,孰從聞之?乞宥銑等供職。疏入,廷杖五十,絕而復甦,謫龍陽驛丞。在途有人隨偵,將致之死;至錢塘,乘夜佯投江,冠履浮水上,潛入武彝山。既而恐爲南京吏部尚書父華累,卒赴驛。魏國公徐俌與民爭田,巡撫艾璞歸田於民,俌賂瑾覆勘,以田予俌,謂璞前勘非是,逮下獄,璞不屈曰:此實民田。瑾怒棰之,死復甦,謫海南。欽天監監候楊源奏:自正德二年,火星入太微垣帝座前,東西往來不定,宜思患預防。瑾曰:源何等官,亦學爲忠臣耶?逮下獄,杖三十,謫戍肅州,道卒。妻度氏斬蘆獲覆屍,葬驛後,朝野悲之。御史徐禎,素忤瑾,及巡長蘆鹽課,應割送餘鹽銀兩,禎不從。遂矯旨拿送錦衣衛,杖三十,死於獄。 守仁,號陽明。王華,字德輝,俱餘姚人。楊源,字本清,豐城人)

諸部寺,衆臺垣,叩頭長跪。(劉瑾既擅大權,威赫擬於至尊,府部寺衙門官稟公事,日候瑾門,自科道部寺以下,皆長跪。一日帝審錄重囚,本內寫劉瑾傳奉字重複,瑾怒罵之。掌院事屠滽,率十三道御史謝罪。御史跪於階下,瑾數其罪斥責,皆叩頭不敢仰視,久乃起)

爲遺書,暑天跪,三百餘人。(時早朝有遺書丹墀者,拾以進,則告瑾不法狀也。瑾大怒,矯旨跪百官奉天門外。時暑甚,僵偃十數人,命曳出。內豎黃偉曰:好男子,死即死耳,何爲嫁禍他人?瑾努目曰:是何好男子?不露章,乃匿名。拉諸監入。李榮曰;入矣,公等俛而舒。令內豎擲冰瓜。有頃瑾來,榮曰:來矣。皆還跪。瑾目之怒,復入。至暮,朝官三百餘人,盡送下詔獄。東陽疏救,瑾微聞出內寺,乃得釋)

記舊怒,械入京,罰輪塞下。(瑾先已勒戶部尚書韓文落職,怒不已,乃以廣東司遺失簿籍,遣官校械文至京,下獄考訊,監禁數月,罰米二千石,赴大同親納。諸大臣凡忤瑾去者,俱誣以舊事,令輸粟塞下。尚書王佐等,都御史熊繡等,皆不免鬻貸以償。縉紳爲之騷然)

榜朝堂,詔奸黨,甘露言靈。(瑾矯詔榜奸黨於朝堂,傳示詰責,略曰:朕以幼衝嗣位,惟賴廷臣弼其不逮,豈意去歲奸臣王嶽等竊弄威福,顛倒是非,私與大學士劉健謝遷、尚書韓文等五十四人,遞相交通,各反側不安,因自陳休致。其敕內有名,吏部查令致仕,無俟稔惡。先是舉朝交章必欲誅瑾,兵部尚書許進曰:此輩得疎斥足矣,若峻其事,恐有甘露之變。至是果如進言。 許進,諡襄毅,字季升,靈寶人)

蒙清議,伴中書,碑文稱頌。(初劉謝二相罷去,李東陽爲首相,有監生投詩云:才名直與斗山齊,伴食中書日又西。回首湘江春草綠,鷓鴣啼罷子規啼。蓋譏其行不得也哥哥、不如歸去之意。後八黨父封都督,造墳葬祭之,文皆東陽撰。瑾創元真觀於朝陽門外,東陽爲制碑文。及瑾誅,御史張芹劾瑾亂政時,東陽禮貌過於卑屈,詞旨極其稱讚,頗蒙清議。 東陽,字賓之,號西涯,茶陵人,諡文正)

保善類,與康海,吊讓同情。(修撰康海,與李夢陽齊名,兩不相下。瑾慕海,海不與往來。及夢陽下獄,客左氏曰:君非康對山不生。夢陽勉書片紙曰:對山救我!惟對山爲能救我。友詣海,海見書曰:我豈吝惡人之見,而不爲良友行也。遂詣瑾,瑾延置上座設席,海曰:我有言,聽我則留。瑾曰:云何?海曰:夢陽下獄,而公不援,何也?瑾曰:敬聞命。海解帶與之歡飲,達曙乃歸。夢陽由是得釋,而海與瑾往復,竟罹清議矣。朱氏曰:劉瑾用事,名公巨卿,願立其朝者,惟冀保全善類,此東陽所以救大夏,康海所以救夢陽也。他如廷杖謫戍,得免死者不可勝數。至匿名帖一事,朝官自五品以下,罰跪送獄未知作何窮究,輟東陽以片言悟瑾,立釋者三百餘人。與陳太邱吊張讓父喪,黨禍起多所全宥何異?末可固執偏見,謂其貪位固祿,甘犯清議也。 康海,字德涵,號對山,武功人。陳實字仲弓,許人,漢末爲太邱長)

老天子,鸚鵡神,稱兵寧夏。(是時劉瑾流毒天下,遣大理少卿周東,度田寧夏,倍益頃畝。征馬屯租甚急,敲樸慘酷,諸戍將衛卒皆憤怨,安化王寘鐇素有逆謀,覡王九兒降鸚鵡神,妄言禍福。每見寘鐇,輒呼老天子。寘鐇乘衆怨,令寧夏生員孫景文以言激衆怒,遂與都指揮何錦周昂等舉兵反,殺巡撫安惟學、總兵姜漢及周東等,檄數瑾諸罪狀,特舉義兵,清除君側。開中大震,陝西守臣將寘鐇刊印瑾激變罪惡告示榜文封奏,瑾匿不以聞。 寘,音至。鐇音旛)

是天假,藩宗反,內難當平。(寘鐇反,起都御史楊一清,同太監張永,提督討賊。一清謂永曰:藩宗亂易除,國家內亂不可測,奈何?永曰:何謂?一清曰:寧夏不久當有捷報,內難事非公無能爲也。永佯若不知,纔入陝界,即聞遊擊仇鉞襲執寘鐇,斬周昂,擒何錦,寧夏悉平。永見一清料事如神,促膝問內難事。合謀圖瑾。谷應泰曰:寘鐇一狂悸豎子也,天誘其衷,狡焉思逞,天殆借鐇爲逆璫授首資乎。寘鐇不反,則楊張夜半之謀不合;寧夏不亂,則武宗腹心之愛不割。張父趙母,社稷之憂,證有艾歟!一清,字應寧,號邃庵,先雲南人,由湖廣徙丹徒,諡文襄)

楊張謀,有端緒,三更就執。(張永促膝問一清內亂事,一清手畫瑾字。永曰:瑾日夜在上旁,安從得一言入乎?一清即出二奏與永,一言寧夏事,一言內變事,囑永曰:公班師入京見上,先進寧夏奏,上必就公問,公於此時上寘鐇僞檄,乃進內變奏,上必悟,即誅瑾。瑾誅,將柄用公矣。永曰:即不濟,奈何?一清曰:公言必濟,顧公言時須有端緒。脫不信,公可頓首請實時召瑾,沒其兵器,請上登城驗之,若無反狀,殺奴餧狗,又頓首涕泣。但須得請即行事,無緩時刻。永攘臂起曰:老奴何惜餘年報主乎。入京獻俘,帝迎之東華門,賜宴。比夜,瑾先退,夜半,永如一清策,出懷中疏,奏瑾一十七事。帝猶豫,永黨張雄等共訴瑾陰謀不軌,反形已具,少遲我輩皆爲虀粉。帝允奏,命牌子頭召瑾,衆勸上親至瑾宅近地觀變。時漏下三鼓,瑾方熟寢,衆排闥入,瑾問曰:上安在?曰:在豹房。瑾披衣出,謂家人曰:事可疑矣。出門,有牌子頭數人執瑾,就內獄。帝初無誅瑾意,及永抄沒其家,帝登城,閱所抄袞袍寶印盔甲三千兵器,繩繩不絕,始吐舌,乃付錦衣獄。又搜出暗計同謀吏部尚書張彩、錦衣都指揮楊玉石文義等王爵文簿,乃瑾極刑,凌遲三日,讎爭食其肉,須臾而盡。悉誅其黨。公卿士庶,歡聲動天)

幸先期,得未遂,兵甲聲錚。(是時瑾兄都督劉景祥死,將以八月望日甲午葬,百官多會送。瑾初嚴夜禁,星出後,衢道四寂,有竊聽者,中夜聞兵甲聲錚然。里巷私語籍籍,謂傾朝送葬,瑾因爲亂。及永將至獻俘,瑾令止良鄉,以乙未入。永以十三入,得先景祥葬期二日雲)

瑾雖死,璫擅權,弟兄伯爵。(劉瑾雖誅,魏彬馬永成等仍擅朝權,彬掌司禮監印,有旨凡朝廷大事,須彬等同議。李東陽等奏言:二難平定,皆永等功。遂封永兄富泰安伯,弟容安定伯,彬弟英鎮安伯,永成弟山平涼伯,谷大用弟大圮永清伯,義子朱德永壽伯,食祿千石)

立皇莊,差買辦,更寵朱寧。(皇莊之設,自成化始,然不過數處。至是先後建立,連州跨縣,如大興縣十里鋪、深溝兒、高密店,皇莊凡三百八十餘處。差太監王贊往江浙織造,買辦物料,所至貪狼,杼軸爲之一空。內官家人錢寧有寵,立爲義子,賜國姓,命掌錦衣衛事)

流賊起,保寧亂,京畿尤肆。(是時民窮財盡,流賊蠭起,保寧賊劉烈作亂,侵漢中等處,又有藍廷瑞等,亦保寧賊,糾衆至十萬,侵犯鄖陽霸州文安。響馬劉六劉七齊彥名等,與太監谷大用馬永成張忠同鄉,嘗同內官家人混入禁內,至豹房,縱觀帝遊幸之所。尚書王敞行有司擒捕,已獲彥名,系安肅縣獄,劉七等劫獄奪之,旬日間聚衆數千,所在窮民響應,橫行畿甸。京師戒嚴)

齊彥名,趙風子,魯豫分行。(文安縣生員趙風子名鐩,有勇力,劉六等掠文安,擒風子,降爲盜,每出不意突犯,勢如風雨。及賊黨益繁,乃分路爲寇。風子與劉三邢老虎楊虎合爲一夥,轉掠河南;劉六劉七齊彥名爲一夥,寇掠山東。所至縱橫,郡縣皆不能支)

推元帥,置金旗,天開混沌。(時河淮南北官吏望風遁,賊勢日盛,妄欲舉大事,共推劉三爲奉天征討大元帥,風子稱副元帥,邢老虎等並稱都督,分二十八營,應二十八宿,各豎大旗爲號,置金旗二,大書: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混沌之天)

劉六七,過南京,往復無人。(劉六等入湖廣,自黃州下九江,剽湖口彭澤一帶郡邑。舟過蕪湖,操江官軍不敢逼,直抵瓜州,燒燬戰船,搶奪軍器。鎮江官軍御之,敗績,殺掠過壩,泊於通州之狼山,凌駕江面,縱橫上下,濱江之區,鹹被創殘。欲自通泰登岸趨淮安,復還山東,爲揚州官軍所拒,復自海門而上,泝流過採石,粕蕪湖之月子湖。賊凡三過南京,往來如入無人之境)

二百萬,犒賞銀,殺民冒級。(帝大發兵討賊,命總兵毛鉞、太監谷大用、兵部侍郎陸完提督軍務,內閣票旨:能擒斬賊三名者,升一級。劉六等雖擁衆數萬,然多脅從之徒,親信驍勇,不過千人,官軍追及,賊驅脅從良民對敵,望勢奔逸。官軍斬獲脅從首級報捷,完等前後報功萬計,而正賊無一獲者,甚至賊已去,遇平民,亦殺以報功。大用復奏帝權勢子弟僕從無數,坐冒功級,日費廩餼,自出師以來,芻糧犒賞,費太倉銀二百餘萬,府庫爲之虛耗)

狼山風,真安牒,幸殄遊魂。(陸完自臨清至鎮江,分兵守要害,劉七彥名等復沿江東下,泊狼山下,是夕颶風大作,賊船皆解散飄墮,衆顛踣不支,嘔泄臭穢,自相擊撞。乃登山團聚,官軍奮勇上攻,劉七赴水死、彥名爲遊兵斬首,餘賊俱盡。劉三自河南入羅田,掠黃陂,官軍敗之,三由黃陂走桐柏南召,爲指揮王瑾射中左目,三縱火自焚死。趙風子戰敗,走德安,至應山遇僧真安,因削剃鬚發,藏度牒,令賊黨邢本道各散,欲渡江從江西賊。湖廣巡撫劉丙擒獲本道,知風子削髮遁去,分命各道物色之,武昌衛軍人趙成於黃陂九十三里坡遇風子,見狀貌與頒示合,追至江夏管家套,擒之,搜獲真安度牒,檻車送京伏誅)

王新建,運機謀,四平贛盜。(正德濁亂,各處盜起,而江西之盜有五:大帽山者,號贛賊;仙女寨雞公嶺者,號華林賊;瑪瑙寨越王嶺者,號靖安賊;王浩八爲桃源賊,樂庚二陳邦四爲東鄉賊。都御史陳金等征剿九載,賊黨略平,然多所招撫,未大懲創,旋復嘯聚。於是江西之賊復有四:藍天鳳等爲左溪賊,謝志山等爲橫水賊,鍾景等爲桶岡賊,池大鬢爲浰頭賊。兵部尚書王瓊,薦王守仁巡撫南贛,守仁悉罷客兵,自募鄉勇,規畫山川,廣行間諜,僞撫浰頭,佯委桶岡,直搗橫水,旋破左溪,乘勝進克桶岡。然後計誘浰頭賊至贛擒之,連定二浰,計破賊巢八十四處,增設縣治者二,特設南贛提督軍門者一。守仁封新建伯)

獻密計,降內旨,調衛邊兵。(近臣有密獻計者,言京軍不習戰陣,議調大同宣府邊軍各三千入衛京師,帝遣谷大用至內閣議,李東陽力持以爲不可,合部科道疏諫。不聽,促令擬旨。東陽復陳其十不便,翌日,降內旨行之)

同起臥,外四家,微行家裏。(大同遊擊江彬,宣府人,從徵流賊于山東。班師入京,賂錢寧,引入豹房,得見帝,彬機警善迎人意,帝喜,留侍左右,升左都督,冒國姓,爲義兒。時時在上前講說兵事,因請盡調遼東宣府大同延綏四鎮精兵,入京操練。時許泰劉暉等皆率兵入衛,都人號外四家,彬尤近狎用事。帝多留宿豹房,與彬等同起臥。彬時導帝微行黃花鎮等處,每遊戲外郊,彬並騎,鎧冑幾不可辨。因子數言宣府樂,遂出居庸,至懷來宣府遊獵。彬爲帝營鎮國府第於宣府,又勸治行宮,輦豹房珍玩及巡遊所收婦女實其中,帝甚樂焉,稱曰家裏。還京後,念之不置,及再度居庸,益厭大內。蓋初以豹房爲家,後更以宣府爲家矣)

入高門,置酒肆,僧婦迎春。(帝至大同,以總兵葉椿第爲都督府,居焉。奪指揮關山楊俊宅,置店二所,改爲酒肆。榜曰官食。每車駕至,多先掠良家女子,以充幸御。其在宣府時,時夜出,見高門大戶,即馳入,宣其婦女,富民多厚賂彬以求免。時值立春,帝迎春於宣府,備諸戲劇,又飭大車數十輛,令僧與婦女數百共載,婦女各執圓球車馳,交擊僧頭,或相觸而墮。帝視之大笑以爲樂)

請牧地,畀藩封,挽回覽制。(秦王惟焯,請關中田爲牧地,謂高皇帝時原以賜臣先王樉者。朱彬錢寧等受王賂,請許之,兵部科道執奏不得,上震怒,促草制,楊廷和蔣冕稱疾。梁儲曰:如皆引疾,若國事何?遂承命上制草曰:昔太祖高皇帝,着令無得益藩王地,非吝也,藩王地廣,則士馬衆多,士馬衆多則奸人相蠱誘,不利於宗社。今以王請之勤,朕念親親,畀地不吝。王得地,宜益謹,毋多養士馬,毋收聚奸人,聽其蠱誘,震及邊方,危我宗社。是時雖慾念親親,不能已。上覽制駭曰:若是其可虞?亟已之。遂勿與。 梁儲,諡文康,順德人,號厚齋)

爲巡邊,促草勅,自貶將軍。(帝議北征,自稱威武大將軍太師鎮國公朱壽巡邊,以江彬爲威武剠將軍扈行。令內閣草敕,楊廷和梁儲疏諫不聽,廷和遂稱疾不出。帝御左順門,召儲面促草敕,儲對曰:他可將順,此敕斷不可草。帝大怒,手劍起曰:不草,齒此劍。儲免冠解衣帶,伏地涕泣請曰:臣即死,他日陛下猶憫臣。若草敕,以臣名君,顯戮臣,罪不可赦。良久,帝擲劍起,乃自稱之,不令草敕。▼璜按通紀列卿錄名山藏及梁儲本傳,載儲草敕事甚詳。近見毛西河太史上史館總裁箚子云:野史載草制,在正德十二年。今考正德十一年前後實錄並無,惟焯請地事,惟嘉靖三年實錄中有云:先是秦王惟焯奏。太祖敕賜潼關西鳳翔東沿河灘地牧馬,高原山坡牧羊,今被豪民劉仲玉等佔種,仲玉等亦奏祖額糧地,被奸人揑作荒間,投獻秦府。戶部行撫按查勘,原賜牧地,已有河灘,今秦府侵奪民地是實。上曰:已之。此實錄文也。乃以嘉靖之事而栘之正德,以居氏所爭,撫按所勘之事,而移之梁儲,造爲制草,殊不可解。向使嘉靖一事,正德又一事,則嘉靖既載,正德何以不載?向使正德既請,嘉靖又復請,則撫按勘語且書,閣臣敕語何以不書?蓋秦王之請在正德之末,撫按之勘,在嘉靖之初,而儲傳通紀諸書,欲移爲儲事,以爲請在正德可以假借,而不虞不與之判,實錄直書之嘉靖年耳。又鴻猷錄諸書,載儲爭草敕伏劍事,在正德十三年,上自稱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朱壽巡邊,下內閣草敕甚急,廷和稱疾,獨促儲,上坐左順門待之。儲固不草,上怒,手劍起曰:不草,齒此劍。儲免冠云云,上擲劍起,遂不令草敕。今考實錄十三年七月八日,帝將幸宣大,令太監蕭敬傳旨趣草,特命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朱壽敕,內合九卿科道在左順門泣諫不納。夫九卿科道具在,則非獨促儲也。泣諫不納,則非不令草敕也。蓋爾時毛紀久在告,廷和引疾,惟儲冕二人同九卿科道在左順門免冠泣諫,至晚纔出。次日冕發痰疾,惟儲在合,司禮諸監及內侍羣哄至合逼草,儲獨爭之不得。夫曰不得,則已草矣;曰獨爭不得,更非他人所能與矣。若鎮國公敕與草總兵官敕,不是一時,後此宣大回時,實錄載敕進威武大將軍公爵名鎮國公,賞廷和紀冕等各銀五十兩、紵絲兩表裏,蔭一子錦衣世襲。廷和等疏諫不納。惟南征時,又令草威武大將軍敕,廷和又不肯,而儲強之曰:只寫敕與鎮巡也罷。此閤中鎖屑,實錄不載,而視草錄載之顯行於世。是前後諸敕,皆系儲草,以草敕之人,而反曰爭草敕者,何哉?由當時爲儲傳爲通紀,諸君如霍韜陳建輩,皆以同鄉袒儲,而韜與廷和議論齜齬,故造爲草制爭草敕、請居守爲阻居守、復護衛爲斥護衛四大事,欲以抑廷和而揚儲也。不知國史具在,欲蓋彌彰,史顧可揑造乎哉!竊文康生平,詳着明紀,今毛公引據實錄,謂爲不然。豈明紀諸書,不可盡信若是耶?節略附此,是非真僞,覽實錄者,自有定論)

更思想,歷江淮,徧觀中土。(有旨南巡,欲登泰岱,歷徐揚,至南京,臨蘇浙,浮江漢,祠武當,徧觀中土繁麗。時江西寧藩久蓄異謀,旨下,人情洶洶)

滿朝臣,齊杖斥,百八十人。(南巡旨下,於是翰林及諸部司屬一百八十餘人,鹹起而諍之。修撰舒芬等疏先入,郎中黃鞏等疏繼入,林大輅等合疏入。帝大怒,下鞏六人錦衣獄,命芬等百有七人跪午門外五日,大輅等七十餘人俱下獄數日。京師陰霾晝晦,禁中水自溢,高橋四尺許,橋下鐵柱七根齊折如斬。金吾衛指揮張英,肉袒哭諫,不允,即拔刀自刎。是日內旨,芬等俱午門前杖三十,爲首者調外任;鞏等俱杖五十,削籍。大格等杖五十,降三級外補。時被杖死者,陸震劉校等十餘人,駕遂不果出。舒芬,字國裳,號梓溪,進賢人。黃鞏,字伯固,莆田人)

復護衛,仗全卿,輦金分饋。(寧藩舊封大寧,永樂以其地與朵顏三衛,徒封江西。天順間,寧王以事革去護衛,改爲南昌左衛。劉瑾用事,宸濠賂瑾,復之。瑾誅,護衛復革。陸完先爲江西按察使,與宸濠交厚,至是完爲兵部尚書,宸濠曰:全卿爲大司馬,護衛可復得矣。全卿,完字也。遺書謀復護衛,完答書,須以祖訓爲言。伶人臧賢,有寵於帝,賢壻司鉞坐法,充南昌衛軍,宸濠因之以通於賢。每手書寄賢,字賢爲良之賢契。至是乞復護衛,輦載金器銀飾藏於賢家,分饋諸權要。陸完知費宏爲梗,密與朱寧謀。時三月十五廷試進士,內閣皆在東閣讀卷,完於十四日投覆寧王疏,十五中官盧明以疏下閣擬旨,過東合雲:只請楊師傅到合,諸公不必動勞。楊廷和趨出票旨雲:既王奏缺人,使用護衛都準與王管業,言官交章論護衛不可與。不聽)

費學士,胡副使,毒掠遭焚。(寧藩謀復護衛,大學士費宏知之,大言於內閣曰:寧王以金寶鉅萬,打點復護衛,苟聽其所爲,吾江西無噍類矣。及完約廷和票旨,宏不與聞。會言官疏論,諸近幸以爲宏嗾之,共謀譖宏私其弟寀入翰林,且曰:幹清宮災,下詔皆宏視草,歸咎朝廷。勒宏致仕。宏南歸,舟至清源,濠黨陰遣人入舟縱火,行李皆爲煨燼。又使人焚燬其廬墓。宸濠既得護衛,誘聚天下亡命,賄結在朝權貴,反跡已着,人莫敢言。江西副使胡世寧憂之,上疏言寧王騷擾閭閻,鈐束官吏,禮樂刑政不自天子,乞銷隙寢邪於未形。宸濠恨甚,必欲置之死,摘前疏語,奏世寧離間親親,妖言誹謗,賂用事者逮捕之。世寧自投獄,訊鞫榜掠,幾瘐死。錢寧等脅刑官必坐以誣告親王罪死,衆言官直之,行撫按孫燧等會勘委曲,明世寧無辜,得免死,戍遼東。 費宏,字子充,號鵝湖,鉛山人,諡文憲。世寧,仁和人,諡端敏,字永清)

林華報,宸濠反,燧逵殉節。(先是貴幸皆黨濠爲復護衛,已而知有反謀,欲復革去,以免後患。於是御史蕭淮疏劾宸濠不法事,遣太監賴義等戒諭,革其護衛。寧府偵卒林華匿臧賢家,聞義等往,以爲擒治寧王,不知止革護衛,兼程歸報。值宸濠生日,宴鎮巡三司等官,聞報大驚,亟召素與謀舉人劉養正等議,養正曰:事急矣,明早各官謝宴,可就擒之,因而舉事。乃夜集劇賊吳十三凌十一等,飭兵器待旦。及各官入謝,宸濠出露臺大言曰:太后有密旨,令我起兵監國。都御史孫燧曰:密旨安在?濠曰:不必多言,我往南京,汝保駕否?燧厲聲曰:天無二日,臣安有二君?太祖法制在,誰則敢違。濠命縛燧,副使許逵大呼曰:孫都御史朝廷大臣,汝反賊敢擅殺耶?濠並縛之,訊逵何言,逵曰:惟赤心耳,豈忽汝反乎。俱拽出惠民門外被殺。 孫燧,字德成,諡忠烈,餘姚人。許逵,字汝登,固始人,諡忠節)

幸遲留,天奪鑑,喪銳堅城。(宸濠既舉事,造僞檄指斥朝廷,期順流下南京,遠近震駭。閔念四等破南康九江,住旬餘,濠始出,載妃媵世子以從,盡奪官民船,蔽江而下。經安慶,知府張文錦、指揮楊銳崔文,集衆誓死固守,令軍士鼓譟登城大罵之。濠怒,遂留攻安慶,令僉事潘鵬遣人諭降,文等手斬之,投屍城下。宸濠攻圍十八日,盡攻擊之術,竣中守愈固,兵疲氣沮。陳建曰:使濠乘初起之銳,兵不留行,直搗建業,天下事未可知。乃遲留自悞,頓兵堅城之下,自喪其銳,以促其亡。夫豈人謀不臧,實天奪其鑑也)

王伯安,伍文定,徵兵倡義。(時王守仁提督南贛軍務,宸濠反報到京,尚書王瓊宣言日:有王伯安在,何患?不久當有捷報耳。時朝廷以福建軍亂,命守仁往撫,取道吉安,趨南昌。將至豐城,而濠已反,密遣內官喻才邀之豐城,知縣顧祕奔報,守仁乃棄所乘坐船,以小舟奔還吉安,遂與知府伍文定倡義,檄徵諸郡兵討之。吉安府兵先集,袁州知府徐連、臨江知府戴德儒、贛州知府邢珣,各率兵至。守仁督四哨兵進攻南昌,瑞州奉新兵亦會,守城者皆先逃潰,城門或開或閉,遂衝之。寧府宮中眷屬皆自焚。 守仁,餘姚人,字伯安,封新建伯。文定,字邦治,松滋人)

逆婦言,焚樵舍,叛黨齊擒。(宸濠攻安慶不下,聞守仁兵趨南昌,大恐,議還救根本。李士實勸濠勿還兵,徑取南京,既即大位,江西自服。濠不從,解圍還。守仁趨各哨兵迎擊,遇於王家渡。伍文定哨先進,邢珣繼之,贛兵奮斬賊首吳十三,濠懼,退保樵舍。守仁令以小舟載柴,乘風縱火焚之,賊奔潰,宸濠爲兵士所執。其婁妃及宮人皆赴水死,世子及僞丞相元帥數百餘人皆擒。初濠將反,婁妃嘗泣諫不聽。既就擒,檻車北上,與監押官言往事,即痛哭曰:紂用婦言而亡天下,我不用婦言而亡家國,悔恨何及)

圖南幸,止獻俘,捷音重上。(宸濠雖擒,守仁捷書未至,諸邊將在豹房者,各獻擒濠之策,帝亦欲假親征南幸。於是自稱奉天征討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江彬許泰劉暉中官張永張忠等俱稱將軍,所下璽書,改稱車門檄。方出師駐良鄉,守仁捷奏至,且慮沿途竊發,欲自獻俘闕下。帝屢檄止之,令以俘候車駕至,張忠等謂當縱之鄱湖,俟上親與遇戰,而後奏凱論功。張永曰:昔未出京,宸濠已擒,奈何襲之。於是以大將軍鈞帖,令守仁重上捷音。守仁節略前奏,入江彬張忠等姓名於內上之,乃止)

賴張永,善調護,凱奏還京。(初,羣黨自獻俘襲功,遣人止守仁於廣信,守仁不得已,械繫宸濠,取道由浙河以進。張永已候於杭州,守仁至杭,力言江西民遭濠毒之苦。永深然之,徐曰:吾之此出,爲羣小在官側,欲調護左右,以默輔聖躬,非爲掩功來也。守仁信其無他,以濠付之。永覆命,見帝備言守仁之忠,張忠言守仁在杭,竟不至南京,無君可知。試召之,必不來。帝召之,永密遣人報守仁,即奔命至龍江。忠又阻之。守仁乃綸巾野服入九華山。永聞之,力言於上曰:守仁忠臣,今聞衆欲爭功,棄官入山爲道士。帝益信之,忠彬毀遂不入。械宸濠至南京,帝欲自以爲功,乃與諸近侍戎服整軍容,出城數十里,列俘於前,爲凱旋狀。既入,囚禁之。梁儲等懇請回鑾,乃班師。至揚州淮安,沿途進賀功牌花紅彩帳,帝戎服簪花,鼓吹入城)

十六載,用不賢,瀕危數事。(帝在位一十六年,初信任劉瑾,執朝官下獄,自手匿名書曰:汝謂賢,吾故不用。汝謂不賢,今用之。捷錄曰:正德之際,瀕危者數事:八黨之橫,漢之十常侍也。臧賢之嬖,唐之郭從謙也。鐇濠之叛,漢之七國、晉之七王也。流寇之擾,漢之黃巾、唐之黃巢也。江彬之入衛、錢寧之流毒,漢之召董卓、唐之寵祿山也。宣府之遊,南征之役,秦之遊驪山、隋之幸江都也)

果應了,紅袍夢,夙世緣因。(初,帝將誕之日,孝皇閱章奏於文華殿,假寐,既而覺,曰:適夢紅袍人,如北夷狀者,由上北門入中宮。此何祥也?俄而掌宮王太監以中宮誕皇子奏,孝皇頷之。帝數歲,輒於宮中乘木馬習戰射。即位後,南巡北幸,戎服從行,亦或得之夙世者歟)

臨晏駕,豹房中,旁惟敬進。(帝還京不豫,寢疾豹房。惟太監陳敬蘇進二人在左或,謂之曰:朕疾殆不可爲矣,爾等以朕意達皇太后,天下事重,其與內閣輔臣議處之。前此事皆由朕誤,非汝衆人所能與也。遂崩於豹房。敬進奔告皇太后,移殯於大內)

幸江彬,歸私第,乳臭愚人。(初上寢疾,江彬猶改團營爲威武團練,自提督軍馬。中外慮彬旦夕反。帝崩,彬不在左右,皇太后召楊廷和議,祕不發喪,以上命召彬入。彬不知帝崩,並其子入,俱收之。皇太后下制暴彬罪惡,磔於市,籍其家,厚賞彬所部諸邊卒,散遣歸鎮。執其黨數人下獄。谷應泰曰:江彬之奸,董卓祿山之釁也。乃大廈將傾,漂搖不入者,則以構禍諸人。類皆乳臭。當武宗彌留之際,彬猶晏然歸臥私第,命一介之吏,奉尺一之詔,召之而即至,同車疾驅,父子駢首,何其愚歟。 楊廷和,字介夫,號石齋,蜀之新都人,諡文忠。▼璜按尤悔庵明史擬稿載楊文忠列傳,內雲上崩,司禮持遺命授閣中,廷和舉哀畢,急啓皇太后,以大行遺敕,迎興世子即位。復以大行末命,散豹房官軍,使太監張永張忠武定侯郭勳安遠伯許泰兵尚王憲提督之,揀選團營官軍,分守皇城四門。威武圍營官軍罷還營,諸邊及保定官軍罷還鎮。是時江彬故掌豹房,軍既解散,而提督團營,彬又不與,心怏怏自疑。分佈腹心於東西北安三門,裹甲立馬,以伺動息。京師洶洶,言彬且反矣。王憲曰:江許共事,今用許防守而遺江,以此未安。廷和曰:團營根本,留江主調發耳。都督張洪爲彬探意,言彬可防。廷和曰:君疑江反,江何疑而反乎?彬聞之稍安,廷和擬旨奏太后會坤寧宮安獸吻,彬被旨行祭,遂縛之。與紀事本末祕不發喪、召彬磔於市、然後散軍歸鎮之說互異)

明紀彈詞注

明紀彈詞注卷之下

肅皇帝,弟承兄,龍飛嘉靖。(憲宗長子孝宗,次興獻王佑杭,國安陸府,生帝於興邸,時年十五。武宗無子,遺詔曰:朕負先帝付託,儲嗣未建,皇考親弟興獻王長子厚熜,賢明仁孝,倫序當立。即日遣官迎取來京,嗣皇帝位。於是遣梁儲等奉金符至安陸,帝入京即位,改元嘉靖,是爲世宗肅皇帝。有天台起復知縣潘淵,進嘉靖龍飛頌,內外六十四圍五百段,一萬二千章,效蘇蕙織錦回文體。又有請建世室,監生汪淵擢上林苑右監丞,進世廟頌。京師人語曰:兩淵有兩口,口闊大如鬥。笑殺張羅峯,引出一羣狗)

崇祀禮,主濮議,嗣統紛爭。(帝即位後,即命禮官集議崇祀興獻王典禮。禮部尚書毛澄,請於大學士楊廷和,廷和出漢定陶王宋濮王事授之曰:此篇爲據。澄會公卿六十餘人上議:漢成帝立定陶王爲嗣,以楚王孫後定陶。今上宜以益王子崇仁王后興國。其崇號則襲宋英故事,以孝宗爲考,稱興獻王爲叔。帝曰:父母可互易若是耶?其更議。廷和等覆上言:程頤濮議,最爲得禮。不聽。觀政進士張璁上大禮疏曰:時議欲考孝宗而叔興獻王者,拘定陶濮王陳跡耳。漢哀宋英,預立爲嗣,育之宮中,是明爲人後也。今遺詔迎上入繼大統,倫序當立,非爲孝宗後也。況興獻王惟生皇上一人,謂皇上爲繼統武宗而得尊崇其親則可,謂繼嗣孝宗以自絕其親則不可。今惟別立興獻王廟,隆以帝禮,母以子貴,尊與父同。帝喜曰:此論出,吾父子獲全矣。帝遣司禮監持疏送內閣,廷和曰:書生焉知國體?復持入。帝手敕曰:朕罔極無報,今尊父爲興獻皇帝,母興獻皇后。廷和封還手敕。於是科道疏論璁建議之偏,乞將璁戒諭,不聽。璁乃復爲或問一帙,辨析統嗣之異,齎至左順門上之。是時前後章奏,惟張璁、霍韜、熊浹、桂萼、席書、方獻夫議同,其它八十餘疏,二百五十餘人,皆如部議。張璁,字秉用,以名與御諱同音,賜名孚敬,永嘉人。霍韜,字渭崖,諡文敏,南海人)

考獻帝,皇獻帝,疑絕孝後。

不稱宗,不入廟,不悖尊親。(楊廷和見勢不得已,乃草敕稱皇太后懿旨,本生父興獻王稱興獻帝,母稱興獻後,帝從之。尋以婚禮將行,興獻帝后宜加與皇號。廷和及禮部科道皆上言加稱非是。會清寧宮小室災,廷和言火迫清寧後殿,豈興獻帝后加稱,神靈或有未協?帝心動,乃從廷和議,稱孝宗爲皇考,興獻帝后爲本生父母,而皇字不加矣。都御史席書具疏,謂宜定號皇考興獻帝,別立廟於大內,每祭太廟畢,仍祭以天子禮。則尊尊親親,並行不悖。吏部員外方獻夫亦疏言:陛下之繼二宗,當繼統而不繼嗣。興獻之異羣廟,在稱帝而不稱宗。興獻得稱帝者,以陛下爲天子也。不得稱宗者,以實未嘗在位也。宜稱孝宗爲皇伯,稱興獻曰皇考,別立廟祀之。二疏中沮未果上。南京刑部主事桂萼上言大禮,並獻席書獻夫議草疏與席方同。帝曰:此關係天理綱常。於是廷和罷,科道張翀等六十三人力爭,俱奪俸。乃奉興獻帝爲本生皇考、恭穆獻皇帝,母爲本生聖母、章聖皇太后,降中旨以書爲禮部尚書,復以萼璁爲翰林學士,獻夫爲侍讀學士。谷應泰曰:考興獻,疑於無孝宗;皇興獻,疑於躋武宗。憑几彌留,奉迓入繼,不能得世宗而延其嗣,反召興獻而亂其統,此舉朝所以沸騰也。不知太廟者,承統之地,皇而不廟者有異。稱宗者,繼統之名,皇而不宗者亦殊。不入廟,則地不偪;不劃宗,則名不嫌。曲體罔極之私情,無礙朝廷之大統。乃世宗尊爲天子,必欲使之不王其父;興獻爲天子父,必欲與之共臣共子。此則議禮諸臣之過也。席書,字文同,遂寧人,諡文襄。獻夫,字叔賢,南海人,諡文襄。桂萼,諡文襄,字子實,安仁人)

哭震闕,爭本生,怒興大獄。(時稱孝宗爲皇考,興獻爲本生皇考。大禮巳定,璁萼覆上疏,極論兩考之非,且曰:本生二字,出禮官之陰術,皇上不察,以爲親親之辭。不知禮官正以此爲外之之辭也。疏入,議禮諸臣與璁萼攻擊如讎,帝切責之,或罷或逮下獄。帝採璁議,屢遣司禮監至閣諭毛紀等去冊文本生字,紀力言不可。帝召紀責之曰:此禮當速改。爾輩無君,欲使朕無父乎?紀惶怖退,侍郎何孟春與尚書秦金學士豐熙及翰林臺諫諸臣,各上言力爭本生二字不宜削,章十三上,俱留中。金獻民倡言必改孝宗爲伯考矣,孟春曰:憲宗時,尚書姚夔率百官伏哭文華門,爭慈懿太后葬禮,憲宗從之,此國朝故事也。修撰楊慎曰: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王元正等遂遮留羣臣於金水橋南,曰:萬世瞻仰,在此一舉。今日有不力爭者,共擊之。孟春復相號召,於是凡二百二十餘人跪伏左順門,大呼高皇帝孝宗皇帝。帝聞之,使司禮監諭退,不從,自辰至午。帝怒,命司禮監錄諸姓名,收系諸爲首者豐熙張翀等八人於獄,慎元正乃憾門大哭,一時羣臣皆哭,聲震闕廷。帝大怒,命逮繫馬理等一百三十四人於獄,孟春等二十一人,洪伊等六十五人,姑令待罪。於是武定侯郭鄖,會同璁書萼獻夫仇鸞等六十四人上言:孝宗伯也,宜稱皇伯,獻皇帝別立廟。乃詔諭天下,敬皇帝曰皇伯考,獻皇帝曰皇考。毛紀,字子維,液縣人。孟春,字子元,柳州人。姚夔,字大章,桐廬人)

悉追系,齊考訊,二百餘人。(初逮繫時,有奔匿者,至是悉追系之,並待罪者總二百二十人,帝命拷訊。豊熙等八人編伍,四品以上者奪俸,五品以下者杖之。於是編修王相等一百八十餘人,各杖有差,王相等十有九人,俱先後病創卒)

奪官勅,指罪魁,滇南永錮。(追奪議禮諸臣官,敕曰:大學士楊廷和,謬主濮議,尚書毛澄,不能執經據禮,何孟春等鼓舞朝臣,伏闕喧呼。朕姑從輕處,廷和爲罪之魁,以定策國老自居,門生天子視朕。法當僇市,特宥削籍。毛澄等奪其生前官職,蔣冕等奪職閒居。孟春發原籍爲民。共已正法典或編戍爲民者不問。楊慎,廷和子也,初逮繫下獄,復撲之,謫戍雲南,永遠不宥。慎竟死戍所。 毛澄,字憲清,號白齋,崑山人,諡文簡。蔣冕,全州人。楊慎,字用修,號升庵,成都人)

信三奸,偏喜怒,翻案張寅。(時彗星見東井,東北行,掃太微垣。編修楊名上修省疏,言吏部尚書汪鋐,小人之尤,郭鄖奸回之性,而陛下用之,是偏於喜也。言官終於廢棄,是偏於怒也。帝怒,收系械訊,鋐疏言名與楊廷和同裏,思爲報復。帝益怒,命究主使,瀕死無所指,乃戍邊。御史馮恩復疏曰:張孚敬之奸久露,汪鋐方獻夫之奸不測,臣謂孚敬根本之彗也,鋐心腹之彗也,獻夫門庭之彗也。乞斬三奸,以應更新之象。帝怒,逮即訊。鋐欲殺恩孚,敬令長系之。及朝審,鋐判曰:情真應決。都御史王邦相曰:不可作俑殺言官。帝聞此語停刑。子行可刺血書疏,自縛闕下,通政陳經引奏,帝曰:忠孝乃出一家。減死戍雷州。先是山西妖人李福達,更名李五,倡彌勒佛教,煽縣民邵進祿作亂。進祿被擒,供福達首謀,福達易姓名曰張寅,挾重貲入京,竄入匠籍,輸粟爲太原衛指揮,詭能燒煉丹藥,出入郭勳家。其仇薛良首發,繫獄,證之者李景全等二十人。代州知州杜蕙具獄,上佈政李璋按察徐文華巡按張英,皆知訊。惟巡撫畢昭謂張寅非福達,反其獄,未竟而昭去。御史馬錄至,復窮治之,勳貽書囑免,錄不從,上之法司。於是都御史聶賢等劾勳通賊行囑,宜並坐,勳具服謝罪而以議禮觸衆怒爲言,帝令逮來京審問。刑部尚書顏頤壽於午門會訊,良與景全共指福達即寅,寅語塞,頤壽奏聞。帝怒其偏狥,命覆勘,頤壽懼,指爲疑獄。帝大怒,逮馬錄下鎮撫司掠治,並逮頤壽下獄,命璁萼獻夫署三法司雜治之。萼等搜錄篋中,有大學士賈詠御史張英都御史張仲賢寺丞汪淵侍郎閔楷及勳各私書,詠別有囑,英等頗及福達,而勳專囑焉。璁等言寅爲仇良所誣,宜反坐,錄欲陷勳,乃指寅爲福達,所在問官阿意,遂成大獄,請罪各犯如律。有旨良誣告論死,李璋徐文華阿附巡撫,殺人媚人,給事劉琦等,挾私彈劾,俱戍邊。給事王科等六人,扶同妄奏,俱爲民。頤壽及侍郎劉玉等,都御史江潮、大理卿湯沐、寺丞王淵等,推勘不實,太僕卿江元錫、光祿卿餘才,逞忿橫議,並孟春閔楷仲賢等,交通私書,各革職。知州杜蕙勘問畢昭張寅,俱免罪還職。馬錄故入人死罪未決充軍,其陸績逮至,給事常泰等戍邊,寺副杜鸞等爲民,御史張英等俱閒住)

豐嚴出,拾唾餘,配天祔廟。(皇考獻皇帝,止舉時祀,不祀太廟。揚州府同知致仕豐坊上言: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宜建明堂,尊皇考爲宗,以配上帝。下禮部議,尚書嚴嵩上言:秋祀明堂,以父配之。漢唐宋皆然,司馬光程朱諸賢所論,主祖宗之功德,今以功德,則宜配文皇;以親,則宜配獻皇。至於稱宗之議,則未有帝宗而不祔太廟者。帝曰:皇考稱宗,不爲過情。嵩乃上言:皇考侑饗,允合周道。戶部侍郎唐冑疏爭之曰:三代之禮,莫備於周。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帝,未聞成王以嚴父之故,廢文王配天之祭,移於武王也。疏入,帝大怒,下冑錦衣獄,出爲民。谷應泰曰:議禮創自張桂,嵩晚拾唾餘耳)

稱睿宗,既成祖,九廟旋焚。(帝因嚴嵩請,又諭嵩曰:太宗靖難功與開創同,宜稱祖以別之。嵩遂上議曰:宋真宗詔議太廟禮,學士宋湜議以太祖太宗合祭同位,皇考親孝宗弟,宜奉皇考於孝宗之廟。又曰:漢世稱祖者二,高祖世祖;光武再造漢室,故無二祖之嫌。我文皇定鼎,功莫大焉,尊稱爲祖,聖見允宜。於是奉太宗爲成祖,獻皇帝爲睿宗,祔皇考於太廟,享上帝於元極殿,奉睿宗配享。未幾,大雷雹以風,忽震,火起仁廟,烈風噓之,須臾毀其主,延及成祖主,亦毀。遂及太廟,昭穆九廟俱災,惟獻廟獨存)

因禮定,思更制,纂修祀典。(初,帝論修典禮全書。張璁纂要略二卷以進雲:唐有開元禮,宋有開寶禮,所載皆儀文制度而已。今宜如通鑑凡例,以年月日爲綱,事關大禮者必書,備載聖裁。帝命付史館纂述,七年,明倫大典成。九年,大明集禮書成。帝方以大禮恚羣臣,有嘅然更定製作之思,會給事中夏言請更郊祀,引程朱之論,以駁洪武時合祀之不經。疏入,帝大悅,賜言四品服織幣,以旌其忠,爰命廷臣集議郊祀典禮。九年議孔子禮,十年享太廟,議祧禮。二月祈谷,議禘行朝日禮,建土谷先蠶壇。八月行夕月禮,後又議明堂秋享禮。至十五年,纂修祀典成,自天地日月神祇帝王社稷及禘袷先師先農,悉分爲類成書,首冠祀壇圖制及宸諭詩謌,中書禮儀禮器樂舞樂章,末附諸王表箋羣王疏賀。侍讀學士廖道南,撰禋頌九章以獻。 道南,字鳴岐,蒲圻人)

張懋恭,議孔祀,見駁文貞。(帝改張璁名孚敬,字懋恭,御書賜之。孚敬奏孔子祀典有當正者,諡號章服籩豆樂舞配享從祀數事,欲革王號、易木主、損其八佾十二籩豆之禮。下儒臣議,編修徐階上言:王祀孔子已久,一旦不王,衆以爲奪孔子王爵,易惑難曉。且袞冕章服,顒然王度,苟去王號,勢必撤毀。臣聞愛人者,杖履猶加珍惜,況遺像乎?國家廟祀孔子,樂舞籩豆與天子同,今將復司寇之舊,彝宮殺樂,恐妨太祖初制。帝不懌,出階延平府推官。▼璜按昭代紀略,載首揆孚敬議孔祀,儒臣亡敢異同。徐階獨條其三不必五不可疏上,孚敬坐朝堂,召階至,盛氣詰之。階徐理前說,且曰:高帝盡革嶽瀆號,而何獨不革孔子?孚敬遯曰:高帝少時作,何可據?階曰:明公議四郊,何以力據高帝少時作?孚敬頰盡赤,曰:爾爲塑像應古禮否?階曰:塑像非古,然既已肖而事之,何忍毀也?孚敬曰:程氏雲,一毫髮不似吾親,可以親名之乎?階曰:有一毫髮而似吾親,毀之可乎?且列聖御容,能必無毫髮不似乎哉?即何以處之?孚敬語塞,怒曰:若叛我。階正色曰:叛者生於附者也。階故未嘗附公,何得言叛?長揖出。於是斥階延平。較明紀諸書於階疏外,更多此一番辨駁。故並錄之。階後諡文貞)

易題主,更從祀,公侯罷爵。(孚敬復爲孔子祀典或問上之,帝嘉焉,於是改大成至聖文宣王爲至聖先師孔子。其配享四子,仍稱復聖宗聖述聖亞聖。從祀弟子,稱先賢。左邱明以下,稱先儒。俱罷公侯伯爵,撤像題主祀之。申棖申黨二人,存棖去黨;罷公伯寮、秦冉、顏何、荀況、戴聖、劉向、賈逵、馬融、何休、王肅、王弼、杜預、吳澄十三人。林放、蘧瑗、鄭元、盧植、鄭衆、服虔、範寧祀於其鄉。進後蒼、王通、胡瑗、歐陽修、陸九淵從祀。別祀啓聖公叔梁紇,以顏無由、曾點、孔鯉、孟孫氏、程珦、朱松、蔡元定從祀。改大成殿爲先師廟。 秦冉,孔子弟子。荀況,即荀卿,趙人,撰荀子二十卷。戴聖,號小戴,乃德兄子也。德號大戴,有二戴禮行於世。聖以博士論石渠,至九江太守。劉向,字子政,着有五行傳論、列女傳、新序、說苑等書。賈逵通五經,尤明左氏傳,爲之解詁五十一篇。馬融,字季長,茂廢人,教養諸生千數,常坐高堂,施絳紗帳,前授生徒,後列女樂。着春秋三傳異同說,注孝紝、論語、詩、易、三禮、尚書、列女傳、老子、淮南子、離騷。何休,字邵公,任城人,精研六經,着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除北新城太守。王肅,字子雍,爲尚書詩論語三禮左氏解,及撰定易傳,皆列於學官。又作周易春秋例、毛詩禮記春秋三傳國語爾雅諸注。王弼,字輔嗣,山陽人。杜預,注見晉武帝句下。吳澄,注見元英宗寫經文句下。蘧瑗,即衛大夫伯玉。鄭元,字康成,北海人,注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尚書大全,又着天文七政論、毛詩譜、駁許慎五經異義,凡百餘萬言。又因何休好公羊學,乃發墨守,針膏盲,起廢疾,休見而嘆曰:康成入吾室,操吾戈以戕我乎。盧植,字子幹,涿郡人,官尚書,時立太學,正五經文字,植上書論之,爲世儒宗。鄭衆,字仲師,從父興受左氏春秋,仕至大司農,受詔作春秋,刪十九篇,王肅等爲之注。然其間又取公羊穀梁以釋左氏。服虔,字子慎,滎陽人,善春秋。範寧,字武子,陳留人,官豫章太守,爲春秋穀梁集解。後蒼,字近君,東海郯人,從孟卿受禮,在曲臺校書,因說禮數萬言,號曰後氏曲臺記。大小戴禮,皆傳後氏之學也。王通,字仲淹,龍門人,居河汾教授,着有禮論十卷、續書二十九卷、續詩十卷、元經十五卷、贊易十卷,又爲中說,以擬論語,門人諡曰文中子。胡瑗,字翼之,號安定先生。歐陽修,注見宋歐陽句下。陸九淵,注見本卷理學句下。程珦,明道先生父。朱松,文公父。蔡元定,字季通,啓蒙一書,系季通定藁,稱西山先生。 賈逵,字景伯,扶風平陵人)

崇道教,廣齋醮,勅建真人。(太監崔文,以禱祀誘帝,幹清坤寧宮,西天西番漢經諸廠,五花宮西暖合,各建齋醮,至連日夜。建祈嗣醮於欽安殿,以夏言充醮壇監禮使。道士邵元節,興安人,召入京,禱雪輒應,命爲致一真人,領金籙醮事,給玉金銀像印各一,敕建真人府都城西。落成,命言作記刻之庭,及皇嗣生,錄元節禱祀功,加授禮部尚書,給一品服俸。天師張彥頨入賀,加封正一嗣教真人,賜金冠玉帶蟒衣銀幣,遂留京邸,命建金籙大齋於內皇壇,白鶴繞壇,卿雲捧日,帝賞賚天師有加)

龜鹿瑞,靈芝瑞,天桃仙藥。(永和王知燠獻白鹿,告鹿瑞於太廟,總督胡宗憲獻白鹿再。帝曰:一歲二瑞,天眷也。告謝元極殿太廟。又獻白龜二,帝悅,賜金帛綵衣。謝元告廟未幾,白龜亡,帝曰:天降靈物,朕固疑處塵寰不久也。禮部進四方獻,靈芝千八百六十四,方士王金進五色龜芝。帝夜坐御幄,忽獲一桃,左右雲空中墮,帝喜曰:天賜也。修迎恩典五日,明日桃復降,其夜白兔生二子,帝益喜。頃之,壽鹿亦生二子,羣臣表賀。帝以奇祥三錫,天眷非常,手詔答之。後御幾及褥各得藥丸一,謝太極殿告廟)

陶仲文,三孤爵,求訪長生。(方士陶典真,一名仲文,黃岡人。少爲縣掾,喜神仙方術,嘗授符術於墨田萬玉山。邵元節微時,亦往來仲文家。後元節貴幸,欲歸,會宮中黑眚見,元節治之無驗,遂薦仲文。試之宮中,稍能絕妖,帝寵異之。扈駕南巡,至衛輝,白晝有旋風繞駕,仲文曰:當火,禳之亦不免,可謹護聖躬耳。是夜行宮果災,帝得陸炳負出,明日敕授仲文神霄保國宣教高士,尋進忠孝秉一真人,又加少保禮部尚書,又加少傅,食一晶俸。後以大同獲叛人王二,帝曰:叛惡就擒,實神鬼有以默戮之。加仲文少師,餘如故。前此大臣無兼總三孤知仲文者,後又加封恭誠伯,特進光祿大夫柱國賜誥,歲祿千二百石,賜坐稱爲師。及仲文死,帝分遣御史王大任姜儆奚鳳等往天下訪求仙術異人及符篆祕方,後遺詔雲:朕祇緣多病,過求長生)

歸旋召,張文忠,十年恩遇。(張桂在內閣言事相左,出惡語,科臣陸粲等劾璁萼顓恣不法,帝下敕暴其罪狀曰:璁狠愎自用,負國負民,萼尤而效之,當置典刑。特從寬宥,璁還家愴悟,以需後用。萼致仕。霍韜疏列大學士楊一清二十四罪,爲璁萼訟寃,帝罷一清,立召璁。後行人薛侃請宗室留一人司香,帝怒,究主使。太常卿彭澤,以議禮與璁結驩。詹事夏言,數與璁忤,澤微詞挑侃,使引言,侃曰:張少傅趣我上者,與言何與?帝釋言,出璁二密疏示羣臣,斥其忮罔,着致仕。旋遣行人召還,後孚敬以疚乞休,帝遣中使齎藥送歸。及卒,帝親按諡法以危身奉上,諡文忠,在合十年。雖嚴旨屢下,而恩遇無比,嘗以少師羅峯呼之。 孚敬爲舉子時,聚徒教授於羅峯書院,因別號羅峯。帝手札下孚敬,輒稱元輔羅峯,最後呼以羅山,又更號羅山)

相巖嵩,贊元功,廿載奸臣。(嘉靖二十一年,以禮部尚書嚴嵩爲武英殷大學士。谷應泰曰:嚴嵩相世宗,盤踞津要,盜竊寵靈,凡二十餘歲。考嵩黷貨嗜利,帝號英睿,竟稱魚水,嵩遵何道哉。惟佑贊元功,帝心感嵩也。又曰:世宗清虛學道,奸嵩擅權,如二世居深宮,而趙高柄國;徽宗稱道君,而蔡京專政。後鄒應龍劾嵩,帝曰:朕以嵩贊元壽君,故特優眷。及嵩歸,帝每思嵩贊元功,意忽忽不樂)

任納賄,劾貪污,寵優銀記。(交城王絕,輔國將軍袁《木田》謀襲,嵩受賄請旨,邏卒獲其籍以聞,胥吏受賂者皆戍邊,嵩無恙。共和王庶子惟燱,與嫡孫懷《火善》爭立,嵩亦受賄覆允,王妃擊登聞鼓奏訴,御史葉經劾嵩貪狀,帝曰:襲爵應否,行所司勘之。嵩安意任事,勿以人言介意。給事沈良材童漢臣等,復劾嵩姦污,南京科道王煠陳紹等,論嵩父子同惡相濟,關道苞苴,動以千百計。嵩疏辨乞休,帝優詔百餘言慰留之,賜嵩銀記曰忠勤敏達,賜其家藏璽書之樓曰瓊翰流輝,奉元之閣曰延恩,堂曰忠弼)

逐同鄉,忌起復,陰比謀傾。(大學士夏言,貴溪人。嚴嵩,分宜人。兩人同鄉。言以議禮驟貴,嵩謹事之。言不爲下,嵩爲禮部,欲入合,言阻之,遂有郄。帝在西苑齋居,許入直貴人乘馬,言獨乘小腰輿,帝怪之。會言坐失旨當罷,嵩造秉一真人第,謀犄言,言覺之,囑所善者劾嵩。時帝心愛嵩,攻益力,益憐之,留嵩,慰諭甚至。嵩因泣訴言見凌狀,帝怒,下敕逐言,科道以失職不糾,降調奪秩者七十三人。言既逐,嵩獨相,同事者多罷去,帝微聞其橫,厭之,乃詔起言入合,且加少師,位在嵩上,凡所擬旨,言不顧問嵩,嵩亦唯唯,雖斥逐其黨不敢救。子世蕃,爲尚寶少卿,通賂遺,言欲上聞,嵩懼,挈世蕃走言榻下,長跪泣謝,乃置不發。嵩父子恨之,御史陳其學論都督陸炳,言擬旨令陳狀,炳造言請死,亦長跪而解。嵩知之,遂與炳陰比,日謀傾言,而言不悟也)

賜金幣,嘉陣圖,協謀復套。(三邊總制曾銑,請復河套,因條八議。部臣不能決,帝曰:套寇久爲內患,銑奏具見壯猷,爾部迄無灼見。仍令銑與邊臣協心同謀,務求長策。未幾,銑兩督兵襲擊寇,遂出塞,事聞,帝嘉銑功,賜金幣。甘肅總兵仇鸞,不聽調遣,銑劾奏之,帝以鸞阻撓軍機,奪俸。銑覆上方略十八事,並上營陣八圖,帝嘉之,下廷臣集議,言銑前後章疏,皆可施行。首相夏言,力主其議。 曾銑,字南塘,江都人,諡襄敏。八圖:立營總圖、遇敵駐戰、選鋒車戰、騎兵迎戰、步兵搏戰、行營進攻、變營長驅、獲功收兵各圖)

代報讎,誣啓釁,不顧生靈。(俺答大掠遼西,嚴嵩乘間奏曾銑開邊啓釁,夏言和同附會,以致誤國。尚書聞達費寀等覆奏,言輕信曾銑,罪不可逭。詔奪言師傅致仕,逮銑勘問。兵部奏俺答與套寇謀襲延綏,帝曰:此曾銑開邊召之也。嵩復令仇鸞訐銑克取軍糧,故倡議復套以自解。時嵩與錦衣都督陸炳怨言,鸞怨銑,三人相結,故因銑以傾言。刑部侍郎張瀚、都御史屠僑與炳,阿嵩旨,謂銑交結夏言,行數萬金,囑蘇綱饋送,妄議復套。銑斬於市,逮言至京。朱氏曰:套地東距偏頭關,西至寧夏,且二千里。歷朝名臣李文達賢、項襄毅忠、王威寧鉞等,皆思滅此朝食。卒以浮議紛紜,貽患百年。幸曾任其責,夏主其議,出塞襲擊,已有成效。世宗乃不顧社稷生靈,甘心爲嵩炳鸞等報仇,使二人畢命西市,爲俺答諸部所笑。悲夫! 夏言,字公謹,貴溪人,諡文愍)

聯襟禍,陳平計,獄成蜚語。(夏言妾蘇氏,父蘇綱,少女適曾銑,與言爲聯襟。綱出入兩家,傳銑復套之說,夏遂主其策。嵩等伏毒窺隙,而言不悟,妄度河套指日可復,得意作漁家仿一闋。適黃泰泉至,掀髯示之索和,黃有千金不買陳平計之句,蓋諷之也,夏大詬罵。未三日,而禍作,言上疏自理,云爲嵩所陷,尚書喻茂堅以議貴議能請,皆不聽,竟坐與銑交通律斬。蘇氏請以身代,不許。帝亦無意殺言,嵩構蜚語流入禁中,且以災異,密疏引漢誅翟方進故事,激成大獄)

因香冠,久積怒,雨暗臺星。(初,帝不喜翼善冠,御香葉巾,命尚方仿製沉水香冠賜言嵩等,言揭非人臣法服,帝大怒,嵩故冠香葉,外冒輕紗,帝見果悅。嵩因泣訴入譖。及言論死,刑尚喻茂堅以議貴議能請,帝怒喻阿附,語猶及前不戴香冠事。至言臨刑,帝數起看三臺星,燦燦無他異,下硃筆傳旨行刑。旨出,陰雲四合大雨,西市水深三尺。京師語曰:可憐夏桂州,晴幹不肯走,直待雨淋頭)

大同亂,遼東變,海倭猖獗。(大同北距塞,地平無險,巡撫張文錦築五堡於鎮城北,徙鎮卒戍之,爲大同藩籬鎮。卒不樂徙,嚴令趣之,遂亂,殺文錦。命侍郎胡瓚討之,瓚計擒首惡郭鑑柳忠等斬之,鑑父郭疤子,糾胡雄等又亂,巡撫蔡天佑撫諭鎮城兵民,索得疤子等四十人斬之,大同始定。又數年,大同總兵李瑾浚濠,急工役,卒王保等倡亂,殺瑾。總督劉源清督兵至,諸卒訛言兵來屠城,更據城叛。潛出漠北,誘小王子入寇。朝廷以侍郎張瓚代源清總制,瓚曉以禍福,令獻首惡諸卒,斬倡亂三十人首級以獻,大同復定。舊例遼東衛所每一軍給餘丁三人,巡撫呂經清革止給一人,又檄將吏修築牆墩,督工嚴急,諸軍大噪,焚徭役簿籍,執經裂其衣冠。值巡按曾銑按部,聞變出榜安撫,亂軍稍定。朝廷召經還,經入廣陵治裝,中軍袁璘欲扣月糧爲贐,悍卒於蠻兒不從,率衆執經及璘,囚首遊街,窘辱備至。是時撫順城指揮劉雄,亦爲其部卒王純所囚,一如廣陵。銑密刺遼陽三城諸首惡名,潛授方略於副總兵李鑑等,剋期擒捕,於是遼卒趙劓兒與於蠻兒王純等二十四人同日捕獲。事聞,皆論斬。日本,古倭奴國,在東海中,所統五洲七道三島,爲郡五百七十有三,自胡惟庸約日本伏兵貢艘中,事覺卒誅,太祖示後世不與通。然市舶司不廢,後市舶改設福建浙江廣東,凡番貨至,所主商家,相率爲奸利,負其責。倭於近島坐索其負,久之乏食,乃出沒海上爲盜,以至海民窮困及生儒失意者,皆與爲鄉導。時寇沿海諸郡,倭勇而戇,每戰輒赤體,提三尺刀舞而前,大羣數千,小羣數百,推徽人汪直爲最,徐海次之。又有毛海峯彭老生,不下十餘帥,僭稱王號,禍延三省。朝廷先以朱紈巡撫浙閩,紈下令禁海,貴官家通番者不便,相與詆誣劾紈論死。以都御史王忬巡視海道,破倭於普陀諸山,尋改忬撫大同,以李天寵代之,忬去而浙倭更猖獗矣。又以兵部尚書張經總督浙福,經初戰敗衂,會侍郎趙文華出視師,頤指凌經,劾經從賊。及經敗倭於石塘灣,倭遁出海,而文華疏已上,逮經論死。乃以胡宗憲代天寵巡撫,宗憲賄斬徐海,誘擒汪直,浙患稍息。倭南行泊浯嶼,焚掠居民,福建人大噪,謂宗憲嫁禍閩廣,警報日至。給事陸鳳儀劾宗憲削籍,復逮宗憲詣京,宗憲自殺。倭巢閩中,首尾七八年,總兵戚繼光督浙兵至閩,與俞大猷合擊倭於平海衛,大破殲之。又敗倭於仙遊同安漳浦等處,入賊巢,擒斬略盡。其逸出境至潮州者,大猷又截殺之,倭患始息。 宗憲,字汝貞,績溪人)

庚戊年,俺答來,逼困京城。(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八月,俺答狼臺吉入犯宣府,由薊州入古北口,掠懷柔順義,直逼通州。巡按王忬具疏請援,京師震恐,亟詔侍郎王邦瑞定西侯蔣傳提督九門,文武大臣十三人守一門,檄召諸鎮兵勤王。俺答自白河東渡潞水,西北行,大掠民貲,焚民廬,火日夜燭天。至東直門,執御廐內臣八人去,不殺,令致書,多嫚語,求入貢。是夕德勝安定門北人居告毀,帝在西內懼甚。當時俺答無志中國,所掠男女金帛滿志,捆載去。欲奪白羊口,不得出,仍由古北口故道出,京師解嚴)

賂移路,假勤王,遠營冒賞。(仇鸞爲宣大總兵,初聞俺答欲入犯,惶懼無策,有廝養時義侯榮者,說鸞持重賂賂俺答,令移寇他塞,勿犯大同。俺答受貨幣,遺之箭纛爲信,與之盟,遂東去。義榮又謂鸞曰:賊騎東,公宜自請入,可上結於天子。鸞即佯奏臣偵賊東犯薊鎮,誠恐京師震驚,請以便宜應援。帝壯之,詔留駐居庸,聞警入援。俺答果由薊鎮入犯,帝益信鸞,詔鸞勤王。鸞以二萬人馳至,都御史楊守謙以保定兵五千至,延綏宣府山西遼陽各以兵至,凡七鎮五萬餘人。拜鸞平虜大將軍,總諸鎮兵,賜襲衣玉帶上尊於金,及密啓封記,曰:朕所重,惟卿一人。以守謙提督團營,駐師城下,以衛都城。守謙兵少不敢擊賊,城中人人見之,鸞故遠屯郊垧外,城中無從驗,自謂擊賊酣戰,不能回薄城。帝謂鸞遠出禦敵,而守謙畏懦不出師,逮守謙同兵部丁汝夔俱棄市。及俺答歸至昌平北,猝與鸞遇,殺傷千餘,幾獲鸞,僅以身免。乃更取平民首上功,優詔加鸞太保,賜金帛)

結脫脫,開馬市,五謬分明。(俺答既歸,仇鸞乃倡大舉北伐之議,內實畏怯,密遣時義結俺答義子脫脫,使以貢馬互市爲請。俺答利中國貨幣,投譯書宣大總督蘇佑求通市,佑以聞,帝命羣臣議,鸞力主之。衆弗敢異,遂以兵部侍郎史道往大同總理互市,兵部員外楊繼盛上疏言:議開馬市,不可有十:一忘天下大仇,二失天下大信,三損國家大威,四灰豪傑感憤之心,五懈天下修武之志,六開邊方交通之徑,七起百姓不靖之階,八長敵輕中國之心,九墮敵人狡猾之計,十忘天下根本之謀。且其謬又有五:或謂外開馬市,陰修武備,夫果修武,何藉於和?謬一;或謂方今缺馬,夫和果可必,安事戰馬?況敵安肯以良馬市?謬二;或謂互市不已,彼且朝貢,夫至於朝貢,而中國之損資以奉寇益大矣。謬三;或謂敵和必不失信,不知小信彼安肯守,謬四;或謂征討禍慘,互市費微,不知損威養寇,禍甚於戰。謬五。帝連閱頗然之,下內閣及禮兵部會大臣集議,嚴嵩等唯唯,莫敢以爲是。鸞憤然曰:豎子目不識兵,宜其易之。乃密疏構之,帝意遂中變,下錦衣獄拷訊。繼盛持論不變,謫狄道典史)

藉互市,撤藩籬,朝通暮寇。(史道主管馬市,俺答以羸馬索厚值,弗予,輒大譁,大同市則寇宣府,宣府市則寇大同。甚者朝市暮寇,並羸馬掠去,而敵衆往來,動稱互市,將士不敢拒,邊垣營堡俱壞,戍卒盡撤,敵入無復藩籬。至是三寇大同,李逢時請速備之,乃詔罷馬市)

收印綬,僇棺屍,誤國咸寧。(俺答寇薊州甚急,咸寧侯仇鸞,佩大將軍印,當出御,適疽發背,不能出,然顧戀印,不肯上。又無敢言易將者。兵部尚書趙錦曰:事迫矣。上言大將軍病,偏裨令不行,請假大將軍印,自將兵御之。帝乃令收印綬上之。錦夜馳至鸞第,收鸞印綬,令總兵陳時代鸞。鸞聞恚極死,大學士徐階,因密疏鸞通寇誤閡,帝大驚,命陸炳會法司擬罪,奏鸞謀反,律當追戮,得旨剖棺斬首,梟示九邊,妻子家丁皆斬,沒其貲。▼璜按紀事本末雲:時上已心知鸞奸逆,命都督陸炳密訪之,炳素惡鸞,常伺察其諸奸事,恐無案驗,不即發。會時義侯榮知鸞死,事必敗,出奔居庸關,欲叛出塞,炳知之,使關吏執以聞,乃盡發其前後交通納賄諸奸狀,帝大怒,下制暴鸞罪惡,剖棺戮屍,閤家俱斬,詔告天下。與徐階密疏誤國之說異)

克軍餉,充饋送,遷官蔭子。

文管家,武管家,爵賞橫行。(時嚴嵩用事,寢格邊檄,公行賄賂。科臣吳時來劾嵩令子世蕃預政納賄,致邊臣克軍餉以充饋,因受饋而與之欺君,如張經行五千金,及聖斷不貸,而詭爲賻恤;王汝孝以三千而幸得遣戍;蔡克卿以三千而即轉寺卿;楊順欺君,三蔭其子;吳嘉惠侵冒,驟遷三官。邊事不振,軍民困窮,主事張翀劾嵩受賄報功,侵冒戶部錢糧十分之六,以厚賄而得美官,以饋金而得與選。家奴嚴年,富將百萬。主事董傳策言:吏兵二部選官,持簿任嵩填發,俗呼文選郎萬寀爲文管家,武選職方祁祥爲武管家,宜罷斥以快人心。帝怒,各逮繫擬闢,鄭曉執不可,乃杖戍嶺南)

王宗茂,徐學詩,連疏負國。(御史王宗茂疏論嚴嵩負國八大罪,帝謂其狂率,謫平陽縣丞,刑部郎中徐學詩論嵩貪黷無厭,縱子世蕃受失事李鳳嗚金,使任薊州總兵。又受郭琮金,使補漕運,車乘樓船,貯載而歸。帝謂其乘間報復,下鎮撫司拷訊,斥爲民。 學詩,字嘉言,上虞人)

藉考察,傷善類,陰中多人。(時大計京官,嚴嵩授指吏部,中傷善類甚多。徐學詩疏中有曰:凡論嵩者,嵩雖不顯禍於正言直指之時,亦必託事假人陰中於遷除考察之際。如給事王曄陳愷,御史謝瑜童漢臣,今俱安在?嵩如鬼如蜮,人敢怒不敢言者,畏其陰中之也)

最可憐,殺諫官,行刑附尾。(帝思楊繼盛馬市疏皆驗,乃自典史三遷至武選員外,繼盛感激思報,妻張氏曰:一鸞困公幾死,今嵩父子,百鸞也,公休矣,且歸耳!繼盛不聽,上疏論嵩十大罪五奸,略曰:方今外賊惟俺答,內賊惟嚴嵩,未有內賊不去,而外賊可除者。故臣請誅賊嵩,當在剿除俺答之先。太祖革中書不設丞相,而嵩以丞相自居,是壞祖制也,罪一;嵩以擬旨,竊弄威福,羣臣感嵩甚於感陛下,畏嵩甚於畏陛下,是奸大權也,罪二;皇上所行之善,必傳於人曰:上無此意,我議而成之。歸功於己,是掩君美也,罪三;擬旨皆世蕃代票,嵩以臣而弄君之權,世蕃以子而弄父之柄,是縱奸子也。罪四;孫嚴效忠冒功奏捷,遂升鎮撫,是冒軍功也。罪五;逆鸞以貪虐論革,嵩受三千金,薦爲大將,是黨悖逆也,罪六;俺答深入,嵩戒丁汝夔勿戰,及逮治汝夔,猶許密疏奏保,是悞軍機也,罪七;郎中徐學詩,以劾嵩奪官矣,考察而及其兄應豐。科臣勵汝進,以劾鸞降典司矣,大計而復行削籍,是擅黜陟也。罪八;吏兵選除,以入賄爲低昂,將官既納賄於嵩,不得不剝軍士;有司既納賄於嵩,不得不脧百姓,是失人心也,罪九;諂諛欺君,貪污率下,習俗漸成,牢不可破,是壞風俗也,罪十。然此十罪,有五奸以濟之,厚賄左右,凡聖意所在,皆預知爲逢迎。是皇上之左右,皆嵩之間諜,奸一;以趙文華爲通政,疏至必先上副封,是皇上之納言,皆嵩之鷹犬,奸二;懼緹騎緝訪,即與廠衛結姻,是皇上之爪牙,皆嵩之瓜葛,奸三;畏臺諫有言,凡進士,非親知不得爲中行;推官知縣,非通賄不得與徵取。是皇上之耳目,皆嵩之奴僕,奸四;慮部臣有言,乃將各部有才望者結納之,鯁介者斥逐之,是皇上之臣工,皆嵩之心腹,奸五。願皇上察其奸,治其罪,召問二王,使之面陳。重則置憲典,輕則着致仕,內賊去,而後外賊可除也。疏奏,帝怒,命系錦衣獄,詰訊引用二王故,繼盛曰:奸臣誤國,非二王,誰不畏嵩者?獄具,命杖一百,血肉坌起。下刑部擬罪,尚書何鰲受嵩指,坐詐傳親王令旨律絞。繫獄三年,每出朝審,士庶夾道擁視,共指曰:此天下義士!又指其三木曰:奈何不以此囊嵩頭!嵩乃以縱寇不宥之張經覆奏疏內,附繼盛於尾,帝覽之,謂江南釀寇遺患,遂下旨行刑。是歲京城大辟當刑百餘人,詔決九人,而繼盛與焉!妻張氏疏乞斬臣首以代夫命,爲嵩所抑,不得達。明殺諫官,自此始。 繼盛,字仲芳,號椒山,容城人,諡忠愍)

除吾瘍,猶不足,沈煉寃魂。(先是俺答薄都城,錦衣衛經歷沈煉上疏,請以萬騎護陵寢,萬騎護通州軍儲,而合勤王師邀擊其惰歸,必大捷。嚴嵩寢格不報,煉乃抗言嵩父子納將帥賄,誤國大計,歷數其十大罪。詔以煉詆誣大臣,廷杖編田,保安其裏。長老聞知煉狀,皆遣子弟從學,煉與語忠義大節,乃爭詈嵩父子以爲常,又束芻爲偶人三,目爲林甫檜及嵩而射之。語稍聞,嵩父子銜之切骨,總督楊順故嵩黨也,遖敵大入,破應州諸堡,順多殺邊民掩敗,煉怒讓之,且賦樂府二以誚順。順大恚,走其私人白世蕃曰:煉結死士,擊劍習射,將以問而取若父子。會嵩客路楷,巡按將出,世蕃爲酒壽楷,而使謂順曰:幸爲我除吾瘍。楷至,與順合筴捕諸白蓮教通叛者,竄煉名籍中,以叛聞,取中旨殺之,籍其家。嵩予順子錦衣千戶,楷遷太常卿,順猶怏怏曰:丞相薄我賞,猶有所不足乎?取煉二子在佃所者杖殺之,移檄越,逮其長子襄至,日掠治,且死。會給事吳時來劾順楷誤國大罪,襄得釋。降慶初,詔褒言事者,煉寃始白,襄伏闕上順楷殺人奸狀,給事時亮瓚以封事請詔捕順楷論抵罪。 沈煉,字純甫,號青霞,山陰人)

一幅畫,一首詩,王忬票斬。(宣大總督王忬,有古畫,雲值千金。嚴世蕃索之,忬有臨幅以獻,有精於辨畫者往來忬子世貞家有所求,爲世貞所斥,其人知所與世蕃畫非真幅,以語世蕃,銜之。忬先愍楊繼盛之死,嵩已含怒,世貞又爲之經紀其喪,吊以詩,其外兄叔祺以詩告嵩,嵩益憾之。會俺答犯大同,入潘家口,鄢懋卿以嵩意爲草,授御史方輅參忬御邊無術,嵩票本王忬調度失宜,致賊深入,生靈被禍。着錦衣衛拏解來京。既至,取供送部,部議充軍,復票旨從重議奏。刑部比失陷城寨律斬,遂見殺。 世貞,字符美,號鳳洲,太倉人,忬之子也)

祭海神,總鹽政,憑寵恣橫。(倭寇侵掠江浙,帝命趙文華祭告海神,並察視江南賊情。文華既出,憑寵自恣,所有眥睚,立即推僕,百司震懼,財賂競進。比倭寇焚掠尤烈,及祀海還,帝疑之,嚴嵩爲文華保全計,因倭報堅言於帝,復遣之。文華再至,而東南民愈困矣。嵩又以私人鄢懋卿爲都御史,總理天下鹽政,漁獵民財。懋卿巡行郡邑,其妻從行,裝五彩輿,以十二女舁之,令長膝行蒲伏,至以文錦飾廁,白金飾溺器,飲食若流。淳安知縣海瑞供帳疏簡,慈溪知縣霍與瑕清鯁不屈,嗾巡鹽御史袁淳俱劾落職)

易腰帶,進尚書,怒因藥酒。(趙文華自浙歸,行珍寶於嵩父子,至入內室,叩首嵩妻。嵩妻勞苦文華,謂:相公尚不能爲郎君易腰帶耶?嵩亟稱文華於帝,進位尚書,躐加太子太保。文華欲結主知,密進藥酒方,言授之仙,飲可不死,獨臣與嵩知。帝曰:嵩有是方,何不奏我?嵩聞之,懼且恨,召文華問之曰:若何所獻?曰:無有。嵩取疏示之,文華謝罪,嵩不令起,呼左右拽出,令門者毋爲文華通)

伏阿奴,軒欞下,寶髻嫌輕。(趙文華見怒於嵩,日憂懼,爲乞憐於嵩夫人,夫人以其兒也憐之。一日嵩休沐,諸義兒鹹候起居,置酒堂上,夫人上坐,文華遙望不得入,乃曲賂左右,伏軒欞下。酒中,夫人曰:今日舉家在座,何少文華?嵩嘻曰:阿奴負人,那得在此。夫人宛轉暴白,文華竊望見,遽走伏席前涕泣,嵩勉留侍飲,然意未釋也。文華初賂世蕃金絲幕一具,其姬二十七人,皆寶髻一,世蕃以爲薄,恨之,乃爲疏草,使引疾歸。是時帝方修元,其疏中有病語,怒削其職,子戍邊)

嵩既耄,倚東樓,縱淫失寵。(嚴嵩在內閣,凡御札下問,或早或暮。嵩耄而智昏,多瞠目不能解,世蕃一兒躍然,揣摩曲中,據之奏答,悉當上意。又陰結內侍,纖悉馳報,每事先有以待。帝益喜,不能一日亡嵩,嵩又不能亡其子也。嵩政既久,諸司以事請裁,嵩必曰與小兒議之,甚曰與東樓議之。東樓,世蕃別號也。世蕃益恣,因大佚樂,嵩間飛札走問,世蕃方擁諸姬狎客,徵逐呼盧,不甚了了,亦不能得當如往時,中使守直房迫促,嵩引領世蕃議覆不至,乃以意對,故步皆失。帝不懌,頗聞世蕃淫縱,心惡之,凡軍國大事,悉諮次相徐階,間有及嵩者,不過齋醮符籙之類而已。 徐階,字子升,號存齋,華亭人)

道行乩,應龍夢,培壘樓傾。(方士藍道行,以乩得幸,帝有所問,密封使中官至乩所焚之,不能答,則咎中官穢不能格上真。中官與道行謀,啓示而後焚,則所答具如旨。一日,帝問輔臣賢否,道行爲乩仙對,言嵩父子弄權狀,帝曰:吾亦知嵩父子貪,念彼奉元久,且彼誠不肖,上真胡不殛之?詭曰:上真殛之,則益用者之咎,故留待皇帝正法。既答報,袖以示御史鄒應龍。應龍欲具疏未發,一日,夢出獵,見高山,射之不中,東有培壘樓,其下甚壯,樓俯平田,有米草覆其上,一注矢拉然。醒而悟曰:此小兒東樓之兆也。遂劾世蕃通賄諸不法狀,因及嵩蔽賢溺子。帝覽之心動,命嵩致仕,下世蕃於理。世蕃行金內侍,雲應龍疏皆道行泄之,並逮道行下獄,論死。鄢懋卿爲囑法司,量坐世蕃贓銀,戍雷州衛,子鵠鴻及爪牙羅龍文牛信各戍,家人嚴年,錮獄追贓)

逃戍伍,治園亭,巡江逮捕。(嚴世蕃戍雷州衛,王南雄而返。羅龍文亦逃伍,潛住歙縣,藏匿亡命。會袁州推官郭諫臣過嵩裏,工匠千餘,方治園亭,其僕爲督。諫臣至,箕踞不起,諫臣具揭上之巡江御史林潤,潤疏言:臣巡視上江,備訪江洋盜賊,多入逃軍羅龍文家。龍文推世蕃爲主,假治第,聚衆至四千人,道路洶洶,或謂變且不測。疏入,詔以世蕃龍文,即付潤逮捕至京,潤下諫臣捕世蕃,徽州推官粟祁捕龍文,並諭袁州府詳具嚴氏暴橫狀,潤覆上疏數世蕃父子罪。帝怒,詔下法司訊狀)

倒海水,幾激怒,款段都門。(世蕃下法司,猶抵掌曰: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聚黨竊議,謂賄字不可掩,惟聚衆之說得削去,而填楊繼盛沈煉下獄爲詞,則上必激而怒,上怒,乃可脫也。使人言於刑部尚書黃光升、都御史張永明、大理卿張守真,皆依其言,具稿詣徐階議。階閱稿曰:法家斷案良佳。屏左右曰:諸君子謂嚴公子當死乎,當生乎?曰:死不足贖,然則此案將殺之乎,生之乎?曰:言楊沈,正欲抵死。階曰:楊沈事誠犯天下公惡,然楊以計中上所諱,取特旨;沈暗入招中,取泛旨。上英明,豈肯自引爲過?一入覽,疑法司借嚴氏歸過於上,必震怒,在事者皆不免,嚴公子騎款段出都門矣。衆愕然,請更議)

出袖稿,扃戶書,通倭謀叛。(時衆請更議,階曰:稍遲,事且泄,當照原疏,閘發聚衆本謀,以試上意。乃出一稿於袖中,曰:前囑攜印及寫本吏同來?皆曰已至,即呼入,扃戶令疾書,用印封識。世蕃自喜計行,不知已改疏上,但言其通賄僭侈狀,且曰:逆賊汪直,徽州人,與羅龍文姻舊,龍文招直餘黨,謀與世蕃外投日本。世蕃班頭牛信者,徑自山海棄伍北走,擬誘至北寇,相爲嚮應。罪死不赦。帝覽疏曰:此逆情非常,其會法司覆勘,具實以聞。命下,階袖出長安門,法司官俱集,階略問數語,速至私第具疏,疏中極言事已勘實,其交通倭寇、潛謀叛逆,且有顯證,請亟正典刑。帝從之,命斬世蕃龍文於市)

剪大憝,寫遺書,一字無成。(法司疏上,世蕃雖善探,不得知也。及命下,與龍文相抱哭,家人請寫遺書謝其父,不能成一字。都人聞之,各相約持酒至西市看行刑。有譽階能剪大憝者,階蹙額曰:彼殺桂州,我又殺其子,人必有不亮者,知我其天也)

極盛滿,愧家奴,蚤知禍作。(嚴嵩用事,家人嚴年者,最黜惡,士大夫呼爲萼山先生。嵩末年,有分宜令麻城人在京候嵩於私第,坐旁室中,俄有一家奴從內出,令見而起,奴乃叩首令前,令驚曰:若何行此禮?奴曰:我主盛滿已極,旦夕禍作,奴輩皆不免,此時得公寬捶楚足矣。令深嘆息。未久嚴氏敗,令治其家衆,是奴亦在治中,令識其人,特釋之。此奴賢智,過其主遠矣)

殺人子,好殺君,戎首憸壬。(谷應泰曰:嚴嵩下有殺人之子,上事好殺之君,二十七年,殺曾銑殺夏言;三十四年,殺楊繼盛;三十六年,殺沈煉;三十七年,殺王忬。嵩父子至此,寧有死所乎。獨惜世宗,明殺輔臣,始於夏言;明殺諫官,始於繼盛。大禮之獄,猶雲母子之恩,爲其太甚;夏楊之誅,乃以憸壬之相,甘爲戎首!)

楊英婢,險縊殺,天河釣叟。(帝幸曹妃宮,既寐,宮婢楊英以組經帝頸謀弒,有張金蓮走告太后,馳救得免。並曹妃誅之。帝曰:賴天地鴻恩,遏除宮變,醮朝天宮七日。帝自號天河釣叟,命羣臣賦詩,其詩曰:紅竿百尺倚潢流,獨泛仙槎問鬥牛,拱極衆星爲玉餌,懸空新月作銀鉤。撒開煙水三千丈,坐老乾坤八百秋,相見玉皇如有問,絲綸今屬大明收。獨爲稱旨賜貺)

薄三倫,甘受詈,老不迴心。(戶部主事海瑞疏曰:陛下一意修玄,二十年來,法紀漸弛,名器日濫,二王不相見,人以爲薄於父子。以猜疑誹謗,僇辱臣下,人以爲薄於君臣。樂西苑而不返,人以爲薄於夫婦。賦役日煩,萬方懸磬,諸臣猶修齋醮,相率進香,天桃天藥,相繼表賀。營繕宮殿,差求四出,無一人爲陛下言者。夫玄修以求長生也,然堯舜禹湯下歷漢唐,未有至今存者。陛下師事仲文,而仲文已死,彼既不能保其身,陛下何獨神其術乎?疏入,帝覽之怒甚,投於地,已復取再讀,疏竟留中。帝一日撻諸宮婢,宮婢相語曰:皇上受詈海瑞,乃泄忿於吾儕耶。帝聞之,傳旨海瑞詈主毀君,悖道不臣,杖六十,錦衣衛收訊。 海瑞,瓊州人,字應麟,又字休賢,號剛峯,諡忠介)

方堯舜,號堯齋,又加道號。(帝每以堯舜自待,羣臣亦以堯舜諛之,自號曰堯齋,又自上道號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元真君,後加號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元應開化佛魔忠孝帝君,再號太上大羅天仙紫極長生聖智昭靈統三元證應玉虛總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萬壽帝君)

自追思,增愧恨,誑惑奸人。(帝遺詔曰:朕奉宗廟四十五年,享國長久,累朝未有,祇緣多病,過求長生。遂至奸人誑惑,祈禱日舉,土木歲興,郊廟之祀不親,朝講之儀久廢,邇者方圖改轍,遽嬰疢疾,每一追思,惟增愧恨)

雖能悟,詐傳旨,箕書鉛藥。(陶仲文徒胡大順,先以事敗斥去,乃僞造萬壽金書一帙,詭稱呂祖箕授者,用黑鉛取白,名先天玉粉丸,命其黨何廷玉齎至京,因藍道行徒藍田玉,通內侍趙楹獻之。帝曰:既有箕書,扶箕者何在?田玉等遂詐傳旨,徵大順進京,更名胡以寧。帝知爲大順,惡之,以問徐階,階曰:大順小人,田玉乃世蕃黨,妄進白鉛,其意叵測。至詐傳密旨,罪惡尤重。收大順等誅之)

究竟是,餌仙方,燥熱身崩。(先是王大任奉命招至方士,王金等以修煉幸,僞造諸品仙方,及以金石藥進御,其品詭祕不可辨,皆非神農本草所載,大較以強健陽力爲主,性極燥熱。帝服之火發,疾甚,帝修元西內,至是還幹清宮,遂崩)

莊皇帝,遵遺詔,立誅方士。(世宗崩,遺詔雲皇子裕王,仁孝天植,即皇帝位,勉令修德。建言得罪諸臣,存者召用,沒者恤錄,見監者復職,方士各正典刑。於是世宗第三子裕王載垕即位,改元隆慶,是爲穆宗莊皇帝。削奪邵元節陶仲文官爵誥命,下方士王金等獄論死)

錄建言,榮存歿,三等加恩。(吏部奏:先朝建言諸臣,如沈煉徐學詩等三十餘人,宜遵詔録用。以建言死者,其等有三,戮死者,復職贈蔭諭祭,若楊繼盛郭希顏沈煉楊允繩四人;廷杖死者,復職贈蔭,若楊最等十三人;繫獄戍邊斥死牖下者,復職贈官,若唐胄李璋豊熙楊慎楊名王元正等三十八人。尚書熊浹諫箕仙,御史楊爵劾權貴,雖罪止罷黜,然忠義風節,當與杖死者一體恤錄。 楊爵,富平人)

杖內使,系張恩,仁明獨斷。(內使許義,挾刃嚇人財,事發,御史李學道不俟參提,執而笞之,內使百餘人奪挺毆之。帝知之,杖爲首百充軍,餘杖六十。戶部李巳劾崔敏傳買金瑤,科擾紛紜,帝杖巳繫獄。時內犯張恩亦繫獄,給事舒化請釋巳恩,分別情罪輕重行罰,得旨巳釋爲民,恩繫獄如故。始法司意恩有內援,欲藉以脫巳,及巳獨釋,衆始翁然,謂仁明獨斷,左右不得與也)

釋田劉,傳特旨,賄減情矜。(副總兵田世威、參將劉寶,失陷山西石州,論死,繫獄已久,一日詔釋之,令立功自贖。張滷執奏:二犯有何情節可矜,何功能可議,用何臣奏請,乃有此命?請仍付法司,以釋羣疑。奏上,奪俸。吳瑞登曰:石州之陷,非細故也,田劉失律,非輕罪也。昔以法司論死,今以特旨減死,非定法也,必其賄賂有靈,故忽有此詔耳)

出體幹,錮李芳,不知罪狀。(先是內降戶部採買珍珠金玉,尚書高曜實時召商收買,凡貴近之家,以伴當爲商人,交送戶部,倍價取利。及劉體幹爲尚書,凡有取買,執持不行。又上疏言財用絀乏,請停釆買。疏至文思房,不收,令齎本吏領回。體幹復令賷往,吏被毆逐,將原本送內閣,李春芳令請體乾麪諭,不必上本。本未進呈,忽內降蓍閒住。太監李芳,每以直諫忤旨,同輩亦恨其正直,共短之,帝命緹綺杖之,繫獄待決。刑部尚書毛愷,言芳罪狀未明,莫知所坐,帝曰:芳無禮,第錮之。繫獄二年,發充南京淨軍)

杖廷臣,違直諫,詹鄭石星。(御史詹仰庇言:陛下取戶部銀,供造鰲山修理宮苑花欄龍鳳鞦韆架監櫃玉盆之費,使羣小因而乾沒,爲聖德累不小。帝怒,逮杖百,編氓。尚寶丞鄭履淳陳時政,略曰:時方多故,百姓怨嗟,物怪人妖,天嗚地震,正微臣痛哭流涕之秋,皇上臥薪嚐膽之日也,諒陰已三期矣,曾召一大臣、質一講官、納一諫士乎?回話屢懲,內批突降,言涉宮府,輒肆阻撓,權在私門,牢不可破。疏入,命杖一百,下獄。科臣石星上圖政理以慰人心疏曰:養聖躬,勤聖學,勤視朝,速俞允,廣聽納,察讒譖。帝怒,命廷杖削籍,自御五鳳樓潛察杖者。部郎穆文,熙星友也,恐杖斃,乃義白緹帥而身掖蔽星,且掖以出,得不死)

高新鄭,徐華亭,輔臣立異。(高拱新鄉人,徐階華亭人,同在內閣,帝即位初錄建言誅方士諸新政,階俱遵遺詔行,拱非之,謂是暴陽先過,遂與階有隙。一日謂階曰:公在先帝時,導以齋詞求媚,宮車甫晏駕,而即倍之,又結言官,而必遂其藩邸腹心之臣,何也?階曰:公悞矣,言路口多,我安能一一結之?公獨不能結之耶?我非倍先帝,欲使恩自先帝出耳。公言我導先帝爲齋詞,獨不記在禮部時,先帝以密札問我,言拱有疏,願得效力於齋事,可許否?此札今尚在。拱頰赤語塞,兩人隙益深。陳建曰:新鄭呶呶有無改於父之說,不顧國事之是非,而惟與華亭立異,輔臣不和,無望君德之純矣。 高拱,字肅卿,號中元,諡文襄)

衆言官,相搏擊,鷹犬甘心。(御史齊康,言徐階專權蠹國,科道陳瓚歐陽一敬凌儒等,交章劾康爲高拱門生,聽其指使,宜置之法。通政使海瑞,言階憂勤國事,康乃甘心鷹犬,搏擊善類。詔降康二級補外任。朱氏曰:嘉隆間,言官多以私意搏擊,文貞文襄皆賢宰柑,康誣衊文貞,陳瓚輩交章劾之是矣。乃稱系文襄指使,是借康以動搖文襄也。海忠介所謂甘心鷹犬者,又豈獨一齊康乎)

探囊篋,起門人,募讎具獄。(科臣張齊劾奏徐階不諫先帝齋醮,固位取寵。階再疏乞致仕去。俞漢陽知府孫克弘遣家人孫伍至京,克弘亦華亭人,或妄傳爲階所使,韓楫計欲傾階,至伍臥內大索裝資,至探囊發篋,竟無所獲。更引克弘他事,極言詆階。高拱銜階不已,使給事張博論階三子罪,行巡按逮,而起其門人前蘇州太守蔡國熙,擢爲蘇松兵備,屬之獄。階之讎覆上書誣階父子,事並下撫按,悉以委國熙,國熙窮治其事,且募能言階三子及家人者有賞。於是凡生平賂階三子者,皆前挾金不已,而奸駔小人無故而挾之,亦得所欲去。階大困,上書於拱,共詞哀,拱頗心動,而國熙所具獄,戍其長子璠、次子琨,氓其少子瑛,沒其田六萬畝。御史聞之朝,拱爲旨謂太重,令改議,國熙變色曰:公使我任怨而自爲恩。穆廟崩,拱去位,事得大解)

兩三朝,遞傾軋,大埜承迎。(時高拱與張居正同在內閣,各負氣不相下,吏部尚書楊博謂居正曰:先朝政府,同心輔政。及貴溪分宜華亭新鄉,遞相傾軋,相名坐損,可爲殷鑑。科臣曹大埜疏論高拱不忠十罪,請如戮嵩故事,立賜罷黜。支大綸曰:望風承旨,迎合權要,此近世言官之病。曹大埜以高文襄比之嚴嵩,其爲江陵鷹犬無疑矣。 居正,字時大,號太嶽,江陵人,諡文忠)

神宗立,剛十齡,國疑主少。(穆宗不豫,召合臣高拱張居正高儀受顧命,曰:東宮幼小,朕今付之卿等,宜協心輔佐。拱等哭奏曰:東宮雖幼,祖宗法度具在,臣務竭忠輔佐,不敢愛死。穆宗崩,太子翊鈞即位,改元萬曆,時年十齡,是爲神宗顯皇帝)

拱被逐,儀旋逝,元輔江陵。(時太監馮保,居中用事,高拱使臺諫交劾保,必欲去之,使所厚語張居正。居正陰泄之保,保言於皇后貴妃曰:拱欺太子幼衝,欲迎立其鄉周王以爲功。兩宮皆錯愕,保乃抑科道疏不遽逹,而擬旨逐拱,召諸大臣於會極門聽宣詔。拱以爲且逐保也,使使約居正入朝,居正稱腹疾,故徐徐進,中官出兩宮與皇帝詔曰:告爾內閣五府六部諸臣,大行皇帝賓天,先一日召內閣三臣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親受遺囑,曰東宮年少,萊爾輔導。大學士拱,攬權擅政,威福自專,通不許皇帝主管。我母子驚懼,便令回籍閒住,不許停留。拱面如死灰,汗陡如雨,伏不能起。居正傍掖之扶出,即日出宣武門,僦羸軍立而附載,緹騎兵番,踉蹌追逐,喪厥資斧。大臣去國,以爲異聞,未幾,高儀亦病死,居正爲首輔,帝賜居正御書大字曰元輔曰良臣,羣臣章疏,不敢斥名,亦第稱元輔。帝手詔稱元輔稱太師,皆盡古師臣之禮焉)

擅威福,攬事權,慨然自任。(張居正既登首輔,事權獨攬,慨然以天下爲己任。御史劉臺劾居正專擅威福,罔上行私,居正見帝辭政,曰:臣之所處者,危地也,言者以爲擅作威福,臣之所行正威福也。將巽順以悅下耶,則負國;竭公以事上耶,無以逃專擅之訊。伏地不肯起,帝下御座,手掖之曰:先生起,朕責臺以謝先生。詔下,臺獄杖戍。時議藉藉,居正具疏爲解,免杖奪職爲民)

築河堤,蠲積逋,利賴民生。(先是淮揚諸郡苦水,患及陵寢,張居正上言:故河道都御史潘季馴可使。帝即其家以原官起用,便宜行事。凡築土堤石堤塞決口建減水閘,踰年告成,費不過五十萬金。徐淮間延袤八百餘里,兩堤夾峙,河流其中,不致南決。又高家堰既塞,淮不奔黃浦,盡趨清口,會黃河入海。數十年棄地,民可耕種。居正請蠲積逋疏曰:百姓一歲之人,僅供一歲,不幸歲歉,目前尚不能辦,豈能完累歲積逋乎?有司往往將今年所徵,抵完舊逋,即今歲所欠,又爲將來帶徵矣。乞諭戶部核萬曆七年以前積逋,悉行蠲免,將見年正額,責令盡完。在百姓易辦,在有司易徵。是官民兩利也。帝從之,詔下,中外大悅)

勸法祖,時納誨,贊成君德。(居正勸帝力行祖宗法度,嘗因講學,言及建文出亡詩,命錄進覽,居正曰:亡國事不足觀,請錄皇陵碑及高皇御製集以上。帝覽畢曰:朕讀之,不覺感泣。居正曰:祖宗當日艱難,蓋以天心爲心,乃能永保洪業。因述聖祖微時事,及即位勤儉,帝愴然曰:朕敢不黽勉法祖,然尚賴先生輔導。居正勸帝講學親資,愛民節用,開經筵,進講章,進帝鑑圖說,令翰林官分番入直,質問經義,陳說治理。帝留意翰墨,居正以爲筆札小技,非君德治道所繫,請屬儒臣以累朝寶訓寶錄,分創業艱難、勵精圖治、敬天法祖等四十餘則,次第進呈,居正隨事納誨。帝嘉納之)

平都蠻,滅羅旁,命將知人。(都蠻,古瀘戎也,自漢遣唐蒙通巴笮,開犍爲郡,其後諸葛武侯一討平之。其九絲凌霄等寨皆天險,僰人屯聚其中,時出沒爲寇。蜀當事者告急,居正薦兵部右侍郎曾省吾往討之,時四川總兵劉顯,以閩事爲言官所持,罪且不貸,居正曰:臨敵易將,兵家所忌,倘蜀事不效,當並閩事治之。言者始解。顯奮不顧身,受曾方略,凡六越月,諸寨悉平,擒斬無算,俘蠻帥三十六人,拓地四百里,得武侯所遺銅鼓九十三面而還。嶺西羅旁,據東南山海間,東西二山相距,驚江急峽,飛巖斷壑,不知其幾百裏,諸猺穴其中。世宗朝,浪賊黃德祥等雄據兩山,轉相寇掠,蔓延三朝,不可撲滅。居正舉兵部尚書凌雲翼督師討賊,瀕行,居正曰:今五指北三八寨諸猺,雖乘間竊發,要當審所緩急耳。凌既至,部署十道,進破諸巖洞五百六十有四,俘斬四萬二千有奇,拓地數百里,置郡縣)

任李威,鎮薊遼,邊情指掌。(居正以遼東總兵李成梁屢立戰功,忠勇爲一時冠,請加顯秩,以勵將士,封爲寧遠伯。又以戚繼光爲薊遼總兵官,會遼撫張學顏報稱寇二十萬犯遼東,前鋒先抵太寧,帝憂之。居正曰:暑月非北騎狂逞之時,必無慮。既而繼光報諸部解散,居正因上邊事疏曰:遼東告警,臣已面奏,料其無事。今報解散,臣使入密偵,則把都在巢駐牧,所報皆屬虛聲。臣不以寇不來爲喜,深以邊臣不知敵情爲慮也。兵部聞報張皇,事已又寂無語。乞諭兵部,語以邊情虛實之由,使之知警。又薊遼總督梁夢龍報土蠻大舉入寇,居正請令夢龍駐永平,繼光駐一片石,伺間邀擊,既而土蠻犯前屯,夢龍成梁擊走之。 繼光,字符敬,號南塘,登州人,諡武毅)

命佳胤,視浙師,亂戢兵民。(時浙兵因減糧,兵有二黠魁曰馬文英楊廷用,遂昌亂,擁撫臣吳善言,窘辱萬狀,責吳自書脧削狀,以庫銀二千作酒食,乃縱歸。明日二魁陽縛請受法,然兵皆匣刃待矣。諸司詗知其狀,姑好語撫之,而具其事上聞,朝廷以御史張佳胤往浙視師。無何,市民變復作,有上虞丁仕卿,素與杭市大獪相結,因夜役不均,什卿語大獪曰:官易與耳,兵一振即靡,而獨奈我何?大獪意動,會仕坐他法,臺使者杖而囊諸三木,諸大獪遂嗾衆奪之,亡賴子立響應至千人。將薦紳免役者,焚其第,劫財帛以逞,遂破臺使者門。佳胤方抵嘉禾,聞警,促駕曰:速驅之,尚可離而爲二也。抵蔓治事,亡賴益洶洶,佳胤乃從數卒出,迎謂之曰:汝曹毋反,反則移六師至,族汝矣。且汝必有所苦。衆以司夜役告,佳胤即下令除之,衆雖陽散,乘夜復大掠。佳胤乃召文英廷用密謂曰:自縛而請者汝耶?壯士故不畏死,今市亡賴爲亂,彼無他勞,不可以汝曹例。汝爲我倡衆捕亂,功成,詎論贖,且有賞。即不幸死,死義終有名,今奈何不令天下稱義士,而稱叛卒乎?二黠魁踊躍聽命,遂前薄亂民,大敗於菜市橋褚家堂等處,反縛詣臺者百五十人,而仕卿在焉。訊得倡謀挾刃腰金帛者五十餘人,皆梟之,餘放歸,民亂姑平。仕胤復念悍卒猶未置法,乃陽謂二黠魁曰:功差足贖矣。予之冠帶,榜於營曰:還而餉,餉如趙尚書時,鹹帖然服。密廉得倡亂者陳德勝七人,曰:汝爲亂首,天子三尺不貸。斬之。復捕文英廷用至,曰:汝故自祈死,今得死,晚矣。又斬之,而馳使通赦各營曰:天子以爾有功,不盡誅,今後當盡力爲國守禦。軍民歡呼,浙自是無警矣。事聞,帝進佳胤右都御史)

十年內,好相業,史書彪炳。(張居正於隆慶元年,以禮部尚書進武英殿大學士,四年進少傅,六年進少師,受顧命,萬曆元年,位首輔,加上柱國太師。萬曆十年卒。舊史載居正登首輔,慨然有任天下之志,勸上力行祖宗法度,上亦悉心聽納,十年來海內肅清。用成梁繼光,委以北邊,攘地千里,荒外警服,南蠻累世負固者,次第遣將削平之,力籌國富,太倉粟可支十年,冏寺積金至四百餘萬,成君德,抑近幸,嚴考成,核各實,清鄄傳,核地畝,一時治績炳然。從信錄雲:江陵相才盡好,相業可觀,惜相量不足耳)

爲奪情,跪索刃,被議忘親。(張居正父喪訃至,帝手諭宣慰,居正上疏乞回籍守制。有旨奪情視事,居正再疏乞終制,不允。乃請在官守制,不造朝,許之。編修吳中行、簡討趙用賢各疏,員外艾穆、主事沈思孝合疏,皆言其忘親貪位。居正大怒,大宗伯馬自強曲爲解,居正跪而以手捻鬚曰:公饒我,公饒我。學士王錫爵,徑造喪次爲之求解,居正曰:聖怒不可測。錫爵曰:即聖怒,亦爲老先生而怒。語未訖,居正屈膝於地,舉手索刃作刎頸狀曰:爾殺我,爾殺我。錫爵趨出。明日,四人同受杖遣戍)

王大臣,囑誣拱,事有附會。(帝出幹清宮,見一無須男子,假裝內使,趨走張皇。左右執之,馮保立鞫之,名王大臣,問何來,曰:自戚總兵所來。居正囑保曰:戚公方握南北兵,禁勿復言,可藉以除高氏。大臣既下廠,隨有辛儒者,與同寢處,極款厚,因教之曰:但稱自高閣老所來,欲陰行剌,即官汝錦衣,賞千金。大臣如其教,廠衛緹騎已集高門矣,左都御史葛守禮詣居正曰:願以百口保高公。吏部尚書楊博曰:願相公持公議。居正憤曰:二公意我甘心高公耶?取廠揭投博曰:是何與我?揭有居正竄改歷歷有據四字。守禮識居正筆,納諸袖曰:機密重情,不上聞,先政府耶?居正覺,揖謝曰:苟可效,敢不任。乃以馮保與守禮及錦衣朱希孝會審。忽風霾雨雹不止,理刑官白一清厲聲曰:天意如此,可不畏乎?事無影響而強誣之,我輩他日能免誅僇耶。天稍朗,乃會問,廠衛問事,例先雜治,大臣呼曰:故許我富貴,如何打我!保問曰:誰主使?大臣瞪目曰:爾使我,乃問耶?保氣奪,強再問何言高合老,曰:汝教我,我何識高合老?保懼,遂罷審,密飲大臣生漆酒瘖之,高老亦幸無虞。將大臣送法司,遂處斬。▼璜按昭代紀略載:王大臣本名龍章,竊主百戶章守正金,走三屯營,投戚總兵軍,不中選歸,遇賣劍者,買劍二刀一。比至京,竊金盡,市劍不售,則謀入內府爲盜。因假內使鞾帽衣服牌繐,以清晨入幹清宮門。值駕至,龍驚走被執,詰姓名曰王大臣,發廠衛鞫狀,得刀劍二於衣中,自言戚總兵家人,受繼光指,與客呂舉人祖望偕來。及逮祖望與對不驗,則誣稱中官柯四,令其入內府行劫,又不驗。則誣稱高閣老拱,令與家人高本李寶同至京,及不知姓名內使引入內謀爲逆。及捕拱原籍,並無所稱李寶高本者,止執其僕高來至京與龍質,前後所言殊不相覆。乃送法司治罪,刑部郎中鄭汝璧恐龍妄指,陰以藥瘖之,對狀不發一言,斬於市。是獄也,人謂馮保實構之,冀以害高,而江陵以人情不順,故申救之,高得免禍。據此則章龍扳誣拱,賴江陵申救,而紀事者以囑除高氏誣江陵,以密飲漆酒爲馮保,書之不可盡信如此。朱璘曰:居正與拱權位相軋,拱去身爲首輔,則亦已矣。若借大臣一案,欲殺拱事保,此稗官野史曲意附會,委罪江陵,非持平之論也)

因護喪,知怒保,兩借交傾。(太監馮保,惟逐高拱一事,是其首惡。此後頗稱持正,如翰林院產白燕,內合生嘉蓮,羣臣進頌,保曰:主上幼衝,不可以異物啓其好。尋以白燕送出。保每裁抑內使,不令預朝事。人多恨之。帝嘗與小內侍戲,保至,即正襟端坐。凡有賞賜,非出保口,無敢受者。帝積不能平,一日垂醉,拔劍欲斬之,保匿牀下,賴太后救得免。保求去,江陵不可,乃挾太后命,令帝手書悔過詞以謝,帝益銜之。江陵歿,始有鋤保意,左右知之,以告御史江東之李植,二人猶未敢遽言攻保,會帝遣太監張誠護居正喪歸,誠素見惡於保被斥,至是遂摭居正交結保狀上聞,李植等踵張誠之說,劾奏保十二罪,借居正以傾保,亦借保以追論居正。帝曰:朕待此疏久矣。安置保於南京。於是諸人紛紛報復,追論居正結保弄權,詔奪居正封誥贈諡)

籍家產,搜珠寶,滅門同叛。(居正故隸遼王尺籍,至遼王憲《火節》淫酗,多所陵轢。有人告王謀反,逮訊無反狀,坐淫酗錮高牆,廢其府。居正售以爲第,人竊忌之,至是帝從遼府次妃王氏奏,請籍沒居正家產。不及嚴嵩二十分之一,株連頗多。詔曰:張居正誣衊親藩,箝制言官,蔽塞朕聰,私佔廢遼地畝,專權亂政,罔上負恩,謀國不忠。本當斫棺僇屍,念效勞有年,姑免盡法。伊屬張居易張嗣修張順張書,俱發煙瘴地面充軍。有司勘其家屬,長子欲修不勝刑,自縊死。刑部尚書潘季馴奏曰:居正家產抄沒,國法已正,衆憤已平,但其八旬老母,衣食不周,子孫死亡相繼,殊失罪人不孥之意。帝詔有司官保全之。時潞王將婚,太后言珠寶未備,帝曰:辦此不難,近來廷臣無恥,盡獻張馮二家,今已抄沒入宮。其後竟無所得。朱氏曰:江陵功在社稷,未可誣也。及沒,神宗惑於仇口,忘其舊勳,籍產滅門,視同叛亂,是神宗負居正,居正不負神宗也)

惑南臺,誣血口,大負忠勳。(初,帝賜居正手敕,有精忠大勳、言不能盡、官不能酬之語,至是惑於讎口,如御史羊可弘追劾其歸葬有五步一井,以清行塵;十步一廬,以備茶竈。識者謂那得有許多井許多竈,可笑也。且世宗自號堯齋,神宗自號禹齋,中允高啓愚主南京己卯科鄉試,題出舜亦以命禹,意屬諛君,亦未可知。乃南臺乘隙誣居正欲受禪,啓愚爲謀主勸進。仕途血口,洵可畏哉)

江陵逝,初政衰,申王寬大。(初,帝欲營建,居正諫止。居正沒,即興工,動費鉅萬,朝士更易殆盡。居宮靜攝不視朝,初政遂衰。捷錄曰:繼江陵者,吳郡申時行、太倉王錫爵,二輔臣務爲寬大以悅人心,而法紀弛矣。臨御久而倦勤生,經筵久虛,禋祀屢攝而政事怠矣。 時行,字汝默,號瑤泉,長洲人,諡文定)

建言臣,偏且亂,枝節橫生。(輔臣王錫爵疏言:臣幸與諸臣立不諱之朝,人無擇言,言無擇官,然言太煩則亂,太執則偏,太深則刻。今言不已而漸輕,輕不已而漸厭,使君父視外廷疏奏如賈豎紛爭,雖有讜論,亦將格而不入矣。閣臣葉向高疏言:近日建言諸臣,意見稍分,藩籬遂樹,株連蔓引,枝節橫生,朝賢暮否,好莠自口,皇上無所可否,聚之使爭,養之使哄,奏牘日多,事端日起。錫爵,字符馭,號荊石,太倉人,諡文肅。向高,字量幼,號台山,福清人,諡文忠)

立名節,攻宰相,殊卑國體。(時廷臣自負氣節,每與政府相抗。給事段然首論內合王錫爵朱賡擅權亂政,何士晉論錦衣都督王之楨爲輔臣爪牙,禮科張鳳彩刑科蕭近高張國儒交章論錫爵賡奸狀,俱不報。朱璘曰:張江陵沒後,南北臺諫不問是非,不問賢否,專攻宰相,意謂欲立名節,當自清宮禁始,欲清宮禁,當自攻宰相始。賢如申文定王文肅朱文愨,直指爲權奸。部司諸臣明知其誣,慮及並噬,不敢辨白。朝廷亦知其誣,避其激聒,疏竟留中。使言者益橫,國體益卑,人心風俗,愈不可問也)

爭國本,滋激聒,立愛疑心。(帝恭妃生皇長子,鄭妃有寵,生皇三子,即命進爲貴妃。給事姜應麟等以鄭妃生次子,恭妃誕元子,不宜反令居下。帝怒謫之,諭閣臣曰:彼疑朕廢長立幼,先揣摩上意。朕豈以私意廢公論耶?員外沈璟主事孫如法言:恭妃育元嗣,五年未聞進封,所以不能無疑。帝亦怒謫之。申時行疏請冊立東宮,不允。於是科道王三餘等各請建儲,不報。中外謂帝許鄭妃以立愛,言者紛紛,帝曰:皇后年尚少,恐後有出,令將三子一併封王,以待將來無嫡立長。羣臣譁然曰:三王並封,名分何辨?乃攘臂大呼,連章累牘,曰爭國本,緣此迫脅輔臣,挽回成命。疏請停封,祗請皇長子出開預教,帝又欲皇三子一併行出閣禮,錫爵復疏爭之,合臣趙志皐張位亦言:皇三子決該少遲。帝從之。兩京九卿科道合辭復請立東宮,鄭貴妃弟國泰,亦特疏懇請,帝諭曰:皇子體弱,稍俟年月,長幼之序,豈有搖動?鄭妃嘗請定名分以免疑議,朕前已諭卿等知之。今又來陳奏,朕不喜激聒。且看十四年至今,未有一年一月一日之不激聒者,此輩離間我父子,以成己賣直圖報之逆志。子乃朕子,諸臣以言激朕,欲朕之疾劇乎?至萬曆二十九年,帝從閣臣沈一貫請,乃冊立皇長子常洛爲皇太子,次子常洵爲福王,常浩瑞王,常澗惠王,常瀛桂王。后皇後病不起,羣情疑鄭貴妃必爲後。及皇后崩,中宮久虛,貴妃竟不進位)

編廢立,續妖書,憂危竑議。(山西按察使呂坤,輯閨範圖志一書,鄭國泰增入后妃部,始漢明德皇后,終鄭貴妃。給事戴士衡言:坤逢迎掖廷,語侵貴妃。全椒知縣樊玉衡先請立東宮,疏內有皇上不慈、皇長子不孝、皇貴妃不智語,貴妃聞之,訴於帝,會有援引歷代嫡庶廢立之事,編成一書,名曰憂危竑議,內刺張養蒙劉道亨魏允貞鄭承恩等,戚黨疑其書出士衡手,承恩疏辨,並奏士衡揑造僞書,中傷善類,目爲二衡,以激上怒,因並遣戍。及太子既立,又有造妖書雲續憂危竑議,凡三百餘言,謂東宮不得已而立,故從官不備,寓後日改議之意。其特用朱賡,賡者更也。內外官附賡者,文則戎政尚書王世揚、巡撫孫瑋、總督李汶、御史張養心,武則錦衣都督王之楨、都督僉事陳汝忠、千戶王名世王承恩、錦衣指揮僉事鄭國賢,又有陳矩,朝夕帝前,以爲之主。沈一貫右鄭左王,視福避禍,他日必有靖難勤王之事。吏科給事項應祥撰,四川道御史喬應甲刊,其書一夕間,自宮門至衢巷皆遍。及明,舉朝失色,莫敢言。朱賡以聞,帝大怒,令廠衛搜緝,務得造書主名。偵校塞路,大開告密)

得生光,方免坐,沈郭諸君。(先是楚王華奎,與宗人華赿相訐,赿奏奎非楚王子,禮部侍郎郭正域,江夏人,右宗人,正域系閣臣沈鯉門生,鯉又右正域。尚書趙世卿等皆言王非假,給事姚文尉等疏論正域修怨謀陷王,帝以王爲真,罷正域官,沈一貫亦以楚宗事恨正域及鯉,於是給事錢夢皋論妖書,直指爲正域與鯉所造,御史康丕揚起而佐之。正域方守凍潞河發,卒圍其舟,捕其僕隸乳媼十三人,又捕正域舍人毛尚文等,拷訊無所得,邏校且環逼鯉第,迫脅不堪。時邏織株連,長安中無敢偶語。最後得錦衣百戶崔德緝順天黜生皦生光,生旋光性險賊,善脅人財,遣戍大同,赦歸不悛,猶脅鄭國泰金。廷訊時,御史沈裕恐無所歸獄,厲聲折生光,從重論,生光嘆曰:朝廷得我結案,如一移口,諸君何處求生?遂誣服。生光論斬,帝加等,以謀危社稷徘,磔於市。妖書實非生光,第其人可死,故人不憐之。後中書舍人永嘉趙士禎疾篤,自言爲此,肉碎落如磔。 赿音低。正域字美命,號明龍。沈鯉,字龍江,歸德人)

正宮中,憂鬱疾,風聞臆度。(工科王德完疏言:道路相傳,中宮役使止數人,憂鬱致疾,阽危不保,臣得風聞言事。蓋孝端皇后撫育諸子有恩,帝以賢相敬重。惟後多病,故德完臆度,以爲帝寵鄭貴妃,待後衰薄,致此疾也。帝震怒,下錦衣衛訊治)

忽張差,棗木棍,面論慈寧。(萬曆四十三年,有一男子,持棗木棍,撞入慈慶宮,打傷守門內官李鑑,直至前殿檐下。衆執之,皇太子奏聞,命法司提問。巡城御史劉廷元奏:犯名張差,口稱持齋討封。跡涉風狂,貌似桀黠。刑部郎中胡士相等審,差供被李自強等燒差柴草,氣憤來京聲寬。從東進,不識門徑,路遇二人,言無憑據如何進,拿槓子一條,便可當作寃狀?差氣忿,失志顛狂,遂拿棗木棍,復從東華門直至慈慶宮門首,被擒。合依宮殿前投磚石傷人律,斬立決。提牢主事王之寀奏:臣散飯獄中,見張差非風顛人,供有馬三舅李外父,叫我跟不知姓名老公到京,有不知街道大宅子一老公說,且先走一遭,撞着便打殺,與我棗木棍,領至厚載門,進到宮門上,守門官阻住,我打倒他,老公多遂被縛。小爺福大。又招有棍多人衆等情,其各犯姓名不說,乞敕會問。郎中陸大受疏言:青宮何地,變豈能因?內有奸戚二字,帝惡之,與之寀疏俱不報。行文薊州確查。知州具言其發顛始末,諸臣皆欲以風顛結案,刑部司官胡士相等十八人再審,差供馬三舅名馬三道,李外父名守才,不知姓名老公,是修鐵瓦殿龐保,不知街道大宅子,是住朝外劉成,三舅外父,常往保處送灰,保成和三道等偪着我來,說打上宮中,見人便打等語。給事何士晉言:事涉宮闈,形見勢逼。時語多涉戚臣鄭國泰,且侵貴妃,國泰出揭自白。於是帝幸慈寧宮,皇太子侍,帝命百官皆前,口諭昨有風顛張差聞入東宮傷人,外庭遂生枝節。誰無父子,爾等乃欲離間吾父子耶?適見刑部問的招情,止將本內人犯張差龐保劉成實時處死,其餘不許波及一人。因執太子手示羣臣,曰:此兒極孝,我極愛惜他。又以手約太子體曰:從六尺孤至今,成丈夫矣。我有別意,何不於彼時更置,至今長成,又何疑耶?顧問太子:爾有何語與諸臣言之?太子曰:似此風顛之人,決了便罷。我父子何等親愛,爾等無聽流言,爲不忠之臣,使我爲不孝之子。帝悅,連聲重述東宮語,因令羣臣出,誅差於市。會訊保成主使,嚴訊不承,東宮傳諭從輕擬罪,尋斃保成於內庭。夏允彝曰:挺擊事,之寀詢差言甚悉,舉朝喧然,以爲國戚有專諸之意。而攻東林者雲,上於貴妃盛時,曾許立愛,晚愧言之不符,因勸貴妃廣修佛事,助銀十萬建祠。二璫以爲磚瓦多,不若置窯自造,居民多鬻薪於璫。張差賣田買薪,亦市於璫,人忌之,焚其薪,差訟於璫,被責,差以產破薪焚,訟又不勝,憤憤持挺入宮,欲告御狀。不意闖入東宮,諸臣危言之,使東宮免意外之虞,斷小可少。乃劉廷元輩必斥遂執法者,何歟)

責國泰,保疎虞,鄭妃泣拜。(先鄭國泰具揭自白,何士晉復奏,大受疏內雖有身犯奸戚兇鋒等語,並未直指國泰主謀。國泰遽爾具揭張皇,人遂不能無疑,乞將龐保劉成拷訊,如供國泰主謀,臣等執法討賊,不但宮中不能庇,即皇上亦不能庇。設與國泰無干,請與國泰約,嗣後凡皇太子皇長孫一切起居,俱系國泰保管,稍有疎虞,即便坐罪。語雖不倫,帝亦不問。是時貴妃危懼,訴與帝,命自白之太子。貴妃見太子,辨甚力,貴妃拜,太子亦拜,且拜且泣,帝亦掩泣,爲斃二璫以解)

據風癲,主梃擊,易世紛爭。(先是薊州知州戚延齡,具陳張差致癲始末,諸臣據爲口實,以風顛二字,定爲鐵案矣。惟王之寀陸大受何士晉力主挺擊辭連宮禁,及事寢,科臣徐紹吉臺臣韓浚糾之寀,特黜爲民,補士晉於外,大受以大計黜去,嗣是互相攻擊。歷泰昌至天啓元年,御史魏先縉上言:張差挺擊之謀,打死小爺之逆,稍有人心,宜請劍殺賊。乃諸臣精神不用之以護青宮,偏用之以庇奸黨,首捏風癲以爲張本。之寀明言入告,諸奸懼不附己,寧寬賊徒而罪之寀。天啓二年,之寀又上言:胡士相,主風顛者也;堂官張問達,調停風顛者也。先允風顛,後寬奸宄,嶽駿聲等問惡相濟。五年,御史楊維垣劾張差一案雲:君臣之間,以理喻,不以勢激。之寀誣皇祖,負先帝,先帝之危,不危於張差之一挺,而危於之寀之一激。嶽駿聲復申挺擊始末,疏入,駿聲起用,削之寀籍,逮訊追贓,之寀競以重譴死)

顧憲成,倡講學,東林黨議。

從此後,相傾軋,五十餘春。(自國本論起,言者皆以早建元良爲請,內合申時行王錫爵,皆婉轉調護,而心亦以言者爲多事。錫爵語文選郎中顧憲成曰:所怪廟堂之是非,天下必欲反之。憲成曰:吾見天下之是非,廟堂必欲反之耳。遂不合。然時行性寬平,所斥旋加拔擢。沈一貫既入相,以才自許,不爲人下,憲成不合,遂謫歸,講學於東林,故楊時書院也。孫丕揚鄒元標趙南星之流,蹇諤自負,與政府相持。附一貫者,科道亦有人,而憲成講學,天下趨之。一貫持權求勝,受黜者身去,而名益高。是爲東林黨議之始,自是南北科道,互相攻訛,至不可問。給事朱一桂、御史徐兆魁,疏稱憲成講學東林,遙執朝權,結巡撫李三才,傾動一時。孫丕揚等角勝附和,京察盡歸黨人。不報。自萬曆二十二年起,言官攻言官,大臣攻大臣,更相傾軋,垂五十年。 憲成,字叔時,號涇野,無錫人,諡端文。一貫,字肩吾,號蛟門,鄞縣人。丕揚,字叔孝,富平人)

齊楚浙,攻道學,當關虎豹。(時奏疏一概留中,無所處分,惟言路一糾,其人自去,不待旨也。臺省之勢,積重不返,有齊楚浙三方鼎峙之名。齊黨亓詩教周永春韓浚爲首,燕人趙興邦輩附之;楚黨官應震吳亮嗣等爲首,蜀人田一甲徐紹吉輩附之;浙黨劉廷元姚宗文爲首,鄉人商周祚董元儒輩附之。他如劉文炳房壯麗等,及南京周達孫光裕輩相應和,務以排東林、攻道學爲事,因爲小東大東之說。以東宮爲大東,東林爲小東。諸擁護東宮者,悉目爲邪黨,偶一人異議,羣起力攻,不逐不止。大僚非其氣類,則不得安其位。由是天下大權,盡歸言路,帝三十餘年不御朝,考選候命者八年不下。惟此諸人久居要地,籠致後進,令入其黨,銓部大臣非齊楚則浙人,如趙煥鄉繼之李鋕,年皆七八十餘,他方之士不得並進,而詩教興邦應震嗣亮廷元宗文勢尤張,時人稱爲當關虎豹。天下清流,放廢殆盡)

厭章疏,置高閣,一聽沽名。(時廟堂水火,紛如聚訟,帝厭惡之,斥逐相繼。持論者愈堅,乃一切置之高閣,即有指斥乘輿,亦不動怒。曰:不過欲沾名耳)

缺大僚,都道門,九卿無跡。(吏部所推內外大僚疏,一概不報,葉向高言:九卿大僚缺乏,尚書侍郎共止五人,而戶部尚書趙世卿,病將一載;兵部尚書李化龍,久病不愈;刑部尚書沈應文、工部侍郎劉元霖,皆病篤。只一禮部侍郎楊道賓尚在供職。昨陪祭時,眩僕壇中未蘇。都門道上,幾無九卿之跡矣。連疏請將原推部臣亟賜點用,不報。復請檢發原疏,報曰:補官諸疏,候朕詳覽檢發)

推選官,苦困守,長嘆河清。(時銓臣推舉部堂,久不點用,大選官員因吏科無人掌印,不得領憑,困守都門,六部皆虛曹。各邊請餉,無人發;各處解銀,無人收;頒歷賀冬,無人典禮;考選科道,待命八年,吏部具題數十上,杳無俞旨。時有河清難俟、人壽幾何之嘆。葉向高言:諸人以不用不捨之身,居不進不退之地,上不能効職,下不能餬口,年復一年,徘徊躑躅。因乞歸,疏四十五上,乃得請)

春獻策,位主謀,大興礦稅。(萬曆二十四年,京衛千戶仲春建策請開礦,助大工。命戶部錦衣衛各差官同春開採。先是奸人王君錫奏開易州礦,戶部尚書林材執奏:山野之害,盜之囮,寇之藪也。乃止。及新建張位爲相,主其事,謂可益國,無病民,採之便,而礦稅始起。於是大興開採,命太監張忠往山西,曹金往兩浙,趙欽往陝西,陳增駐山東,高寀領福建,楊榮辦雲南,邱乘雲駐四川,李敬攝廣東,郝隆劉朝用採池州,陳奉領湖廣,魯坤開彰德衛輝,大璫雜出,諸道紛然。礦務之外,天津有店租,廣東有珠榷,兩淮有餘鹽,京口有供用,浙江有市舶,成都有鹽茶,重慶有名木,湖口長江有船稅,荊州有店稅,又有門攤商稅油布雜稅)

遣中使,肆誅求,激變相尋。(將諸省稅歸併礦使,又命內監王忠稅密雲,張煠稅蘆溝橋,馬堂稅臨清,陳增稅東昌。暨祿徵鳳廬安徽常鎮稅,邢隆稅沿江洲田。是時礦稅諸璫,橫肆毒虐,掘墳墓,奸子女,利有贏縮,均派官民責脅誅求,人人痛憤。於是馬堂激變臨清,高淮激變遼東,梁永激變陝西,陳奉激變江夏,李鳳激變新會,孫隆激變蘇州,楊榮激變雲南,劉成激變常鎮,潘相激變江西。侍郎馮琦上言:礦稅之害,滇以張安民,故火廠房矣;粵以李鳳釀禍,欲剸刃其腹矣;陝以委官迫死縣令,民洶洶矣;兩淮以激變,劫毀官舍矣;遼左以餘東翥故,砟屍抄家矣。土崩瓦解,亂在旦夕。不報。檢討蔡毅中上皇明祖訓節略內關礦稅者,爲註疏二十二卷,不報。三十三年,馮琦復言:礦使出,而苦甚於兵;稅使出,而苦甚於礦。乃詔罷採礦,稅歸有司。 馮琦,字用蘊,號琢庵,臨朐人)

已頻年,水旱災,蟲荒犬鼠。(自萬曆十四年,水旱迭見,四方奏報無虛日。北直河南山西山東陝西,俱報異常旱災。江西福建江南江北,俱報異常水災。廟堂無策,惟安撫流移、禁戢攘奪而已。嗣是靡歲不然。有歙人汪宗孝,夢文皇召使治水,引見殿上,左右以奏牘上,文皇推案震怒曰:復壞我東南百萬民命。果於三十六年,吳楚汪洋無際,田廬蕩然無存,人相噉食,各省連遭荒旱,蝗蟲蔽天翳日,石灰溝天鼓嗚,空中有犬形者,羣吠有聲。又有異鼠千萬,成羣銜尾,渡江而南,穴處食苗)

更兵驕,哱煽叛,播上飛文。(寧夏哱拜,以副總兵致仕,子承恩襲。拜雖請老,多蓄蒼頭軍。會洮河告警,拜請以所部三千人從徵,巡撫黨馨惡其自薦,給以羸馬,拜怏怏去。至金城,諸鎮兵皆出其下,賊平馳還,遂有輕中外心,恣睢驕橫。馨每裁抑之,欲坐拜冒糧罪,以承恩強娶民女爲妾,杖之二十。適鎮兵請冬衣布花月糧,久未給,先鋒營劉東暘,拔撫署前鹿角,作忿狀。拜遂嗾東暘糾衆入帥府白事,總兵張維忠不能彈壓,擁入軍門,殺馨,焚公署,收符印,釋囚掠城中,劫維忠,以侵糧激變報,東暘自稱總兵,聽拜主謀。總督遣標下張雲諭降,東暘曰:欲我降,授官世守寧夏,不者與套騎馳潼關。承恩狥玉泉營,狥中衛廣武,河西望風皆靡。齎金帛誘套部着力免等,許以花馬池一帶聽其駐牧。勢大猖獗,全陝震動。四川播州宣慰司使楊應龍,素驕蹇,輕縱法,所居僭飾龍鳳,擅用閹寺,嬖小妻田雌鳳,疑嫡妻張姦淫,出之。已飲田氏兄所,乘醉封刃取張,並其母首,屠其家。妻叔張時照上飛文告龍反,貴州巡撫葉夢熊,請剿之。蜀人以蜀三面鄰播,撫按並主撫,朝議行西省會勘,逮應龍詣重慶對簿,法當斬,請以二萬金贖。會徵兵援朝鮮,應龍願將兵報效。釋回,遂抗不復出。時照復詣奏闕下,巡撫王繼光一意主剿,都司王之翰軍覆,大司馬以倭氛未靖,欲綏應龍,專事東方,乃仍論贖輸四萬金,革其職。子朝棟以土舍受事,應龍再及寬政,益怙終不悛,分遣土目置關據險,僭立巡警,劫掠屯堡,劈餘慶土司毛承雲棺,磔其屍。又掠大阡都壩,焚劫餘慶草堂二司,徧及興隆偏鎮都司各衛。圍黃平,屠重安司長官張熹家,流劫江津南川。又侵湖廣四十八屯,其勢大熾)

逐拜入,絕套援,功成灌水。(大發兵徵四夏,都御史葉夢熊等分五軍攻之。哱拜自北門出戰,欲親往勾套部,副總兵麻貴等先登卻敵,逐拜入城。先是拜結套部,奉河東西地圖,套人聲言已與哱王子爲一家,至是套部莊禿賴犯定邊小鹽池,又以萬騎從花馬池西沙湃入,總督檄麻貴偵擊,別遣董一元乘虛搗其巢,貴敗之於石溝旁,一元搗上味巢,斬獲三千級。套部驚,引去,拜援遂絕。然每攻城,皆爲炮石擊傷,乃因寧夏城西北卑下,定議水攻,決黃河大壩水灌城,繞城築堤長千七百丈,大治船筏攻拔,決水浸北關,城崩。因陽調舟筏擊北關,承恩等果趣北關鏖戰,總兵李如松等潛襲南關,遂畢登,承恩墐門斷塹,守益固。監軍梅國楨,使賣油李登者授箚誘承恩殺東暘自贖,承恩與賊黨周國柱殺東暘等,懸首城上,於是如松先登,貴等繼之,大城悉定。夢熊在靈州聞之,亟令詰旦不滅哱氏者,服尚方。承恩方謁國楨出,參將楊文執之,如松急提兵圍拜家,拜倉皇縊,闔室自焚。乃從火中斬拜首,寧夏平,捷奏獻俘。磔承恩於市)

劉大刀,平播亂,黔蜀分城。(楊應龍肆逆,朝廷因徵倭置之。應龍督苗兵攻陷綦江,以綦江之三溪毋渡、東川之東鄉壩,立石爲播界,號宣尉官莊,聲言江津合江,皆播故土,亦無意竟反,止言爭界,負險弄兵,冀如往事曲宥。帝命總督李化龍調川貴湖廣兵分道併發。總兵劉綎,素有威名,化龍委綎專制,從綦江連戰,破楠木山羊簡臺三峒,峒號奇險,賊穆照等盤踞,綎力戰克之。應龍子朝棟,統苗兵數萬迎敵,綎身自陷陣,苗大驚曰:劉大刀至矣。悉潰走。綎進克九盤八婁山關,關爲賊前門,萬峯插天,中通一線,綎從間道攀藤拔柵入,遂屯白石。應龍自決死戰,綎追至養馬城,連破龍瓜海雲險囤,壓海龍囤而壘,此囤賊所倚天險,上囤死守。綎身先士卒,進克土城,諸軍登囤,破大城入,應龍同二愛妾自焚,覓屍出焰中,獲朝棟及田雌鳳等,播賊平。露布以聞,綎功第一。剉應龍屍,磔朝棟於市,分播爲二,屬蜀曰遵義府,領州一縣四;屬黔曰平越府,領州一縣三)

討關白,援朝鮮,碧蹄沮喪。(倭酋平秀吉,薩摩州人僕也,始爲魚販,後統倭渠關白信長兵,遂居關白職位,如大漢大將軍號,得主其國。其主山城君,享奉不治事。朝鮮金山,與日本馬對島相望,時有倭戶互市,知朝鮮王李昖湎於酒,弛備,吉分遣其渠行長清正,率舟師潛渡臨津,分陷豐德諸郡。朝鮮望風潰,李昖倉卒棄王京,奔平壤。倭遂入王京,剽府庫,八道幾盡沒。請援之使,絡繹於路,廷議以朝鮮屬國,爲我藩籬,必爭之地,命宋應昌爲經略,員外劉黃裳贊畫軍前,大將軍李如松爲東征提督。師抵平壤,鼓行至城下,如松從小西門先登,李如柏等從大西門入,火藥併發,毒煙蔽空,倭大敗。行長遁環龍山,斬獲及死於火者,腥聞十里,進復開城,朝鮮之黃海平安京畿江源四道並復。倭奔王京,王京爲朝鮮都會,咸鏡忠清二道爲犄角,頗據天險。援師既連勝,有輕敵心,朝鮮人以倭棄王京遁告如松,信之,輕騎趨碧蹄館,倭猝至,圍之數重,將士死戰。自巳至午,矢且盡,金甲酋前搏如松甚急,裨將李有升以死護,刃數倭,中鉤墮,爲倭支解。會援兵斫重圍入,遂潰。而我精銳,亦多喪失)

日本封,尉山捷,劇演東征。(先是朝鮮請援,兵書石星募遊客沈惟敬入倭關說,歸報行長願退平壤迤西,以大同江爲界。李如松藉惟敬紿倭封而陰襲之,大捷平壤。及碧蹄之敗,頓師絕域,氣益索,乃令惟敬往論倭獻王京,返王子。倭果棄王京,移釜山浦,惟敬歸自釜山,同倭使小西飛來,請封貢。石星一意主款,各路兵盡撤,止留劉綎兵防守。廷臣交疏:倭情未定,請罷封貢。星令朝鮮疏請許貢保國,帝怒羣臣阻撓封貢,議遣使東封。總督顧養謙奏:貢道宜定寧波,關白宜封爲日本王。有言日本王見住山城,有文祿三年曆可證者。禮部議:關白或另擬二字。帝竟惟日本王號,以楊方亨充正使,同惟敬奉冊往封。封后,方亨報:從釜山渡海,倭於大版受封,即回和泉州,然倭責朝鮮王不往謝,仍留釜山如故。謝表後時不發,方亨徒手歸。惟敬續投表文,案驗潦草,不奉正朔,無人臣禮。適報清正已擁二百艘屯機張營,方亨始吐顛末,委罪惟敬,並本兵前後手書進呈。帝大怒,逮星惟敬按問,複議東征。以兵書邢玠爲總督,改麻貴爲大將軍,僉都御史楊鎬爲經理,主事丁應泰爲贊畫。時倭屯尉山,貴等攻敗之,清正奔島山,堅壁不出。佯約降緩攻,望行長來援。行長亦慮我襲釜營,止以卒三千虛張幟蔽江上。經理聞報即奔,皆潰棄輜重無算。鎬貴撤兵還王京,會同邢玠露布,言尉山大捷,應泰聞敗,慚惋詣鎬,鎬示以內閣張位沈一貫手書,並所票未下旨,揚揚功伐。應泰驗進退情實,首論位一貫交結邊臣,扶同欺蔽。鎬飾罪張功。帝震怒,罷鎬聽勘,位削籍。一貫會玉熙宮宦侍演東征劇,熒惑聖聽,帝爲之霽顏,復召一貫入閣)

乘歸勢,貪天功,方纔結局。(東征師日久無功,朝議撤兵,會福建都御史金學曾報平秀吉九月九日死,各倭業有歸意,貴等因水陸乘勢夾擊。倭遁錦山,殲焉,水爲之赤,南海蕩平。東征始結局焉。捷聞,題敘功次,邢玠加太子太保,綎貴四帥加都督,蔭一子;鎬以前官敘用。紀略曰:釜山用兵,四將軍二十六偏裨,金錢數百萬,竟收功一死關白。一時文武,幾貪天功矣)

戊午年,撫順市,覆沒援軍。(萬曆四十六年戊午,是年爲我大清太祖高皇帝天命元年,夏四月,遣所部詣撫順市,潛以勁兵踵襲,城陷,執遊擊李永芳,用漢字傳檄清河,諭北關歸順。遼撫利瓦伊翰趣總兵張承蔭移師應援,承蔭直前遇伏,萬騎突出,承蔭及副將頗廷伯遊擊梁汝貴死之,全軍覆沒,東西飆動)

起廢將,催紅旗,敗徵先識。(特起廢將李如柏杜松,以如柏總遼鎮兵,松屯山海關。旋詔松與劉綎星馳出關,加前遼撫楊鎬兵部侍郎,經略遼東,賜尚方劍。帝以援遼兵馬大集,經略奏報稽延,恐師老財匱,下廷議。大學士方從哲、兵書黃嘉善、兵科趙興邦等,發紅旗催鎬進兵。時蚩尤旗長竟天,綎出師日,五星鬬於東方,松垂髮,牙旗折爲二,識者預知爲敗徵)

四路兵,師期泄,盡壞長城。(楊鎬登壇誓師,分兵四路:總兵馬林由靖安堡趨開原鐵嶺,攻其北;杜松由撫順關趨瀋陽,攻其西;李如柏由鴉鶻關趣清河,攻其南;劉綎由晾馬佃趨寬奠,攻其東。期會二道關並進。值天大雪,兵不前,師期泄,松越五嶺關,先期抵渾河,既渡遇伏,松血戰力竭而死,渡河之兵無一存者。馬林改由三坌堡出邊,抵二道關,遇乘勝來攻,遂敗。綎獨縱兵馬家寨口,深入三百里,克十餘寨,入重圍夾攻,遂潰,綎及軍鋒劉招孫等並陣歿。惟清河一路,如柏以經略令箭撤回獲全。是役也,文武將吏死者三百餘員,軍士死者四萬五千八百人,亡失馬駞甲仗無算。報至,京師大震,撤如柏聽助,遣緹騎逮鎬。兵科參:看得鎬喪師失地,法罪難宥,而曰未嘗私如柏也,曰松故違節制也。如柏未戰輒逃,以令箭招之,說者謂令箭先藏如柏身,託名傳自於鎬,不然,杜松輕進,何不用令箭退之耶?聞鎬將出師,松言將領未協,未便大舉,鎬不聽,松乃投揭兵部,冀緩師。如柏於關外邀回,重責十棍,已含陷松之毒矣。如柏謂松曰:吾以頭功讓汝。松賈勇先登,不知如柏佈置奸人爲松向道,誘令入伏。如柏先逃,望援不至,碎首淪沒。綎亦血戰,同時死敵。實鎬與如柏合謀陷害,壞此長城。而曰松違節制,松死不瞑曰矣!如柏雖先雉經,尚當跽斬,楊鎬罪在不赦。晾,京上聲。坌音汾)

擢廷弼,赴廣寧,集兵守瀋。(擢大理寺丞熊廷弼爲僉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賜尚方劍,經略遼東。廷弼即日就道,時開原鐵嶺皆陷,廷弼率八百人抵廣寧受代,馳赴遼陽,設壇祭撫清開鐵死事軍民。先以瀋陽空城難守,議守遼陽,後以兵力稍集,乃主守瀋陽)

請帑金,十萬兩,怎濟軍興。(是時調兵十八萬,歲需餉銀三百二十四萬,運糧單三萬七千輛,牛七萬四千頭。兵部引徵倭徵播例,需銀三百萬兩。不報。朝議請帑金百萬救邊,上諭內帑空虛,止允十萬兩。兵書黃嘉善率九卿科道叩文華門請發內帑,乃允發四十萬兩)

君不朝,臣不講,邊防吏治。(帝在位四十八年。自張居正沒後,靜攝深宮三十餘年,不一御朝。不輕與臣下相接。其時臺諫頗得吐氣,然不論邊防,不講荒政,不求吏治,惟以風力搏擊爲能,結黨構難,使大臣不樂魏闕而樂江湖,邊帥不畏強敵而畏言路,卒至釀亂)

弛紀綱,立門戶,禍亂將臨。(輔臣葉向高言:臣工輯睦,共事皇上,天下不難治也。乃藩籬未破,攻擊徒煩,遂令紀綱爲之廢弛,邦國因而殄瘁,如所謂秦人晉人楚人齊人浙人者,門戶一分,猜嫌四起,循環報復,禍亂之生,將在旦夕。漢唐宋黨人之禍原,與國運相終始也)

貞皇帝,剛一月,泰昌未改。

借年號,五個月,義重存親。(神宗崩,太子常洛於八月朔即位,詔以明年爲泰昌元年,是爲光宗貞皇帝。至九月朔,剛一月而帝崩,熹宗立,亦詔以明年爲天啓元年。詔已頒,而禮科李若珪奏稱:先帝雖僅匝月,豈可使午號不存?今年自八月初一日以至十二月終止,宜借之先帝,俱稱泰昌。萬曆年號,自今七月終止,則既不礙萬曆之實數,又不礙明年之稱元。御史黃士彥議:先帝以明年爲泰昌元年,實未嘗改元也。今以中歲改元,使先君不得畢其數,嗣君不得正共初。御史左光斗議曰:年號之議,爲泰昌之崩而存之也,今天啓之明年已定,泰昌二字,茫無安頓,故不得不曲全先帝之年號,而紛紛之議,直欲削之。夫泰昌不忍其親則存之,天啓獨忍於親而削之乎?熹宗於是詔自本年八月初一以至十二月,改元泰昌)

未登極,發帑銀,首停礦稅。(帝未登極,先以皇太子令旨,將礦稅盡停止,收稅內監馬堂等俱撤回。又令旨發帑銀一百萬兩,星夜解赴九邊犒賞;與腳價五千兩,沿途支用,不得騷擾驛遞,其銀毋入戶部,差官即發,不許遲延)

起廢臣,召舊輔,美政宣行。(起用汪應蛟工部尚書,董從儒工部侍郎,鄒元標大理寺卿,劉光復光祿寺丞,周曰庠朱一桂並太僕少卿,朱國祚南京禮部尚書,馮從吾尚寶卿,李宗延光祿少卿。建言得罪諸臣王德光等三十三人,並起爲部寺官。又諭閣臣:朕思舊輔葉向高,匡時偉器,經濟弘才,今國家多事之秋,正賴輔臣協贊,着差官召來。又磁器屏風織造龍鳳,一概罷徵。皆美政也)

四美進,四肢軟,文升攻泄。(帝於八月朔即位,遵遺命封鄭貴妃爲皇后,命禮部查例貴妃進美女四人,至初十日,帝不豫,內醫崔文升下通利藥,一晝夜三四十起,支離牀褥間,遂不視朝。羣臣問安,傳諭數夜不得眠,頭目眩暈,四肢軟弱,不能動履。御史鄭宗周等上書方從哲,責以用藥乖方之故。給事楊漣上言:賊臣文升,如其知醫,則醫家有餘者泄之、不足者補之,皇上哀毀之餘,一日萬幾,於法正宜清補,文升反投相伐之劑,用藥謬悞若此,有心則虀粉不足贖,無心則一誤豈可再誤)

李可灼,紅丸藥,連進身崩。(帝疾大漸,連日召見羣臣於幹清宮,諭冊封李選侍爲皇貴妃,顧皇太子曰:卿等輔佐爲堯舜,因問有鴻臚寺官進藥何在,方從哲奏:寺丞李可灼,自雲仙丹,臣等未敢輕信。命宣司灼胗視,具言病源及治法。和藥進,帝飲湯輒喘,藥進乃受,帝喜,稱忠臣者再。諸臣出宮門外,竢少頃,中使傳聖體用藥後,暖潤舒暢,思進飲食。諸臣歡躍而退,時日巳午。比未申,可灼出,輔臣迎訊之,可灼言上恐藥力竭,復進一丸,亟問何狀,可灼以如前對。五鼓,內宣急召,諸臣趨進,龍馭以卯刻上賓矣)

方從哲,輕票擬,羣情騰沸。(時中外藉藉,以李可灼誤下劫劑,恐有情弊。而方從哲擬旨,賞可灼銀五十兩,御史王安舜首爭之,疏曰:先帝煩燥火結,宜清不宜助,紅鉛乃婦人經水,陰中之陽,純火之精也,而以投於虛火燥熱之症,豈不速之逝乎?以無方無制之藥,駕言金丹,輕亦當治以庸醫殺人之條。疏入,改票李可灼當先帝病革,進藥不效,殊失敬慎,但亦臣子愛君之意,姑從輕罰俸一年。而議者蠭起矣,於是從哲擬旨下司禮監查明奏處,劾奏從哲者益衆。從哲上疏辨,自請削奪,投諸四裔,以御魑魅)

合張差,加弒逆,未免深文。(御史鄭宗周言:崔文升包藏禍心,往歲張差之變,今日文升效尤。今不明言正罪,第恐張差之後,因有文升,文升復置不問,奸人何所忌而不爲也。給事惠世揚言:文升輕用泄藥,從哲必加曲庇,律之趙盾許世子,何辭弒君之罪。光祿卿高攀龍言:文升故用泄藥,是明以藥弒君也,往者張差謀逆,鄭國泰主謀;文升爲鄭氏腹心,罪豈在張差下乎。禮部尚書孫慎行言:可灼進紅丸,乃從哲所進。不知藥物,敢突以進,春秋許世子進藥,自傷與弒。從哲無弒之心,卻有弒之事,欲辭弒之名,難免弒之實。給事魏大中言:可灼之藥,不合之文升不備,文升之逆,不遡之張差不明。鄭國泰方從哲之罪,不參之三案不定。都御史鄒元標及科道皆參劾不已,乃下部議,尚書張問達等公奏:用藥始末,臣等共見共聞,是時輔臣急迫倉皇,弒逆二字,何忍輕言?但紅丸輕進,從哲未能力止,至處分票擬,則失之輕。輔臣自請削奪,相應爲法任咎。可灼應敕法司究問,文升輕進大黃涼藥,罪在可灼上矣,應逮文升,從重究擬。已而可灼遣戍,文升仍發南京。谷應泰曰:諸臣以攀髯之忠,過於騷激,無足怪者。至以文升可灼之不慎,即比之王莽椒酒、梁冀煮餅,則深文周內,不無傷於好盡矣。 慎行,字聞斯,號淇澳,武進人,諡文介。元標,字爾瞻,號南皋,吉水人,諡忠介)

李選侍,門幔中,求封要挾。(初光宗不豫,傳諭禮部封選侍李氏爲皇貴妃,後召見諸臣於幹清宮,諭以速封選侍,語未既,選侍披幃立,呼皇長子入,咄咄語,復趨之出。皇長子向上曰:要封皇后。上不語。翌日上崩,後都給事楊漣疏選侍移宮始末,內雲:臣蒙先帝召見,目擊當日情形,敢不一語。憶先帝憑几之言,問及選侍,選侍忽從門幔中手挽皇上而入,復推而出雲,要封皇后。夫君臣正相引痛之時,忍於要挾求封,一旦事權在握,豈僅僅虛名足稱其意乎)

擁嗣君,入慈慶,宮避幹清。(光宗崩,給事楊漣語尚書周嘉謨等曰:選侍非可託少主者,急宜請見嗣君。隨擁出宮,移住慈慶爲是。漣遂先諸臣排闥入,哭臨畢,請見皇長子,選侍阻於暖合,不得出。青宮舊侍王安紿選侍,抱持出,諸臣即叩頭呼萬歲。皇長子曰:不敢當。羣臣請詣文華殿,王安擁之行,閣臣劉一燝掖左,勳臣張維賢掖右。內侍李進忠傳選侍命召還者三,喝諸臣曰:汝輩挾之何往?漣叱之,共擁至文華殿,禮見畢,請即日登極,不允,諭初六日即位,復擁入慈慶宮。一燝曰:幹清宮未淨,殿下請暫居此。皇長子首肯。及移宮後,外廷乃有蜚語,皇長子特諭廷臣,內雲:朕至幹清宮丹陛上,選侍使李進忠來牽朕衣,卿等親見。當時景象,安乎危乎?當避宮乎,不當避宮乎?是日躬視入殮,又阻朕於暖閣,若避宮不早,則盈虛在手,朕不知如何矣。一燝,字貞白,南昌人)

慮武禍,速移宮,左楊過當。(御史左光斗疏請選侍移官上言:內廷之有幹清宮,猶外廷之有皇極殿也,惟皇上御天居之,惟皇后配天得共居之。今選侍既非嫡母,又非生母,儼然居正宮而殿下乃居慈慶,不得守几筵、行大禮,名分倒置。倘及今不斷,借撫養之名,行專制之實,武氏之禍,將見於今。速移置別殿,殿下還幹清守喪,則名分正矣。至初五日,選侍尚無移宮意,楊漣上言:登極已明日矣,移宮一事,臣言之在今日,殿下行之亦必在今日。漣復往趨方從哲曰:天子無復返東宮理。此不可頃刻緩者。內侍曰:獨不念先帝舊寵乎。漣怒,聲徹大內,選侍移居噦鸞官。夏允彝曰:選侍時在幹清宮,以母禮自待,左光斗遽疏言幹清宮非至尊不可居,楊漣拉閣臣揭請即日移宮,持論自正。但中言武氏之禍立見於今,差亦過當)

賈具揭,安選侍,戰辨方興。(御史賈繼春以李選侍失所,具揭合臣,揭言:新君御極之初,首勸以違忤先帝、偪逐庶母,如選侍之事。寧惟職不忍言,即通國之人長嘆隕泣,而顧命輔臣,漠然不與維持乎?縱雲選侍原非淑德,原有宿憾,獨不念先帝論以選侍育有幼女欷歔情事,而玉體未寒,遂不能保一愛姬乎?願閣下委曲調護,使選侍得終天年,皇幼女不虞意外。給事周朝瑞以繼春揭,謂其喜樹旌旗,妄生題目。繼春復揭言:保全選侍,亦人倫天理,非旌旗題目也。朝瑞揭駁之曰:安選侍者謂之是,安宗社者顧謂之非乎?繼春再揭曰:宗社何嘗不安,何必待傾選侍以安之?移宮原是正理,何必移時驅逐?伶仃之皇八妹,入井誰憐;孀寡之未亡人,雉經莫訴。御史王業浩上言:先帝毓德清宮,止孝止慈。何以一女子之微,至生枝節,至分目之?曰安宗社、安選侍,臣恐水火之情形既判,元黃之戰辨方興。自後移宮一案,遂成聚訟)

操論者,愛君心,太苛太激。

致羣小,借三案,網盡東林。(當時挺撃紅丸移宮,立爲三案名目,各執成見,植黨翻異。黨東林者主三案,攻東林者爭三案,報復不已。後懷宗元年,侍講倪元璐疏論三案言:主挺擊者力護東宮,爭挺擊者計安神祖。主紅丸者仗義之言,爭紅丸者原情之論。主移宮者弭變機先,爭移宮者持平事後。六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未幾魏忠賢殺人則借三案,羣小求富貴則借三案,故凡推慈歸孝於先皇,正其頌德稱功於義父。夏允彝曰:東林操論,不失愛君,而太苛太激,使人難受。攻東林者,言風顛、言可灼,無他意,移宮太亟,不失調停。卒以此罪諸賢,而加以一網,不大謬乎! 元璐,字玉汝,號鴻寶,上虞人)

哲皇帝,罪賈揭,停封切責。(光宗崩,長子由校即位,改元天啓,是爲熹宗哲皇帝。先是李選侍移宮之後,賈繼春以選侍失所,具揭閣臣,帝下諭廷臣,內雲:選侍毆崩聖母,每使宮眷探聽,不許朕與聖母舊人通一語,朕苦衷,外廷不能盡知!今停封以慰聖母之靈,臣工私於李黨,不顧大義,諭卿等知之。繼春直陳具揭之實,奉旨繼春暗揭流毒,進言誣朕,朕皆隱忍。今仍大膽欺天,昂然肆辨,目無君父,奏內只言具揭之實,不明揭中之語,更見欺昧。着照原揭回話。繼春覆上言:臣因痛切先帝,急欲効忠皇上,及捧讀聖論,乃知高厚,曲爲保全。而狂愚猶妄有規勸,謹備錄原揭回話。帝以揭中無選侍雉經八妹入井三語,着再回話。吏部九卿科道公疏雲:繼春席藁待罪,懇請優容。仍下旨切責落職,永不敘用)

殺王安,寵魏客,妃又封膺。(河間肅寧人魏忠賢,初名進忠,少亡賴,以賭博受窘,恚甚,遂自宮夤緣入內宮辦膳。帝先爲皇太孫,忠賢導之,宴遊甚歡,因與太孫乳母客氏通。客氏者,故定興民侯二妻,生子國興,年十八入宮,二十而寡。光宗立,冊太孫爲東宮,忠賢充東宮典膳,客氏力也。光宗崩,東宮居慈慶,忠賢與李選侍宮使李進忠劉朝深相結。時太監王安主持一宮事,素剛正,不肯受指使於選侍,故朝與進忠以移宮恨安。安與閣臣同受顧命,見忠賢侵權,欲重懲之,忠賢使給事霍維華劾安,客氏助之,矯旨落安職,降南海淨軍,使朝提督南海子,勒令自殺。安死,忠賢遂無忌憚,自掌東廠,盡反王安所爲。會楊漣劾忠賢,疏上,忠賢益憤,遂矯上命,竟封李選侍爲康妃。帝寵任忠賢,爵尚公,賜印曰顧命元臣,客氏封奉聖夫人)

更反覆,召繼春,移宮坐罪。(召還臺臣賈繼春徐景濂等,繼春請早定爰書,奉旨:先帝升遐,朕躬嗣服,楊漣左光斗,妄希定策,串通王安,倡爲移宮之事,揑造垂簾等語,不許康妃從容奉旨,逼令踉蹌出宮。先帝體尚未寒,言猶在耳,漣等棄禮忘君,犯上不道。使非賈繼春疏揭明斥於前,天牖朕心補封於後,將始終矇蔽,恩禮有虧,於朕皇考且不得爲純孝。即寸斬楊漣左光斗,何救於事)

由璫款,二十四,忠烈攖鱗。(左副都楊漣疏劾魏忠賢雲:撮其大罪之著者二十四款,爲皇上陳之:祖宗以票擬託合臣,自忠賢擅權,意旨多出傳奉,壞祖宗之政體,罪一。劉一燝周嘉謨,顧命大臣,忠賢交通孫杰論去,不容不改父之臣,罪二。先帝進藥之間,實有隱恨,討賊之孫慎行鄒元標,俱致之去,顧於氣毆聖母之人,曲意綢繆,親亂賊而仇忠義,罪三。王紀鍾玥正,功在國本,俱陷之削籍去,不容正色立朝之直臣,罪四。國家最重枚卜,忠賢一手握定,直欲門生宰相,罪五。爵人莫重廷推,去歲南太宰北少宰,皆點陪貳,顛倒銓政,罪六。滿朝薦文震孟等九人,抗論忤忠賢,盡令降斥,屢經恩典,竟阻賜環,罪七。猶曰外廷臣子也,傳聞宮中一舊貴人,荷上寵注,忠賢恐其露己驕橫,託言急病,立刻掩殺,是皇上不得保其貴幸矣,罪八。猶曰無名封也,裕妃有喜得封,忠賢以其抗不附己,矯旨勒令自盡,是皇上不能保其妃嬪矣,罪九。猶曰在妃嬪也,中宮有慶,已經成男,乃繞雲流虹之祥,忽化爲飛星墮月之慘,傳聞忠賢與奉聖夫人實有謀焉,是皇上不能保其子矣,罪十。先帝在青宮四十年,操心慮患,護持孤危者,僅王安一人,忠賢以私忿,矯旨掩殺於南海子,是不但殺王安,實敢殺先帝之老奴,略無顧忌,罪十一。今日討獎賞,明日討祠額,要挾無窮,王言屢褻。近又於河間建立牌坊,鏤鳳雕龍,幹雲插漢,又不止塋地僭擬陵寢而已,罪十二。今日蔭中書,明日蔭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誥敕之館,目不識丁。五侯七貴,何以加茲?罪十三。枷死皇親家人數命,欲扳陷皇親,以動搖三宮也,罪十四。良鄉生員章士魁,以爭煤窯傷其墳脈,託言開礦處死。趙高鹿可爲馬,忠賢煤可爲礦,罪十五。伍思敬胡遵道,以爭佔牧地細事,而競置黑獄,草菅士命,罪十六。科臣周士樸,執糾織監,忠賢停其升遷,使吏部不得銓除,罪十七。鎮撫劉僑,不肯殺人媚人,忠賢以其不善鍛鍊,竟令削籍,罪十八。科臣魏大中奉旨到任,忽傳旨詰責,及大中回奏,復奉旨供職。煌煌天語,提起放倒,罪十九。東廠自忠賢受事,雞犬不寧,野子傅應星陳居恭傅繼敖投匭設阱,詞組違忤,駕帖立下。如近逮汪文言,不令閣知合票,而應星等造謀告密不已。當年汪直,恐未至此,罪二十。前韓宗功潛入長安,偵探虛實,往來忠賢司房之家,事露避去,假令宗功事成,不知九門生靈,安頓何地。罪二十一。祖制不蓄內兵,忠賢創立內操,安知無大盜刺客竄入其中,一旦變生肘腋,可爲寒心,罪二十二。忠賢進香涿州,警蹕傳呼,人以爲駕幸。及歸改駕四馬,羽幢青蓋,夾護環遮,已儼然乘輿矣,罪二中三。寵極則驕,恩多成怨,聞今春忠賢走馬御前,皇上射殺其馬,忠賢不自伏罪,進有傲色,退有怨言,介介不釋。從來亂臣賊子,止爭一念放肆,遂至收拾不住,奈何養虎兕於肘腋間?此又寸臠忠賢,不足盡其辜者,罪二十四。凡此逆跡,內外皆不敢言,即或敗露,又賴有奉聖夫人爲之彌縫。故內外知有忠賢,不知有皇上。即如忠賢前往涿州,一切事情,必馳請票擬,待回始敢批發。天顏咫尺,不容裁決,而馳候忠賢於百里之外,事勢至此,皇上威靈,尚尊於忠賢耶?疏入,忠賢泣訴御前,辭廠務。溫諭慰留。閣臣魏廣微,素結忠賢,附爲同姓,忠資令廣微票旨切責漣。於是諸臣感憤,先後申奏,或專或合,不下百餘疏,無不危悚激切。俱嚴旨切責。 楊漣,字文孺,號大洪,應山人,諡忠烈)

始傅櫆,發難端,徐曹獻諛。(刑科傅櫆疏參僉都左光斗、吏科魏大中,交通內監王安,引中書汪文言爲腹心,招搖部市,攬泊升遷。詔下文言於獄,革職廷杖。陳建曰:此世道治亂,人心邪正,是非顛倒之大關頭也。時逆璫羽翼已成,環視外廷,惟此耿耿數人觸眼礙手。羅之以去,而後可以惟吾所欲爲,故借文言爲用,而櫆首發此難端也。大理寺丞徐大化論楊漣左光斗黨同伐異,招權納賄,命逮汪文言至,並鞫之。工部主事曹欽承,稱忠賢爲父以媚璫,劾趙南星周宗建張慎言李應升高攀龍黃尊素魏大中等,誣以受熊廷弼賂,以文言爲證。一時梁夢環李魯生等各獻諛入告,而追贓嚴比等旨,俱自顧秉謙出之)

夢環疏,文言逮,胎禍諸紳。(御史梁夢環追論汪文言,奉旨:文言廷杖,豈盡其辜,還着錦衣衛差的當官旗扭解來京窮究,以清禍本。陳建曰,是役也,爲一時羅織之章本,諸紳殺身之禍胎)

移宮案,罪獨輕,封疆牽入。(初,楊左事起,以移宮爲案,許顯純等謀,謂入移宮,則罪名不大,不假借封疆,則難與追贓。且以移宮爲案,但屬楊左,與顧大章等無與;改爲封疆,以周朝瑞顧大章曾求緩楊熊之獄,然與楊左又無與。乃以封疆牽入移宮,於是一綱盡矣)

許顯純,爲鎮撫,鍛鍊贓銀。(忠賢以錦衣衛指揮許顯純掌北鎮撫司理刑,凡忠賢所欲戕害,顯純羅織鍛鍊,無一免者。勘問汪文言,鍛鍊兩月餘,弗屈,最後不能堪,始仰視顯純曰:吾口終不似汝心,任汝巧爲之,我承焉可也!顯純乃誣諸人以贓,於是楊漣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顧大章六人,同日被逮,下鎮撫司。顯純使文言供漣等受賄,文言至死不承,顯純殺文言,自爲獄詞:漣得廷弼銀二萬兩,光鬥得廷弼銀二萬兩,大中得楊鎬廷弼銀三幹兩,化中得鎬廷弼銀六千兩,朝瑞得廷弼銀一萬兩,大章得廷弼銀四萬兩。獄上,忠賢即命顯純追贓,五日一比,弛扭則受拶,弛鐐則受夾,弛拶夾則戴扭鐐受棍,創痛未復,復加榜掠,血肉狼藉。荷桎梏臥堂下,見者切齒流涕。及漣死獄中,土囊壓一身,鐵釘貫耳。僅以血濺衣裹置棺中,櫬歸無葬地,置河側,母妻棲息城樓。忠賢仍令撫按追贓,復斃光斗大中於獄,朝瑞化中俱死,大章下獄自殺。 左光斗,字遺直,號滄嶼,桐城人,諡忠毅。魏大中,字孔時,嘉善人,諡忠節。周朝瑞,字思永,臨清人,諡忠毅。袁化中,字民諧,武定人,諡忠愍。顧大章,字伯欽,常熟人,諡忠愍)

封疆案,系廷弼,危城力保。(戶科姚宗文,丁憂起復,吏部題請,數年不下,宗文計窮。因假招徠西部名,求熊廷弼薦己可使,廷弼不從,由是懷怨。後夤緣得吏科,閱視遼東兵馬,意在陵鑠廷弼。廷弼亦不爲禮,閱視還,即疏詆廷弼,又嗾其黨顧慥魏應嘉郭鞏等,交章攻擊,必欲去之。御史張修德疏論廷弼破壞遼陽,乞擇人往代。廷弼疏辨,又疏繳還劍敕,有旨廷弼解任,回籍聽勘。御史馮三元張修德、給事魏應嘉復論廷弼,廷弼復疏辨,帝諭合部科道馮三元等與廷弼互相奏擾,就着魏應嘉等前往遼鎮,會同彼處撫按勘明,從實具奏。兵科楊漣、御史吳應琦言:勘事之官,不便勘所言之事。改命兵科朱童蒙往勘,童蒙勘後回奏曰:熊廷弼任事,纔十月餘耳,而遼陽隳頹之城如新,至奉集瀋陽二空城,今且儼然重鎮矣。臣入遼陽,官民士庶,垂泣而思,謂數萬生靈,皆廷弼一城所留。而廷弼性甚急切,性不急,則功不成。凡借磚巨室、採木園林、移石坆墓,止求應急修築,刻期責報紳衿,役無豁免。能無騰謗聲乎?言官得之風聞,遂臚列入告,廷弼勝氣相加,屢疏致辨,非所以待言官,亦非所以自待矣。奉旨遼事會勘已明,熊廷弼力保危城,功不可泯,仍議及時起用,以爲勞臣任事者勸)

陷瀋遼,究倡議,調遣宗文。(以巡撫袁應泰代廷弼經略遼東,應泰一矯廷弼之嚴,大爲寬政。時蒙古諸部飢,多入塞求食,應泰處之遼瀋二城,優其月廩,議者恐雜間諜其中,禍且叵測,應泰不聽。至是以降人內應,遼瀋俱陷,應泰自縊。帝諭吏部都察院:熊廷弼守遼一載,未有大失,換過袁應泰,一敗塗地,當日倡議何人,扶同何官?將祖宗百戰封疆,袖手送敵。若不嚴稽,何以懲前警後?即將更換緣由,及參論各官,詳開進呈。又諭吏部:御史馮三元等倡議遼事,直攻廷弼解任回籍。今瀋遼陷沒,斷送無萬生靈,可恨可憫。馮三元張修德魏應嘉,各降二級調外;姚宗文革職爲民,永不敘用。復起廷弼爲經略,賜敕印一品服,賜宴)

爭戰守,經撫臣,本兵繫縛。(時遼撫王化貞,力主進戰,本兵張鶴嗚然之。熊廷弼奏三方佈置有名無實,力請固守。疏揭相尋,經撫水火。御史江秉謙言:數月以來,經略不得措其手足,議者惟曰經撫不和,以化貞欲戰、廷弼欲守也。夫經略節制三方,則三方戰守,當聽指揮。今化貞欲進則使廷弼隨之而進,欲退則使廷弼隨之而退,是化貞操節制廷弼之權也。御史謝文錦疏言:經臣責任雖重,事權實輕,不幸與本兵相忤,系手縛足,展布無由,欲圖固守而不可得。撫臣意氣既銳,熒惑復多,又不幸有兵部爲主,雖願不戰,而不可得。是二臣之陷於刑辟者,皆尚書張鶴嗚致之也)

棄廣寧,哭入關,功罪同刑。(化貞上疏請戰,令總兵劉渠移軍振武。渠方集陣,先鋒孫得功,乃化貞心腹將也。未戰,遽呼曰:兵敗矣。率所部走,渠馬蹶被殺,西平守將羅一貫亦死。得功入廣寧,呼軍民降,封府庫以待,一城爭奪門走。化貞臥方起,參將江朝棟排闥入,曰:滿城人走空矣。化貞所乘馬已竊去,倉皇騎朝棟馬以行,得功遂踞城。化貞走閭陽,適廷弼自右屯引兵至,化貞向廷弼哭,廷弼笑曰:六萬軍蕩平遼陽,竟何如?化貞議固守寧前,廷弼曰:晚矣,此時誰與爲守?惟有護百萬生靈入關,勿以資敵,足矣。乃整衆西行,幸無追者。帝以廣寧失守,經撫罪無所逃,化貞逮問,廷弼回籍聽勘。三法司王紀鄒元標周應秋會審,具獄詞,略曰:化貞全不知兵,乃敢口口聲聲,要戰渡河,鼓鼙鐵騎尚隔百里,而棄廣寧如敝屣,哀哉化貞,宜伏上刑。若廷弼系遼存亡,關係非小,及再起經略,言我兵不宜戰,西人不足信,料事遠過化貞。迨大兵既敗,先奔榆關,比之楊鎬,更多一逃;比之袁應泰,反欠一死。若誅化貞而寬廷弼,罪同罰異,非刑也。俱坐斬。周朝瑞言廷弼有才,請令戴罪守山海關。疏四上,並寢。顧大章會讞時,援議能議勞例,言化貞宜誅,廷弼宜戍,不從。後二人皆入受賄案內)

呈遼傳,盜軍資,熊亡門戶。(廷弼在獄,大學士馮銓顧秉謙素憾之,因侍講筵,出書肆所刊遼東傳進呈上覽,言廷弼所作,希脫死罪,帝命殺之。御史梁夢環希忠賢旨,奏廷弼侵盜軍資十七萬,劉徽奏廷弼家資百萬,宜入官。忠賢追贓,廷弼家貧無償,姻族皆破家。江夏知縣王爾玉,索廷弼子貂襲珍玩不獲,將撻之,長子兆珪自剄死,其母稱寃,爾玉去兩婢衣,杖四十,遠近嗟嘆。崇禎元年,乃詔免追贓,大學士韓爌爲訟寃曰:廷弼不死於封疆,而死於門戶。詔還其首,許歸葬)

借芝崗,殺楊左,傳首邊城。(廷弼,字芝岡。初,魏忠賢欲殺楊漣左光斗魏大中等,以移宮罪輕,惟封疆案大。因汪文言會爲廷弼求緩決,許魏璫四萬金,既而不與,故魏璫借文言爲題,謂文言求脫楊鎬廷弼罪,徧賂楊左諸人,於是坐名追贓,無得免者。在魏璫無大憾於廷弼,不過借廷弼以殺諸人。既殺諸人,不得不併殺廷弼,此廷弼之所以死也。廷弼傳首九邊。後五年,始殺王化貞。 廷弼,江夏人)

垂信史,纂要典,矯誣宸翰。(給事霍維華上言挺擊紅丸移宮三案曰:選侍請封,請封妃也,妃未封,而況於後?請不得,而況自後?不封不後,而況於垂簾?其難移宮者,重選侍之罪,而張擁戴之功也。神祖篤愛震器,始終不渝,倘果如奸邪所稱廢立之謀,則九閽邃密,乃藉一風顯之張差乎?神祖升遐,先帝哀毀致疾,孫慎行借題紅丸,誣先帝爲受鴆,加從哲以弒逆,鄒元標等從而和之,委身門戶,敗壞生平,乞嚴諭纂修實錄諸臣,將公忠發憤如劉廷元等,與假借誣衊如王之寀孫慎行楊漣左光斗等,一應章疏單揭,備細搜錄,宣付史館,以垂信史。徐景濂亦疏請修纂無輕言弒逆,以傷主德,以玷國史。科臣楊所修請命史臣將三案前後編次成書,刊行天下。爰命修三朝要典,已而顧秉謙進三朝要典,起乙卯,終辛酉,忠賢矯宸翰序之)

魏廣微,縉紳簿,邪正私分。(閣臣魏廣微,因楊漣疏中有門生宰相語,恨之。有謂廣微者曰:漣攻魏公,波及閣下,公知其故乎?曰:不知。曰:出疏者漣,造意者光鬥,潤色者繆昌期也。於是廣微以己意,用墨筆點縉紳一簿,分差等,其人則葉向高、韓爌、何如寵、錢謙益、成基命、繆昌期、姚希孟、陳子壯、侯恪、趙南星、高攀龍、楊漣、左光斗、魏大中、黃尊素、周宗建、李應升等約六七十人,目爲邪人,密達忠賢,以漸擯斥。復手書所欲超用之人黃克纘、王紹徽、王永光、徐大化、霍維華、阮大鉞等五十六人,指爲正人,以次點用。 韓爌,蒲州人。謙益,字受之,號牧齋,常熟人。南星,字夢白,號修龍,高邑人)

倪義子,田大哥,忠良遭陷。(提督太監金良輔,劾御史倪文煥,文煥求解於崔呈秀,引入璫幕,青衣叩頭,珍奇盈列,求爲忠賢義子。閱數日,具疏劾周順昌以逢其意,忠賢悅,自此入幕用事。廠衛田爾耕,拜忠賢爲幹父,呼田大哥,一切廠衛屈陷忠良、坐贓擬罪,俱出其手)

崔呈秀,一般兒,彪虎馳名。(先是左都御史高攀龍,疏參貪污御史崔呈秀,革職聽勘。呈秀微服持賂叩忠賢,願爲忠賢子,呼之以父。忠賢大悅,出中旨,免勘起用,歷升至兵部尚書少傅兼太子太傅,仍兼左都御史,時稱魏黨文臣:崔呈秀、田吉、吳淳夫、李夔龍、倪文煥爲五虎。武臣田爾耕、許顯純、孫雲鶴、楊寰、崔應元爲五彪)

天鑑錄,同志錄,更誣點將。(先崔呈秀爲工部侍郎,興造皇極殿,魏忠賢督殿工,每與呈秀屏人密語。呈秀書東林黨人姓名,進天鑑錄,首列葉向高、韓爌、孫承宗、劉一燝、趙南星、楊漣、高攀龍、左光斗、孫居相、李邦華、喬允升、王洽、曹於汴、李騰芳、錢謙益、姚希孟,次列東林之黨孫鼎相、徐良彥、熊明遇、沈惟炳、熊奮渭、侯恪等。又進同志錄,首列詞林部院卿寺則陳宗器、韓維思、易應昌、張潑等,臺省則黃尊素、李應升、劉芳、張慎言、惠世揚、房可壯、章允儒、劉弘化、侯恂、遊士順等,部屬則賀烺、張光前、孫必顯、汪如亨等。又列真心爲國不附東林顧秉謙、魏廣微、王紹徽、王永光、霍維華、徐大化、周應秋、崔呈秀、閻嗚泰、王在晉、楊維垣、卓邁、倪文煥、李魯生、吳淳夫、孫國珍、劉廷元等。又有點將錄,首曰天罡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時雨葉向高、浪子錢謙益、聖手書生文震孟、白麪郎君鄭鄤、霹靂火惠世揚、大刀楊漣、智多星繆昌期等,共三十六人;地煞星神機軍師顧大章、早地忽律遊大任、鼓上皁汪文言等,共七十二人)

李織造,印空疏,藁起貞欽。(蘇杭織造太監李實,惡署蘇州事松江同知楊姜強項,誣劾之。巡撫周起元疏稱姜廉實不法,忠賢斥姜爲民。起元復參實貪恣,侵及忠賢,忠賢方欲殺周宗建、高攀龍、周順昌、繆昌期、李應升、黃尊素,乃遣取實空疏印紙,令其黨李永貞李朝欽起藁,誣起元乾沒帑金十餘萬,與攀龍等往來講學,遂逮起元追贓,斃於獄,並逮宗建等六人。緹騎四出。挾威橫行。 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諡忠惠)

周宗建,繆昌期,斃於棰楚。(御史周宗建先劾魏忠賢,內雲:目既不識一丁,心復不諳大義。至是逮至詔獄,許顯純坐以得熊廷弼銀一萬三千兩,酷刑追贓,棰楚較衆更毒。宗建偃臥,不能出聲。顯純罵曰:此時尚能說魏公不識一丁否。竟斃於獄。左諭德繆昌期,典試湖廣,策語侵忠賢,頗銜之,以昌期負文名,人望所屬,不即發。及楊漣二十四罪疏,知昌期屬草,忠賢深恨之。韓爌去,趙南星高攀龍逐,楊左削奪,昌期日慷慨置酒餞別。忠賢使人詈於朝曰:昌期何人,尚留此送客耶?矯旨勒間住。至是逮獄,顯純坐贓三千兩,立限追比,五毒備至,卒斃於獄。 周宗建,字季侯,吳江人,諡忠毅。繆昌期,字當時,江陰人,諡文貞)

讀漣疏,加評註,炮烙非刑。(中書吳懷賢閱揚漣二十四罪疏,擊節痛快,遂加圈評,旁註曰:當如任守忠實時安置。適工部吳昌期忤璫,懷賢遺書稱之,有事極必反、反正不遠,詞多激烈,對人輒寓感憤。同官傅應星,忠賢甥也,聞之以告,又陰構逆僕程遠德,陷以富貴,將平日圈註疏槀書底盡送忠賢。忠賢大怒曰:甚等官兒,敢如此犯我,速處死他。徑差旗尉百餘,矯旨下獄,非刑炮烙而死)

魏破卵,高溺池,李黃斃獄。(魏忠賢欲認魏大中同宗,大中拒不允,誣以熊楊賄賂被逮。子學洢,徒跣攀號,欲隨之北,大中曰:覆巢寧有完卵耶,父子俱斃,無益也。學洢尾緹騎,微服間行,抵京,邏卒四布,則變姓名,晝伏夜出,以救其父。迨榜掠益毒,欲擊登聞鼓,上書自刎,而父已坐贓死。方溽暑,旨故遲不下,越六七日,始出屍牢穴中,屍潰甚慘。學洢扶櫬歸,朝夕號哭,勺水不進而死。高攀龍削籍家居,杜門著書,聞緹騎至,前一夜溺園池死。遺疏曰:臣雖削籍,舊屬大臣,大臣不可辱,辱大臣,則辱國。謹北面以效屈平之遺。君恩未報,願結來生。歿時北面端立,履無泥滓。忠賢復逮其子世儒。御史李應升劾忠賈有疏,劾魏廣微有疏,皆切齒恨之,及駕帖至,應升一無他顧,惟入慰父母,即登舟。坐贓四千兩,拷死。御史黃尊素先論忠賢疏,有阿保重於趙嬈、禁旅近於唐末等語,忠賢欲殺之。緹騎至蘇州,適城中擊死逮周順昌旗尉,城外並擊逮尊素者,焚其舟,沉駕帖於河。尊素囚服馳詣獄。顯純坐贓二千八百兩,酷刑榜掠。前一日,獄吏曰:公休矣,內傳欲斃公。尊素於三木上賦詩,是夜斃之。 高攀龍,字存之,無錫人,諡忠憲。李應升,字仲達,江陰人,諡忠毅。尊素,字真長,餘姚人,諡忠端)

逮順昌,出東廠,義變吳門。(魏大中被逮過吳,吏部郎周順昌相持痛哭,以女許配其孫允袡,忠賢義子倪文煥以締婚事,劾順昌削籍,李實復參順昌等六人,緹騎逮繫。順昌囚服赴使署開讀,巡撫毛一鷺至署,士民數萬人,僉曰吏部忠清亮節,當請兩臺疏救。諸生王節等遮一鷺痛訴,一鷺流汗,不能出一語,緹騎厲聲曰:東廠提人,鼠輩敢爾。大呼囚安在。市人顏佩韋奮臂曰:吾謂天子詔耳,東廠何得逮官?首擊之,萬衆蠭起,立斃一人,旗尉竄伏,諸司不相顧。順昌彷徨立,久之,步詣府署,既就獄,許顯純鍛鍊坐贓三千兩,每當拷掠。罵不絕口,顯純抉其齒,順昌噀血唾其面,罵益厲,遂於中夜斃之。一鷺捕佩韋馬傑沈揚楊念如周文元論死,臨刑,語知府寇慎曰:公好官,當知我等好義,非倡亂也。監司張孝流涕而斬之,葬虎邱旁,題曰五人之墓。 順昌,字景文,號蓼州,吳縣人,諡忠介。王節,字貞明,長洲人)

阿中旨,撰獎勅,曹瞞九錫。(忠賢竊柄,動曰中旨,兵科李魯生阿意上言:執中者帝,宅中者王,旨不自中出而誰出。時論鄙之,凡陵工殿工告成及緝奸奏捷等事,俱予忠賢封蔭,建坊加祿米,賜敕旌獎約百道,閣臣撰敕,全仿曹操九錫文爲之)

閻鳴泰,媚七祠,順命歸心。(明紀列傳載:遼東巡撫閻鳴泰,去任家居,因與忠賢同鄉,深相交結,起總督薊遼保定軍務,進兵部尚書,加少保,進少師。於所部崇奉忠賢建七生祠,稱公頌德,專事諂諛。有民心依歸、即天命向順語,聞者咋舌。此生祠所自始也)

頌功德,九千歲,祠盈天下。(浙撫潘汝禎,建忠賢生祠於西湖,聞於朝,賜名普德;織造李實,請令杭衛百戶李尚文守祠。勒石紀功,閣臣施鳳來撰文,張瑞圖書丹。自是效尤徧天下:蘇州建普惠祠,松江建德馨祠者,巡撫毛一鷺、巡按王拱也;淮安立瞻德祠,揚州立霑恩祠者,漕運郭尚友、巡按宋禎模許其孝也;山西立報功祠者,總督張樸、巡撫曹爾禎、巡按劉弘光也;湖廣立隆仁祠者,巡撫姚宗文、巡按溫皋謨也;登萊立報德祠者,巡撫李嵩也;濟寧立昭德祠,河東立褒勳祠者,巡撫李精白、巡按李燦然黃憲卿也。其詣祠祝讚雲:堯天巍蕩,帝德難名。精白憲卿又建祠德州,其拜謁祝詞雲:至聖至神,中乾坤而立極;乃文乃武,同日月以長明。遠近駭異。河南立戴德祠成德祠者,巡撫郭增光、巡按鮑奇謨、守道周鏘也;巡撫黃運泰立祠天津,迎忠賢像,如迎詔儀:既升座,率文武列階下,五拜三稽首,已詣像前致祝,稱某事賴九千歲扶植,稽首謝。某月荷九千歲拔擢,稽首謝。還就班,稽首拜如初,乃退。巡撫朱童蒙建祝恩祠於延綏,用琉璃瓦;巡撫劉詔、巡按倪文煥,建崇功祠於密雲,金像用冕旒;三邊總督史永安建祠於固原;巡撫則秦士文建祠於宣府,王點建嘉德祠於大同,袁崇煥建祠於寧遠,張鳳翼建祠於保定;巡鹽御史龔萃肅建祠於長蘆;知府頡鵬建崇德祠於徽州;郎中何宗聖建顯德祠於房山,曾國禎建隆恩祠於蘆溝橋;指揮李之才建祠於南京。福建絕未有請,江西最後。方題請賜隆德祠者,巡撫楊廷憲巡按劉述祖也。至都城內外,建祠尤多:崇文門內立廣仁祠,宣武門外立茂勳祠者,府尹李春茂、通判孫如冽、督學李蕃、五城御史黃憲卿、王大年、汪若極、張樞、智鋌、主事張若愚,爭先獻媚,十里之內,棟宇相望。上林一苑,建至四祠。庶吉士李若琳建永愛祠於林衡署中,監丞張永祚立洽恩祠於嘉蔬署中,立存仁祠於良牧署中。一祠之費,或數十萬金,攘人田墓,伐人樹木,非派里民,即侵公帑。其疏祠揄揚,一如頌聖,上食享祀,一如王公。像以沉香爲之,肺腸以金玉珠寶爲之,眼耳口鼻手足,宛轉一如生人。髻上穴空,以簪四時香花。一祠木像頭稍大,冠不能容,匠人削以稱冠,小豎抱頭痛哭責匠人)

誅東林,比正卯,孔子同尊。(監生陸萬齡上言:孔子作春秋,忠賢作要典。孔子誅少正卯,忠賢誅東林黨人。宜建祠國學西,與孔子並尊。許之)

七年內,剝元氣,亂階既釀。(帝在位七年,忠賢專擅威福,邪黨橫行。明紀曰:一時朝臣,非頌忠賢功德,即追論東林,削奪追贓,殆無虛日。以良忠良橫遭慘毒,國家元氣剝削無餘。亂階自此釀矣)

奢崇明,安邦彥,據府圍城。(四川永寧宣撫使奢崇明,猓玀種也,性陰鷙,佯爲恭順。時以邊事急,徵四方兵,崇明疏請提兵三萬赴援,遣其將樊龍樊虎至重慶。巡撫徐可求點核發餉,餉弗繼,龍等遂鼓衆反,舞槊直刺可求,一擁而上,道府廳縣總兵參將等皆死之,遂據重慶。分兵一扼夔州水口,一踞綦江遵義,一踞瀘州,一截川西棧道,全蜀震動。崇明尋自號大梁王。貴州水西土目安堯臣死,子安位幼,安邦彥挾之反,時四十八馬頭,與土目安邦俊等蠭起和之。都司楊明廷以三千人敗沒於畢節,炎方松林皆不守,平彝衛亦破。邦彥自統蜀賊苗人數萬,進圖貴州,自號四裔大長老。二賊至崇禎二年,總督朱燮元討平之)

白蓮教,聞香教,棒棰並起。(鄆人徐鴻儒,以白蓮教惑衆,聚黨數千人。又深州人王森,曾救一妖狐,狐斷尾令藏之,招人,人聞異香,多歸附之,號聞香教。森死,遺貲鉅萬,子好賢藉其貲以結客,有異志。景州人於弘志,立捧棰會,聚惡少年,好賢與通,密約鴻儒於八月望日三方並起。鴻儒先發,據梁家樓,攻陷鄆城。其時四川亦有白蓮妖賊洪衆劉應選等,助賊蠭起)

安民王,羣煽惑,剪紙成兵。(艾山賊劉永明,稱安民王,以二十八人塗面,稱二十八宿,聚黨數萬,合鄒滕賊共十七枝。曹州賊張世佩,身匿紙人數千,號四大金剛。妖首金科,託天魔下界、真主出世之言,移山倒海、剪紙成兵之術,又有神腿善走者傅報聲息,簧惑愚民)

徧甸服,匝中邦,幾於瓦解。(鄭以偉曰:猰貐徧於甸服,鯨鯢匝於中邦,若非天之祚明,幾於土崩瓦解)

薦異才,叩將略,止請天神。(主事譚謙益,薦異才宋明時有將略。叩其中藏,不過書符作法,請玉帝之敕旨,調天闕之神兵而已)

論其後,流賊擾,懷宗禍烈。

蘊積薪,叢伏莽,熹實亡明。(谷應泰曰:鴻儒既磔,亂令亟行,從此鴻蜚滿野,萇楚無家,政敝民流,積薪蘊火。人以爲潢池雲擾,禍烈於懷宗,予以爲東陵伏莽,釁叢熹宗也。後三年而餘孽聚泗州,李自成起米脂,明竟以亡,悲夫!)

熹無嗣,衆奄謀,蘇民懾逆。(帝不豫。無嗣,召皇弟信王入見,諭以吾弟當爲堯舜之君。信王惶恐不敢當,再託以善事中宮,及委用忠賢語。信王出,帝崩,忠賢自出請王入,王危甚。羣臣無得見王者,王秉燭獨坐,厥明,羣臣入哭。忠賢在喪次,目且腫,無所言。少頃,獨呼兵部尚書崔呈秀入,屏人語移時,祕不得聞。或曰:忠賢欲自篡,而呈秀以時未可止之。乃立信王。蔣鐄曰:熹宗大漸,聞逆奄聚謀勸進曰:不爾便是死路。呈秀顧首鼠曰:不見曩歲江南之變乎?然則蘇民實有社稷功。蓋陰懾逆謀而不覺也!)

立信王,臨朝日,忽聽天鳴。(熹宗崩,次日嫡弟信王由檢即位,改元崇禎,是爲懷宗端皇帝,後諡莊烈帝。初即位,於中極殿受朝毋賀,朝時天忽嗚)

滅客氏,效李園,國興入夢。(初,忠賢肆惡,皆客氏成之。每晤,必屏宮人,密語移時。在宮中乘小轎,自視爲帝八母之一,往私宅,內偉數十人,着紅玉帶前驅,客氏盛服靚妝,乘輿至幹清宮,亦不下呼殿。侍從之盛,遠過聖駕,燈炬簇擁,熒然白晝。別私宅廳事,自管事至近侍,挨次叩頭,老祖太太千歲之聲,喧闐震天。每日三時,輟御膳以賜。至是籍其家,命太監王文政查詢,得宮人有姙者八人,欲如李園故事。帝大怒,立命赴浣衣局掠死,子國興昏愚,與人坐,輒欠伸入夢鄉,至是伏誅,嬰孩赴市,有盹睡未醒者)

讀錢疏,殄逆惡,獨運神明。(主事錢元愨上言:先帝假忠賢以事權,羣小稱功頌德,如王莽之符命;列爵畀於乳臭,如梁冀之五侯;私人分置要津,如王衍之狡窟;珍寶藏積肅寧,如董卓之郿塢;誅鋤士類,如節甫之鉤黨;陰養死士,如桓溫之複壁。嘉興貢士錢嘉徵,列忠賢十罪:曰並帝,傳旨必曰朕與廠臣;曰蔑後,害皇親張國紀,以危中宮;曰弄兵,內操禁中;曰無二祖列宗,違訓干預朝政;曰克削藩封,薄三王賜賚,自享公侯土田;曰無聖,生祠與太學並列;曰濫爵,三殿成,爵上公;曰邀邊功,冒封侯伯;曰傷民財,剝民脂膏,祠徧天下;曰褻名器,義孫崔鐸,呈秀子,登賢書。疏上,忠賢憤甚,哭訴於帝。帝命內侍讀疏,使忠賢跪聽,震恐喪魄。帝出忠賢於鳳陽,籍其家。越二日,帝諭兵部曰:逆惡魏忠賢,擅竊國柄,誣陷忠良,罪當死,姑從輕,降發鳳陽,不思自懲,素蓄亡命,環擁隨護,勢若叛然。着錦衣衛擒來治罪。忠賢宿阜城尤家店,其黨密報上旨,是夜忠賢同李朝欽自經。法司追論其罪,命磔忠賢屍於河間。明紀曰:時璫勢甚熾,帝不動聲色,神明獨運,誅殄元兇,再安社稷,天下翕然頌聖智焉)

諸義子,衆公侯,誅屍謫戍。(忠賢義子崔呈秀,先奪情視事,至是命回籍守制,給事許可徵劾之,下吏部勘處。呈秀歸薊州,列姬妾,羅諸珍異器縱飲,飲一巵,即擲壞之,飲已自經。廷議呈秀死有餘辜,命法司按律戮屍薊州,暴其罪於天下。將五虎五彪下法司議罪,呈秀已伏法,李夔龍、吳淳夫、倪文煥、田吉,追贓遣戌。田爾耕、許顯純死,崔應元、孫雲鶴、楊寰戍邊,尋復誅爾耕顯純,天下快之。魏良卿先封肅寧伯,進封寧國公,復以廠臣安攘天下,封魏鵬翼安平伯;三殿告成,加寧國公良卿太子太傅,襲伯爵。錦衣指揮魏明望,進秩少師,封魏良棟爲東安侯。良棟僅三歲,鵬翼二歲。世襲。至是皆駢首就戮)

焚要典,定逆案,七等分刑。(侍講倪元璐上言:三案哄於清流,而要典成於逆豎,其議不可不兼行,而其書不可不速毀,假閹豎之權,役史臣之筆,當毀一;未易代而有編年,不直書而加論斷,當毀二;矯誣先帝,僞託宸篇,既不可比司馬光資治之書,不得援宋神宗手序爲例,當毀三。翻即紛囂,改亦多事,惟有毀之而已。帝從其言。忠賢既伏法,帝欲因臺諫定逆案,曰:忠賢一人在內,苟非外庭助虐,何遽至此?論以贊導擁戴頌美附諂分爲目,屬大學士韓爌李標錢龍錫、尚書王永光喬永升、左都曹於汴參定,以七等定罪:首逆凌遲者,魏忠賢客氏;首逆同謀,決不待時六人,崔呈秀、魏良卿、侯國興、李永貞、李朝欽、劉若愚;交結近侍,秋後處決者十九人,劉志選、梁夢環、倪文煥、田吉、劉詔、薛貞、吳淳夫、李夔龍、曹欽承、許志吉、孫如冽、陸萬齡、李承祚、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楊寰、孫雲鶴、張體幹;交結近侍次等,遣戍者十一人,魏廣微、周應秋、閻嗚泰、霍維華、徐大化、潘汝禎、李魯生、楊維垣、張訥、郭欽、李之才;交結近侍第三等,配贖爲民者,顧秉謙、馮銓、張瑞圖、來宗道、王紹徽、郭允厚、張我續、曹汝禎、孟紹虞、馮嘉會、李春曄、邵輔忠、呂純如、徐兆魁、薛鳳翔、孫杰、楊夢袞、李養德、劉廷元、曹思誠、範濟世、張樸、黃運泰、郭尚友、李從心、李精白等一百二十九人;詞頌照不謹例,革職閒住者,黃立極等四十四人;諂附擁戴軍犯,內監李實等十五人;又逆孽軍犯,魏志德等三十五人。詔刊示中外)

六大苦,概施恩,還贓釋罪。(戶部郎中劉應選上六大苦:一逮繫,二獄死,三追贓,四仕途去就,五新進禁錮,六廷臣被劫。帝然之,命逮死各臣贓銀盡免追,釋其家屬。王安着還原官,家產仍給與子侄。又諭萬燝寃死,解到贓銀三百兩,給還其家,以旌忠直。 萬燝,字符白,新建人)

罷各道,鎮守監,不許觀兵。(帝諭兵部:先朝於宣大薊遼東江,分遣內臣協鎮,一柄兩操,甚無閒也。矧宦官觀兵,古來有戒,其概罷之,俱聽經略節制)

愛百姓,飭監司,官須稱職。(帝召廷臣及各省監司於平臺,問各藩臬道以地方事。對畢,諭以正己率屬,愛養百姓,用命有顯擢,不則罰隨之。各退謝。召左都御史閔洪學,諭曰:巡按賢,則守臣皆賢,若巡按不肖,其誤非小。屢飭回道嚴核,何近日不稱職之多也!)

同輔臣,閱章奏,初政精明。(帝論內閣:朕欲與大小臣工,日籌庶務,而諸司各有職掌,恐不暇給,惟是輔臣,左右弼予。自今非盛暑祁寒,朕當時御文華殿閱奏章。每御殿,翰林科道各二人備宣讀,中書舍人二人侍班。帝勸精圖治,銳意太平,崇禎初政,天下翕然稱之)

務苟且,事派捐,餉加剿練。(時都城鬥米三百錢,帝憂之,廷臣各陳方略,帝曰:莫若蠲助爲便。召考選諸臣進,問兵食計,知縣曾就義曰:守令廉,即加派以濟軍需,未爲不可。拔第一,即有剿餉練餉之加。侍郎劉宗周言:一歲之中,助陵工,助城工,助馬價,時奉急公之旨,諸臣毋乃沾沾有市心乎?御史詹爾選上言:一切苟且之政,有難殫述。帝怒,問何爲苟且,對曰:即捐助一事,亦苟且也。 宗周,字啓東,號念臺,會稽人)

任中官,爲監紀,不信初心。(帝初年,罷內臣協鎮,至二年,即以中官曹化淳提督東廠。京師戒嚴,以王應朝監視行營。由是沿邊諸鎮,盡設監視。及流寇蔓延,以各路兵將功罪,應有監紀,用陳太金等監曹文詔左良玉等軍。時監紀之設、止多一扣餉之人,監紀欲滿,則督撫鎮道皆有所恃以飾功掩過,故邊吏皆樂有監視,而帝方倚任中官,不察也。謂總監以總督體統行事,監司皆行屬禮。后帝諭部院:朕初撤還內鎮,己巳之冬,京都被兵,朕不得已,用成祖監理之例,分遣各鎮監視,添設兩部總理。今兵餉稍清,其盡行撤回,以信朕之初心。張彝憲竣漕回監,惟關寧近邊高起潛兼監兩鎮,暨內臣提督如故。然此後倚任益專,嘗遣侍郎張元佐守昌平,又遣內臣提督天壽山,即日往。帝語閣臣曰:內臣即日就道,侍郎三日未出,何怪朕用內臣耶?)

戊辰歲,甫改元,亂倡嘉胤。(崇禎元年,延安飢,府谷民王嘉胤率不沾泥楊六郎等掠富家粟,捕之急,遂倡亂。巡撫胡廷晏曰:此飢氓,徐自定。於是有司不以聞,盜益恣,合衆聚延慶之黃龍山。谷應泰曰:懷宗戊辰即位,而自成諸賊以是歲起延安,禍本相尋,若與俱始!)

李自成,張獻忠,嘯聚同羣。(米脂人李自成,性狡黠,善走能騎射。家貧,爲驛書。嘉胤亂,自成往投焉。參政洪承疇擊賊,破之,不沾泥等皆俘,自成走匿山澤得免。會都城警,詔天下勤王,山西巡撫耿如杞入援,兵噪於涿鹿,叛走秦晉山谷間,自成出與之合,旬日衆至萬餘,推高迎祥爲首,稱闖王。稱自成爲闖將。已而官軍擊斬迎祥,羣盜推自成爲闖王。延安人張獻忠,陰謀多智,亦從嘉胤爲亂。賊中號八大王,其部最強。後率衆就撫於洪承疇,復叛隨賊首迎祥紫金梁等,轉寇山西郡縣)

自名號,分大營,三十有六。(副總兵曹文詔,擊斬王嘉胤於陽城,其黨復推王自用爲首,號曰紫金梁。其黨自相名目,有老回回、八金剛、闖王、闖將、八大王、掃地王、闖塌天、破甲錐、邢紅狼、亂世王、混天王、顯道神、鄉里人、活地草等,分爲三十六營)

齊出關,各分犯,獾穴皇陵。(陝西賊四十萬出關,分爲三:一自陝州上平陽,入晉;一自武關向襄陽,入楚;一自盧氏東向,分犯河南北。河南北諸賊,復分爲三:一走伊汝,陷滎汜東摽及鄭州,復分道犯商城;一自葉蔡,南圍汝寧;一自懷慶渡河,掠歸德睢汝陳許等州。李自成獨留秦中,爲承疇所敗,突出潼關。張獻忠東走,掠廬鳳安慶,遂陷鳳陽,焚皇陵樓殿,斫松柏三十萬株,殺守陵太監六十餘人,縱高牆罪宗百餘人。幽宮不保,諸臣忌諱,不敢聞,尋以獾穴爲解。後巡按吳振纓以變聞,帝孝服避殿,祭告太廟)

秦楚豫,隨地流,中原蹂躪。(先是陝西郡縣,爲流寇攻掠殆遍,三邊總督洪承疇,所在斬獲有功,帝進承疇兵部尚書,總督河南山陝湖廣軍務。承疇自甘肅旋帥東行,秦賊聞承疇至,悉衆東奔,分道盡入河南。給事常自裕上言:中原天下安危所繫,今羣盜蜂屯伊嵩宛雒之間,而以數千官軍東西堵拒,賊何所畏,而不長驅乎?又命楚撫盧象升總理軍務。承疇剿寇西北,象升剿寇東南。時秦賊一字王等,部衆二十萬,撞天王統十七萬,自潼關出犯閿鄉靈寶,大衆東行,塵埃漲天,闊四十里,絡繹百里。左良玉與祖寬兩軍,遙望山頭,不敢邀擊。後祖寬破賊整齊王於九嵩,副將祖大樂敗賊於永城,斬賊首混天王。羣盜屢衂,然散而複合,遊突無定。自羣盜由秦擾豫三年,夾河千里,雞犬無聲,關市盡空,杳非人境。賊無可掠,而象升合大軍於中原,羅而蹙之,羣盜盡入楚。象升隨地進剿,會京師戎嚴,命總理象升督各鎮兵入援,象升北去,賊老回回等盤據鄖襄,休糧息馬,秋高足食,乃以全軍合曹操闖塌天諸賊,共二十萬,沿江而下蘄黃六合,所在告警,烽火及於儀揚矣)

八大王,同曹操,屯據襄鄖。(總兵左良玉陳洪範,大破賊於鄖西,張獻忠精銳俱盡,乃乞降於洪範,自言能制鄖襄荊承數百里內外無一賊。總理熊文燦撫之,獻忠率部曲居白沙界山,文燦議餉三萬人,獻忠乞餉十萬人。文燦遷延不能應,獻忠聲言寄家口於谷城,入據守之,分屯羣盜於四郊。賊羅汝才亦就撫,文燦安其衆於房竹間,汝才遙與獻忠爲聲援。獻忠潛勾諸賊爲犄角,遂殺谷城知縣阮之鈿以叛,汝才九營並起應之。汝才即號曹操者)

衣錦繡,返延安,晝遊衒亂。(李自成出河南,左良玉敗之於朱仙鎮。自成誘別部賊當官兵,而自奔漢南,循南山險阨,遵商雒而行,復出陝西,自鄜州至延綏,分陷米脂延安綏德,自成本延安人,至是再入延安,衣錦繡晝遊,衒其親戚故從,亂者益衆)

牛金星,李公子,仁義傳聞。(盧氏舉人牛金星,以磨勘被黜,往見自成,遂爲謀主。祀縣前兵部尚書李精白子舉人李信,嚐出粟賑荒,鄉人稱李公子賢,時有誣公子通賊者,捕送獄。杞民殺令,破械出之,往投自成,更名李巖,授將軍。自成所至屠戮,巖勸其拊循百姓,以收人心,由是自成不妄殺。又勸賑濟饑民,民皆稱李公子仁義兵,傳聞者以爲自成,不知其爲李巖也)

考當日,衆總戎,頗多戰績。(戰績注見下文)

洪承疇,盧象升,所在成擒。(先是洪承疇巡撫陝西,承疇在在堵剿,降不沾泥,殺雙翅虎,縛紫金龍,降混天猴,擒點燈子等賊。又大捷於西澳,斬墜無算,寧塞寇盡。以鐵角城爲邊盜藪,偕副總兵曹文詔擊破之,斬可天飛,生擒獨行狼等。羣賊每聞承疇至,即先逸去,轉戰四載,斬級三萬,以勤王入援,改薊遼總督,以鄖撫盧象升爲總理。時闖場天八大王搖天動七賊,連兵數十萬,攻滁州,象升馳援,戰於城東五里橋,賊大潰,積屍相枕。又九條龍張胖子陷谷城,象升追敗之,殺黑煞神飛山虎,祖大樂又由光鄧夾擊,江北賊略盡。大寇俱遁秦楚萬山中。後象升以入援,進軍鉅鹿,檄援不應,孤軍至蒿水橋,戰死。 盧象升,字建鬥,宜興人,追諡忠烈)

奔盩鄠,困車箱,自成降縛。(初,洪承疇率曹文詔先後剿賊,斬獲甚衆,羣盜奔散。李自成與張獻忠奔盩鄠間,總督陳奇瑜困李自成於漢中車廂峽。會連雨四十日,賊馬乏芻,多死,弓矢俱脫。自成大窘,面縛乞降。奇瑜許之,給免死牌回籍。由是縱橫,遂不可制)

敗富平,屯武功,求撫逃奔。(總兵左光先,擊自成於高陵富平間,多所斬獲,自成佯求撫於監軍道劉三顧。三顧逆其詐,入堡自守,賊走涇原。洪承疇邀擊,連敗之,退屯武功。計窮乞撫以緩兵,復連營走漢中,東走邠寧環慶。會承疇以寧夏兵變旋師,自成收餘燼復振)

左良玉,扼武關,計窮自縊。(秦兵大破李自成於函谷,自成衆散略盡,竄走漢南。秦兵蹙之於北,左良玉阨武關以南,自成窮蹙,不得他逸,食且盡,自經者數四,養子李雙喜救之。自成因令軍中盡殺所掠婦女,以五十騎衝圍而南)

同其弟,一隻虎,三敗襄城。(起孫傳庭兵部侍郎,總督陝西兵剿寇。傳庭知賊家口在唐縣,入城盡殺之,賊滿營痛哭,傳庭自朱仙鎮而南,自成將步騎逆戰,官軍擊斷自成坐纛,賊披靡。遣其弟一隻虎逆戰,三戰三北,自成奔襄城,諸軍逼之,自成挑土築牆自守)

破瑪瑙,潰潛山,屍盈溝壑。(崇禎十三年,平賊將軍左良玉,大破張獻忠於太平縣之瑪瑙山,斬首萬級。獻忠精銳俱盡,遁走興歸山中。後十五年,獻忠陷六安,謀渡江入南京,總兵黃得功劉良佐逐之,賊走潛山,命一堵牆爲殿,營于山上,步騎九十哨,分營爲四。得功等疾趨奮擊,賊踰崖跳澗四潰,斬首萬餘,獻忠潰圍走。一堵牆伏林中,焚殺之,填屍溪壑,臭達百里。賊腹心謀士婦豎俱盡)

萬監軍,七股賊,扼斬夔門。(永州府推官萬元吉,督帥楊嗣昌闢爲軍前監紀,時羅汝才過天星七股盡入蜀,陷大昌,犯夔州。元吉扼夔門,與左良玉川撫邵捷春俱會,時總兵鄭嘉棟副將張應元汪雲鳳賀人龍等四面蹙賊,斬賊首東山虎,擒賊首自來虎闖塌天一杆鎗掠山虎流金錘金狗兒滾地狼等一百四十九人,前後斬賊七千九百餘級,顛墜死者徧山谷。於是託天王即常國安降於應元,小秦王金翅鵬降於嗣昌,整十萬過天星即惠登相掃地王皆降。獻忠遁巴巫間,汝才與之合謀,渡河西走)

戰雖勝,意主撫,官賊旋叛。(王嘉胤初亂,總督楊鶴主撫,與陝撫劉廣生遣官持牌四出招賊,賊魁黃虎小紅狼一丈青龍江水掠地虎郝小泉等,俱給牌免死,安置延綏河西。其淫掠如故,民毒益甚,有司莫敢告。於是有官賊之謠,後賊爲洪承疇所逐,竄漢中,川兵扼巴西諸險,賊飢無所得食,乃乞降於總督陳奇瑜,凡數萬人。奇瑜專主招撫,受其降,檄諸軍按甲無動,遣官監護降者。檄所過郡邑,具糗粻傳送之。既度棧道,已出險,數萬衆漸不受約束,仍事殺掠,遂盡殺監護官五十員,攻陷城邑,勢不可遏。奇瑜始悔其見愚,後以熊文燦統理山陝川湖軍務,次於襄陽,遣副將龍石田撃革裏眼射塌天破之,老回回奔棗陽,曹操奔內浙山中,勢孤守險自保。文燦左良玉進兵浙川,招安羣賊。會孫傳庭洪承疇出潼關入援,曹操謂爲剿己,率九營乞撫,文燦檄止諸軍,授曹操爲遊擊將軍,供億甚備。曹操名羅汝才,既受撫,分屯房竹,自言不願受官,並不貪餉,願爲百姓,耕田此中而巳。文燦一切爲羈糜,檄汝才解散諸衆,不聽。張獻忠亦就撫屯谷城,汝才與爲聲援,未幾俱叛)

楊嗣昌,因將印,兩帥離心。(熊文燦主撫僨事,大學士楊嗣昌請督師南討,帝賜尚方劍,並督師輔臣銀印,宴於平臺後殿,帝手觴嗣昌三爵,賜詩。嗣昌以左良玉兵強,可倚以破賊,表良玉佩平賊將軍印,良玉進止,不從節度。副將賀人龍所統陝兵,驍勇善戰,嗣昌密疏,請以人龍代良玉佩將印。既而良玉有瑪瑙之捷,度未可動,復奏留良玉,佩印如故,別加人龍總鎮銜,須後命。人龍初聞大將之拜,踊躍動三軍,既報寢,乃怏怏,良玉知其故,意亦恨。當獻忠之遁伏興歸也,千餘殘寇可盡,乃良玉以奪印懷慚,人龍復以歸印觖望,遂逡巡不復深入,致獻忠復熾。皆由失兩帥之心,玩寇故也。 嗣昌,字文若,武陵人,總督鶴之子)

空歸路,度巫山,襄陽被陷。(賊先入蜀,連汝才獻忠凡九股,後七股相繼俱降,惟汝才與獻忠合,將南竄。萬元吉欲從間道出梓潼,扼歸路以待賊,嗣昌檄諸軍躡賊急追,不得距賊,遠令他逸。諸將皆盡向瀘州,賊折而東返,歸路盡空,不可復遏。賀人龍頓兵廣元不進,正總統猛如虎及賊於開縣,獻忠憑高而望,見如虎後軍無繼,大敗如虎,兵馬仗軍符盡失。賊東走巫山。初,賊西渡違河,嗣昌策其必入秦,令左良王自興歸趣漢中。及賊東走,復檄良玉自夷夔進剿,使十九返,良玉曰:向依督師令,瑪瑙山安得功乎?遂撤興房兵趨漢中。賊下夔門,無一人攔截者,賊既度巫山,盡夜疾走興房山中,由當陽走宜城,偵襄陽無備,簡二十騎持符僞爲官兵,至城下,守者驗符信,啓關,賊既入,即大呼殺門者,城中先伏賊百餘,俱起應之,賊大隊疾馳至,門洞開,襄陽遂陷。副使張克儉、知府王承曾等,俱死之)

喪兩藩,飲福祿,沙市殉身。(襄陽既陷,賊焚襄王府,執王。默忠據坐王宮,坐王堂下,勸以卮酒,曰:吾欲斷楊嗣昌頭,嗣昌遠在蜀,今借王頭,使嗣昌以陷藩伏法。王其努力,盡此一杯酒。因縛王殺之,投屍火中。是時李自成圍河南府,福王募死士逆戰,賊引退。會陝西叛兵數百逃至河南,巡撫招入守禦,事聞,詔逮叛兵首惡解京,叛兵懼,陰勾自成襲河南,爲內應。自成至,叛兵迎之,賊遂入,焚福王府,王縋城走,士民被殺數十萬。跡王在迎恩寺,執之,置酒大會,以王爲俎,雜鹿肉食之,號福祿酒。楊嗣昌以連失二郡,喪兩親藩,遂自盡於沙市。鄖撫河撫,皆以自盡聞。其子以病卒報,帝爲傷悼曰:嗣昌功雖未成,盡瘁可憫。其賜祭!)

羣歸併,十六年,止存闖獻。(自崇禎元年,陝西饑民倡亂,羣盜蠭起,擾亂秦晉楚豫吳蜀諸省,至崇禎十六年,羣盜除殺死及弱者降於官軍,其強者俱爲闖賊所並。惟革裏眼名賀人龍,與左金王即藺養成,意不相下,闖賊置酒宴左革,殺之席上。羅汝才營於鄖陽,闖賊數十騎突入其營,汝才臥未起,入帳中斬其頭,一軍皆譁。闖賊以大隊兵脅之,七日始定。又攻殺袁時中。羣賊至是俱盡,惟老回回名馬守應,亦爲闖賊所部。自後止闖獻兩大賊,陸沉中原矣)

屠蘄黃,破武漢,驅溺人民。(時左良玉避李自成東下,楚兵盡隨而東,蘄黃一帶,城守無兵。張獻忠自潛山敗走入楚,乘虛襲陷蘄州蘄水,皆屠之。疾馳至黃州,乘大霧攻陷之,據府自稱西王,沿江而上,悉師破漢陽,從鴨蛋州渡江,逼武昌城下,攻武勝門。武昌武備積弛,初闖獻交窺江漢,僉議損貲募兵,適承天德安潰兵俱下,楚王盡募爲軍鋒,號楚府兵。至是新募兵內應,開保安文昌二門納賊,賊入,執楚王,以棕輿沉王於江,屠戮城中士民數十萬,投屍於江。尚餘數十萬人,以騎兵夾道悉自漢陽門驅入江中,浮屍蔽江而下,武昌魚不可食。獻忠居楚王宮,改武昌府爲天授府,鑄西王之寶,開科取士)

兩不下,勢相圖,獻騷長嶽。(初,獻忠與自成並起延西,以狡詐相雄長。及洪承疇敗自成於梓潼,幾殲之,自成孑身入楚,依獻忠,不許至竹溪,獻忠謀殺之。自成獨乘騾,日行六百里,至淅川老回回營,臥疾半年,仍出剽掠。獻忠自陷襄陽,自以威名遠出自成右,屢勝而驕,爲左良玉大敗於信陽。獻忠負重創,易服夜竄,衆散且盡。時自成踞河雒,有衆五十萬,獻忠從數百騎來歸,自成欲屈之,獻忠不爲下。自成怒,欲殺之,獻忠乃晝夜東馳,與回革諸賊合出,攻舒城,陷毫州廬州六安,爲總兵黃得功等敗於潛山,乃西走,陷靳黃,破漢陽。自成聞之怒,榜示遠近曰:有能擒獻忠以獻者,賞千金。及聞取武昌,復遣人賀之曰:老回回已降,曹革左已殺,行將及汝矣。獻忠得書而懼,又聞左良玉從蘄州而上,乃爲浮橋於金口,悉衆西渡向嶽州。沅撫李幹德以兵守城陵磯,三戰三捷,獻忠乃悉衆圍嶽州,百道俱攻,遂陷嶽州。欲北渡,卜於洞庭神,不吉,忽大風覆舟,因復還嶽州,盡殺所掠婦女,焚其舟,陸行向長沙。人民已先走,幹德奉吉王惠王走衡州,長沙陷。由是全楚騷亂,江西郡縣亦陷沒)

入成都,奉天殺,僭王西京。(獻忠拆桂王府材,至長沙造宮殿。聞自成據西安僭位號,四顧嘆曰:吾亦何遽爲彼下哉!遂棄長沙,率步騎數十萬,由荊入夔,陷涪州瀘州,圍重慶屠之。瑞王闔宮被害,由是所至官民自亂,無不破竹下者。進陷成都,蜀王闔宮遇害。獻忠僭位號,稱大西國,即西王位,改元大順,以成都爲西京。親信四大將敘功,以荀可旺爲平東將軍,劉文秀爲撫南將軍,李定國爲安西將軍,艾奇能爲定北將軍。大索全蜀紳士,至成都殺之。懸榜開科取士,不至者孥戮。既至以兵圍之,盡殺於西門外青羊宮,凡二萬二千三百人,棄筆硯如邱冢,蜀士類俱盡。會川人所在起兵恢復,獻忠恨之,聞自成敗奔,棄陝走商洛,謀乘間襲西安,而盡殺川人,以絕顧望。先分兵計殺,凡一兵殺男子一百,女倍之。計殺衛軍七十五萬,兵二十三萬,家口不計。次殺民之釋道醫卜諸人,凡三十餘萬,家口不計。更命四大將捱戶殺,名曰草殺。撫南一路,殺男子九千九百六十萬,女八千八百萬。平東安西定北三路殺數略同。於是川民殺且盡。以平全川土寇功,勒石頌德,乃發成都,由漢川金堂前行,自雲我奉天司殺,自始起迄今,已幾及十之七矣。恨其三未盡,吾殺當止冬仲之望。蓋賊於是日伏誅雲)

李自成,卷楚豫,方思據地。(初,自成流劫秦晉楚豫,攻剽半天下。然志樂狗盜,所至焚屠。既而連陷荊襄鄢郢,席捲河南,有衆百萬,始侈然以爲天下莫與爭,思據城邑、擅名號矣。羣賊推自成爲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修襄王宮殿,據襄陽曰襄京,設官分職)

顧君恩,策緩急,勸定三秦。(自成議所向,牛金星請先取河北,直搗京師。楊承裕欲先據留都,斷漕運。獨顧君恩曰:否否,先據留京,勢居下流,難濟大事,共策失之緩;直搗京師,萬一不勝,退無所歸,其策失之急。不如先取關中,爲元帥桑梓之邦,且秦都百二山河,巳得天下三分之二,建國立業,然後旁略三邊,資其兵力,攻取山西,後向京師,進退有餘,方爲全策。賊從其計)

號大順,改永昌,稱王全陝。(自成由豫入潼關,陷華陰,屠渭南,陷華州,屠商州,關中瓦解,遂入西安。據秦王府,隨攻陷榆林寧夏,三邊俱沒。自成久覷尊號,懼獻忠老回回相結爲患,既入秦,通好獻忠,獻忠厚幣遜詞以報,自成喜。遂稱王於西安,國號大順,改元永昌)

入山西,爭迎順,直陷京城。(自成既定全陝,無後顧,長驅而東,渡河入山西,蒲州汾州太原平陽皆陷。賊遣僞牌徧行山西郡縣,望風迎款。進攻代州,克寧武關,長驅下大同宣府,入保定,抵居庸關,陷昌平,焚十二陵享殿,京師以西,聞風瓦解。賊直入彰義門,京城陷)

李建泰,破家財,兆先杆折。(帝憂寇,臨朝而嘆,大學士李建泰進曰:臣晉人,頗知寇中事,願以家財佐軍,可資數月糧。臣請提兵四行。帝行遣將禮,以特牲告廟,賜宴餞行,曰:先生之去,如朕親行。建泰頓首起行,帝目送之。是日大風揚沙,佔曰:不利行師。建泰御肩輿,不數武,杆折。識者知其不祥。建泰原以家財可恃,比出都,聞山西烽火甚急,家已破,進退失措,因遲行,逡巡畿內而已)

有幾人,可能似,寧武將軍。(自成攻代州,寧武總兵周遇吉力戰,殺賊萬人,兵少食盡,退守寧武關,賊薄關傳檄:五日不下且屠。遇吉發大炮擊賊,殺萬餘人,會火藥盡,或勸歸款,遇吉曰:戰三日,殺賊且萬,何怯耶!能勝之,一軍盡爲忠義;萬一不支,縛獻我,若輩可無恙。乃開門奮擊,殺數千人,賊將退。或爲賊策曰:我衆彼寡,但以十擊一,蔑不勝矣。請去帽爲識,見戴帽者擊之,賊復進迭戰,脫帽以自別。官軍且盡。遇吉闔室自焚,揮刀突陣,中流矢被執,罵賊不屈,死之。自鹹嘆曰:使守將盡如周將軍,吾安得至此!)

況兼着,檄勤王,縱賊入衛。(流賊之亂,盧象升洪承疇孫傳庭等先後逐賊,賊勢甚窘。會邊關屢陷,京師頻年戒嚴,檄各鎮兵勤王,先召象升入衛,後又調承疇傳庭入衛。剿賊之兵,屢撤北去,賊剽掠城邑,任其蹂躪,盤踞深山,休糧息馬。秋高食足,復出狂逞,歲以爲常)

兵既微,餉又闕,饑饉頻仍。(河南巡撫秦所式上言:闖曹蹂躪八十餘城,革左由宛汝跨江漢,此流寇之大略也。辦賊必須兵,今河南兵不滿萬,此主兵之大略也;用兵必裕餉,河南五郡淪沒,河北強半蒿萊,撫鎮闕餉,五月有餘,此糧餉之大略也;轉餉必須民,自經寇十餘載,人煙幾斷,至於稚子荷戈,老婦嗚柝,此民生之大略也。是時賊肆殺掠,白骨縱橫,又年年各省荒旱饑饉,民父子相食。保定巡撫徐標入對曰:臣自江淮來,數千裏蕩然一空,蓬蒿滿路,雞犬無聲,曾不見一耕者。帝欷歔泣下)

因失事,徒誅了,撫臣十一。(崇禎朝,巡撫被誅者十一人:山西耿如杞,以兵變死;登萊孫元化,以陷城死;山東顏繼祖,大同張翼明、陳祖苞,保定張其平,四川邵捷春,永平馬成名,順天潘永圖,並以失事死。惟薊鎮王應豸,以克餉死;宣府李養衝,以侵漁死)

溫體仁,輔殘刻,經畫無聞。(大學士溫體仁,以摘發錢謙益受主知,遂入相。時帝英明,憤廷臣苞苴亡狀,體仁以殘刻輔之,圜扉之內,候訊追比,趾相屬者千餘人。性忌而險,初藉周延儒入,旋以權相軋,周去而溫獨存,同官文震孟何吾騶錢士升,皆先後牴牾罷。自佐政以來,邊檄潢池之警,漫無經畫,惟斤斤自守,不殖貨賄,故上始終敬信之。 體仁,字長卿,號圓嶠,烏程人。震孟,字文起,吳縣人)

事壅蔽,周延儒,莫籌一策。(御史吳執中,論大學士周延儒攬權壅蔽,塘報章奏,有一字涉邊疆盜賊,輒借軍機密封下部。明畏廷臣摘發短長,他日敗可捷聞,功可罪案也。延儒受主眷最深,當中外交訌,無能畫一策,惟屍居內閣。後吳昌時事發,諸璫發其矇蔽狀,賜死。 延儒,字玉繩,宜興人)

辨理欲,黃道周,忠佞徒爭。(先是兵部尚書楊嗣昌母服纔五月,帝改禮部兼東閣大學士,仍署兵部侍講學士,黃道周上言:朝廷即乏人,何必破非常之格,以奉不祥之人?帝不懌,問道周曰:朕聞無所爲而爲之謂天理,有所爲而爲之謂人慾。爾前疏果無所爲乎?道周曰:天人止是義利,臣所惜者綱常名教,非私也。自信其無所爲。帝曰:少正卯亦稱聞人,惟行僻而堅,言僞而辨,不免孔子之誅。道周曰:少正卯欺世盜名,臣無其心。臣今日不盡言,則臣負陛下;陛下今日殺臣,則陛下負臣。帝曰:爾讀書有年,祇成佞耳。道周復曰:忠佞二字,不敢不辨。臣在君父之前,獨立敢言爲佞,豈在君父之前讒諂面諛爲忠乎?帝怒,切責之。 道周,字幼立,號石齋,漳州鎮海衛人)

倪元璐,虛實策,不曾施用。(侍讀倪元璐上制實八策,曰離敵交、繕旁邑、優守兵、靖降戎、益寇餉、儲邊才、奠輦轂、嚴教育。又制虛八策,曰正根本、伸公議。宣義問、一條教、慮久遠、昭激勸、厲名節、明駕馭。上令確奏伐交實計,其制虛策,不必繼陳。元璐請盡撤監視內臣,不報)

會真保,棄寧遠,策又遲行。(前總督餘應桂奏:賊衆百萬,非全力注之不可。天下鎮將,左良玉、吳三桂,並高傑、唐通、周遇吉、黃得功等合之,調赴軍前,會師真保之間。督撫之外,加一督帥,如史可法王永吉其人,賜以尚方,懸公侯之賞,以鼓勵之,庶賊可滅也。給事吳麟徵,請棄山海關外寧遠前屯,徙吳三桂入關,屯宿近郊,以衛京師。廷臣皆以棄地非策,不主其議。後賊警益急,始詔封吳三桂平西伯,左良玉寧南伯,餘俱進爵,命勤王,而皆不得至。乃下麟徵徙寧遠疏,飛檄趨三桂入關,而賊騎已過昌平矣)

也增兵,守陴的,飯無炊具。(命內監分守九門,禁兵皆南征,太倉久罄,京城內外城堞,凡十五萬四千有奇,京營兵疫,議增兵外城則內闕,增兵內城則外闕,其精銳又太監選去,登陴羸弱五六萬人。內閹數千人,守陴不充,無炊具,市飯爲餐,給餉人僅百錢,無不解體)

也措餉,甘資寇,不助軍興。(帝按勳戚大璫,徵其助餉。遣太監徐高諭嘉定伯周奎爲倡,奎謝無有。高拂然起曰:外戚如此,國事去矣,多金何益?奎奏捐萬金,帝勒其二萬,奎密書皇后求助,後應以五千金,奎匿二千,僅輸三千金。太監王之心最富,僅獻萬金,諸內官各大書於門曰:此房急賣。複雜出玩好諸物於市以求售。大學士魏藻德首書百金,陳演訴清苦,最後每省限額浙江六千、山東四千,時論上等三萬金,皆無應。後賊拷王之心,追十五萬,他金銀器玩稱是。周奎抄見銀五十二萬,珍幣復數十萬)

廟堂上,問方略,默無一語。(賊息告急,召文武大臣科道於中極殿,問今日方略。有言守門乏員,當今之急,無如考選科道。又召對平臺,問戰守策,衆臣默然。帝嘆曰: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盡亡國之臣爾!遂拂袖起。以舉朝無人,常泣下。廷臣長策,惟閉門止出入,餘無一籌)

啓僞封,讀移檄,扼腕酸心。(帝視朝,忽得僞封,啓之,詞甚悖,末雲限三月望日至順天會同館繳。一時相顧失色。賊又移檄遠近,有云君非甚喑,孤立而煬竈恆多;臣盡行私,比黨而公忠絕少。甚至賄通公府,朝廷之威福日移;利入戚紳,閭左之脂膏盡竭。又云公侯皆食肉紈袴,而倚爲腹心;太監悉齕糠犬豚,而借其耳目。獄囚壘累,士無報禮之人;征斂重重,民有偕亡之嘆。讀之多爲扼腕)

滿京內,賈吏輩,皆賊間諜。(賊久窺畿輔空虛,潛遣其黨輦金錢氈罽,飾爲大賈,列肆都門。更遣奸黨挾貲充衙門掾吏,專刺陰事,纖悉必知。都中日遣撥馬探之,賊黨即指示告賊,賊掠之入營,厚賄結之,撥馬多降賊,無一騎還者)

諸鎮軍,各監視,首作降臣。(遣內官監製各鎮,太監高起潛監寧前鎮,盧惟寧監天津,方正化監真定保定,杜勳監宣府,王夢弼監順德彰德,閻思印監大名廣平,牛文炳監衛輝,楊茂林監大同,李宗允監薊鎮中協,張澤民監西協。 降臣注見杜太監句下)

杜太監,衣緋袍,縋城請遜。(自成至宣府監視太監杜勳緋袍八騶,郊迎三十里。自成抵京師,對彰義門設座,晉王代王左右席地坐,杜勳侍其下,呼城上人莫射,欲入城,王承恩縋之上。入見大內,盛稱賊勢大,皇上可自爲計。昌平守陵太監申芝秀降賊,亦縋上,入見備述賊犯上不道語請遜位,上怒叱之,諸內臣請留勳,勳曰:有秦晉二王爲質,不返則二王不免矣。乃縱之出,仍縋下)

吾黨貴,仍自在,空炮乘城。(杜勳出,語守城內臣王則堯褚憲章曰:吾黨富貴自在也。時京軍無餉,驅守多不至,每堵一人多不及。襄城伯李國禎馳闕下雲:守軍不用命,鞭一人起,一人復臥如故。帝命內臣俱守城,內臣譁曰:文武官何爲?又曰:我輩月食五十萬,請如己巳所派數,俱乘城。帝括中外庫金二十萬犒軍。賊至,炮聲不絕,仰語守城者曰:亟開門,否且屠矣。守者俱空炮向外,不實鉛子,徒以硝焰嗚之。猶揮手示賊退,炮乃發。賊驅居民填壕內,發大炮,誤傷數十人,守者驚潰,傳城陷,合城號哭奔竄)

曹化淳,開彰義,內城俱陷。(時守門皆內官爲政,內官坐城上,以令箭下,門立啓,無敢詰問。勳戚大臣,坐視而已。太監曹化淳獻城,開彰義門,賊率大隊入,恣殺掠。帝急召閣臣入,曰:卿等知外城破乎?曰:不知。帝曰:事急矣,今出何策?俱曰:陛下之福,自當亡慮。如其不利,臣等巷戰。是夕,帝不能寢,內城陷,一閹奔告,帝曰:大營兵安在?答曰:兵散矣,皇上宜急走!其人即出,呼之不應)

賜朱書,集百官,不聽鐘聲。(帝同王承恩幸南宮,登萬歲山,望烽火燭天,徘徊踰時。回幹清宮,朱書諭內閣,命成國公朱純臣提督內外諸軍事,夾輔東宮。內臣持至閣,閣臣已散,置几上而返。帝御前殿,鳴鐘集百官,無一人至者。仍回南宮)

周奎臥,純臣辭,東華不啓。(帝以太子永王定王,分送外戚周田二氏。太子走詣周奎第,奎臥未起,叩門不得入,因走匿內官外舍,後爲內官所獻,自成留之西宮,封爲宋王。太子不爲屈。是時帝命進酒,連沃數觥,嘆曰:苦我民爾!易靴,手持三眼鎗,雜內豎數十人,騎而持斧,出東華門。內監守城疑有內變,矢石相向。至朱純臣第,閽人辭焉,帝太息而去。走安定門,門堅不可啓,天且曙,遂返)

周後經,公主刃,連殺妃嬪。(帝語皇后曰:大事去矣。皇后泣曰:妾事陛下十八年,卒不聽一語,至有今日。遣之出,後自經。召公主至,年十五,嘆曰:爾何生我家!左袖掩面,右揮刀,斷左臂未殊死,手慄而止。命袁貴妃自經,系絕,久之蘇,帝拔劍刃其肩。又刃所御妃嬪數人)

死社稷,志先定,南遷不聽。(先是帝命府部大臣各條戰守事宜,左都李邦華少詹項昱、右庶子李明睿,各言南遷,及東宮監撫南京。帝驟覽之,怒甚,曰:諸臣平日所言若何,今國家至此,無一忠臣義士分憂,而謀若此!夫國君死社稷,乃古今之正,朕志已定,毋復多言。督師李建泰請駕南遷,願奉太子先往,帝論閭臣曰:建泰有疏勸朕南遷,國君死社棱,朕將何往!)

啓祕室,閱圖像,天數分明。(大內有祕室,鐍鍵甚嚴,相傳劉誠意藏祕記於內,非大變,戒忽啓。至是事急啓,得繪圖三軸,末一軸圖像誥肖御容,穿白背心,左足跣,披髮中懸,於今無異,誠天數也)

壽皇亭,發覆面,天昏地慘。(帝登萬歲山之壽皇亭自經,披髮,御藍衣,跣左足,右朱履。太監王承恩從死焉)

衣前書,念百姓,誤朕諸臣。(帝自經,衣前書曰:朕自登極十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幹天咎,然皆諸臣之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又書一行:百官俱赴東宮行在。猶謂閣臣得硃諭,詎無知者)

殮柳棺,覆蓬廠,哀鳴羣象。(賊問帝所在,大索不得。次日始知崩於煤山。賊以雙扉舁帝后屍於東華門側,斂以柳棺,覆以蓬廠,莫敢有往哭者。賊經象房橋,羣象哀嗚,淚下如雨)

李國楨,三件事,身殉田陵。(帝后梓宮於東華門外設廠,過者莫進視,襄城伯李國禎去幘奔赴,跪梓宮前大哭,賊執見自成,復大哭,頭觸階,血流被面。自成以好語誘降,國禎曰:有三件事,從我即降。一祖宗陵寢不可發,一須葬先帝以天子禮,一太子二王不可害。自成悉諾之,以天子禮藁葬先帝于田貴妃墓,惟國禎一人斬衰徒步往葬。至陵襄事畢,慟哭作詩數章,遂於帝后寢前自縊)

有志者,不遭污,宮人二百。(時宮中大亂,諸賊帥率騎環甲執兵先入清宮,諸宮人逸出,遇賊復入。宮人魏氏大呼曰:賊入大內,我輩必遭所污,有志者早爲計。遂躍入御河死,頃間從死者積二百人)

費氏女,年十六,殺賊完貞。(自成同僞都督劉宗敏等數十騎入大內,太監杜之秩曹化淳前導,賊分宮嬪各三十人,牛金星軍師宋獻策等亦各數人。宮人費氏,年十六,投眢井,賊鉤出之,見其姿容,爭相奪。費氏紿曰:我長公主也,必告汝主。擁見自成,內官審非是,賞部校羅賊,費復紿曰:我實天潢之胤,惟擇吉日成禮,死生惟命。賊喜,置酒極歡,費氏懷利刃,俟賊醉,斷其喉,立死,因自刎)

十七載,死疆場,許多殉難。(崇禎元年起,流賊擾亂一十七年。京師未陷之先,督撫鎮將及大小文武陣亡與殉難者,姑記其略:僉事郭景嵩死葭州,劉應向死鄜州,穎州知州尹夢鰲、通判趙士寬闔室俱死,總兵汪雲鳳於巴霧河戰死,參將劉士傑郭關如於開縣戰死,總兵曹文詔戰刎於娑羅寨,守禦劉光耀戰死於東岡。編修胡守恆,爲獻忠陷舒城,刃其腹。廬州知府鄭履祥,城陷死。守道許文岐因破蘄州死。副使樊維城,破黃州,罵賊死。長史徐學穎破武昌死。參將崔文榮戰死,輔臣賀逢聖投墩子湖死,御史劉熙祚守永州不屈死。獻忠陷重慶,巡撫陳士奇死;陷成都,巡撫龍文光死。自成陷河南,兵部尚書呂維祺不屈死;秦督傅宗龍,戰項城,被執罵賊死;陝撫汪喬年,發自成先冢,得小蛇,斬蛇以狥。與自成戰襄城,被執見殺。破南陽,總兵猛如虎死。破汝寧,保督楊文嶽罵賊,以大跑擊胸死。破承天,巡撫宋一鶴巷戰死,知縣蕭漢自經死。陷麻城,知縣李貞罵賊死。陷保康,知縣石惟壇死。陷渭南,秦督孫傳庭沒於陣,知縣楊暄不屈死。陷商州,商雒道黃世清不屈死,陝撫馮師孔戰死。西安陷,按察黃炯、右都御史焦源溥罵賊死,副使祝萬齡,拜先聖,自經死。陷榆林,副使都任闔室自經死。總兵尤世威焚家百口,突戰死。陷慶陽,兵備段復興董琬死。陷甘州,甘撫林日瑞、總兵郭天吉、同知藍臺等並死之。入保定,御史餘毓峒,毆賊帥投井死。入寧武,總兵周遇吉戰死。入真定,叛兵劫總督徐標,被殺。入宣府,巡撫朱之馮自刎。陷昌平,總兵李守鑅自刎死)

九健卒,侍道憲,義骨同馨。(獻賊攻長沙,推官蔡道憲挽強弩射之,獻忠怒,攻三日夜,城陷,執道憲。健卒林國俊等九人,待道憲不去。賊一日計誘道憲降,不屈,國俊曰:如吾主可降,亦去矣,不至今日。賊雲:爾主不降,爾亦不得生。國俊曰:若我輩願生,亦去矣,不至今日。賊並殺之。內四卒奮然曰:願且延旦夕,葬主骸而後受刃。賊義而許之,四卒解衣,裹骸葬之南郭畢,俱自經死)

城陷後,從君亡,一門元璐。(自成陷京師,戶部尚書倪元璐聞難,乃衣冠向闕北謝天子,南謝母,索酒酹漢壽亭侯像前,諭家人曰:吾死,慎勿棺衾,以忠吾痛。若必欲殮,必大行殮,方收吾屍。乃縊死。一門殉節十有三人。三日後,賊突入見之,顏色如生,賊驚避去)

施邦曜,凌義渠,義不偷生。(左副都施邦曜,聞變痛哭,題詞於幾曰:愧無半策匡時難,但有微軀報主恩。遂自縊。僕解之,復甦,更飲藥死。大理卿凌義渠聞難,以首觸柱流血,盡焚生平著述,服緋正笏,望闕拜,復南向拜,遺書上其父,乃系帛奮身,絕吭而死)

範景文,投古井,麟徵褫服。(大學士範景文,知事不可爲,不食三日,召對,聲不能續;城陷,再拜自經。家人解之,潛赴龍泉庵古井死。太常少卿吳麟徵,守西直門,城陷,入三元祠,作書訣家人曰:身無匡救,法應褫服。用角巾青衫,覆以單衾足矣,罪臣吳麟徵絕筆。投繯死。 景文,字質公,吳橋人。麟徵,海鹽人)

於騰蛟,汪檢討,夫婦同繩。(光祿寺署丞於騰蛟,冠帶,呼妻亦衣命服,同縊死。檢討汪偉,聞賊近都城,累日不食。妻耿氏曰:苟事不測,請從君死。城陷,爲兩繯於梁間,偉以便就右,耿就左。既皆縊,耿曰:止止,雖在顛沛,夫婦之序,不可失也。復解繯正左右序而死)

王家彥,李邦華,奮身自盡。(兵部侍郎王家彥,守得勝門,城陷,家彥投城下,不死,折臂足,僕掖入民舍,自縊死。左都李邦華聞難,曰:但得爲東宮導一去路,死庶無憾。已矣勢不可爲。走文丞相祠,再拜自經祠中。賊至,見其冠帶危坐,爭前執之,乃知其死,驚避去。 邦華,字懋明,吉水人)

王御史,子之栻,先後同心。(御史王章巡阜城門,賊緣堞上,持刀問曰:降否?章叱曰:不降!賊以刀築其膝,仆地死。子之栻,後亦死難於閩,甚烈,與章同)

劉理順,馬世奇,全家盡節。(中允劉理順題壁曰:成仁取義,孔孟所傳,文信踐之,吾何不然。酌酒自盡。妻萬氏妾李氏及子孝廉並僕婢十八人,闔門縊死。賊至其居,曰:此吾鄉杞縣劉狀元也,居鄉厚德,奉李將軍令護衛公,何遽死也?下拜而去。時謂臣死君,妻死夫,子死父,僕死主,一家殉難者,以劉狀元爲最。諭德馬世奇聞變,曰:是當死。家人曰:奈太夫人何?世奇曰:正恐辱太夫人耳。作書別母。妾朱氏李氏,盛服前曰:主人盡節,吾二人亦欲盡節。拜辭已,入室並縊。世奇笑曰:若年少,遂能死乎!朝服再拜,自縊。 理順,字復禮,杞縣人。世奇,字君常,號素修,無錫人)

母和妻,弟共子,孟與金成。(刑部侍郎孟兆祥守正陽,賊至,死於門下。妻何氏亦死。子進士章明收葬父母畢,亟歸與其妻王氏曰:吾不忍大人獄死,吾往從大人。妻曰:爾死吾亦死。遂自縊,章明亦死。員外金鉉,賊攻城急,鉉跪母章氏前曰:兒受國恩,義在必死,今得僻地藏母,幸速往。母曰:爾受國恩,我獨不受國恩乎?事急,廡下井是我死所也。鉉慟哭辭母,出視事。城陷,鉉投御河死,報至,母章氏投井死。妻王氏亦死。其弟錝哭曰:母死,我必從。棺斂其母,葬三日,投井死。郎中成德,詣東華門,陳雞酒哭奠梓宮前,賊以刀脅之,不爲動。歸寓,跪母張氏前慟哭,母曰:我知之矣。入室自縊,妻張氏亦死。一子六歲,德撲殺之,然後自殺。 兆祥,字允吉,澤州人。金鉉,字伯玉,號在六,大興人。成德,懷柔人)

陳御史,兩同盡,罵賊趙譔。(御史陳良謨將自盡,謂妾時氏曰:汝幸有娠,倘生男,可延陳氏脈。時氏曰:主人死,妾將誰依?與爲賊辱,不如無子。請先死以絕君念。遂自縊,良謨與之同盡。御史陳純德,提督北直學政,至易水,試未畢,聞賊警奔還,城陷自盡。御史趙譔,巡視中城,捕賊間諜誅之,城陷獲譔,譔瞋目大罵,賊怒,殺於白帽胡衕。良謨,字賓日,鄭州人。趙譔,字鎮所,昆明人)

周鳳翔,吳甘來,詩泣忠魂。(右庶子周鳳翔,赴哭梓宮,慟絕,歸寓遺書訣父,復作詩一首,有碧血九泉依聖主、白頭二老哭忠魂之句,向闕再拜自縊,二妾從之俱死。給事吳甘來,城陷,疾趨皇城,不得入,返寓作書,以後事託其兄泰來,泰來子家儀奔至,相與慟哭,甘來曰:我不死,無以見君。汝父死,無以養親。古者兄弟同難,必存其一。冠帶北向拜五,南向拜四,賦絕命詩一首,引佩帶自縊死。 鳳翔,山陰人。甘來,字和受,新昌人)

偪寫詔,宋觸階,投河滕阮。(中書宋天顯,賊逼寫僞詔,天顯擲筆大罵,觸階死。又中書膝之所阮文貴,皆投御河死)

鞏駙馬,縛子女,舉火全焚。(駙馬都尉鞏永固,從帝突圍,不得出,歸書壁曰:世受國恩,身不可辱。以繩縛子女五人於樂安公主柩前,縱火焚室自刎)

劉文炳,申嘉胤,同時投井。(新樂侯劉文炳,帝召文炳與駙馬率家丁,欲於崇文門突圍出,不得。帝回宮,文炳曰:身爲國戚,當與國同難。有女弟適李少寡,召歸,與弟左都督文耀,驅子孫男女及妹十六人,盡投大井中,縱火焚賜第。文炳文耀俱投火死。祖母瀛國夫人,帝外祖母也,年九十八,投井死。太僕寺丞申嘉胤,亦投井死。 嘉胤,永年人)

惠安伯,宣城伯,水火捐生。(惠安伯張慶臻,城陷,盡散財物,置酒一家聚飲,積薪四圍,全家燔死。宣城伯衛時春,聞變閤家赴井死,無一存者)

湯布衣,許秀士,書身絕命。(布衣湯之瓊,見梓宮過,慟哭觸石死。長沙生員許琰聞變,悲號欲絕,遍體書崇禎聖上四字,絕粒七日而死)

其餘人,難盡紀,明史留名。(吏部員外許直,副兵馬姚成,郎中李逢甲,主事王鍾彥,經歷張應選,儒士張世禧同子懋賞懋官,俱自縊死。衛經歷施溥飲藥死。東宮侍衛周鏡,都指揮王國興,指揮李若珪,錦衣指揮李若璉,皆自縊死。千戶高文采,一家十七人,皆自殺。經歷毛維章,太監王德化,俱被殺。王之俊自縊。英國公張世澤,清平伯吳尊周,陽武侯薛濂,博平侯郭振明,永寧伯王長錫,皆死之。其未殉節,被賊拷掠,如陳演、魏藻德、方貢貞、邱瑜亦自盡。自成禁諸軍,不敢入殉節諸臣之家)

十八子,射天下,白衣作祟。(初,牛金星蔫卜者宋獻策善河洛數,見自成,獻圖讖雲:十八子來主神器。自成悅,拜軍師,至是京城陷,自成氈笠縹衣,乘鳥駁贏,同金星等五騎自西長安門入,彎弓仰天大笑,至承天門,顧盻自得,指門榜語諸賊曰:我一矢中其中字,必一統。射之中天字下,自成愕然。金星進曰:中其下,當中分天下。自成喜,投弓而笑,入登皇極殿,據黼坐。大學士魏藻德、成國公朱純臣,率文武百官入賀。陳演勸進,不許。賊每升御座,輒目眩頭暈,見白衣人數丈長者前立)

選朝官,分三等,發拷金銀。(自成召見京朝官,自金星以下六政府尚書宋企郊等皆雜坐,以次呼名。自特推何瑞徵四人外,自成選七十三人,金星選二十七人。分爲三等,奏聞發榜名具六等降賊案,既而俱不用,用其要者,餘發權將軍拷掠索金。自嘉定伯成國公陳演魏藻德下,皆熨體炙項、夾脛箍腦無寧日,於是諸官乃稍稍竄去。計進拷索銀七千萬,侯家十三,閹人十四,官十二,佔商十一。餘宮中內帑金銀器具,以及鼎耳門環鈿絲裝嵌,剔剝殆遍,不及十萬。賊聲言得自內帑,惡拷索名也)

鑄銀璽,皆不成,謀馳歸陝。(鑄永昌錢,字不成文。鑄金璽,又不成。鎔金餅,每餅乾兩,竅其中,貫以鐵絙,凡數萬餅。括騾車千駞千,謀載歸陝。嘗曰:陝吾父母國形勝,朕將建都焉,富貴歸故鄉,十燕京豈易一西安哉)

吳三桂,招不應,師乞皇清。(初,總兵吳三桂入援,抵豐潤,聞京城陷,頓兵山海關,乞師大清,發鐵騎五萬,以英王豫王分領入關。自成挾三桂父襄作書招之,不應。自成率精銳六萬挾太子二王及襄向永平,三桂擊賊於關門,敗之紅花澱,又敗於關,又敗於遷安,斬僞將軍谷可成。劉宗敏墮馬,左光先負創走,自成還京帥。▼璜按舊載有三桂已遣降在道,聞其妾陳沅爲賊得,乃拒關)

將敗奔,忽僭位,焚宮出走。(自成戰敗,將奔還京,忽僭位於武英殿,袞冕列仗受朝賀。癲眩,鴻臚贊拜不成列,命牛金星行郊天禮。是夜焚宮殿,旦明出走,居民升屋擲屋礫,奮挺大呼殺賊,婦女擊銅盎澡器助之,賊人馬相蹂踐,死者數萬)

殺李巖,逃謀主,獻策金星。(初,自成親信李巖,巖有大略,自成忌之。及聞河南北反正,殺僞官,巖請以兵狥。金星微言曰:河南巖故鄉,其意叵測,十八子豈巖耶?自成乃殺巖。至是獻策金星皆道亡,自成無與爲謀矣)

失輜重,中流矢,盜羣瓦解。(自成出齊化門西走,吳兵輕騎追之,賊馬騾皆重載,自蘆溝至固安,百里內所棄財物婦女塞路,賊衆皆散去。追至保定,賊還兵死鬬,盡失其輜重。追至真定,復拒戰。三桂分關兵滿兵番休戰。流矢中自成首,拔營走山西,追及關而止)

出龍駒,棄秦晉,入楚奔辰。(自成至平陽,分兵守山西,復遣賊出潼關,攻掠河南。三桂入山西,自成走西安,搜全陝兵,悉銳逆戰。大兵衝堅而入,斬賊將馬世耀劉宗敏等,賊大潰。順治二年春二月,自成棄西安,出商州龍駒寨,走武關,入襄陽,宋企郊等皆道亡。自成至武昌,左良玉已南下,武昌虛無人,與李過等居武昌五十日。夏四月,由金牛保安走咸寧蒲圻,南奔辰州)

黔陽還,羅公山,草頭袞冕。(自成奔辰,將合獻忠不得,留屯黔陽,乏食,四出抄掠。會川湖總督何騰蛟屯兵辰州,攻之,自成還過通城,命其部衆先發,自成二十騎殿後。通城有九宮山,一名羅公山,上有神廟,自成單騎登山,村民慮爲刦盜,爭取所荷鍤擊之,自成格闘,積雨,人馬陷泥淖中,村民揮鉏碎其顱,翻腦漿於地,血肉漫漶,不知其何賊也。既斃,剝甲裳,見龍衣金印,眇左目,驚爲自成。截其首,從山前逃,騎兵候久跡之,已無首矣。村民以其首獻騰蛟,騰蛟曰:吾聞李錦亦眇一目,得非錦耶?驗之左臚,傷於鏃,曰:是矣。俎其頭祭烈皇帝,飛書奏捷於福建唐王。李過聞自成死,勒兵還赴,結草爲首,以袞冕塟之羅公山下,滅一村而去。諸賊奉李過爲主,即一隻虎也,更名繡,入湖南山中。唐王遣馬知祥招之,封自成妻高氏忠義夫人,賜繡名赤心)

黃虎賊,鹽亭界,一矢銷魂。(張獻忠黃面長身虎領,人號黃虎。獻忠最讎川人,既殺民盡,並欲屠川民之爲兵者。時賊將劉進忠所部川兵多,計欲執進忠而坑其衆,進忠率一軍俱逃。大兵進漢中,進忠迎降,爲鄉導。南行遇獻忠於鹽亭界上,是日大霧,前不見馬。獻忠方曉行,聞介馬聲,彎弓前至鳳凰坡,進忠認之曰:此獻賊也。發一矢洞脅,急回走,而矢叢於背,大呼墜地。賊將王尚禮尚負其屍走,既而棄去,支離之。獻忠四將復據川,詐言獻婢老腳有遺腹輔孤,而實無有。後安西附桂王入雲南)

只落得,闖獻名,罪無差等。(自成獻忠,當時皆以闖賊獻賊名之。谷應泰曰:論者以獻猶據蜀,闖賊犯闕,按法行誅,薄乎減等。而不知獻亂以來,財賦絀於吳楚,士馬斃於荊襄,民命塗於中野。夫是以瓦解土崩,一蹶而壞。獻之與闖,厥罪惟均,窮奇檮杌,豈可差等乎哉)

聚人屍,供打亮,殺盡生靈。(獻忠強不及自成,狡譎過之。性嗜殺,與自成比,楚蜀之間,所至屠戮無遺。每夜分念無可殺,殺其妻,左右莫敢諍。既而以不諍殺左右。每雷電作,詐謂衆曰:有天旨,命剿絕諸人,吾敢違天哉。自成爲人不甚長,高顴深《出頁》,鴟目豺聲。性慘酷,鉗鑿錘鋸,不離左右,日斮足剖心琢腦截脅爲戲。下城踰一日,殺十之三。再日殺十之七,三日屠之。殺人數萬,聚屍爲燎,名曰打亮。每城陷,步兵環堞下,馬兵徼之,如覆海然,無一人脫者。其時郡縣邱墟,白骨縱橫,生靈荼毒,幾無噍類)

在事後,論成敗,懷亡明社。

實流毒,自熹廟,休怨崇禎。(谷應泰曰:周業衰於幽厲,不在《單心》狐;漢道替於桓靈,豈關蜀郡。故明不亡於武皇者,以孝宗之蘊澤厚;而明無救於懷宗者,以熹廟之流毒長也)

星入月,星下移,明知數定。(崇禎十七年正月夜,星入月中,佔雲:星入月中,國破君亡。二月,欽天監奏帝星下移)

報明讎,驅梟獍,聖主澄清。(大清攝政王致書史可法,內雲:闖賊犯闕,肆虐君親。吳三桂獨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義,爰整貔貅,驅除梟獍,報爾君父之讎,彰我朝廷之德。 可法,字道鄰,祥符人)

明一代,十七朝,幾人有道。

遡開基,好制度,漢主唐君。

大宗起,仁宣孝,成康文景。

從此外,多半是,寵任閹人。

違家法,滅禁碑,觀兵預政。(注見正統王振盜禁碑句下)

任錦衣,東西廠,怙寵淫刑。(楊守陳曰:國朝設錦衣衛爲親軍,職任雄要,其掌御乘輿,則奉車都尉之職也;其掌徒隸、察舉官邪,則司隸校尉之職也;其掌徼巡京師,御非常、察奸宄,則執金吾之職也;其掌刑獄逮繫,則又兼廷尉之職也。任其職者,往往怙寵恃勢,淫刑黷貨,輒僨事以賈禍。又王弇州錦衣志,稱太祖十五年設錦衣衛指揮使一人,同知二人,僉事三人,鎮撫二人,所統曰將軍力士校尉。太祖時,時有誅殺或下鎮撫司雜治,取詔行,毋經法曹。燕王既即位,擢紀綱爲都指揮僉事,治錦衣親兵,典治詔獄。尋別置東廠,中貴人重者,始出領廠事八十人,人取捷悍利牙爪者,其鉤察出入帷簿間。錦衣理其牘,而中貴人得持牘徑至上御所,稍出衛上。成化中,尊寵太監汪直,別爲置西廠,所領緹騎倍東廠,得糺察中外文武大小及民間事。傳及後世,如劉瑾魏忠賢等,皆分領廠務,用其私人爲錦衣,羅織鍛鍊,忠良橫遭荼毒,馴至於亡)

擅威福,恣兇狠,忠良僇辱。(注見前汪直王振劉瑾魏忠賢事下)

到頭來,遭若輩,賣國開門。(注見前曹化淳句下)

嘉隆萬,兩三朝,言官搏擊。

重私交,立門戶,攪亂朝廷。(注見前嘉靖隆慶萬曆鷹犬搏擊立門戶句下)

真理學,接程朱,統承一脈。(宣德中,曹端爲霍州學正,篤尚理學,教人務躬行實踐。所箸有四書詳說、孝經述解、性理文集、儒家宗統等書。晚年得太極之旨,爲川月交輝圖,學者稱月川先生,霍人稱白雲先生。正德時,大司馬彭辛庵澤,稱月川爲本朝理學之冠。天順中,處士吳與弼,以李賢石亨薦,遣行人齎勅幣聘至京,授爲左諭德,以疾辭不受。賜勅褒嘉,賚以銀幣,叮嚀毋忘著述,以繼前賢。弼條陳十事,表謝而去。布衣陳真晟,務爲聖賢踐履之學,有功於主敬,嘗曰:大學誠意爲鐵門關,主一二字,乃其玉鑰匙也。用伊川故事,詣闕上程朱正學纂要。禮部侍郡兼學士薛瑄,其爲學,一言一動,必合於禮。嘗言讀書窮理,須有實見,然後驗於身心。所著有讀書錄二十卷。成化中,廣東佈政陳選,布衣韋帶,客至,瓦器蔬食,相對無愧色。其志以聖賢自期,操履誠殷,海內士大夫,鹹欽仰之。廣東舉人陳憲章,究心理學諸書,卒未有得,乃靜坐一室中,以明心見性爲務,嘗曰:爲學須在靜坐中養出個端倪,方有商量處,未可便靠書冊也。遊太學,爲羅倫莊昹所推重,歸而四方從學者日衆,以彭韶薦,授檢討,人稱白沙先生。處士胡居仁,其學以忠信爲本,以力行爲要。因以敬名齋,動靜語默,造次不違。與人講學,謂第一怕識見不真,第二怕工夫間斷。所著有居業錄、敬齋錄。正德時,祭酒蔡清,飾躬勵行,必準古人。平生好學不倦,安貧守己。所著有易學蒙引、五書蒙引。學者宗之,稱虛齋先生。新建伯王守仁,生平以講學自任,其論學者有曰: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此佛氏爲未識本來面目者。設此方便,本來面目,即吾聖人所謂良知。格物致知之功,即佛氏之常惺惺耳。又曰:良知一也,以其妙用謂之神,以其流傳謂之氣,以其凝聚謂之精,安可以形象方所求哉?真陰之精,即真陽之氣之母,真陽之氣,即真陰之精之父。陰極陽,陽極陰,苟吾良知之說明,則凡若此類者,皆可不言而喻。又曰:養德養身,只是一事,果能戒謹不睹,恐懼不聞,而專志於是,則精住氣住神住,而仙家所謂長生久視之說,亦在其中矣。嘉靖中,南京禮部尚書章懋,潛心理學,於書無所不讀,身體力行,四方學者多從之。登仕籍五十年,立朝無四十日,有難進易退之節。天下高之,稱楓山先生,有楓山語錄、闇然子集。 曹端,字正夫,澠池人。與弼,號康齋,撫州人。真晟,字剩夫,漳州人。陳選,號克庵,臨海人,諡恭愍。憲章,字公甫,新會人。居仁,字叔心,餘干人。蔡清,字介夫,號虛齋,晉江人。莊昹,字孔暘,江浦人。章懋,字德懋,號楓山,諡文愨,蘭溪人)

或雲禪,或請祀,訾議紛紜。(王守仁討平八寨,以病歸,卒於南安。世宗以守仁未經奏請,擅離重地,無人臣禮,又學術事功,多有可議,命廷臣集勘。桂萼謂守仁欲立異以爲名,則非朱熹格致之論,知衆論之不與,則着晚年論定之書;號召生徒,互相唱和,門人爲之辨謗,至謂杖之不死,投之江不死,幾無忌憚。但其功足錄,免奪伯爵,申禁邪說,以正人心。陳獻章之學,專於主靜明心,以經書爲糠粃,與程朱異尚,以故當時推尊者固多,訾議者亦不少。如章楓山胡敬齋羅整庵,皆訾其爲禪。尹蹇齋曰:我朝理學之士,薛文清瑄陳克庵選爲最,胡敬齋居仁羅一峯倫章楓山懋亞之,陳白沙獻章,只味禪會。莊定山昶,只是一個詩人。陳剩夫是狷介之士,其學識,敬齋猶未及。鄒吉士智忠鯁名臣,不必廁於道學。又曰:楊方震所稱理學,前有曹月川端,後有何椒邱喬新,邵二泉寶,羅整庵欽順,皆當續入。陳建曰:方震理學錄,載康齋而不及月川,豈薄其爲教官耶?萬曆十二年,御史詹事講請以守仁獻章從祀學宮,下廷臣雜議,科道請以吳與弼、章懋、雛守謙、胡居仁、王艮、陳真晟、蔡清、羅倫、黃仲昭、曹端、呂柟、羅欽順並議。於是議祀者紛紛,而王用汲詆守仁爲邪說,李楨詆守仁爲亂儒,石星謂守仁獻章不當立門戶講學,邱橓謂守仁爲禪,時大臣有素不喜王氏學者,乃折衷其說,止請允祀居仁,餘請姑已之,以俟論定。大學士申時行上言:守仁言致知,出於大學;言良知,本於孟子。獻章言主靜,沿於周敦頤程顥,非自創一門戶也。其謂禪家宗旨者,必外倫理、遺世務而後可,今孝友如獻章,出處如獻章,而謂之禪可乎?氣節如守仁,文章功業如守仁,而謂之禪可乎?或謂從王則廢朱,不知道固互相發明,且朱陸並祀矣,朱學不聞以陸廢,今獨以王廢乎?請祀二臣,而並及居仁。神宗曰:皇祖世宗,嘗稱守仁有用道學,其與獻章居仁,俱從祖孔廟。尹直瑣輟錄載:吳與弼受聘至京,迂陋可鄙,既歸,矜肆無故態。他日以弟不檢,自褫冠囚首,詭訟府庭。張元禎作書切責,謂當上告素王,正名討罪,豈容久竊虛名,爲名教之罪人。紀略曰:近日楊少宰時喬雲,弼自辭宮諭歸,絕口不言官爵,以庶人服,力田終身。時撫守張璸與之不合,欲壞其節,嗾他人代其弟訟之,遣人持牒往攝。弼以庶人服往,張守加以侮慢,弼無慍色。元禎始輕信其事,後乃釋然,遂爲千古不洗之誣雲。 羅倫,字彝正,號一峯,諡文毅,永豐人。羅欽順,字允升,號整庵,諡文莊,泰和人。呂柟,字仲木,諡文簡,高陵人。邵寶,字國賢,無錫人,諡文莊,學者稱二泉先生。陸九淵,字子靜,居象山,號象山先生,諡文安。元禎,字廷祥)

最難受,舉朝臣,每遭廷辱。(歷朝廷杖言臣,習以爲常。甚有杖斥二三百人者)

更可憐,殺不怕,多少忠魂。(建文死亂之臣,愈殺愈烈;嘉靖天啓之臣,愈殺愈諫)

計前後,五元功,並無一利。(陳建曰:太祖開國元功,文臣韓國公李善長,以嫌賜死。成祖靖難,元功淇國公邱福,臚胸敗沒削爵,全家謫海南。景帝御虜元功兵尚于謙讒僇。天順復辟,元功忠國公石亨下獄論斬,大學士徐有貞下獄流金齒。世宗入繼,定策元功大學士楊廷和,以議禮奪官,子錮滇海。五元功皆不利焉)

是和非,長共短,節略評論。

休道是,絮叨叨,繁言寡要。

都只爲,關鍵處,開卷須明。(胡維元序紀略書曰:開國靖難,土木復辟,繼統乾坤之晦明不一態,中有大禮大獄大役大兵,尤我明關鍵處。至如闢統定鼎之英雄,浴日補天之豪傑,與爭儲爭禮死難死忠之節烈,一開卷而指諸掌上,乃真稱紀而核,略而要也)

定功罪,判賢愚,俟修明史。

試譭譽,嚴折衷,必考來因。

拍幾掌,贊幾聲,河清海晏。

恨一回,罵一陣,賊子奸人。

繼光祿,續成書,少資清聽。

有許多,翻覆局,詳奉知音。

二百餘,明世界,狐塵兔跡。

感皇天,生盛世,代代昇平。

耕田鑿井思堯舜 去暴除殘望武湯

勢鬧朝堂似錦,亂離世界如麻。戰場骨屑卷塵沙,闖獻千年唾罵。 二百餘年興廢,一朝過眼風花。堪啼堪笑又堪嗟,不比戲場諢話。 西江月

從此太平億萬衤冀 風調雨順樂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