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虎演義
第一回 劉太師金殿奏本 包丞相邊關報信
宋朝四帝仁宗晏駕,五帝英宗即位,駕坐東京汴梁。
那時候,八賢王趙德芳、雙天官寇準、汝南王鄭印、徵南王高錦等功臣相繼去世。幼主耳軟心話,聽讒言不納忠諫,朝政一片混亂。丞相包文正、王文弼等顧命大臣,看在眼裏,急在心頭,都爲宋室的江山擔憂。
這一天,五帝英宗升殿,滿朝文武參王拜駕已畢,文東武西,排列兩廂。殿頭官喊話;“衆位大人聽了,今天是三六九日,我主大登寶殿。有本早奏,無本捲簾散朝。”
這時,只聽文官班裏有人說道:“臣,有本奏上!”活音剛落,撩袍端帶,噔瞪噔幾步,跪倒在九龍口下。
宋英宗閃目觀瞧:眼前脆着一人,年方五旬,頭戴長翅烏紗,身穿黑緞子蟒袍,腰橫玉帶,大紅中衣,粉底朝靴,懷抱象牙笏板;往臉上看:面似敷粉,兩道八字眉,一雙三角眼,額下花白鬚髯,面帶奸詐。此人是當今西官娘娘之父、掌朝太師劉毓。
英宗看罷,問道:“劉愛卿有何本奏?”
劉毓說;“萬歲呀!自我主登基以來,上順天意,下應民心,萬民稱頌。眼下四方寧靜,國泰民安,足見我主洪福齊天也。常言道,‘前車覆,後車誡’。想那邊邦多是好戰之徒。雖然屢次被我軍征服,可他們豈肯善罷甘休?必然在那裏養精蓄銳,暗磨戰刀。一旦時機成熟,就會捲土重來,奪我大宋江山。”
“劉愛卿言之有理。依你之見……”
“依微臣之見,我主應選派名將,駐守邊唾要塞,苦有風吹革動,便可主動出擊。”
“劉愛卿深以遠慮,瞻前顧後,真乃國家之揀梁也。但不知選派何人、駐紮何方爲宜?”
太師劉毓,眼珠子一轉,奏道:“想那呼、楊兩家出征南唐以來,威名遠震,邊邦無不望而生畏。依微臣之見,就該派穆桂英穆元帥帶楊家將鎮守南唐,派肖賽紅肖元帥帶領呼家將鎮守西夏,派少令公楊文廣鎮守寶陽關。兵分三路駐紮邊陲,諒那邊邦不敢輕舉妄動!”
“劉愛卿如此精心安排,難得啊難得。好,就依太師之見,呼、楊兩家元帥和少今公楊文廣聽旨,三日後各赴邊關。”說罷,英宗拂袖退殿。
太帥劉毓這一本奏得如此突然,文武百官百思不解,惟獨丞相王文弼和包拯明瞭其意。散朝後,王大人走到午朝門外,小聲對包丞相說;“劉太師金殿動本,可是一計呀!”
“對,叫做釜底抽薪。”
“吧,咱們睡覺也要睜一隻眼,緊盯着他的動靜,來它個針鋒相對!”
“言之有理。”
那位說了,劉太師動本,不是爲宋室的江山社稷着想嗎?怎麼包大人說他是“釜底抽薪’’呢?諸位,聽我交代幾句。
宋仁宗在位時,劉毓就在朝爲官。這小子早有謀朝篡位之心,怎奈朝中有文武忠臣佐助朝政,他空有陰謀而不得施展。仁宗晏駕,英宗即位,這小子憑着他女兒的容顏,當上了掌朝太師。在新君面前,陽奉陰違,說盡好話,騙得皇上的寵信;同時,又暗中網羅親信,結成死黨,密謀政變。他深知呼、楊兩家功高日月,官位顯赫,是他篡位的絆腳石,才挖空心思,將這些功臣調遣邊關,乘朝中空虛之時,他好下手。
殊不知這小子的險惡用心,被王大人和包大人識破。所以,他剛一奏本,就被人家看穿了他的“釜底抽薪”之計。
話休絮煩。三日後,穆桂英帶都興虎孟通江、臥街虎焦通海,肖賽紅帶忠孝王呼延慶、震京虎呼延雲飛,楊文廣帶夫人吳金定、曾鳳英和玉面虎楊懷玉,三路大軍各繞京城一週,聚集在十里長亭。滿朝文武爲他們送行。大軍浩浩蕩蕩,各奔一方而去。這話不提。
單說太師劉毓。自送走三路大軍,滿心歡喜。這一天,他偷偷到西宮求見了娘娘幹歲。父女倆整整嘀咕了多半天。第二天一早,娘娘吩咐宮娥綵女,在御花園設灑宴,與太師一起,恭請萬歲賞花。酒席宴上,娘娘眉眼傳情,太師殷勤把盞,英宗不覺有點兒醉意。
天到三更時分,西宮娘娘攙着英宗回寢宮。他們剛走了百十來步,突然從御花園的假山石後,噌!躥出一人。英宗定睛一瞧,此人黑紗蒙面,手持鋼刀,衝他逼來。英宗這一驚非同小可,立時出了一身冷汗,不由戰戰兢兢地間:“你,你,你是什麼人?”
我乃玉面虎楊懷玉!”
“啊?!你要幹什麼?”
“讓你脫袍讓位,我楊懷玉要做皇上。如其不然,我就宰了你!”說着話,擺刀便刺。
英宗見刀來了,一邊跑一邊喊;“救命呀一一”
正在這時,太師劉毓趕到:“膽大的刺客,竟敢刺王殺駕。哪裏走!”說時遲,那時快,劉毓趕上前來,飛起一腳,將刺客的鋼刀踢落在地。那刺客見刀沒了,忙越牆而逃。
劉毓見刺客跑了,也沒追趕,撿起刀來,隨娘娘和官娥一起,攙着英宗入了寢宮,道驚之後,他將鋼刀送給萬歲道目。見刀把上刻有“玉面虎楊懷玉”英宗拿起鋼刀,見刀把上刻有“玉面虎楊懷玉”六個小字。頓時大怒;“楊懷玉,小孺子,真乃飛蛾撲火也!”
次日,擊鼓撞鐘,英宗駕升八寶金殿,將無佞侯佘老太君傳至金殿。萬歲把昨夜情景向她述說了一番,並說:“你楊家之後進官刺王殺駕,該當何罪?”
老太君一聽,楞住了:“萬歲,懷玉跟他父奉旨已到寶陽關,怎能回京殺駕?”
“陡!現有他的鋼刀爲證,你還狡辯何來?徹林軍,先將她押入天牢!”
皇上傳旨,誰敢不聽?有人將太君推推搡搡,打入天牢。這時,怒惱了文官班裏的一位老臣。誰呀?丞相王文弼,見太君被押,只氣得渾身打顫,連忙撩袍端帶,跪下參本:“萬歲呀!想那楊家將,本是大宋的股肱之臣。他們世世代代爲了大宋的江山社稷,頂兜鍪,臥冰雪,南征北戰,東擋西殺,真乃是擎天的玉拄,駕海的金梁。這樣的忠臣良將,怎會有殺駕之意?況且,玉面虎楊懷玉巳跟隨少令公楊文廣鎮守寶陽關。此事,全朝文武有日共睹,怎會突然黃夜入官呢?”
英宗說:“現有鋼刀爲憑,難道還有什麼差錯?”
“一把鋼刀,不足爲憑,說不定是誰加害於人!”
劉毓一聽王大人的這句話,象蠍子踅了他的屁股一樣,瞪瞪幾步跪到品級臺前:“萬歲,楊懷玉刺王殺駕,是微臣親眼所見。此事本無異議,不料王大人卻如此包庇要犯。哼,誰不知王大人與楊家有刎頸之交?”
“休要血口噴人!懷玉若有刺王之心,臣願以腦袋擔保!”
“哇,膽大的王文弼,金殿以上,竟信口開河,亂吐狂言!先王讓你做顧命重臣,委以社稷,你竟置寡人的性命於不顧,卻替刺客開脫罪責。這樣的臣子,要你何用?來呀,將王文弼押入監牢,聽候發落!”
王大人還要申辯,早被御林軍推出金殿,押入監牢。
滿朝文武見英宗動怒,誰還敢上前求情?一個個默不作聲。
包大人琢磨片刻,靈機一動,出班美道:“萬歲,臣有本奏!”
英宗正怒氣衝衝,聞聽包拯還要奏本,火更大:“有本改日再奏。”說完,就要退殿。劉毓一見,眼珠一轉,忙說;“萬歲息怒,包大人秉公執法,足智多謀,說不定有萬全之策,應容他上奏!”
劉毓這傢伙最壞了,他心裏合計,皇上今天真氣急了,誰替楊家求情推倒黴。包拯準是爲楊家求情,正好,藉此機會,將這些顧命大臣通通除掉。到那時,我不就更能穩坐龍墩了?所以,他纔出面讓英宗聽包拯奏本。
哪知包大人膽大心細,拔根頭髮都能當哨吹,怎能中他的奸計?包大人跪倒在地,說道:“萬歲,既然有楊懷玉的鋼刀爲證,又是劉大人所見,如此說來,刺客是楊懷玉已確鑿無疑。依臣之見,就該火速派人到寶陽關捉拿兇犯!”
“嗯,此話有理。但不知該派進去?”
包大人說;“臣願領命!”
“好!包愛卿,速去寶陽關將楊懷玉就地正法,砍下人頭,回來面君!”
“遵旨。”
就在這時,又聽劉毓說道;“萬歲,包大人年老體弱怎能經受那長途跋涉之苦?再說,包大人是文職官員,萬一楊懷玉不肯伏法,動起手來,豈是他的對手?”
“依太師之見?”
“再派一員武將,隨包大人一同出朝。”
“該派誰去呢?”
“兵部司馬王林。此人藝高膽大,定能擔此重任。”
“好”英宗提筆寫下旨意,交於包拯,拂抽而去。
包大人下得朝來,懷揣聖旨,與兵部司馬王林一起,騎快馬宜奔寶陽關。這且按下不表。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單說楊文廣帶領人馬駐紮在寶陽關,因無戰事,每日除操練兵馬外,倒也安逸。這個地方,哪兒的人都有。楊懷玉年輕,好動不好靜,每日跟百姓混到一起,北遼話呀,西夏話呀,他什麼都學。楊懷玉學這些本是無意,可到後來卻有了大用處。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這一天,楊文廣接到穆桂英從南唐修來的家書,說穆桂英重病在身,臥牀不起。楊文廣非常着急,心想,母帥有恙,自己本應前去探望;可是私離駐防之地,身犯死罪呀!這該怎麼辦?最後,只好派二夫人曾風英和玉面虎楊懷玉孃兒倆前去探望穆元帥。臨別時,楊文廣對他們說:“如果母帥病情加重,我再寫折報入京都,待皇上恩准,我和吳夫人一同前往。”
“不勞囑咐。”曾鳳英答應一聲,收拾停當,帶着楊懷玉,孃兒倆騎快馬,急奔南唐而去。
爲此事,楊文廣喫也喫不下,睡也睡不着,惆悵萬端。他惦記着母親,生怕有個三長兩短。
光陰似筋,日月如梭。一個多月過去了,沒見南唐來信,也沒見曾鳳英孃兒倆回營,楊文廣急得心似油煎。
這一天,東方發白,天光剛亮,楊文廣漫步來到花囚,倒背雙臂,來回踱步。突然,聽見大街上人喊馬叫。文廣一楞:這是怎麼回事?他剛想前去看個究竟,就見從外邊噔噔噔噔跑進個報事的軍卒:“報,回稟今公爺!”
“何事?”
“東京汴梁城的欽差大人到!”
“欽差?”
“是啊!帶來了萬歲的聖旨,叫您接旨,”
“喚,快擂鼓聚將,傳令五營四哨,迎接欽差!”
“是。”軍卒應聲而去。
楊文廣急忙回到寢帳,渾身上下收拾利落,邁虎步出了轅門,帶領衆將,列隊相迎。
不大會兒官道上走來一夥御林兵。不多,二三十人。前邊走着兩匹馬,上坐着一文一武兩位差官。再仔細一看:那文官身材魁梧,雙肩抱攏,面似鍋底,黑裏透亮,額下一部花白鬚髯,腦門上長着一個白月牙;頭裁長翅烏紗,身穿青緞子蟒袍,上繡蟒翻身、龍探爪,邊繡靈芝草,下繡海水江牙;紅中衣,厚底朝靴,懷抱聖旨。這個人,楊文廣一眼就看出來了。誰呀?丞相包拯包大人。
再看包大人旁邊那位武將;四十開外,梆子腦袋,發麪包的臉膛,兩道大抹子眉,秤砣鼻子,蒲扇耳朵,大嘴岔,領下一部狗鷹黃焦胡;頭頂銀盔,身貫銀甲,肋挎寶劍,紅中衣,虎頭靴,得勝鉤鳥翅環上掛着一口大鐵刀。此人五官醜陋,面帶奸詐。
楊文廣看罷,緊走幾步,抱腕拱手:不知二位欽差大人駕到,恕無遠迎,當面謝罪。”
包大人說:“少令公休要客氣。”
楊文廣說;“此處不是講話之地,請進裏邊敘談。”
話音一落,包大人和那員武將雙雙下馬,寒喧兒句,一同來到了白虎大堂。
大家分賓主坐定,軍卒獻茶已畢,包拯便說:“文廣,我給你引見引見,這位大人姓王名林,原來是鎮京總兵,現在是兵部司馬。”
“啊!”楊文廣欠身離座,面對王林,抱腕施禮:“王大人一路辛苦了。”
“令公爺休要客氣,請坐文廣坐回原位,開口詢問:“兩位大人奉旨出朝,來到寶陽,不知有何貴幹?”
王林說:“萬歲皇爺有旨,待包大人宣讀完畢,便知分曉。”
“如此說來,待我擺設香案,請包大人開旨!”
包拯瞅了王林一眼,然後搖了搖腦袋:“不忙。先嘮嘮嗑,再傳旨意,也不爲晚。”包大人講到此處,向四外看了看,又說;“我來問你,爲何不見楊懷玉?”
“啊!你問他嗎?犬子沒在寶陽。”
“沒在?”王林把小眼睛一眯縫:“不能吧?聽說欽差出京,把他藏了起來?”
“此話從何說起!眼下,他確實不在寶陽。”
包大人說:“那麼,他上哪兒去了?”
“只因我母身染重病,一月前我派他南唐探親去了。”
王林一聽:“啊呀,這可怪了。你母親早也沒病,晚也沒病,單在這個節骨眼上有病。包大人,你還等什麼?開旨吧!”
包大人見王林再三催促,無奈命楊文廣擺好香案,把聖旨打開。楊文廣跪倒在地,包大人宣讀聖旨。那意思是;老皇駕崩,五帝即位,楊懷玉心中不服,大膽持刀,夜入皇宮殺駕。多蒙西宮太師劉毓趕到,捨命與楊懷玉搏鬥。楊懷玉不是對手,撇刀逃走。萬歲龍心大怒,欽命包拯和王林來到寶陽,取楊懷玉的項上人頭。
楊文廣聽罷聖旨,只嚇得渾身戰慄,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大人呀,懷玉確實去南唐省親,怎麼會回京殺駕?再說,我的兒子我知道,他決不會於出此事,請欽差明察。”
包大人聽了此話,打個唉聲,把頭低下,一言不發。怎麼?他早知這是一樁奇冤。
王林一聽:“怎麼?楊文廣,你敢擔保你兒子沒去殺駕?這就怪了,難道萬歲皇爺會誣陷他不成?那刺客進得宮去,自報姓名叫楊懷玉,他說,‘老楊家輩輩爲國盡忠,皇位卻老是趙家的。這不行,該改改朝、換換帝了,也讓我老楊家做做皇上。’因他行此想法,才進宮殺駕。少令公,你藏起兒子,還強詞奪理?哈哈哈哈,你助子行兇,不算沒罪吧?”
楊文廣聽了王林的這語言語,只冤得氣堵咽喉,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片刻,才說:“包大人,請與我做主!”楊文廣只盼包大人替自己出氣,誰知包大人象木雕泥塑一般,一聲不吭。楊文廣心裏合計,他怎麼不說話呀?
王林一看,忙說;“楊令公,你可是明白人。常言說,‘官差不自由。’我們是奉旨而來,你還是把楊懷玉交出來吧?”
“大人,楊懷玉確實沒在寶陽。”
“噢,不在此地?可是,拿不住楊懷玉,我們怎麼回朝交旨?對不起,那就‘子債父還’吧!包大人,請你傳令,楊文廣解往汗梁,任憑萬歲發落。”
包大人一聽;“那……”
“兒子抓不着,爹去頂罪,還不一樣嗎?”
“這……”
“這什麼,難道你敢違抗聖命?”
包大人見王林再三威逼,無奈說;“楊文廣,你還是把人交出來吧!如若不然,我們可要帶你回朝。”
“這……達事從何講起?實在的冤枉!”
王林忙說:“有冤枉對萬歲去說。來人呀,將楊文廣綁上!”
王林這小子是兵部司馬,官大勢大,如今又是奉旨欽差。他一言出口,御林兵哪敢不聽?所以,他話音剛落,御林兵呼啦一聲,往上闖來,就要招綁楊文廣。
正在這個時候,轅門外塔塔塔塔跑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二十來歲,身高過丈,虎背熊腰,雙肩抱攏;黑黝黝的臉膛,兩道掃帚眉斜插入鬢,一對大眼珠子黑白分明;頭上戴一頂黑緞子軟帽,上安五朵黃色絨球;身穿黑緞子箭袖,上繡黃菊花,外套黑色的袍子,手拿打馬藤條。馬屁股後邊馱著盔甲包,得勝鉤鳥翅環上掛着崑崙槊。那真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誰呀?震京虎呼延雲飛。
書中交待:呼延雲飛是忠孝王呼延慶的兒子,王妃盧風英所生,御封震京虎。雲飛從小愛習拳腳,曾打國舅、探地穴,拜八卦道長爲師,學了一身武藝。跟隨穆元帥徵平南唐時,立下了赫赫戰功,南唐軍兵聽到震京虎的名字,便望影而逃。
那位說了,呼延雲飛不是跟着肖元帥鎮守西夏去了嗎?是呀。因爲那兒也沒有戰事,他閒來無事,想念楊懷玉,便告了幾天假,就上這兒來了、今天剛好趕到。
呼延雲飛來到轅門外,甩蹬離按,下了坐騎,就往裏走。守門的軍卒都認識他:“哎喲,少王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哈哈哈哈,不許我來是怎麼的?我和楊懷玉一塊兒在南唐幹了好幾年,冷不丁一分手,怪想他的,我來看看他。“懷玉在哪裏?”
門軍一聽,忙說;“少王爺,你來的正好,他出事了!”
“出什麼事?”
“東京汴梁來欽差了。”
“欽差?幹什麼的?”
“我也不知道。只聽欽差說,楊懷玉殺皇上是怎麼着……你快去打聽打聽吧!”
“是嗎?我進去看看。”
呼延雲飛邁虎步,噔噔噔噔進了白虎大堂,一瞧,上面坐着兩個人。包丞相,他認識;那個,他沒見過。再一看,御林兵手拿法繩,正要擁綁楊文廣。
呼延雲飛急了,邊走邊喊:“呔,住手!誰敢動我叔叔一根汗毛,我叫他爬着出去!”
御林兵聞聽此言,趕忙退到一旁。楊義廣聽到喊聲,回頭一看,啊呀,雲飛來!他急忙轉過身形。抓住雲飛:“雲飛,你打哪兒來?”
“我從西夏來。我想你們想得厲害,看你們來了。叔叔呀,這是怎麼回事車?出什麼事了?”
“唉,別提了,是這麼回事……”楊文廣把事情的原委,簡要述說了一番。
雲飛一聽,小聲問:“那小子就叫王林?”
“嗯。”
“他是好官壞官?
“看樣子,他跟楊家有仇。包大人好象心裏有話,說不出來。這不,就是他下令要綁我。”
“沒事。我讓你來個逢凶化吉,遇難呈樣。”
“雲飛,你可不能闖禍啊!”
“不會。你放心,我過去跟他講理。”說完,走到桌案跟前,衝包大人說:‘哎喲,我以爲是誰呢,這不是包老祖爺嗎?孩兒給您磕頭!”說罷,使跪倒在地。
包大人欠身離座,站起身來:“原來是呼延少王爺。快請起,一旁落座。”
“謝座。”雲飛起身,坐在一旁。
包拯問:“雲飛,你打哪兒來?”
“我打西夏來。”
王林一聽,唉呀我的媽呀?他就是呼延雲飛呀?聽說這傢伙可挺粗魯啊!王林故意正襟危坐,,心裏話,我是萬歲的欽差,不管怎麼着,你也得過來給我見個禮!沒曾想呼延雲飛沒理他這個茬兒。
包大人心裏話,不與他見個禮,也不象話呀!便衝雲飛說:“少王爺,這位是兵部司馬王林王大人。”
“啊!”雲飛一回頭,瞅了王林——眼,衝他齜了齜牙。
王林站起身來,心裏話,等雲飛與他見禮之時,他也好客氣幾句呀!誰知雲飛只衝他,“嘿嘿嘿嘿”一樂,完了。王林也沒敢言聲,只好又尷尬地坐下了。
這時,呼延雲飛說:“我說二位欽差大人,算我有幸,今天這事叫我碰上了。你們說說,到底出什麼事了?”包大人一聽,簡單述說了一番。
雲飛說:“噢,說楊懷玉持刀進京殺皇上,他想做皇上?你們就爲這個前來拿他?”
“是呀。”
“行了。你們兩個怎麼來的?”
“騎馬而來。”
“那還騎馬回去。告訴那皇上佬兒,耳朵眼兒放屁一—沒那疙瘩事兒!要說別人造反、殺駕,我不敢保;要說老楊家的人殺駕,那純粹是喪盡天良,血口噴人!”
王林一聽:“哎。少王爺,老楊家犯法,與你老呼家有何相干?你休要多言多語。”
“哎!我沒跟你說話,你搭什麼茬兒?你是哪個山上下來的?”
王林一聽,我從山上下來?哎呀,那不成山貓野獸啦!便說:“什麼叫山上下來的?”
“啊…那你是從哪個窟窿裏邊鑽出來的?”
王林一聽,啊?!那我不成了耗子啦!忙說:休要胡說,我是堂堂的兵部司馬。”
‘你‘死’馬也好,‘活’馬也好,我全不怕。告訴你,楊懷玉決不會辦那種事,我可以拿人頭擔保。”
“你擔保他,誰敢擔保你呢?”
“呀,你小於還硬上了!我再說一遍,你們倆怎麼來,趕快怎麼走!”
“哼,抓不着楊懷玉,就得抓走楊文廣。來呀,把楊文廣給我綁上!”
呼延雲飛一看要綁楊文廣,往前一進身,一伸手,叭,把王林的衣領子就抓住了。
王林—看:“你,你敢動我一根汗毛?
“我不敢,我連半根也不敢動。”雲飛心想,別看你穿着打扮挺威風,其實,狗屁個是!若叫你上陣打仗,準得嚇趴下。就你這兩下子,能是個兒嗎?想到此處,他手腕子一翻,撲通!把王林就摁倒在地上。接着,一抬腳,蹬在王林的後背上。
這陣兒,王林嚇得渾身哆嗦,那副狼狽相,真夠十五個人看半個月的了。
楊文廣在一旁也嚇傻了:這,這……這該如何收拾?
王林心想,啊?!要整死我呀?他回頭看看包大人。見包拯正在那兒手拈着鬚髯,無動於衷。他心裏話,老包呀,今天我算認清你了。萬歲派你來抓楊懷玉,劉太師放心不下,才命我同你前來,實際我是監視你的,怕你和老楊家穿連襠褲。如今,呼延雲飛將我打倒在地,你連話都不說!不行,你不說我也得讓你說。想到這兒,對包拯說:“我說包大人哪,呼延雲飛這樣無理、將我打倒在地,還踩上了—只腳,難道你未曾看見?你怎麼不說話呀!”他那意思是;你思看熱鬧是怎麼的?
包大人聽了,說;“嗯,王大人,我正也琢磨抓楊懷玉的是呢!你要不說,我真的把你這事兒給忘了”,哈哈哈哈!”說到這裏,扭過臉去,對雲飛喊話:“陡,呼延雲飛,真是大膽:仗着你呼家功高日月,就敢對欽差這般無理?你把他打倒衆地,還想把他怎樣?你還想把他擗了嗎?你若把兵部司馬擗死,你也別想活。別看你呼延雲飛力氣過人,你也不敢,你也擗不了!”
王林一聽,他這是什麼話?分明是讓他擗我呀!忙說;“包大人,你這是什麼話?”
王林的這句話剛話出口,呼延雲飛說;“啊,啊,啊!我明白了。”呼延雲飛一伸手,抓住王林一條腳,衝包拯說:“包大人,你可說對了,我哪敢擗他?”話音一落,雲飛兩膀一用勁兒,喀叭!把王林擗成了兩半兒!
第二回 楊文廣伏法回京 玉面虎離關追父
呼延雲飛把王林給擗了,楊文廣可嚇壞了;“雲飛,你”文廣心裏話,雲飛招下人命,老楊家是罪上加罪了,急得他不知所措。
包大人見楊文廣急成那個樣子,忙話,“王林一死,這就好辦了。”
“啊?!此話怎講7”
“你知他爲何跟我前來?他是爲監管我!”
“包大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你們落座,聽我慢慢道來。”衆人坐定,包大人把刺客進宮殺駕、太君被押天牢、王文弼捨命擔保之事詳細說了一遍,又說;“我識破了劉毓的詭計,才以提拿兇手爲名,到寶陽給你們通風報信。沒曾想,太師劉毓老奸巨猾,怕我和你們站在一起,便奏了一本,派王林與我同行,監視於我。你沒看見,王林察言觀色,一個勁兒地瞅着我嗎?我早已琢磨好了,他真要拿你的話,我便把軍卒喚來,先將他下,然後再想良策。真巧,沒曾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雲飛趕來,把他給處死。”
雲飛一聽:“哎,咱明白你的意思,所以就對他不客氣”
楊文廣說:“包大人,王林是奉旨欽差,如今他一死,這事可該怎麼辦呢?”
“我自有安排。如今,皇上怒氣不息,事情是不好辦。不過,皇上傳旨,只命我們斬殺楊懷玉,並沒說拿你楊文廣。由此看來,皇上對你並無深仇大恨。依我之見,先令雲飛去給懷玉報信,讓他隱匿起來,不要露面;咱再把王林的死屍裝入棺材,送往東京。少令公你呢?我得把你帶着,打入木籠囚車,解往汴梁,金殿見駕。到時候,你就說楊懷玉沒在寶陽,一月的已去南唐省親。王林出言不遜,非要跟你要人,你們倆便爭吵起來。最後,王林咆哮帥堂,擺劍殺你,你出於自衛,失手誤傷了王林。皇上如若不信,我便來做人證。這樣,他不能斬你,大不了將你打入天牢。那時候,我再設法查清刺客。如查出那個假牌的楊懷玉,這樁案子就好辦了。你若不進京去,那監牢裏的老太君、王丞相可都有性命之危呀!”
楊文廣聽了包大人的這番言語,連連點頭。“包大人智謀過人,就該依此行事。”轉臉對雲飛說,“賢侄,快到南唐去給懷玉送信!”
“不,是我殺死王林,我願到金殿伏法,以免連累叔父”包大人說:“你要聽說,此事有我安排,快送信去吧!”
“也好!我見了楊懷玉,就說,你老祖奶奶在監獄裏押着呢,你爹坐囚車走了,你趕緊到東京殺皇上、宰娘娘唉呀,不能這麼說。讓他暫且藏起身來,事後再說。”
“啊,是這麼回事。我記下了。包大人、叔父,多保重。”呼延雲飛轉身上了戰馬,直奔南唐而去。
楊文廣送走呼延雲飛,忙吩咐軍卒,買來棺材,把王林裝殮已畢,抬上靈車。接着,又讓軍卒給他自己準備囚車木籠。吩咐已畢,轉身回到後宅。
楊文廣見到夫人吳金定,將詳情述說了一番。吳金定聽了,大放悲聲:“將軍,你若回京,恐怕性命難保啊!”
“夫人放心!”文廣慘然一笑說:“包丞相已有安排,無妨。另外,放懷玉回關,先把他隱藏起來,千萬千萬別讓他進京。”說完,辭別夫人,脫下官服,換上罪衣,上了囚車。
這陣,楊文廣坐在木籠裏心潮翻滾,難以平靜。心想,此番進京,九死一生啊!欽差來到寶陽,沒把懷玉抓到,反倒死了王林。皇上豈肯善罷甘休?劉太師若緊盯不放,再參本章,焉有我的命在?——
包大人見諸事齊備,吩咐啓程。就這樣,護着靈車和囚車,離開寶陽關,向東京進發。這且按下不表。
單說夫人吳金定,她送走木籠囚車,象鋼刀剜心一樣,從白天哭到晚上,從晚上又哭到次日天明。她精神恍惚,面色呆滯,象得了重病一般。小丫環送茶送飯,夫人是水米不沾牙,急得丫環坐立不安。
—連三天過去了。到了第四天清晨,轅門以外傳來了嗒塔塔塔的馬蹄聲響。打遠處飛跑來一匹捲毛獅子踏雪驁,馬上端坐一人;二十幾歲,白臉膛,眉清日秀,鼻直口方,頭戴粉緞子扎巾,身穿粉緞子箭袖紅中衣,薄底皁靴,手拿打馬藤條,得勝鉤鳥翅環上接着一口三尖兩刃刀。此人威武英俊。他是誰呀?玉面虎楊懷玉。
楊懷玉來到轅門外,勒住戰馬,甩鐙離鞍下了戰馬,噔噔噔噔來到後宅,在房門外站穩身形了!“娘,不肖的孩兒回來了!”說着話,啪!挑起簾籠,走進門來,跪倒在母親面前。
吳金定聽到話音,轉過身來一看;“兒啊!你回來了?!”
“啊。”
“兒啊,起來。”
“謝母親。”楊懷玉站起身來,坐在母親身邊。
吳金定問:“兒啊,你奶奶病體如何?”
“回母親,我和姨娘剛去之時,奶奶病體沉重,孩兒一直在牀前盡孝。現在,奶奶病體痊癒。她老人家怕雙親惦念,便命我們返回寶陽。”
“你姨娘曾風英呢?”
“行至半路途中,姨娘說她要回趟磨盤山,看望舅父曾叫孩兒先行一步,她隨後便到。母親,您老人家爲何淚痕?難道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兒啊,我來問你,半路—上可曾碰見那呼延雲飛?”
“不曾。”
“啊?!沒碰見?”
“沒有。娘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唉,別提了——”吳金定便把欽差入關的情形,詳細述說了一遍。
楊懷玉一聽,只氣得青筋昂跳:“什麼?說我持刀進宮殺駕?啊呀,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娘,兒我自離寶陽關,一直在南唐伺候祖母,怎會進京?定是喪盡天良的小人,在暗算孩兒!”
“兒啊,不必生氣。你先隱藏起來,千萬不要輕易露面。現在,爲娘最掛心的是,你爹被打入囚車,已經押送出關。如若回到汴梁,金殿見駕,將王林被殺之事一講,奸臣動本,皇上動怒,那你爹爹是必死無疑了!”
楊懷玉一聽,略思片刻,勸道:“母親不必着急,容兒細想良策。”說罷起身深施一禮,走出屋外。
楊懷玉憋着一肚子氣,回到自己的寢房,把盔甲包翻出來,去到轅門外,擱到馬鞍鞽上,他自己也沒換衣服,抓繮紉鐙,飛身上馬,啪,猛加一鞭,這匹捲毛獅子踏雪驁便嗒嗒嗒嗒出了寶陽關,直奔東京大道而去。
他幹什麼去?楊懷玉心裏想,在真相大白之前,決不能連累老爹爹!皇上不是說我刺王殺駕嗎?待我先追上囚車,將爹爹替下來,我跟包大人進京,有什麼磨難,我去領受。再者說,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將來定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楊懷玉馬不停蹄,只顧往前趕路。走着走着,抬頭一前邊是兩條道:一條大道,一條小道。楊懷玉心裏合計,走大道繞遠,怕追不上囚車;走小道吧,能抄點兒近,他打定主意,一撥馬頭,這匹馬就奔小道而去。小道兩側除了山就是嶺,怪石嶙峋,草木叢生,甚爲疹人!就在這條小道走,白天他也走,晚上他也奔,一心想盡快追上困車。
這一天清最,馬匹正往前走,前邊閃出一座高山,山上豎着一杆大旗,嘩啦啦迎風飄擺。他再進前一看,旗上繡者“公道大王”四個大字。旁邊還立者一杆大旗,上邊繡着“興隆山”三個大字。再一細瞅,寨牆上邊還有嘍兵,三三兩兩,來回走動。楊懷玉趕路心切,看到這裏,他心裏合計,興隆山?什麼山我也顧不了啦!“啪”的一聲,猛加一鞭策馬朝前奔去。
楊懷玉打馬來到山根下,就聽見小道兩旁的樹林中“嘀一一’哨聲緊響。接着,有人高聲斷喝:“呀呀呔!此山是我開,此林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牙迸半個‘不’字,砍下你的腦袋!”說罷,打遠處傳來了馬蹄的響聲。
玉面虎楊懷玉抬頭一瞧,哩,樹林中躥出一百二十多個嘍兵,都是青手帕繃頭,身上穿青皁褂,手持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鏜、鐮、槊、棍、鞭、鐦、錘、抓、柺子、流星等備式兵刃。來到懷玉近前,往兩廂一站,正當中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年齡三十上下;一副花花臉膛,一塊白、一塊紫、一塊藍、一塊青;頭上戴綠緞子扎巾,高插茨菇葉,身上穿綠緞子箭袖,腰繫巴掌寬的絲鸞大帶,紅中衣,抓地虎的靴子,掌中一條渾鐵點鋼槍,好不威風!
這家山大王策馬來到近前,槍交左手,厲聲喝喊:“呔,留下買路的金銀,再放你過去!”
楊懷玉心裏話,你好大的膽子!敢劫我?大江大浪我見過多少,還懼怕你這毛賊不成!你不就要點錢嗎?只可惜走時匆忙,未曾帶來,真要帶着,我就給你點,少爺我不在乎這個!想到這兒,楊懷玉就把三尖兩刃刀摘了下來,“大王,要買路的金銀?請說個數吧!”
“喲,你倒挺大方。可惜呀,金銀財寶我都不稀罕。”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的腦袋!將腦袋給我,放你過去;否則,想過我的興隆山,除非你插翅而飛!”
楊懷玉一聽;啊?!他不是劫道的,是要命的!我還要着急趕路,哪有工夫跟他磨牙?想到此處,便說:“大王即然如此無理,那就休怪我手黑了。着刀!”說罷,刷!三尖兩刃刀就劈了下來。寨主一不擔驚,二不害怕,大喊一聲:“開”舉槍往外招架。就這樣,兩個人馬打盤旋。廝殺起來。
楊懷玉—看,這個山大王真是個英雄,他這條槍耍開,上崩、下挑、裏撩、外劃,拿、砸、壓,刺、打、扎,招招出奇。
山大王一看,對手是決非等閒之輩出奇!他這口刀上下飛舞,腥風帶雨,武藝精湛。
這兩個人,你來我往,打了有二十幾個回合,也沒分高低勝負。
這時,再看這位山大王,打着打着,啪!把絲繮一帶,衝楊懷玉喊話;“啊呀,闖山的英雄,你真是好樣的。咱倆別在這兒打,裏邊寬綽,到裏邊再決一雌雄!”說罷,一圈馬,奔前邊樹林而去。
楊懷玉想,我得把他除掉,不然的話,日後百姓從此路過,都得遭他的暗算。想到這兒,大喊一聲:“你哪裏走!”話音未落,催馬往前追去。
楊懷玉以爲追上前去,一刀把山大王腦袋砍下就得了;沒曾想馬往前一追,就聽咕咚一聲,楊懷玉上當了,他連人帶馬掉進了陷馬坑。
這時,就聽山大王一昨冷笑:“哈哈哈哈,嘍兵,快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搭上來!”嘍兵七手八腳把撓鉤搭下,工夫不大,連人帶馬搭了上來。緊接着,抹肩頭,攏二臂,把楊懷玉捆了個結結實實。山大王吩咐:“把他押上山去!”霎時間,楊懷玉被推推操操,押上了山察。
山大王進了聚義大廳,在交椅上坐穩身形,大聲喊話:“衆嘍兵,把他帶上來!”大王一聲令下,嘍兵把楊懷玉推進大廳。只見楊懷玉胸脯高挺,丁字步一站,面不改色,立而不跪。
大王一看:“蠖,還挺有骨氣!哼,你能耐再大,也不能把繩子掙開。可惜,你生不逢時啊!現在,你這條命在我手心裏攥着,我讓你三更死,誰也不敢留你到天亮。我來問你,你上我這座山幹什麼?探山還是打山?你要說實話,我自會手下留情。”
楊懷玉一聽,心裏話:真來好笑!我探山、打山?我有那工夫嗎?楊懷玉不願多說,故而緘口無語。
山大王見他不回話,生氣了:“哎,你不會說話?在山下,你不是也說話了嗎?這陣怎麼啞巴了?那麼,我再問你,你姓什麼,叫什麼,誰派你來的?”
“哼!”楊懷玉只哼了一聲,仍不作聲。
山大王一看,氣得啪啪直拍桌子,“你爲何不言語?道真啞巴了?”
楊懷玉一回頭:“你才啞巴呢!”
“哎,會說話!我告訴你,英雄豪傑沒有不報名的,不敢報名的,那叫狗熊!”
楊懷王一聽,眼珠一轉:“好吧,你要問,我有名,某
家姓殺。”
“姓沙?沙什麼?”
“殺人。”
山大王一聽,勃然大怒:“啊!還是個假名。看來,你是不肯說實話了。”
“我沒那麼多閒話跟你講!被你小小的山賊拿住,乃是我的恥辱。要殺開刀,喫肉張口。若皺眉頭,不算英雄好“喲,死到臨頭,還這麼硬氣。來人呀!”
“有!”
“先在當院把油鍋給我支好,再在鍋下放乾柴給我燒。你不是英雄嗎?我看看英雄骨頭有多硬!”大王吩咐己畢,嘍兵遵今而行。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聚義大廳的後門一響,走進兩個女子。頭前這位姑娘:二十來歲,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不施粉黛,自來的俊俏。頭上罩着一條灰緞子手帕,鬃邊插兩朵白絨花,正當中藏一朵白絨球,銀絲盤,金絲繞,走起路來突突直顫;身上穿銀灰色繡白梅花的短打衣,腰繫淺粉色汗巾;下邊足淺鸚哥綠的褲子,抓地虎的風頭靴,肋下佩着寶劍,背後披首灰色斗篷。在她身後,跟着個衣着樸素的小丫環。
姑娘邁步進來,坤着大王萬福下拜:“哥哥,小妹這廂有禮了。”
“罷了。妹妹,不在後房,到這兒做甚?”
“哥哥,剛纔我聽說,又有人探山來了。得知哥哥下山,小妹妹放心不下。如需小妹應戰,想助兄長一臂之力。”
“哈哈哈哈!咱興隆山地勢險要,涅伏巧妙。生入進山,有來無回。咱不有陷馬坑嗎?將他拿住了。你來看,就是這小了,問他什麼,他也不說。我已吩咐嘍兵準備油鍋,呆會兒把他炸了。”
“哥哥,事情不可操之過急,還是問出他的真名實姓再作處置爲宜。”
“暖?哪有那麼多話問他。是他不講,還怨哥哥我嗎?炸!”
姑娘正眼山大王說話,忽然打外達蹬蹬蹬蹬跑近—個嘍兵:“稟大王!”
“何事?”
“山下又來了一個人!”
“噢?引麼人?”
“是個女的,她策馬直奔山下而來。是不是探山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噢!”
姑娘一聽:“哥哥,來者既是女流,待妹妹下山看看。”
“好!你多加小心。”
“是。丫環,提刀鞴馬!”
“是。”小丫環答應一齊,忙到外邊鞴好戰馬,掛好大刀。
姑娘也沒換衣服,只把斗篷脫掉,在門外抓繮紉鐙,飛身上馬,緊抖絲繮,來到山下,立馬一瞧,不錯!山下立着一匹渾紅戰馬,馬上坐着一位中年的夫人,面色呆滯,眼圈兒通紅,一身便服,沒盔沒甲,宰中端着一把繡絨大刀。
書中交待:吳金定得知兒子楊懷玉私自出走,放心不下,也跟了下來。等她來到岔道路口,心想,奴才準是從小道追去!所以,她也奔小道而來。正好,來到興隆山下。可是,楊杯玉被拿,她卻一概不知。
話休絮煩。這位小姐馬到近前,把馬一帶:“哎,你是幹什麼的?”
吳金定一看:呀,碰上女山大王了。她爲了避免糾纏,忙說好話:“姑娘,我有急事需從此路過,要奔東京汴粱而去。”
“啊?奔東京汴梁?你知道我們這山道通東京?”
“知道。”
“那你上東京於什麼?”
“不瞞你說,我是爲追趕一個人。”
“噢,這個人什麼打扮?”
“這……”吳金定心想,既然她要打破沙鍋問(紋)到底,我就直說吧,萬一懷玉從此路過,也好讓姑娘給指引一下。想到此處,便說;“此人二十幾歲,白臉膛,頭戴粉緞扎巾,身穿粉緞箭袖,胯下捲毛獅子踏雪驁,掌中一口三尖二刃刀。”
“噢,這個人我看見過。”
“姑娘,快告訴我,他現在哪裏?”
“他呀,被我哥哥抓到山上,放到油鍋裏邊給炸了!”
姑娘造句話剛說出口,吳金定“啊呀”一聲,從馬上栽了下去。
姑娘見了,急忙下馬,把夫人扶坐起來,撲打撲打前胸,捶打捶打後背:“喲,我說這位大嬸子,我達句話還沒有說完呢,你怎麼就昏過去了?那個小白臉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兒於。我姓吳,叫吳金定!”
這姑娘聽了,不由一怔:“什麼,您是吳金定?原來是您呀!”
第三回 劫懷玉英雄聚會 救文廣義兄奮力
姑娘得知來人是吳金定,忙說:“原來是您,快快請起!”說着話,將吳金定攙了起來。
吳金定找兒心切,忙問:“小姐,我兒他——”
“您不要着急。剛纔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就昏到了。夫人啊,您兒子沒死。快隨我上山,到山上您攪明白了。”
吳金定正在迷惑之際,這姑娘衝嘍兵喊話:“嘍兵!”“有!”
“快結夫人牽馬!”
“是。”嘍兵答應一聲,過來牽馬,吳金定隨同姑娘上山。
他們來到寨門外,姑娘將夫人扶下戰馬,搶先一步來到院內,抬頭一看;喲!院內支着口大鐵鍋,鍋底烈焰熊熊,柴禾啪啪作響。楊懷玉探身被繩索綁着,站企一旁。
此時,山大王正雙手掐腰,怒而不息,立站在聚義廳門前,衝嘍兵問活:“油開了沒有?”
“開了!”
“給我將他扔進去,炸!”
姑娘聽見哥哥喊話,忙說;“哥哥,等一等!”山大王順聲音抬頭一看:“妹妹,你回來了?”
“哥哥,不能扔!”
“怎麼?”
“你瞧誰來了?”話音剛落,衆嘍兵簇擁着吳金定,來到院內。
山人王一看:“你是何人?”
吳金定緊走兒步,來到大王跟前:“大王,我姓吳,叫吳全定,是少令公楊文廣之妻。”
“什麼?”山大王不由一愣,他盯着吳全定,仔細打量了一番,厲聲說:“若敢冒名頂替,連你也下油鍋!”
“大王,我真是吳金定,不受有假。”
山大王正在疑惑不解,綁在一旁的楊懷玉回頭一瞧,不由喊了一聲:“娘!”
夫人聽到喊話,轉過身形:“兒呀!”忙走兒步。撲到懷玉身上。
山大王一看;“嗯?我說你到底叫什麼?這回你可得說實話。”
楊懷玉見親孃已經趕到,便不付隱瞞;“大王,實話告訴你,我是玉面虎楊懷玉!”
山大王—聽他是楊懷玉,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啊呀,多懸哪!我再三問你,你就是不說。要不是你母親赴來,你性命休矣!”說到這兒,忙衝嘍兵喊話:“快快給他鬆綁,把油鍋撤了!”
嘍兵不敢怠慢、撤去油鍋,給懷玉解開了綁繩。接着,山大王和姑娘把吳金定母子請到聚義大廳。
幾個人分賓主坐定,夫人便感微地說;“大王、小姐,你兄妹大仁大義,饒我母子不死,我們死到九泉之下,也忘不了你們的恩德。你們真是深明大義的豪傑呀!”
山大王見夫人講出這等言語,侄說:“哪裏哪裏!夫人,我兄妹落與你們楊家相比,連一根汗毛都不如。請問夫人,您這是上哪兒去?懷玉,你因何故到在我的山下?”
夫人稍停片刻,說道:“大王,既然動問,我理當相告。請問,你尊姓大名?”
“有勞夫人動問。我姓花,名叫花天豹,我妹妹叫花玉梅。想當年,我爹爹花君曾任東京總兵之職。他爲人正直,忠心無二,深得黎民敬仰。新君登基,封劉毓老兒爲掌朝太師。皇上耳軟心活,事事聽他擺佈。這小子上欺天子,下壓羣臣,今天害文,明天害武,在朝中飛揚跋扈,滿朝羣臣敢怒而不敢言。我爹性情耿直,不信他那個邪,常與他抵撞。爲此,老賊懷恨在心。後來,因爲一件小事,我爹又與他爭吵起來。這個老東西官報私仇,在萬歲面前謊奏一本,將我爹打入獄中。我爹一氣之。含冤屈死在牢內。我娘見爹爹被害屈死,她老人家情知大禍臨身,也一頭撞死。我兄妹自幼愛習武藝,商量了一番,‘有仇不報非君子’,爲報仇,逃出東京,來到這裏。上山以後,我兄妹招兵買馬,聚草屯糧,準備有朝一日,定拿奸賊劉毓,爲爹孃報仇。誰料,我們佔山之事,被皇上知道了。朝中曾多次派人,密探高山。我們也曾抓到道一些奸細,他們供認說,京僚大帥王天化奉太帥劉毓之命,派他們前來探山。等他們探明山勢地形、兵馬糧草,就要前來剿山。這不是嗎?懷玉來到山下,我以爲他也是王天化的暗探呢!本來嘛,你們是忠良,我們也是忠良。現在,我們跟你們不一樣了,我們已落草佔山,不象你們官高顯赫啊!”
“瞎,”吳金定聽到此話,心中一酸,忙對花天豹說,
“花寨主,你哪裏知道,我楊家現在也出了事啦。”
“嗅?!什麼事?”
“唉,一言難盡盡啊!”吳金定從頭到尾對花家兄妹說了一番。
楊懷玉在一旁直喘粗氣,緊咬牙關。爲什麼?他沒幹這事兒,冤枉啊!”
花天豹一聽:“嗅,我明白了,這準也是那個劉毓乾的!我爹在世時,就說他有謀朝篡位之心。可是,有呼、楊兩家保駕,他能得逞嗎?他指定是要一個一個地陷害忠良,把能打的、能戰的害死以後,他好逼宮殺院,篡位登基。懷玉呀,你這個事跟我這個事,如出一轍,背屈含冤呀!”
楊懷玉一聽:“對,花大哥言之有理,這不白之冤,實難忍受。”
吳金定說:“不要着急。依我說,總有那水落石出的一天。”
楊懷玉惦記着爹爹楊文廣的事兒呢,所以,岔開話題,問花天豹:“花大哥,興隆山前,過沒過去囚車?”
“沒有,一般人不敢走我這條山路。”
“如此說來,他們定是走大道了。娘,您老人家既已迫到這裏,就先別回寶陽關,您先暫住在興隆山上。”
“兒啊,你要幹什麼?”
“待孩兒單人獨騎追趕囚車!”
吳金定一聽:“若追不上呢?”
“那——,我就一直追到東京。待孩兒上殿面君,辯理,清洗我這不白之冤。”
花天豹說:“拉倒吧!你進京城,若被人認出來,還能好得了嗎?那不是飛娥撲燈,自己送死?這樣做,不但你母親不放心,連我們兄妹也要受牽掛。”
小姐花玉梅說;“是啊,將軍卻不可冒失從事!”
吳金定說;“懷玉,花家兄妹言之有理,你還是不去爲好。”
“不!我要不去,怎能救出我父?明知山有虎,我定向虎山行!”
花天豹一所;“既然將軍你執意要去,我看這麼辦吧,夫人,你在這兒待著,叫我妹妹伺候你。這兒離東京才二百來裏地,你在山上聽信。待我和懷玉改扮成百姓模樣,到汴梁打探信息,探聽令公進京以後,皇上怎樣發落!倘若皇上沒殺,我們倆就設法去找那個刺客,只要抓到假楊懷玉,案情自然大白;假如皇上真要問斬,那就不含糊了,我們就劫法場、鬧太京!”
“對!”
吳金定一聽,猶豫了:“這個——”
楊懷玉說;“娘啊!別這個那個的了,就依狀大哥之見吧!”
夫人雖覺這樣做不妥,可又沒什麼萬全之策,只好如此。她再三囑咐懷玉、天豹二人,多加謹慎,切不可魯莽從事。
這兩個人見夫人同意了,急忙把盔甲包藏到馬褥套內,把兵刃也用布套包上,換好便裝,帶足川資路費,辭別了吳金定,來到寨門外,抓繮紉鐙,飛身上馬,直奔東京而去。這且按下不表。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說包大人押着楊文廣,進了東京汴梁城,來到午朝門外下馬,吩咐侍從,擊鼓撞鐘。
五帝英宗正在養心殿品茶,聽到鐘鼓聲響,忙把龍車輦登殿。
英宗穩坐龍墩,閃目往兩旁觀瞧;見滿朝文武俱已到齊,兩廂站立。靠皇上的左側,金交椅上坐着西宮太師劉毓。劉毓把嘴撇得象喫了苦瓜似的,手拈者鬚髯,心裏合計,嗯,欽差該回來了。哼,楊懷玉呀,疆場之上未曾落下一點傷痕,可今天,你死都不知是怎麼死的。別看你老包跟楊家相好,有我的兵部司馬監管你,你也不敢放肆!
這老傢伙正美滋滋地想心思呢,睜眼往下一看,喲,包拯回來了。
包丞相風塵外什邁步上殿,跪倒:“臣啓萬歲,萬萬歲,包拯交旨!”
“愛卿平身!”
包丞相將聖旨送給內傳,內傳又遞到龍書案上。包丞相挺身站到一旁。
五帝英宗閃目一瞧,心想,呢?派了兩位欽差出京,爲何前來交旨的只有包拯一人?那王林呢7他遲疑片刻,問道:“包愛卿。”
“萬歲。”
“此番前去寶陽,可將罪臣懷玉象到?”
“臣和王大人到了寶陽,沒見到楊懷玉,
劉毓一聽,急服了:“嗯?那楊懷玉哪裏去了?”
“太師,你先別急,聽我慢慢道來!”
“講。”
“我們未曾見到楊懷玉,心中也在納悶。一問楊文廣,他說,前些時,接到穆桂英的書信,說她身體有恙,楊懷玉就到南唐探病去了。我們合計一番,只好讓楊文廣接旨。等把楊懷玉的罪狀一列,那楊文廣死不招認,硬說楊懷玉不曾刺王殺駕。我們執意與他要人,他是再三矢口否認。那時間,兵部司馬王大人以言相逼。兩個人話不投機,吵了起來。王大人官高氣傲,火力旺盛,說着話,就把寶劍抽了出來,要刺楊文廣。楊文廣是員久經疆場的武將,豈能束手待斃?兩個人便在帥堂上動起手來。那王林豈是文廣的對於?結果,楊文廣誤傷了王林。”
“啊?!這是真的?”
“萬歲,是微臣親眼觀見。’
“那,那你是怎麼辦的?”
“萬歲呀,楊文廣打死欽差,是我親眼觀見,我知道實屬誤傷。可是,別人可不知道啊!別說別的大臣,就連萬歲你也會猜疑我包拯如何如何。我一看王林身死,便急中生智,把楊文廣抓了起來,打入木籠囚車,押解回京。現在,楊文廣就在午朝門外,請萬歲處置。”
皇上這下可真氣壞了,心思想,好哇,楊懷玉持刀殺朕一案,尚未了結,楊文廣又打死了欽差。這是要造反哪!
坐在一實的太師劉毓,更是怒髮衝冠。他站起身形,撩袍端帶,跪倒參本:“萬歲呀!說楊懷玉去南唐省親,那是一派胡言,楊文廣分明是助子行兇,有意袒護!”
‘嗯,太師所見極是。來呀,把楊文廣押上殿來!”
工夫不大,少令公楊文廣被押上金殿,跪例在品級臺前。
英宗一看:“文廣,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
“王林可是你親手將他打死?”
“因爲他擺劍要傷我的性命,我無奈纔跟他動手。”
“大膽!他是孤的欽差,你怎敢對他行兇?我再問你,楊懷玉殺駕進京,你可知道?”
“微臣絲毫不曉。”
“陡,膽大的暢文廣,助子行兇不算,又打死欽差,大宋法律豈能容你?武土們!”
“有!”
“將楊文廣推至午門梟首!”
“是!”
楊文廣二話沒說,沒等武士們動手,便邁步走了出去。
包拯一看,急忙參本;“啊呀,萬歲呀,楊文廣可殺不得!我不說楊家將功高日月,也不表楊家將世代忠賢。萬歲請想,若沒有楊家,豈能有大宋的江山?大宋的江山千斤重,楊家將肩挑八百斤哪!從先王即位以來,還未曾斬殺過楊家將呢!”
英宗一聽;“你這話怎講?”
“主公,案情沒有大白,楊懷玉也未曾抓到,依我之見,先把楊文廣押入監牢。然後,再撒下飛籤火票,捉拿刺客。等把楊懷玉拿到,再一起歸案。若現在把楊文廣殺掉,萬一殺錯,您後梅可就晚矣!”
皇上聽了包拯的這番言語,覺得有理,所以,也猶豫了:“這……”
劉毓見英宗遲疑不決,急忙站起身來:“萬歲呀,楊懷玉跟楊文廣可不能混爲一談。楊文廣不光包庇犬子,又殺死欽差,那罪過不次於楊懷玉。”
英宗問:“怎麼?”
“主公請想,楊懷玉殺駕,難道楊文廣真不知道?欽差奉旨前去寶陽,他畏罪窩藏罪犯不交,豈不是抗旨不遵?還有,他打死兵部司馬王林,更是罪上加罪!這樣的重犯,就應立即處置!包大人,別看你們兩家交情甚重,哼,國法難容!”
英宗一聽;“對,言之有理。”
滿朝文武見英宗又聽了劉婉的讒言,紛紛跪到品級臺前求情:“萬歲,楊文廣殺不得!暫把他押入監牢,事情人白之後再處置不遲。”
英宗聽了這番言語,勃然大怒:“陡,朕不許你們再來講情。內侍官!”
“在!”
“將尚方天子劍懸出!”
什麼叫尚方天子劍呢?就是皇上的一口寶劍。往外邊一掛,猶如他的旨意,萬元更變。誰再講情,與犯法者同罪。
英宗命內傳掛出天子寶劍,滿朝文武相對無言,只好向後退去。
包大人也急得兩眼發直,一時沒了主意。
此時,皇上又說話了:“衆位卿家,大宋法律有章,‘殺人者償命,欠債者還錢’。楊文廣拒捕傷差,打死兵部司馬王林,格殺勿論。衆愛卿,你們哪個願討旨監斬?”
衆文武一聽,誰願意殺少令公呢?你瞅我,我瞅你,一個個都默默不語。
劉毓見時機到了,忙接話茬兒:“萬歲,臣願討旨!”
“好。”皇上隨將監斬聖旨,交付劉毓。
劉毓接旨在於,往懷中一抱:“萬歲,您還得傳道聖旨。”
“所爲何事2”
“調京僚大元帥王天化彈壓法場。”
“爲何?”
“有備無恩啊!”老太師這小子挺奸,他想,監斬楊文廣,事關重大,不一定那麼順當,須提防有人劫法場。
英宗一聽:“對。”又傳下御旨,調京僚大元帥工天化,帶三千御林軍,把守法場,把百姓轟走,不許圍觀。
時間不長,法場內安排就緒。老太師劉毓懷抱監斬聖旨,來到監斬棚落座,吩咐一聲:“來人哪!地上栽好三尊大炮,準備開刀!”話奮剛落,炮工司把三尊大炮栽到地上,乒拿火繩,準備點捻兒。
這時,從外邊走來了刀斧手,他們一個個光看膀子,長看絡腮鬍須,露着滿胸的護心毛,穿着大紅中衣,懷抱着鬼頭大砍刀。就這長相,膽小的一看,得把魂兒給嚇跑啦!接着,侍衛、軍卒也相繼走進法場。
再看楊文廣。他被綁在樁撅上,髮髻散亂,二日緊閉,就等着一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法場外,嗒嗒嗒嗒跑來一匹戰馬。順聲音望去,見馬上端坐一人:年方四十有餘,一副白臉膛,長着黑鬚髯,頭戴一頂軟帽,上理一塊白綾子,身穿白緞子軟靠,外套孝衫,腰繫着白孝帶;往下看,虎頭大靴,胯下一匹白馬,得勝鉤烏翅環上掛一杆亮銀槍。此人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衆人看罷,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哎呀我的媽呀,他來了!”
誰呀?楊文廣的磕頭大哥,白馬銀槍將高增。
高增爲什麼如此打扮呢?高增的爹爹徵南王高錦病故了。高增呢?在家中守孝。剛纔,忽然聽家院稟報,說午朝門外監斬楊文廣!他能不急嗎?連衣服都沒顧上換,撒馬就跑出府門。等他來到午朝門外,甩蹬離鞍下了坐騎,推開人羣,就往法場奔來。
當兵的見了,沒敢阻攔。爲什麼?人家是離王爺呀!
高增三步並作兩步,走進法場一看。果然文廣被綁在那裏。他大喊一聲:“文廣弟!”忙跑到文廣跟前。
楊文廣聽到喊聲,把頭髮往後一甩,看見自己的磕頭大哥,這眼淚就不由的象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該落下來:“大哥——”
“兄弟,你身犯何罪?因何被綁至午門?”
“大哥——”接着,楊文廣把詳情述說一番。
其實,京城裏發生的這些事兒,高增還真不知道。爲什麼?徵南王死後,他回原籍送靈去了,直到昨天他才趕回京城。所以,他聽了楊文廣的這番述說,十分震驚;“啊?!真有此事?”
“大哥,一句話,兄弟我情屈命不屈,甘願喫皇上這一刀。太好,我現在擔心的,是那白髮蒼蒼的老祖母餘太君和丞相王大人。他們都爲此亨受到詿誤,被押在監牢。另外,懷玉小奴才去向木知。我心中掛記着老小三輩呀!”
“兄弟,說別人造反,我不敢擔保;你老楊家人,怎能幹出這等事情?兄弟你要擔驚!”說完,就要衝山法場。
楊文廣一見,急忙喊話:“大哥,你急奔何往?
“金殿保本。’
“不行,萬歲不會談恕我的。”
“哼!若不饒你,豁出哥哥這條性命,我就跟他拼!”
“大哥休要如此——”
儘管楊文廣再三勸阻,高增怎能聽他的話?只見他轉身形,邁開虎步,出了法場,急奔至八寶金殿。
高增來到殿前,剛想上殿,就聽有人喊話:“高王爺,請抬頭觀看,尚方天子劍在此!”
“啊?!”高增拾頭一看:啊呀!可不是,前邊天子劍高懸,明晃晃刺人二目。
是呀!掛出天子劍,誰都不能闖,誰闖天子劍,就砍誰的腦袋,這是大宋王法。
高增看罷,急得抓耳撓腮,原地直轉圈。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外邊“通”地響了頭聲追魂大炮。高增心想,啊呀不好!三聲迫魂炮響,就要人頭落地!兄弟呀,我恐怕救不了你啦!可他又一轉念,瞎,昏君既是這樣無道,就休怪我反他的東京啦!
高增拿定主意,轉身形,往外跑,抓繮紉鐙,飛身上馬,端起亮銀槍,要獨騎劫法場!
第四回 遭暗算高增殞命 鬧東京懷玉闖城
銀槍將高增抓繮紉鐙,飛身上馬,摘下亮銀大槍,把眼珠子一瞪,直奔法場而來。沿途的軍卒見高增滿臉殺氣,不敢阻攔,忙給他閃開了道路。
高增策戰馬正往前奔,忽聽對面有人喊話;“來者可是銀槍將軍?請你勒馬!”
高增帶馬定睛一瞅;前邊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年齡五十左右,身高九尺開外,膀闊腰圓,肩寬背厚,一副淺黃色臉膛,兩道八字眉,一部黑鬚髯;頭頂黃金盔,身貫黃金甲;背後八杆護背旗,旗上鑲金邊,走金線,上繡寸蟒金龍,外邊戰袍,半披半掛,紅中衣,虎頭靴,胯下乾草黃,掌端一口板門刀。觀其外表,使知此人定是員驍勇異常的猛將。
高增一看,認識。誰呀?京僚大帥王天化,人送外號大刀將。
高增見王天化來到跟前,急忙槍交左手,抱拳拱手:
“王元帥請了,我與你往日無冤,素日無仇,爲何攔我馬頭?請你閃開!”
“高將軍,叫我讓路,自然可以。但不知將軍要往何處?”
“明人不做暗事,在下要去劫法場!”
“啊?!高將軍,你身爲國家命官,怎能私劫法場?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哈哈哈哈,眼前事不用我講,想你自然明白。那皇上昏庸無道,賢愚不分,聽信讒言,酷害忠良。這種的君王,我保他何來?待我劫下法場,救出楊文廣,再作道理。”
“高將軍,今天殺人,命我保護法場。事關重大,非同兒戲。你若惹是生非,休怪我王天化不講義氣!”
高增一聽,雙眉緊皺:“王元帥,你是奉命守法場,我是前去救親人。看起來,你我冰火不能同爐。既如此,請撒馬過來!”
王天化一看高增眼睛都紅了,急忙摘下大刀,銀槍將高增持槍刺來,大刀將王天化忙擺大刀相迎,二馬盤旋,這兩位在午朝門外打了起來。
當兵的一看,傻眼了!都在交頭接耳,紛紛議論:“兄弟哎,你看;自己人打自己人,這是怎麼回事?”
“哥哥,這回呀,可熱鬧得出了格啦!”
當兵的只管你瞅我,我瞅你,可誰也沒敢動手。爲什麼?沒有元帥的將今,誰敢輕舉妄動!
午朝門外這麼一亂,監斬棚裏的老賊劉毓能不知道嗎?他聽報事軍卒說,銀槍大將高增前來劫法場、救文廣,不由慌了手腳。他萬沒想到高增有如此膽量,心裏合計,高增既敢單人獨騎劫法場,難道別人就不敢?倘若楊家的親朋好友都來,就把楊文廣劫走啦!老賊想到此處,急忙傳令:“刀斧子!”
“有!’
“速將罪犯楊文廣押進御監牢,聽候發落。”
“是!”刀斧手答應一聲,把樁撅上的綁繩解開,推推搡搡,將楊文廣押送到牢房。
押走了楊文廣,老賊劉毓邁步走出監斬棚,手搭涼棚往前一看,午朝門外,高增正在大戰王天化。那高增象玩命似的,使出了探身解數,二人只打得難解難分。
劉朗邊看邊想,這個高增和楊文廣是磕頭兄弟,部是我的對頭冤家!好,你今日前來劫法場,己犯下殺身之罪,老夫正好拔掉你這肉中刺、眼中釘。他再—觀瞧,見王天化躲躲閃閃,不敢向致命處進招,心中不由一陣埋怨,你宰了他有何關係?我給你做主!他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一條毒計;
“軍卒!”
“有!”
“弓箭伺候!”
”太師爺,你—一、”
“休得羅嗦,快快拿來!”
“是!”當兵的應聲遞過一張弓,一支箭。老賊劉毓忙轉身形,來到臺階以上,紉扣搭弦,箭頭就對準了高增。
諸位,高增只顧擺銀槍大戰王天化,哪提防後邊有人暗算他呢?兩匹馬繞來繞去,等高增繞在面向王天化、背朝劉婉的時候,一支羽箭,嗖!奔高增的後脊背飛去。
老賊劉毓暗下毒手,高增不知道阿,他聚精會神地只顧廝殺,災然,後背中了一箭。高增“啊呀”一聲,在馬上栽了兩栽。晃了兩晃,差點摔下戰馬。
“籲——”高增剛勒住戰馬,眨眼間覺得後心發潮,好象有千斤巨石,壓得透不過氣來。高增回頭一看,劉毓正站在臺階上,手拿着弓,猙獰作笑。高增明白了;達一箭定是劉毓所射。他心裏話;文廣兄弟,爲兄救不了你啦!高增他再想端槍進招,不行了,那支箭還在脊背上釘着呢!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啦!左腳一踹鐙。這匹馬便奔正北方逃去。他想跑回家去,因爲他家就在午朝門的北街上。
劉毓一看,忙衝王天化喊話:“京僚大帥,給我追!最好把他帶着氣兒抓回來,我好押他上殿面君。”
劉毓這麼一喊,京僚大帥王天化說;“衆三軍,追!話音一落,馬掛鑾鈴,?向正北追去。
高增開始跑時,還能拾起頭來往前瞅;跑了一全兒,再想仰頭就不行了,他疼得要命,傷口的鮮血滴嗒滴嗒往下直流。疼得他連槍都拿不動了,無奈掛在得勝鉤上,兩手緊抱鐵過樑,往馬脖子上一趴,信馬朝前跑去。
高增跑則不太遠,忽聽對面嗒嗒嗒嗒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響。片刻,從北面衚衕裏躥出一匹戰馬。高增強打精神,定睛一看,馬上端坐一人。這個人:頭戴白,身穿重孝,胯下花斑豹,得勝鈞上掛一對亮銀梅花錘。誰呀?金毛虎高英。
書中文待:高英是高增的兒子,狄玉蘭所生。生下以後,因他背後長着一撮黃毛,所以,起個外號,叫金毛虎。高英從小失落在南唐二王李廣之手,後來真相大白,倒反南唐,認組歸宗,跟隨穆元帥征戰,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是他以前的故事,不必細表。
話休絮煩。高英在府只聽了家丁稟報,他就要跟爹一塊出來。可是,高增不帶他:“你先不要出府。等爲父打探明囪,咱再伺機而行,”高增走後,高英可急壞了,在府內如坐鍼氈,直轉圈。他等來等去,不見動靜,心想:我得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何事!他打定主意,顧不得上頂盔掛甲,就穿這身孝衣,從后角門偷偷拉出戰馬,又掛上了亮銀梅花錘。他本打算先到午朝門聞聞風;可是,剛出府不遠,見南邊隱綽綽馳來一匹戰馬。他剛勒住坐騎,遠處的那匹馬也奔到近前。高英定睛一看:“啊?!”不由就是一怔,急忙喊話;“前邊可是老爹爹?”
高增正在昏迷之中,耳風裏聽見好象有人喊“爹”,少氣無力地勒住戰馬,強打精神抬頭視瞧:“啊?高英!
“爹!”
高英萬沒想到,爹爹會落到達般光景。金毛虎帶住坐騎,下了戰馬,正要撲上的去,高增撲通一聲,翻身落馬。
高英大聲喊叫;“爹!爹!爹!”緊走幾步,把爹爹抱在懷內。他這麼一抱,見爹爹背後帶着一支羽箭。正要伸手去拔,高增慢慢睜開了二日;“英兒,爲父的性命保不住了。你叔父楊文廣蒙受不白之冤,被綁法場挨刀。爲父去劫法場,你叔父楊文廣蒙受不白之冤,被綁法場挨刀。爲父去劫法場,沒槍下來。你趕快上戰馬奔西夏,結呼家送信,叫他們兼程回京,給楊家把此事弄清。否則,楊家的冤屈就要石沉大海了?”
“爹,您背後這文箭是誰射的?”
“太師劉……”高增剛說出一個“劉”宇,便緊閉雙目,與世長辭了。
可嘆啊!白馬銀槍將軍高增,兩軍陣前爬冰臥雪,東征西殺,爲大宋江山社稷立下了多少功勞?沒想到奮戰一生未得善終,卻死在奸臣太師之手!
高英見爹爹被害身亡,眼睛都急紅了。他大聲喊道;“爹!爹!”禁不住淚如泉湧,霎時間潤透了孝衣。
高英定了定神,站起身來,一伸右手,噌!拔出了爹爹背上的鵰翎箭。他剛拔箭在手,就聽南邊傳來馬蹄聲響。緊按着,又聽右人高聲喊叫:“追高增啊!”
高英明白了。啊!後邊還有人追我爹呢!好啊!金毛虎慌忙站起身形,先把爹爹扶到背上,又把腰小大帶解下,雙手往身後一甩,再把大帶繫緊,這樣,爺兒倆就捆在了一起。好高英,揹着爹爹酌死屍,擦乾了沮痕,抓繮紉蹬,飛身上馬,從得勝鉤上摘下梅花錘,自言自話地說:“爹,待兒給您老人家報仇。不殺劉毓,誓不爲人!”話音剛落,打馬上前,站在大街正中,擋住了去路。
這陣兒,當兵的還往前追呢!等追到高英近前,楞住了,“哎呀我的媽呀!”京裏的人,誰不認識金毛虎?一看高英:勒馬站在街心,面帶殺氣,眼睛通紅,儼然似一尊天神!當兵的不敢向前,直朝後退。
京僚大帥王天化趕到近前,把馬一勒,忙問軍卒:“爲何不住前追?”
軍卒戰戰兢兢地回答:“大帥,你往前邊看,那位他瘋了!”
王天化帶馬提刀一看,喲!把他也嚇了一跳。怎麼?他一看高英,啊呀,他肯後還揹着一具死屍!王天化明白了:嗯,高增肯定是死了。常言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啊!他焉能不急?這小子琢磨,當兵的不敢近前,我若再不上去,那不完了?他定了定神兒,壯了壯膽兒,打馬上前,高聲喝喊:“呔,前邊可是金毛虎?”
“正是你家少王爺!”
“金毛虎,休要無理。你爹遭難,是他自食其果。你想,楊文廣犯罪,與你高家何於?他劫法場,已犯下不赦之罪。他既然已死,也算免夫了麻煩。高英啊,此事與你無關。速將你父的死屍給我,我好回去交令。”
“陡!滿口胡言,王天化,你與那老兒劉毓早巳結成死黨,是一丘之貉。今天找正好用你的狗命來祭奠英靈。你給我着錘!”說話間,嗚!這錘就砸了過去。
高英這對鍤,平時往下砸,有一百斤分量;今天砸下來,足有一百八。怎麼?他急了。這個勁兒呀,不知打哪兒來的。
高英的大錘往下一落,王天化忙帶戰馬,舉火朝天往外招架,只聽“倉卿”一聲巨晌,把王天化震得在馬上又栽又晃,差點兒掉下來。
王天化剛剛勉強定了定神,穩了穩身形,金毛虎又圈馬來到近前:“好小子,你要小心了。着錘!”
王天化一看高英的架勢,心裏合計,不行!俗話說,“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他與我玩兒命,我豈是他的對手?這小子不敢戀戰,心生一計,一帶戰馬閃開,回過頭來,衝軍卒喝喊:“衆三軍!”“有!”“給我拿下!”說着話,他將馬後撤,命軍卒上前抵擋。
當兵的心裏話:哦,你石敢打,卻叫我們上當,這不是叫我們去送命嗎?但是,軍令難違,當兵的只好哭喪着臉,擁上前去。這一來,高英就被圍在了當中。
高英在包圍之中,揮舞着雙錘,不管是誰,有—個算一個,遂人就砸。只聽了丁當當、稀哩譁拉,那真是刀槍亂扔,死屍橫臥。
王天化在圈外一看,啊呀,看樣子,人多也拿不住他。瞎,反正豁出去了,待我再來調兵!一千人不行,兩千;兩千人不行,五千;五千人不行,一萬。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累也要把你累死:想到這兒,又喊一聲;“三軍們,圍!”
王滅化一說“圍”,當兵的又陸續住上湧去。雖然高英武藝超羣,怎奈軍卒太多,殺不完、斬不盡;再加上身後又揹着他爹的死屍。一時難以闖出重圍。小夥子邊打邊想,看來,我父子都要死在東京了!
正在這個時候,從東邊的衚衕裏,影綽綽走出一個人來。這個人:年齡二十來歲!上中等個白臉膛,白裏透粉,粉裏透紅,粉紅中衣,頭戴粉緞子英雄壯帽,高插茨菇葉,左鬃邊插一朵素絨球;身穿粉緞子繡黑蝴蝶的軟靠,外套箭袖戰袍;內掛防身寶劍,紅中衣,薄底靴。生得儀表人材,端莊英俊。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玉面虎楊懷玉。
楊懷玉是怎麼來的?前文書咱們說過,他和花天豹化裝下山,來到京餞,沒敢進城,先住在城外一家老店。他們進得院內,將馬拴好,從褥套裏拿出兵刃,進到客房。這兩個人拼命趕路,不曾打尖,來到店房,便先喫酒用飯。這一喫喝不要緊,天豹這人見酒沒命,左一杯,右一盞,喝來喝去,喝了個酪酊大醉。等喫喝完畢,咣噹一躺,便呼呼入睡了。
楊懷王心中惦念爹爹,能睡得着嗎?他見花天豹睡得如此實在,心想,嗯,待我出去溜達溜達探探動靜。他打定主意,準備妥善,便走出店房。
其實,離店房不遠就是城門。他見城門洞開,既沒守城軍卒,也沒他的畫影圖像,便手扶寶劍,進了城門,朝天波楊府走去。
到在楊府門外一看,府門緊緊關閉,貼着帶印的封條,門庭冷落,十分蕭條。懷玉看罷,悽楚萬分;唉,可恨那刺客,假冒我的名姓!我一人蒙受不白之冤,例也罷了,想不到禍及全家!就連主持公道的王文弼王大人,也被打入監牢。要不我乾脆上殿投案?……不能,我若如此,就會落下殺駕篡位的罪名,真成了屈死的冤魂。身爲大將,在前敵爲國盡忠,雖死猶生;苦這樣含冤而死,豈不給楊家留下千載罵名?我愧對祖先呀!瞎,該怎麼辦呢?他想來想去,突然想出一個主意:待我設法抓獲冒牌的楊懷玉,那時候,真相自然大白。
楊懷玉站在府門外,正琢磨心思,就聽午朝門外,通!傳來一聲追魂炮響。他嚇了一跳:啊!莫非是我爹被殺?
他正在楞神,又聽見午朝門外人喊與叫,亂作一團。他不知何故,正探頭往前觀瞧,就見跑來不少百姓。他上前去打聽,百姓一個個神色驚慌,吞吞吐吐,不敢多言,倉促而去。楊懷玉情知必有大事,便撒腿如飛,往前跑去。
楊懷玉離開楊府奔午門,不敢從大街行走,淨穿小巷。爲什麼?大街上人多眼雜,怕被認山來,招惹麻煩。他穿衚衕,走小巷,左繞右拐,往前行走。來到午朝門附近,忽聽前邊有人高喊:“抓活的!”楊懷玉手搭涼棚往前一眼:
“啊呀!”一眼就看明白了。午朝門外,金毛虎高英揹着一具死屍,被圍困徵軍卒之中,正排命往外衝殺。
楊懷玉急了,噌一下把寶劍拉了出來,疾步來到軍卒跟前;“呔,軍卒閃開,玉面虎楊懷玉來也!”
當兵的回頭一看:“啊呀我的媽呀!”
楊懷玉揮舞寶劍,要大鬧東京城!
第五回 楊懷玉大鬧汴梁 歐陽彪奉命剿山
玉面虎楊懷玉手持寶劍,大喊一聲,殺進了人羣。可惜他沒騎戰馬,若騎上戰馬,那就更加虎添翼了。就是這樣,也勇不可擋。只見他把這口寶劍擺開,嘁哩喀喳,橫衝直殺,闖進重圍,大聲喝喊;“金毛虎,我來助你!”
高英正在奮力廝殺,聽到喊聲,回頭一看:“啊?!玉面虎,快來助戰!”
這個場合,不容他二人多言多語。楊懷玉聽了,擺開寶劍,衝上前去,驅散軍卒,圍着金毛虎來回直轉。爲什麼?想讓他休息休息。
軍卒見了,忙跑到王天化身邊報信:‘啊呀元帥呀!可了不得啦!”
“何事驚慌?”
“你看,王面虎楊懷玉來了!”
“什麼?”當兵的這一報不要緊,可把王天化樂得夠戧!他心想,抓他不到,拿他不着,不料他自己闖進京來!王天化把馬一勒,伸着脖子往裏一瞧,蠖,確實裏邊多了一個人!只因離得太遠,看不清是誰。王天化琢磨,那可能就是楊懷玉?沒騎馬,只有一口劍,好!我聽說,楊懷玉的三尖兩刃刀那是萬將難敵,一口刀曾踏平了南唐困龍山;今天他既沒馬,又沒刀,隻身落在我的于軍萬馬之中,空有本領,
難得施展,真乃天助我也!這小子想到這裏,衝軍卒高聲吶喊:“來呀,給我捉活的!”
有道是“兵隨將今草隨風”。王天化口傳將今,當兵的便往上衝去。
軍卒上前包圍楊懷玉,楊懷玉心巾十分着急。爲什麼?他的兵刃不服手啊!人家的傢伙長,離老遠能碰上他;他的劍短,不好傷人。他全仗着能耐大,擺開這口劍,上下翻飛,他一邊打,一邊喊;“金毛虎,撤!”楊懷玉的意思是:不能在此廝殺,先把他救出去再作道理。
金毛虎也是這麼想的。怎奈軍卒越聚越多,衝不出去。儘管楊懷玉舞劍開道,但仍然收效不大。
正在這個緊要關頭,忽聽大街上嗒嗒嗒嗒傳來了馬蹄聲響。緊接着,有人高聲斷喝:“前邊的軍卒閃開了,休撞了爺的馬頭!哪一個若不聽話,就在爺的槍下做鬼。閃開了哇!”
軍卒順聲音回頭一瞧,大街上跑來了兩匹戰馬,前邊一匹馬上坐著一人,花花臉膛,頭上扎巾,身上箭袖,掌端一杆渾鐵點鋼槍。在他的馬後,還牽着一匹白馬,得勝鉤上掛着一口三尖兩刃刀。誰呀?花天豹。
書中略表:花天豹貪杯過量,躺倒睡了一覺。醒來一看,嗯?楊懷玉哪裏去了?他一琢磨,壞了,指定是溜達出去了。若被外人發覺,多有不測!唉呀,我本來是保護人家的,他若出了意外,我回去如何交待?想到這裏,他整好行裝,急忙去到門口,四外踅模。正在這時,就聽百姓們紛紛談論:京城裏怎麼殺楊文廣,高增怎麼劫法場,高英怎麼反東京,楊懷玉怎麼救高英……
花天豹一聽,壞了!原來他一個人進城了。哎呀,他也沒騎馬呀?嗯,待我給他送馬去。想到這裏,他忙從馬棚拉出兩匹馬,飛身上了坐騎,闖入城內。進得城來,見午朝門外正打得熱鬧。
書接前言,花天豹策馬正往前衝,不料被京僚大帥王天化看見了:“呔,什麼麼人?站住!”
“籲!”花天豹勒住馬頭,反問一聲:“你是何人?”
“京僚大帥王天化。你是誰?”
“我乃興隆山大寨主。實話告訴你吧,我是跟楊懷玉一塊兒來的——”他剛說到這兒,自覺失口,使把下話嚥到肚裏。怎麼?他說露餡兒了。
花天豹這個人,性情耿直,不會撒謊,他一急之下,就把住處、來意給道破了。
王天化—聽:“好哇!鬧了半天,你是楊懷玉的幫兇!休走,拿命來!”說罷,掄大刀奔花天豹劈來。
花天豹一不擔驚,二不害怕,擺槍相迎。一個回合過後,王天化又想圈馬進招,抬頭一瞧,那花天豹的馬,哧溜;便躥進了人羣。
花天豹心眼挺多。跟他打沒用,送馬要緊!他大槍翻飛,挑死攔路的軍卒,衝殺到裏邊,抬頭一瞧:懷玉正在擺劍廝殺。他高喊一聲:“呔,懷玉,馬到了!”說着話,把繮繩頭扔過去了。
楊懷玉一看:“啊呀,這真是雪中送炭!”他忙把寶劍還匣,往的一進身,噌!抓繮在手,左腳紉蹬,飛身上馬,又從得勝鉤上摘下三尖兩刃刀;“軍卒,想要活命,趕快後退。否則,刀下做鬼!”這一回,楊懷玉猶如蚊龍入水,猛虎歸山,有用武之地了。
軍卒一看;“哎喲,這回可抓不成了!”說話間,呼啦啦往兩廂退去。
楊懷玉穩坐雕鞍,高聲喊話:“花大哥,事情緊急,不容多講。你快策馬奔西而去,將金毛虎高英帶走!”
“你呢?”
“我先把軍卒攔在這兒,然後設法圈馬回山。快,咱兵分兩路!”
“噢,對!”話音一落,花天豹開道,帶高英向正西而楊懷玉呢?撥馬奔正東,正好來了個兩頭掙。此時,兵卒們也不知該追誰了:“元帥,這…”王天化一看,只氣得鼻子都歪了:“哇呀呀呀,真乃可惱!”這小子穩住身形,心裏合計,嗯,還是捉拿楊懷玉要緊,他是朝廷要犯!想到此處,忙喊:“衆三軍,隨我來!”王天化一圈馬,率領軍卒,朝玉面虎追去。
楊懷玉回頭一看:“好,就等你迫呢!”他心裏合計,我不能在城內廝殺!若打時間長了,四門一閉,飛也飛不出去。把他引到城外,那就我說了算啦!想到這裏,催馬急往前奔。這時,又聽後邊人喊馬叫,亂作了一團:“迫呀!殺呀!”
“別讓重犯跑了,抓話的呀!”王天化在後邊緊迫不放。再說花天豹。王天化帶領軍卒去追玉面虎,花天豹這邊的軍卒就少了;況且,又沒主將,所以,兵卒越迫越少。花天豹只顧埋頭趕路,催戰馬出了城門,也末回頭觀望,直奔興隆山而去。等他跑出有一個時辰,聽聽後邊動靜,嗯,沒有追兵了!他才放心大膽地說;“這就好了。金毛虎,你給我——”花天豹回頭一瞧,喀,跑了半天,就他自己一人。高英呢?壓根兒沒跟上來。
花天豹暗暗埋怨自己,楊懷玉叫我保高英出京,誰料想把人家保丟了。我,我該怎麼辦?他抬頭一看,天色將晚。啊,是了,備不住懷玉已繞路回山。我也別在這兒久呆,回山去,看看懷玉回去沒有?如沒回去,我再下山找他;苦已回山,我倆再一同去找金毛虎。想到這裏,花天豹使圈馬回山。
簡短截說。花天豹上了興隆山,下了坐騎,邁步到聚義廳一瞧,吳金定和妹妹正在裏邊坐着。
吳金定惦念楊懷玉,怕他到京都鬧事。見天豹進來,顧不得寒喧,出口就問:“花將軍,怎麼樣?”
“夫人啊,挺熱鬧。”
“什麼熱鬧?”
“夫人容稟!”天豹將京城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番。
吳金定一聽,驚魂不定:“什麼,銀槍將軍死了?高英也反了?那麼,我兒楊懷玉他,他,他哪裏去了?”
“不知,懷玉只叫我保護金毛虎出城。我出城後一看,誰知他也沒跟上來,不知是殺散了,還是什麼原因。懷玉還說,他殺退軍卒,就回山寨。怎麼,他沒回來?”
“沒有啊!”
“哎呀,不好!”
花玉梅聽到達裏,站起身來,數落天豹:“哥哥,你總這麼粗魯!你保着楊將軍前往,怎不與他同歸呢?把他一人落到汴梁,他怎能衝得出來?”
玉梅一說,天豹恍然大悟;“可也是呀!待我再去找他!”說若就要走。
吳全定忙說:“慢來,既然懷玉有言在先,咱暫且少等一時,說不定會繞道而歸。”
“那……那懷王要真有個閃失……”
“不會。我兒有勇有謀,臨危不懼,定會設法挫敗追兵。”
如今,吳金定只能這麼說。不然,花氏兄妹爲之擔心呀!”
吳全定見他倆沒再多有,使說:“來,咱們先用晚膳,等着懷玉。”說罷,嘍兵端來額榮,他們邊喫邊等。
就這樣,一憋氣等到天黑,也末見懷玉回山。吳金定坐不穩,站不寧,兩隻眼睛時時瞅着寨門;花天豹急得出來進去,哇呀暴叫,花玉梅左一眼、右一眼,瞪着哥哥……
等了兩天,楊懷王也沒露面,吳金定急指兩眼發直。任憑花玉梅相勸,怎奈勸皮勸不了瓤。
大家正在聚義大廳,議論尋找懷玉之事,就聽興隆山下通!通!大炮轟鳴。工夫不大,山外的嘍兵跑來報信:“回稟大王,可了不得啦!”
花天豹一愣:“不要害怕,慢慢講來!”
“從東京方向開來三千人馬,己到山下。爲首一員大將,在兩軍陣前討敵罵陣。他說,要犯楊懷玉現在興隆山上。若把他送出,還則罷了;如若不然,領兵平山!”
天豹一聽,只氣得青筋暴跳;“什麼?被乎我的山頭?他長几顆腦袋?”
吳金定忙說:“花將軍休要動怒。”轉身對嘍兵說:“再探!”
“是。”
嘍兵走後,吳金定說:“花將軍,咱們先一同下山看看,或許從來者口中能得知東京的情況。”
“好,就依夫人之言,待我下山迎敵!”
“千萬多加小心。”
“不需掛念。”花天豹深身上下拾掇得利利索索,上馬提槍,帶領三千嘍兵下山。
吳金定和花玉梅放心不下,忙到山頭觀敵隙陣。
花天豹來到山下,抬頭一瞧,哎喲!往遠看,營盤一道挨一道,坑坑窪窪盡是帳篷;望近瞧,幾千軍卒高舉着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鏜、鐮、槊、棒、鞭、鐧、錘抓、柺子、流星十八般兵刃,亞賽麥穗、柴逄。正當中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三十多歲,若跳下馬,身高有八尺開外,膀闊腰圓,雙肩抱攏;生就的一張藍險膛,頦下紅鬚髯;頭戴八瓣卷葉盔,腦後一朵紅纓;身貫一身銀灰色鎧甲;胯下一匹青鬃獸;舉端一對大板斧。那真是性高氣傲,殺氣騰騰。此人穩坐鞍鞽,討敵罵陣:“呀呔,興隆山的山王聽真:交出楊懷玉,還則罷了;如其不然,平你的高山!”花天豹一看:“呔,你是喫什麼長大的?牛吹得倒不小。少講廢話,通上名來!”
來將勒馬,盯着花天豹,打量了一番:“問起我來,有名給你,東京汴梁總兵,在下複姓歐陽,單字名彪。你就是此山的寨主?”
“對!”
“你可曾去鬧東京?”
“對!”
“你可曾自報名姓,說跟楊懷玉在一起?”
“一點不假!”
“這就對了。實話對你講吧,楊懷玉大鬧東京,向東逃去。京僚大帥王天化隨後尾迫,至今未歸。太師劉毓聽軍卒報信,說你這個興隆山的寨主去幫楊懷玉行兇。爲此,在八寶金殿奏了一本。當今皇上傳旨,命我歐陽彪帶三千人馬平你的高山。快把楊懷玉交出來!”
“明人不做暗事。告訴你,楊懷玉不曾回山,他母親吳金定現在寨內。”
“咦?如此說來,我可來着了。”
“是呀,閻王爺已跟你招手,讓你去冥國報號!”
“休要胡言。你叫什麼?”
“問我嗎?我處花,名叫花天豹。你知道朝中曾有個花君嗎?”
“嗯。”
“那就是我爹。因被奸臣劉毓所害,我兄妹才被迫佔山。你忠奸不辯,反幫劉毓前來平山,居心何在?”
“哼,既食俸祿,就要盡力效命。體得羅嗦,趕快伏綁!”
“想綁我嗎?那好,除非你勝了我這條長槍;不然的話,動我一根汗毛,我也叫你立旗杆。看槍!”花天豹一連就是幾槍。
歐陽彪忙用大斧子連連往外招架。二馬盤旋,兩個人就在興隆山下戰了起來。
吳全定和花玉梅在出頭觀陣。幾個回合過後,吳金定小聲對花王梅說:“姑娘請看,歐陽彪那對斧子可真厲官呀!”
夫人話對了,這對斧子確實厲害。斧子重,力氣大,掄起來象車軲轆一樣,帶着風聲呼籲直響。夫人和小姐看在眼裏,暗暗爲天豹擔心。
歐陽彪要沒兩下子,也不敢領命剿山。他來的時候,就鉚足了勁兒。爲什麼?他尋思楊懷玉準在山上,安心要會會玉面虎,立個大功。他既然敢與楊懷玉較量,那麼打花天豹,還不足易如反掌,眨眼之間,把花天豹累得渾身冒汗,遍休生律。
吳金定一看;“玉梅,你看花將軍,光有招架之功,無有還手之力。來來來,快給我鞴馬,待我下山!”
吳金定心裏是這麼想的,我們到這兒來,給人家闖下大拐,他既不贏,就得我去。
花玉梅說:“夫人,你身體不爽,不便交鋒,還是待我下山。”這二人爭執不下,都要下山助天豹一臂之力。
正在這個時候,由打山後奔來了兩匹戰馬。吳金定舉日望去,心裏說,這兩匹馬好面熟呀!這兩匹馬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到在山根下,就聽馬上之人互相搭話,“哎,繞過來了吧7”
“繞過來了。”
吳金定順聲音仔細一瞧,唉喲:這兩匹戰馬,尤其前頭這匹,是匹光板沒毛的老癩馬,馬上坐着這人:大腦袋,細脖子,得勝鉤上枝着杆獨杆槍。吳金定看見他倆,不由眼睛一亮。誰呀?都興虎孟通江和臥街虎焦通海。
這倆人打哪兒來呀?他倆不是隨穆元帥鎮守南唐去了嗎?不錯。穆桂英病好之後,因無戰事,每天只在校場操練人馬。前幾天,過路商賈風言風語傳來凶信兒,說老楊家不知犯了何罪,老大君和王大人都被打入牢監。這是個謊信兒,真假惟辯。穆掛英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常言說,無風不起塵。既有言傳,就該探個明白。可是,自己又不能私自離開。得了,待我派孟通江、焦通海二人,以省親爲名,回京打
探虛實吧。想到這兒,便將他們叫到跟前。一說這事兒,這倆人樂壞了,帶足川資路費,出了南唐地界,奔東京而來。
走到半道兒上,二人合計:“哎,此處離寶陽關不遠,咱們先去看看玉面虎吧!”
“對,免得回京後再到寶陽,枉費腳步。”這二人說走就走,催馬取道寶陽。等進城一看,主將沒了!再一打聽,得知東京出了這種事情。孟通江眼珠一轉,來了主意:“老焦哎,走,咱進京打探打探。如果沒啥事兒,那就算了,如果真有了事兒,咱就殺皇上、宰娘娘。哼,欺負五虎將,咱要他的腦袋!”
“對,快走!”
就這麼着,二人離開寶陽,直奔東京。到在半路,二人又合計;“別走大道,走小道抄近。”二人馬踏小道,這才路過興隆山。
書接前言。這二人從後山繞到前山,孟通江帶馬一瞧,喲!前邊山腳下有兩匹戰馬來回盤旋,兩邊有軍卒和嘍兵搖旗助陣。心想,這,這是怎麼回事?官兵打山呢?他倆不由愣了。
達時。吳金定早看見他倆了:“孟將軍,這邊來!”
孟通江順聲音一瞅:“哎喲,這不是嬸孃嗎?”他緊催戰馬,領着焦通海,跑到吳金定跟前,抱腕拱手:“嬸孃一向可好?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孟將軍,戰事喫緊,不容細說。你先快快上陣,替回那位使槍的花臉寨主。使斧子的那個,是咱的仇人!”
“是!”孟通江答應一聲,回頭對焦通海說:“老焦,後邊觀陣!”
“好。”
孟通江摘下獨杆槍,衝山下入聲喝喊:“哎,那個花臉寨主,你快回來,待我拿他!”
花天豹聽後邊有人喊他,回頭一看,見一員戰將衝下山來。他想,啊呀,謝天謝地!他若遲來一步,我準喫虧。他忙踅戰馬,撤下陣去。
歐陽彪見花天豹敗陣,傲氣十足,衝山上大喊:“爾等誰還敢來?”
他一喊“誰還敢來”,就聽孟通江搭話:“呔,你小子慢抖威風,我的馬到了!”說話間,這匹老癩馬來到陣前。
歐陽彪一看,我的媽呀!這是什麼人?大腦袋在肩頭上扛着,駒的馬光板沒毛,馬耳朵耷拉者,馬尾巴垂垂着,馬嘴上還有一嘟嚕黏沫子。唉喲,這種人也想上陣打仗?歐陽彪真還沒把他陷在眼裏:“呔,來將通名!”
“怎麼,不認識?我先問你,你是什麼人?
“歐陽彪!”
“啊,你憑什麼打這座高山?”
歐陽彪簡單述說一番,可把孟通江氣壞了:“好哇,你先約上四兩棉花紡(訪)一紡(訪),你可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
“都興虎孟通江!你幹老子!”
“誰幹老子?”
“愛叫不叫,不叫拉倒。”
“好小子,你敢給老楊家幫忙?”
“幫忙不算,還要幫到底呢!”
“我看你往哪裏面”
“我有地方走。馬兒呀,你給我精神點兒!”說着話,雙腿磕了一下飛虎檐。再看這匹馬;兩隻耳朵撲棱!支梭起來了;馬尾巴騰!拾起來了;馬腦袋噌!往起一仰;馬嘴上那嘟嚕黏沫子,哧!奔歐陽彪甩了過去。
歐陽彪哪思見過這個架勢?他帶住坐騎,端起斧子,定睛一看,不知什麼玩藝兒,白花花的,衝自己面門而來。你倒是躲呀?人慌失智,沒躲。那嘟嚕黏沫子“啪嘰”一下,正撲在他的腦門兒上。
“啊呀!”歐陽彪只顧用於抓撓那嘟嚕黏沫子,孟通江手疾眼快,把大腦袋一抬,穩操獨杆槍,衝着歐陽彪,“噗哧”就是一槍!
第六回 帶槍傷總兵討陣 舞銀錘高英對敵
歐陽彪只顧抓撓那嘟嚕黏沫子,孟通江的槍就到跟前了。還得說歐陽彪有些能爲,這小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槍刺來,情知不妙,怎麼辦?招架來不及了,忙在馬上閃了下身子。噗哧!這一下沒扎到他的肚子上,扎到大腿根上了。這小子疼得直叫喚,急忙將馬圈回。
這時,孟通江將馬帶回一看,“唉喲,沒扎到肚子上呀!”心想,壞了,我就這麼一招啊!這,這怎麼辦?
說書人交待:孟通江打仗,一半憑能爲,一半憑咋唬。他就這麼一槍,勝了算,勝不了拉倒。
歐陽彪可不如道他能喫幾碗乾飯!他心裏合計,五虎大將,可有名望,一個賽一個。究競他還有什麼高招,咱心中沒底!現在,腿已負傷,不便廝殺。想到這裏,回頭大喊一聲:“衆三軍!”
“有!”
“收兵回營!”
你說這有多玄!真要再打的話,孟通江還真是沒咒可唸了,歐陽彪罷兵回營,可把孟通江樂壞了,衝著他的背影,
吹開了大牛:“哈哈哈哈,歐陽彪,你家孟大爺有好生之德,放你一條活命。你領兵滾回京城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明天我的招數比今天還厲害,我叫你的腸肝肚肺出來透透涼風!”孟通江痛快了一頓嘴皮子,撥馬回山。
此時,天色將晚。歐陽彪領天敗回大營,來到轅門,下了戰馬,—瘸一顛地進了大帳,剛在交椅上落座,便氣得哇呀暴叫:“這個大腦袋,實在可惡!”
軍卒見他怒氣不息,沒敢多育,急忙找來大夫,爲他搽上金瘡藥膏,繃上繃帶,退出帳外。
歐陽彪治傷巳畢,手扶桌案,想開了心思。真晦氣,玉面虎未曾露面,卻又殺出了一隻都興虎!我此番奉命,專爲楊懷玉而來;若拿不住他,怎麼回京交旨?那寨主口說楊懷玉沒回山,我看哪,準在山上!明天我還得討陣。若將姓孟的戰敗,楊懷玉自然會上陣相助。到那時,我一鼓作氣,將他活擒,好回京見駕,請功受賞!又想,可是,這個姓孟的太歷害了。他一喊“馬呀,你給我精神點兒”,霎時間病夫變成了勇士……嗯,明日上陣,我需如此這般!
一夜無活,次日清晨,歐陽彪喫過戰飯,鳴炮三聲,帶領手下人馬,整隊出營,來到興隆山下,勒住馬頭,高聲斷喝,討敵罵陣。
時間不長,就聽興隆山上三棒銅鑼鳴響,衆嘍兵簇擁着主將下了高山。嘍兵二龍出水式兩廂排開,高舉起手中兵刃,烘雲托月,從正中閃出幾匹戰馬。都是誰呢?吳金定,孟通江,焦通海,花家兄妹。
今天,吳金定也豁出來了。咋個兒她在山頭觀陣,看見歐陽彪十分厲害。夫人心裏的話,他是奉命而來,高山不平,決不肯善罷甘休。必須馬他決一死戰,來他個魚死網破。
吳金定衝衆人說道:“你們爲我觀陣,待我迎他一戰!”吳金定情知孟通江的能耐,昨天沒把人家扎死,今日就不靈了。所以,她自己要去。
孟通江見夫人沒點他們馬。心裏直樂,你還別說,嬸孃真瞭解我的能爲!不過,他嘴裏卻說:“嬸孃,你要上陣也行,若勝不了,我再揍他。’
這孃兒倆正在說話,就聽歐陽彪喊話:“大腦袋,你策馬過來,今天咱倆見個高低!”
孟通江一聽,哈哈大笑:“歐陽彪,今天我身體不爽,不想跟你動手,趕明兒個再說吧!”
歐陽彪一聽,氣壞了,端着斧子正在觀瞧,就見對面飛來一匹戰騎。再一細瞅,馬背上端坐着一位夫人。歐陽彪問;“來者什麼人?”
吳金定一帶戰馬從容答話:“我姓吳,叫吳金定,配夫楊文廣,楊懷玉就是我的親生。”
“嗯。且不言楊文廣父子圖謀不軌,身犯大罪,就說你吳金定,也不遵聖命,私離寶陽,與山王混到一起,跟萬歲作對。哼,都說你們楊家世代忠良!你們忠在何處,良在哪方?吳金定,聽我良言相勸,將你兒楊懷玉交出來,任出萬歲發落;如若不交,在下我惱一惱,怒—怒,雙斧一擺,定將山頭削平!”
“住口!我楊家祖祖輩輩爲國效命,行得端,走得正,光明正大。不管何入誣陷中傷,都妄費心腸。歐陽將軍,勸你聽我忠告,趕快收兵回京,待日後水落石出,真相自然大白;如若不然,休怪我吳金定無理!”
歐陽彪聽罷,一陣獰笑;“哈哈哈哈,吳金定,好漢休提當年之勇,難道你不見鬢邊生出了白髮?如若不服,來來來,咱倆較量幾合!”這小子話音一落,手擎大斧,衝了過來。
吳金定一看,心裏想,眼前可是一場硬仗呀!爲什麼?吳金定對自己有個估量。這幾天,她惦念着文廣父子,喫不下,喝不下,體力不佳呀!再加上敵手身高體壯,藝高力大,她能對付得了嗎?可是,她又一想,既然上陣,就得捨命相拼!想到此處,她緊咬牙關,手提雁翎大刀,雙腿緊磕飛虎檐,奔敵將衝了過去。
正在這時,忽然從遠處樹林裏飛跑來一匹戰馬,這匹馬來到近前,騎馬之人勒住絲繮,高聲喊話:“哎-,馬上那員女將,你可是吳金定?”
吳金定聽人喊自己的名字,帶馬橫刀回頭一瞧,哎呀!她不看則可,這一看哪,又高興,又難過。怎麼?原來她瞧見馬上端坐的這個人,歲數跟自己差不多,頭戴一頂額子盔,肩搭狐狸尾,腦後雉雞翎,身貫索子連環甲,外套石榴花大紅戰袍,八杆護背旗,鑲金邊,走金線,上繡“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胯下一匹渾紅馬,掌端一口板門刀,還帶着寶劍、努弓、鵰翎……吳金定上眼一看就認出來了。誰呀?曾風英。
曾風英這是從哪兒來呢?前文書咱們表過,她跟楊懷玉去探望穆掛英。穆元帥病好以後,孃兒倆就離南唐返回寶陽。行至半路途中,曾風英對懷玉說:“你先回關,待我回磨盤山,看看你舅父。”母子分手,曾風英上了高山。曾傑見了,欣喜萬分,對妹妹說:“咱兄妹好不容易見面,這回前來,你得多住些日子。”
曾傑爲什麼說這話?因爲他也是剛從外地回來。他幹什麼去了?雲遊四海,拜訪高人。他這個人愛動不愛靜,閒來無事,哪兒都溜達。這回好不容易兄妹重逢,你說他能讓鳳英輕易離開嗎?可是,曾風英終究是出嫁的人了,住了一些門子,她就想家了。於是辭別了兄長,下山回寶陽關。行至半路途中,聽店房商賈議論,說老楊家犯事兒了,還聽說太君入獄,楊文廣和楊懷玉也死了……究競這是怎麼回事?她弄不明白。打聽吧?聽到的說法不一,也分辨不出哪個消息準確。曾風英心急如焚,乘快馬,日夜兼程,趕回寶陽關。等她進了寶陽城一看,好嘛,楊文廣父子沒在,姐姐吳金定也沒在。長隨丫環把事情經過一說,曾風英能不急嗎?她急忙路上戰馬,往東京追趕。曾風英象瘋了一樣,恨不能肋生雙翅呀!她不走大道穿小道,順着山路往前行走。剛來到興隆山前,就聽見前邊戰鼓如雷,殺聲震耳。她不知怎麼回兒,便從樹林裏躥了出來。等她觀看明白,才喊了一嗓子。
閒話少敘。吳金定看到曾鳳英,忙喊:“妹妹,這邊來!”
曾鳳英把大刀掛在得勝鉤上,策馬來到近前:“姐姐,我可找到你們了。快說,咱家到底出了何事?東京汴梁現在怎樣?”
曾鳳英一連串的問話,把吳金定的眼淚給問出來了;“妹妹,一言難盡呀!”接着,又簡單把東京之事說了一番。
曾鳳英不聽還則罷了,聽了這番言語,氣炸心肝肺,咬碎口中牙,白眼珠起紅線,血貫瞳仁:“姐姐,我早看出來了,做皇上的心如蛇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沒一個好東西,咱楊家立了多少功勞?到頭來競落下這麼個下場。你們閃開了!”說罷,她看了看疆場上的敵將,踅馬便走。
吳金定忙喊:“妹妹,你想於什麼?”
“這你就甭管了!組姐,‘馬善有人騎,人善有人欺。哼,皇上無義,休怪咱對他不忠。你躲開!”說着活,從得勝鉤上摘下了板門大刀。
孟通江一看:“嬸孃說得對,要不楊門就盼着您來呢!您膽子大,有能爲。腦袋掉了還不是碗大的疤?昏君無道,快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了。這不?派了這麼多人馬,堵着咱們的門口來罵陣。您看見沒有?人家可是非要咱們的命不可!不過,嬸孃,您可不是當年的歲數了,還能行嗎?那小子的斧子可是萬將難敵呀,您打得了嗎?您要是打不了,那就我去吧!”
就這一番話,把曾鳳英氣得渾身直哆嗦:“孟通江,你敢小瞧我?哼,我要宰不了這小子,從此不姓曾!”’說話間,把馬一踅,衝疆場高聲斷喝:“呔,歐陽彪,慢抖威風,我的馬到了!”
歐陽彪正在抬頭觀瞧,曾鳳英的戰馬象旋風一般,來到陣前。她帶住坐騎,穩擎大刀,厲聲說道:“歐陽彪,把腦袋給我!”
歐陽彪一聽,唉呀,這人如此厲害,上來就要腦袋!他把大斧一橫,高聲搭話:“休得胡言。你是什麼人?”
“曾鳳英!”
“啊?!你就是曾鳳英?”
曾鳳英的名字,歐陽彪早有耳聞,知道她的板門刀萬夫難敵。這還不算,特別是他的哥哥曾傑,更是驍勇異常。在南唐,若提起曾家兄妹,那真是家喻戶曉。
歐陽彪壯了壯膽子,又說:“曾鳳英,你來幹什麼?”
“剛纔巳對你說過;來要你的腦袋!”話音一落,刷!劈頭蓋頂就砍去一刀。
歐陽彪帶坐騎,擺斧將刀磕開。曾鳳英見這一刀沒砍上,急忙扳刀頭、獻刀纂,刀纂撤回又扳刀頭,刷!順水推舟,又是—刀。歐陽彪招招架架,勉強又把大刀躲過。
此時,二馬一錯蹬,曾鳳英刀頭一翻個兒,嗖!腦後摘金,又飛來一刀。歐陽彪聽背後風聲作響,知道刀又來了,急忙一帶坐騎,身子往後躺去。這功夫叫鐵板橋。他那意思是,把她這—刀躲過去。不料,他躲得多少慢了點,曾鳳英的刀又來得快了點兒。一刀砍來,從他的鼻子尖上刷!就削了過去,差點兒把他的鼻子削掉。雖然說沒把鼻子削掉,可是,把他鼻子上的汗毛削掉了十六根半!這一削,把歐陽彪嚇得夠戧,他大喊一聲:“厲害呀!”忙把戰馬踅回。
曾鳳英把大刀一端:“什麼,歷害?還沒使我的絕招呢!拿出絕招,我讓你六個!歐陽彪,拿命來!”又揮刀衝上前去。
大家都在後邊觀陣呢,孟通江一看:“嬸孃行!看她那個架勢,準能把歐陽彪收拾了。”他對嘍羅兵喊話:“來呀,把戰鼓擂響!”
霎時間,嘻羅們甩開膀子,猛擂戰鼓,爲曾鳳英助威。
曾鳳英一聽;“好!就衝這個,也得好好露它兩手。”她施展手段,把刀擺開,刷刷刷,一刀快似一刀。
顯然說曾鳳英的刀法好。心要戰勝歐陽彪,也不那麼容易。爲什麼?歐陽彪是東京有名的上將,不但力氣大,而且斧子花也非常精湛,非一般人可比。再說,歐陽彪也豁出來了,心想,反正平不了山,回去沒法交令。於是就玩開命了。
這兩個人都玩兒命,那可不好辦了。足足戰了五十多個回合,還是不分高低勝負。
吳金定在後邊看着看着,想開了心思,哎呀!打了這麼多回合,還不分高下,但不知鳳英體力如何?嗯,如實在不行,我就上陣。她暗暗拽緊繮繩,準備上陣迎敵。
正在這時,從興隆山前傳來了馬蹄聲響。接着,有人高聲喝喊;“呔,前邊的嘍兵,請問一聲,這兒可是興隆山?”
嘍兵順聲音一看,“喲!”從大道上跑來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頭戴白,身穿重孝,胯下花斑豹,掌中端者一對亮銀梅花錘。你道來者何人?金毛虎高英。
高英是從哪兒來時?前文書說過,他揹着高增的屍體,跟花天豹一塊衝出城外,兩個人跑散了,自己撥馬另走了一條路。等走出八九十里地,找了一個僻靜的所在,跳下馬來,把爹的死屍放下,抱着爹爹痛哭了一場。眼下戰事緊急,也顧不得買棺材,入殮死者。幸好,他找到一個山洞,先把死屍暫放到裏邊,做好暗記。臨別前,雙膝跪地,發下誓言;“爹爹放心,兒不拿劉毓,就枉爲高家的後他代!待報仇雪恨之後,再搬請爹爹歸天。”高英說完,站起身形,走出山洞,心想,我的性命是楊懷玉救下的,他爲救我,情願廝殺斷後,我才得空跑出城末。我若揚長而玄,把他扔下,於心何忍?但不知懷玉是否還在京城?他若落入羅網,豈不性命難保?對,我應返回京城,尋找楊懷玉。等找到他,我二人再商量去向;若尋不着,再找花天豹打聽他的下落。高英打定主意,扳鞍上馬,照原道催馬而回。
一路上,高英邊走邊向行人打聽,得知京城發出了人馬,前去圍剿興隆山。爲什麼?興隆山的大王窩藏楊懷玉。金毛虎似信非信,心想,待我先去興隆山,一問使知。就這樣,他纔來到高山之下。
書接前言。嘍兵對若來人,正要回話,吳金定忙喊:“呀,金毛虎!”
高英再一觀瞧:“啊呀,那不是嬸孃嗎?”說話間,催馬來到近前,帶住了坐騎。
他爲什麼不下馬施禮呢?前邊還打着仗呢。他掛好雙錘,抱碗拱手:“嬸孃可好!”話剛出口,小夥子眼淚就流了下來。怎麼?他見了吳金定,如同見了親孃,多想訴訴心中之苦、吐吐肺腑之言啊!吳金定理解高英的心情,不由地落下了眼淚:“孩子,此處不是講話之地。看見了嗎?那兒正在酣戰。”
“誰來剿山?”
“歐陽彪。”
“懷玉回來了嗎?”
“沒有。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看,你嬸孃正會戰歐陽彪!”
“唉。待我前去會他!”說着話,他把雙錘摘下,調轉馬頭,衝疆場喊話:“嬸孃,圈馬回來,讓與小侄!”催坐騎衝上陣去。
曾鳳英聽到喊聲,回頭一瞧,喲,金毛虎!她忙喊:“好侄子,結我把這小子砸死!”說話間,她則將馬帶到一邊,金毛虎便殺上陣來。
歐陽彪一看;“阿?!金毛虎來了?”他認識。爲什麼?高王爺死後,高家爺兒兩個守靈,歐陽彪前去吊過孝。
歐陽彪勒馬問道;“你是高英?”
“然也。歐陽彪,明告訴你,這座興隆山你非但剿不了,你還得將腦袋留下!”
曾鳳英在一旁也喊了一嗓子;“高英哎,現在我是元帥,你是先鋒,你要聽令,把達小子給我砸死!”
高英一聽;“好。曾元帥,末將得令!”說着話,刷!頭一錘就砸了下來。
歐陽彪見高英來勢兇猛,不敢怠慢,揮舞雙斧,將錘磕開。高英見頭一錘沒砸上,二一錘又往下悠來。歐陽彪舞動雙斧,又架了出去。
此時,兩馬錯蹬。好高英,兩腳緊蹬繃蹬繩,把雙錘往後一帶:“咳!咳!咳!”一馬蓋三錘,朝歐陽彪砸去。就聽喀嚓一聲,把他砸得抱鞍吐血!
第七回 圍京城鳳英掛帥 戰金童懷玉出征
金毛虎高英一馬蓋三錘,打得歐陽彪抱鞍吐血;這小子不敢戀戰,圈馬逃命,敗回東京。
俗話說,“將是兵中膽。’當將的逃命,兵卒誰還在這裏等死?紛紛向原道遁逃。金毛虎見了,眼珠一轉,催馬跑到軍兵前邊,攔住去路;將手中大錘一擺,厲聲喝喊:“不許動!都給我站住!”
就在這時,曾鳳英也策馬過來,與高英一起,將軍兵嚴嚴堵住。軍兵們一個也沒跑掉。小卒們心眼更多,紛紡扔掉刀槍,口喊饒命。
金毛虎高英把軍兵趕到一起,讓他們帶好帳篷、軍備物品,一向上了高山。
來到山上,大家分賓主依次落座,各道其情。吳金定說:“若不是高將軍趕到,恐怕難解其圍。現在,諸事擺到面前,大家說如何是好?”
曾鳳英脫口而出:“有辦法!”
“什麼辦法?”
“咱們已與官兵交鋒見仗,就是死守在這裏,昏君也不會饒恕我們;再者說,歐陽彪敗回京城,金殿見駕,必然添油加醋,中傷我等。到那時,老太君和楊將軍的性命,就難以保全了!”
吳金定忙說:“嗯,妹妹所言極是。你說該怎麼辦?”
曾鳳英說:“這我先問問,你們大家聽我的不聽?”
衆人說:“聽,你說了算!”
“好!既然我說了算,從現在起,我既是元帥!”
吳金定—愣:“什麼元帥?”
“殺皇上、宰娘娘、改朝換帝的元帥。咱們把官兵、嘍兵湊到一塊兒,兵發東京,叫昏君把王大人和老太君等人赦放回來,把太師劉毓繩捆索綁交出城來,如若不然,平東京、殺皇上!”
孟通江聽了,搶先呼應;“對!還是嬸孃有主見,辦出事來那真是胡蘿蔔就燒酒—嘎巴脆!”
高英也說:“對!事出無奈,舍此再無他途。”
吳金定聽了衆將的議論,明知有理,但她還是顧慮重重:“妹妹,這樣一來,事情可就鬧大發了!”
“瞎,你不大發,人家就剿山要命來了。就這麼着,明天一早起程,兵發汴梁。”
書要簡短。第二天清晨,曾鳳英傳下帥今,先將興隆山的嘍兵和投降的官兵歸攏到一起,點出五千人馬。然後,曾鳳英授命金毛虎高英爲馬前先鋒,孟通江和焦通海二虎將隨軍聽令。一切安排就緒,浩浩蕩蕩,人歡馬彥,直奔東京而去。
行軍路上。元帥曾鳳英想開了心思,跟隨穆元帥轉戰多年,只在人家手下聽用;今天,咱也噹噹元帥,看我如何派兵佈陣。
一路無書。這一天,大軍正往前進發,忽然藍旗官跑來稟報:“稟曾元帥得知,大軍已到汴梁城北門外,請令定奪!”
“嗯,放炮安營。”曾鳳英帥令出口,通通通三聲炮響,扎住了行營。曾鳳英深知身負重任,豈肯帥帳歇息?她連帥帳也沒進,便奔向前敵。
再說北門的守城軍兵,見黑壓壓開來了隊伍,不知怎麼回事兒,搶先緊閉了城門。他們扒着垛口,邊看邊議論:“兄弟,這是從哪兒來的兵馬?”
“不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城上的軍兵正在觀瞧議論,曾鳳英策馬來到城下。她把板門刀一端,衝城頭高聲喊話:“呀呔!城上軍兵聽了,速去金殿稟報昏君,就說曾鳳英帶人馬圍困了京城,要殺皇上、宰娘娘、改朝換帝!”
軍卒們一聽,又議論開了;“唉呀我的媽呀!原來是曾鳳英的人馬!”
“哎,她不是楊文廣的夫人嗎?怎麼老楊家也反了?”
“這你還不明白?這就叫‘官逼民反’哪。閒話少說,報信要緊。”
軍兵下了城樓,跑到午朝門前,對黃門宮述說一番。黃門官得報,不敢怠慢,撒腿如飛,奔金殿見駕。
鐘敲一響,不多時,滿朝文武站立兩廂。緊接着,五帝英宗也來到金殿。
書中交待:歐陽彪從興隆山敗回東京,末敢亡殿面君。跑到太師府,對着劉毓剛把來龍去脈說了。劉毓今天—上殿,也沒敢對萬歲奏明此事。爲什麼?怕嚇者萬歲,犯驚駕之罪。所以,他坐在英宗身旁,緘口無語。
話體絮煩。黃門官上殿,慌慌張張稟事完畢,只嚇得五帝英宗茶呆呆發楞。他哪裏經見過這種事體?呆了好大一陣,才說:“衆位卿家,你們可曾聽見老楊家的人興兵作亂,圍困京城,要改朝換帝呀?卿家們,這該如何是好?”
他說完了話,金殿內鴉雀無聲。羣臣文武,互使臉色,一言不發;丞相包拯站立一旁,若無其事。其實,包大人心裏早樂了,哼,這回你可知道鍋是鐵打的了。想殺老楊家?談何容易!
英宗見無人搭話,生氣了:“衆位卿家,太平年間,你們食着國家的俸祿;如今到了用人之際,爲何不替寡人出力?”
劉毓眼睛一轉,有了主意;“萬歲,微臣正想啓奏我主。歐陽彪帶人馬平山,未能成功,受傷敗回。現在興隆山上,不但有吳金定、曾鳳英,而且還有幾虎大將。不用問。楊懷玉也必在其中。他們聚集興隆山,就爲奪我主江山。今日圍困京城,實乃意中之事,不足爲奇。老楊家真造反了,殺駕未遂,這是最後一招。萬歲,既然如此,決不可心慈手軟,最好來個斬草除根。”
“此話怎講?”
“依微臣之見,萬歲就該傳下聖旨,先將老太君、楊文廣提出監牢,梟首示衆。而後,再派人出征,把這些亂朝臣子刀刀斬絕,個個殺淨,主公豈不免由了後患!”
“這一—”五帝正在舉棋未定之際,包大人三步兩步奔上前來:“吾皇萬歲,臣有本奏。”
“包愛卿,講!”
“萬歲,曾鳳英帶兵圍困京城,這事不假。可是,她們爲何要興師發兵?我想其中必有原因。主公,那楊家世代總良,爲先王所器重,被世人所稱道。別看她們賭氣說些殺皇上、宰娘娘的話兒,這氣不知賭在哪裏!若是一怒之下將忠良斬首,寒了文武羣臣的心是小事。一旦外邦造反,戰表入京,哪一個爲我主掛印出朝征戰呢?主公,此事非同兒戲,需三思而後行哪!”
“這……’
老賊劉毓見皇上猶豫不定,使說:“包大人言之差矣。難道說沒有老楊家,就沒行大宋的江山?缺少穿紅的,還有掛綠的呢。再說回來,我劉毓便是一員武將。雖不敢說十八般兵器件件精通,可派兵佈陣、調遣三軍,也足以夠個帥材。一隻外患入侵,我就可帶兵出征。”
包大人聽罷,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我真乃目光短淺!腦子裏就有楊家、呼家,卻忘了別人。劉太帥所言極是,滿朝文武,誰不知太師能殺慣戰、武藝超羣?就憑你這身本領,縱然它幾方聯合進兵,也非是你的放手!”
劉毓一聽,心想,這話還差不多。他手拈狗狗鷹胡,笑眯眯地說:“哈哈哈哈,包人人過獎了。”
“太師,我並非誇獎。是啊,有你在朝;那楊家要與不要,有何干系?”
英宗一聽:“唿。既然如此,待朕下旨,斬殺楊門!”
包丞相忙說:“殺楊家着什麼急?他舉家的性命,盡在萬歲手中攥着,何時傳旨,何時他們的人頭就落地。眼下燃眉之急,就在城外。曾鳳英不是罵陣了嗎?既然太師能征慣戰,外患進兵,都可掛帥出朝,何懼那曾鳳英一個女流之輩?!萬歲,依臣之見應該先對外,後對內。速下聖旨命太師領兵出城,先把造反的楊家將殺絕斬盡,回得城來,再衝楊家開刀。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
劉毓一聽,不由面色更變,心裏擂起了小鼓;包黑子,你算損透了!可他又不好發作,只好低頭不語。
英宗琢磨片刻,說道;“嗯,包愛卿言之有理。劉愛卿,滿朝文武,隨你調遺;三軍兒郎,由你派用。立即出城,迎它一陣。”說完,當即下了一送聖旨。
這樣一來,把劉毓氣得連東南西北都不知道了。他把弓拉得那麼圓,把話說得那麼大,萬沒想到,包丞相在這兒堵着他呢!劉毓心裏活,我若出城,豈不白白送命?若說不去,剛纔把話已說過頭了。無奈,蹬了包拯一眼,伸手接過御旨:“萬歲,微臣出城,不帶別人,只帶京僚大帥王天化父子。”
“好,朕等待愛卿的佳音。”
此刻,包大人到在劉毓身邊:“太師,此番出征,定能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劉毓又瞪了他一眼,二話沒說,轉身形,往外走。他換好盔甲,鞴好戰馬,掛好大刀,奔校場點齊三千人馬,隋同王天化一起,乘坐騎來到北城門下。
他二人下坐騎,上城樓,手扶垛口,往下一看:啊?!確是楊家將圍困了京都。再一細瞅,忽然看見了金毛虎高英,脖子後面不由直冒涼氣。爲什麼?他看見高英,就想起了被他暗箭射死的高增。
劉毓正住下觀瞧,高英猛一抬頭,四目相對在一起。高英心裏話;啊?!劉毓!高英狠不能把馬提起來,飛上城頭,一錘把他的腦袋砸扁!可就是上不去呀,急得他來回直轉。曾鳳英見高英策馬盤旋,便問:“先鋒官,怎麼樣了”?
“嬸孃,城頭當中那人,就是奸賊劉毓!”
曾鳳英抬頭一瞧:“啊,就是他?”她衝城頭,大聲喝喊:“呔,中間的那個老傢伙,給我出來!”
劉毓一聽:怎麼?點名要我呀?他強作鎮靜,衝城下搭話,
“下邊可是曾鳳英?”
“正是你家奶奶!”
“興師作亂,你不怕禍及九族?”
“混帳,老楊家蒙受不白之冤,都是由你所起。不逮住你,事情不會弄明白。劉毓,給我出來受死!”
老賊劉毓見曾鳳英滿臉殺氣,怒目圓瞪,只嚇得膽戰心驚。他不由暗暗埋怨自己,都怪我在金殿上吹出大話,不上陣不行,聖命難違呀!怎麼辦?他略思片刻,向王天化擠眉弄眼,面授機宜。
曾鳳英帶坐騎正在討敵罵陣,就聽見咣噹一聲,城門大開。再一看,吊橋落下,從城內衝出三千人馬,二龍出水擺開陣勢。正當中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盔明甲亮,胯下乾草黃,掌端一口板門刀。
曾鳳英見官兵亮隊,忙說:“衆將閃開,我來對付他們!”話音一落,催馬衝到陣前:“喂。來將什麼人?”
“我乃京僚大帥王天化。你是何人?”
“曾鳳英。着刀!”力劈華山,砍了下去。
大刀將王天化見她刀沉力大,不敢輕敵,急忙擺刀向外招架。曾鳳英見這一刀沒砍上,忙撤回刀來,又拉好了架勢。等圈回戰馬,二馬錯蹬之際,就瞧曾鳳英左腳踹蹬,刀往左邊狠狠一劈,只聽喀嚓一聲,再瞧京僚大帥王天化,腦袋滾落在地。
曾鳳英一拾靴子,把刀頭上的鮮血擦去,雙手端着兵刃,又衝城頭喊話:“劉毓老兒,你給我滾出來!”
這時,孟通江快要樂噴了:“嬸孃哎,你真是好樣的!”
吳金定忙說:“別喊了。此事越鬧越大了!”
“越大越好,也好叫他們瞧瞧咱的厲害!”
再看曾鳳英。她正在罵陣,就聽有人高聲喝喊:“曾鳳英,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刀斬我父!”
曾鳳英帶住坐騎,順聲音一瞧,京城內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年齡二十七八歲,黑臉膛,頭戴烏金盔,身貫烏金甲,胯下一匹青鬃馬,掌中一對倭瓜錘。
曾鳳英見來將衝到近前、開口就喊:“什麼人?”
“方纔你殺的乃是我的天倫老爹爹,我是他老人家的不肖之子王金童!”
“噢,你叫王金童,王銀童也休想活命。着刀!”說罷,將大刀劈了下來。
王金童拉開架勢,封過這一刀,把雙錘一合:“打!”霎時間,雙錘鳴的一聲,劈頭蓋頂住下砸來。曾鳳英見了,急忙往外招架。就見兵刃相撞,雙錘正落到曾鳳英的刀杆上把她震得又裁又晃,差一點掉下戰馬。
劉毓在城上—看,行!名不虛傳。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曾許願與他,等將來登基坐殿,封他爲兵馬大元帥。今日上陣,果真爲我捨命效力。
列位,這老傢伙還叨唸登登“雞”哩,其實,他連狗都登不上。
話體絮煩。劉毓見王金童佔了上風,忙吩咐軍兵:“來呀,夥快擂響催陣鼓!”
霎時間,官兵這邊戰鼓冬,大喊大叫,爲王金童助威。
曾鳳英心想,這小子力氣過人,我得捨命相拼。想到此處,硬着頭皮,又要衝上前去。
正在這時,忽聽後邊有人喊話:“曾元帥請撤陣,讓與先鋒官!”霎時間,金毛虎高英催馬來到陣前,一搖手中的亮銀梅花錘,大聲吶喊:“王金童,你拿命來!”
曾鳳英見高英上降,自己策馬撤—下,回頭一看,他二人已殺在一處。
啊呀,那真是高手碰能人!兩個人都使大錘,力氣不相上下,兵刃碰到一起,叮叮作響。就這樣,你來他住,戰了足有六十餘個回合,也未分出勝敗輸贏。
這陣兒,在後邊觀陣的吳金定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了。爲什麼?他們明白,在圍困京城的將官之中,能爲最大的就數高英了。他苦勝不了王金童,則人更不足談淪。到那時,非但救不下老太君、楊文廣,而且,激怒了皇上更會給楊家惹來橫禍!
正在衆戰將爲難、着急之際,忽聽連營後邊傳來了嗒嗒嗒嗒的馬蹄聲響。接着,戰馬踏起沙塵,猶如一條黃龍,躥到近前。吳金定勒馬一瞧:“啊?!”她看到來人,又驚又喜,雙眼不由湧出了淚水。來人是誰?玉面虎楊懷玉。
楊懷玉這是打哪兒來的呢?原來,那天楊懷玉誘引王天化,撥馬奔正東而去。跑出東京後,想把王天化引到深山。王天化比狐狸都猾,生怕中汁,不敢再追,領兵回京。楊懷玉的戰馬再往前走,天就黑了。怎麼辦呢?他心裏合計,回去不行,再往裏溜達溜達吧。他又朝前走了不大工夫,抬頭一瞧,眼前閃出一座古廟。楊懷王催馬來到廟前,甩鐙離鞍,叩打門環。幹什麼?要到廟內投宿。
片刻,打裏邊走出一個老道。楊懷玉一看:“唉喲!”這個老道他認識。誰呀?他師叔苗從善。
爺兒倆相見,分外高興,寒喧一番,走進房中,雙雙落座,便敘開了離別之情。楊懷玉問:“師叔,您在南唐曾對我講,說得勝還朝之後,您也回京。可您爲何沒去呢?”
老道說:“唉,你們得勝還朝之後,時過不久,八賢王故去,新君即位,換了一朝臣子,我心裏沒底呀!在這多事之秋,宦海難渡。若弄不好,腦袋也會混丟。拉倒吧,我就在這古廟裏待著吧。孩兒,你這是打哪兒來呀?”
“唉!”楊懷玉就把自己的遭遇敘談了一番。
老道說;“如此看來,你先在廟內躲避躲避。等過過風兒,再作定奪。”
從此,懷玉便呆在廟中。可是,他心中有事,呆不住呀!幾次要走,都被老道執意挽留。後來,他實在呆不下去了,才偷偷上馬提刀,離開古剎。離廟後,他催馬先奔東京。幹什麼?找劉毓算帳。他來到北門外,見兩軍擺開了戰場。再仔細觀看,認出了自己的母親吳金定。
書歸正傳。吳金定見了楊懷玉,又高興,又難過,把分別後的話兒述說了一番。楊懷玉一聽,催動戰馬,兩手端刀,高聲喊喝:“呔,王金童休要猖狂,玉面虎來也!”
第八回 黃總兵汴梁告急 少令公皇宮救駕
玉面虎楊懷玉得知真情,高喊一聲,飛馬衝向陣前,挨下高英。
王金童觀瞧一番,開口問話:“什麼人?”
楊懷玉帶位坐騎,朝對方看了片刻,笑了:“哈哈哈哈,王金童,不認識吧?我就是你們拿不到、殺不死的玉面虎楊懷玉!”
“嗯?好啊,真乃大膽,竟然自己送上門來。着錘!”話音一落,嗚!倭瓜錘落了下來。楊懷玉一帶坐騎,擺開掌中的三尖兩刃寶刀住外招架。接着,二馬盤旋,打了幾個回合。等二馬錯蹬之際,楊外玉鐙緊繃鐙繩,嗖!將三尖兩刃刀往外劈去。這一刀來得太快了,象閃電一般。王金童想躲沒來得及,就聽喀嚓——軲轆——咕咚!”一陣亂響。等楊懷玉踅回馬來,端刀再瞧,王金童的人頭已滾落在地上。
孟通江在後邊一看,這個樂呀:“哎呀,好樣的,比我強!”
衆戰將也都讚不絕口。
正在城頭觀陣的劉毓一看,啊呀!楊懷玉趕來上陣,圍城軍兵如虎添冀。王金童何等歷害?腦瓜都搬了家;我若上陣,豈不是白送性命?這老傢伙想到這裏,眼珠一轉,忙衝官兵喊話:“衆三軍!”
“有!”
“緊閉城門,收兵!”這老傢伙猶如喪家之犬,匆匆奔下城樓,帶領軍卒,回金殿交旨。
此時,楊懷玉還在城外擺着架勢,等官兵出戰。等候多時,未見有人出陣。
曾鳳英一看:“怎麼?不敢打了?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躲了今日躲不了明天。來呀,放炮回營,待咱稿賞三軍。等喫飽喝足,明天殺皇上、宰娘娘,攻取東京!”
將令傳下,軍卒回到軍營,鍘草餵馬,埋鍋做飯;當將的進到營帳,各說其情,好不痛快。這先按下不表。
單說太師劉毓。他下得城樓,一口氣跑到午朝門外,跳下戰馬,金殿見駕;“參見我主!”
“劉愛卿,這一陣勝敗如何?”
“劉愛卿,這一陣勝敗如何?”
“萬歲呀,反兵果然厲害,天天化、王金童父子爲國捐軀!”
“什麼?但不知他二人死在何人之手?”
“玉面虎楊懷玉回來了。”
“網?!又是他!拿他不到,尋他不着,今天竟自己送上門來。太師,你何不出馬將他擒拿?”
“萬歲呀,那楊懷玉正在青春年華,沙場上猶如發瘋一般,拼命廝殺,真乃打遍天下無敵手哇!微臣人老體衰,筋骨不健,未敢出馬,請萬歲另宣高明!”
包拯聽了,心裏話:這老兒真奸!他若出城,必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包拯—旁暗自高興,英宗卻被驚出一身虛汗:“這,這,該如何是好?衆卿,保駕呀!”
滿朝文武見皇上嚇成這般模樣,都各揣心事,默默無語。
正在這時,從殿腳下飛跑來一個黃門官,跪倒見駕:“萬歲,萬萬歲!”
“何事?”
“適才間,南門外急馳來一匹戰馬,馬上馱著一人,五十餘歲,衣服襤樓,渾身是血,剛見了御林軍,便一頭載落馬下。御林軍將他攙起,忙問情由。他說他是玉蘭關總兵,名叫黃霖,由打玉蘭關而來。”
“啊?”皇上心思,玉蘭關乃通往鄯善國的咽喉要地、重要關城。黃總兵帶傷而來,莫非前敵有了戰事?想到這裏,忙傳口旨:“速將黃總兵攙上殿來!”
“遵命。”黃門官應聲下殿,時間不長,兩個御林兵攙上一家總兵。
文武羣臣一瞧:這位總兵面色蒼白,渾身血跡,兩跟緊閉。來到殿上,內侍搬過椅子,扶他坐定。
過了片刻,黃總兵微睜雙目,見置身於八寶金殿,趕忙起身,雙膝跪倒在品級臺前:“參見我主!”
“平身落座。”
“謝恩。”說罷,倚坐在一旁。
“黃愛卿,有何要事?爲何落得這副模樣?”
“啓奏我主,大事不好!”
“講。”
“主公容稟。玉蘭關是我大宋的邊唾重鎮,自微臣鎮守以來,倒也寧靜。前些時,突然接到鄯善國打來的戰表,言說大宋江山政局不穩,朝大空虛。乘我內亂之際,他們串通了大王國和西廈國、三國聯兵要攻取大宋。肖元帥看罷戰表,統領三軍,鏖戰多日,未曾平亂,卻被敵軍困進了黑風嶺內。肖元帥不敢延誤,忙修了一道加急文書,派人送到南唐,請穆元帥發兵相助。穆元帥接信,見軍情緊急,與監軍商量已畢,親自帶了一支人馬,火速前去增援。沒曾想,穆元帥帶兵剛到黑風嶺,敵兵就憑藉地勢,誘我孤軍深入。結果,穆元帥也被困到嶺內。二位元帥被困,微臣心如火焚,—面想營救之策,一面堅守高關。不料,那日半夜三更,鄯善國大將陳世忠,帶領人馬,前來偷襲。微臣留帶領軍卒,豁命與他廝殺。但寡不敵衆,無奈才撤關逃回京都。如今玉蘭關已被鄯善國佔領,他們揚言要得東京,做皇上,爲雙陽公主報仇!”
那位問了,這雙陽公主是誰蚜?雙陽公主是鄯善國的公主。想當年,狄青帶兵徵西,鄯善國遞了降書,並將雙陽公主許配狄青。她的兒子狄龍、狄虎。因校場比武,曾與楊家結下了私仇。穆掛英統兵征服南唐時,因身柒重病,上表入都,求兵增援。皇上不明詳情,欽命狄龍爲二路元帥,領兵出朝。狄龍官報私仇,在兩軍陣前,對楊家將下過毒手,險些傷了穆桂英、楊文廣、八姐、九妹的性命。多虧包拯包大人出朝私訪,才探知真情。包拯相巧施計謀,將詳情奏知萬歲,萬歲龍心大怒,派呼延慶奔赴前敵,將他母子三人抓回京城,並將狄龍、狄虎就地正治。雙陽公主見兒子被殺,只以爲自己也會被斬首,便給鄯善國修祕書一封,讓孃家爲狄門報仇。她自己卻撞頭而死。鄯善王只知狄家三口身亡,並不知詳情,以爲雙陽公主也被皇上抄斬。所以,這裏提到爲她報仇之事。
閒話休提。皇上聽了黃總兵的這一番稟報,只嚇得呆若木樁一般。愣了片刻,才說:“黃總兵,待膚與羣臣商議退兵之策,你先下殿歇息去吧!”、
“請萬歲早日定奪!”說罷,黃總兵連叩三頭,走出金殿。
黃霖走後,英宗心想,眼下,反兵困城,尚未解圍,鄯善三國又聯合入侵!這內亂、外患交加而來,叫寡人如何對付?他越想越後怕,忙向文武羣臣討計:“卿家們,你們誰能替寡人平息這眼前的內亂、外患?”
包大人眼珠一轉,接了話茬兒:“萬歲,咱東京汴梁乃藏龍臥虎之地,有的是高人,您愁從何來?”“
“包卿,誰?”“
“劉太師。他曾言講,若外患造反,他可鑷兵掛帥。至於內亂嘛,等大軍出朝,萬歲傳下斬旨,將楊家刀刀殺絕,不就平安無事了嗎?”
老太師一聽,趕忙參本:“叼呀,萬歲萬萬歲,微臣已雪染鬃發,力不從心了,還是派別人掛帥爲是呀!”
“啊?”皇上一聽,心又涼了:“衆家愛卿,你們誰能替孤分解眼前的憂愁?”這般大人們聽了,猶如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此時,包大人兩眼直瞅着劉毓,又要面君進諫,劉毓唯恐他再向皇上添油加酷,眼珠一轉,急忙搶先奏道:“萬歲,微臣倒有一計。”
“快快奏來。”
“萬歲,眼下楊家正犯斬罪,又遭上西夏三國聯軍入侵。內亂與外患相比,外患更加厲害。主公,依臣之見,莫若把楊家的死罪赦免,命他們帶罪征服西夏三國,命其將功折罪,這豈不是兩全之策?”
皇上琢磨片刻:“嗯,但不知楊家將是否應允?”
劉毓說:“請萬歲下旨,交出包大人傳旨,定能成功!”
英宗一聽:“對。包受卿,
“萬歲,臣不便傳旨。”
“爲何?”
“若是別人好辦,那曾鳳英六親不認啊!臣是文職官員,她定會對我無理。還是讓太師前去爲妙,憑着他那絕論的武藝,曾鳳英定能俯首聽命。”
英宗說:“劉太師剛與他們開兵見仗,不便搭言。包愛卿,國難當頭,你就辛苦一趟吧!”
包拯眉頭一皺,慢慢說道:“既然如此,老臣遵旨!”
英宗一聽,忙讓內傳臣取來文房四寶,刷刷點點,寫好了御旨,交給內侍,轉遞到包拯面前。包丞相接旨在手,邁步下殿,乘馬出城。
包拯走後,皇上急於聽信,並未回宮。文武羣臣也一動不動,等候在八寶金鑾殿內。
過了有一頓識工大,包拯纔回金殿交旨。皇上忙問:“包愛卿,至旨下得如何?”
“萬歲,臣料到就是白去一遭。”
“怎麼回事兒?”
“臣進連營,將聖旨讀罷,那曾鳳英非但不理這個芘兒,反倒瞪圓了眼睛,她說,‘太平年間,把我們推到溝裏;外患入侵,又找到楊家門上。這樣的昏君,誰肯再爲他效命?’氣得她把桌案一拍,就要掄刀殺我!若不是金定相勸,恐怕我命休矣!”
“包愛卿,你沒跟她言講:只要能答應出征,不論提出什麼,朕都件件依從。”
“萬歲,你真說對了,那曾鳳英當真還提了幾條!”
“提了些什麼?”
“第一,王文弼王大人、老太君、楊文廣無罪,應立即放出監房,官復原職;第二,對死去的白馬銀槍將軍高增,要金頂玉葬。這兩件,我想還可商量;可是,她還提出了第三件!”
“什麼?”
“把大師劉毓統交出城去!”
“這……”
“萬歲呀!”劉毓見英宗猶豫不定,忙說。“我可是棟樑之臣啊!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萬萬不可將微臣交出。”
英宗見劉毓嚇成了一團,左右爲難:“包卿,你沒多跟她商量商量?”
“還商量什麼?我苦再多言多語,腦袋就得搬家了。萬歲,反正事情就是如此,請您定奪。”
此時,英完確實爲難。頭兩件,他都有意答應,惟獨這第三件,他卻下不了決心。怎麼?他明知西宮娘娘不幹呀!可是,如若不交,楊家將又不肯帶兵禦敵。啊呀,把他急得額頭上沁出了淚珠。
這陣兒,天色黑了下來。英宗一對拿不定主意,袍袖一甩,說聲“退殿”,揚長而去。劉毓—看,忙吩咐兵部官員,加強防範。接着,文武羣區也都散去了。
包大人下得殿來,邊走邊琢磨,現在,皇上是腳踩兩隻船。我先回府用飯,然後夜入皇宮,對他陳其利害,勸他以國事爲重,把劉毓交出城去。包大人打定主意,回府不提。
單說五帝英宗。他下殿回到養心宮,皺着眉頭,悶坐在一旁。太監端茶端飯,他都沒用。有兩個長隨太監,剛剛站到身邊,裏上便大動肝火:“膽大奴才,不許近我身邊。出去!出去!”
這兩個太監嚇壞了,急忙離去。
此時,宮內只留英宗一人。他坐不穩,立不安,不由站起身來,在宮內來回踱步。踱着踱着,不覺譙樓上放打了二更。
就在這工夫,養心宮的房頂上,閃出了一道黑影。這道黑影:穿青掛皁,青紗蒙面,背背單刀。在房頂上一站,凝神矚目,往皇宮裏觀瞧。他見院內空無一人,嗖的,一下從房頂輕輕跳到院內。他定了定神兒,高抬腳,輕落足,躡手躡腳地來到養心宮窗外,用唾沫泅透窗欞紙,捅了個小窟窿,使了個木匠單吊線往裏一瞧,宮內只有皇上一人,正在來回定動。這個黑影轉身形,又向四外仔細踅摸,忽然所見宮門口呆站着兩個人監。
書中交待;這兩個太監被皇上趕出來,並沒敢離開。怎麼?皇上沒上龍牀安寢,他們不能離去啊!
這個黑影見門口有人,輕輕從背後一伸手,把單刀拉出,來到兩個太監的身後,說時遲,那時快,噌噌兩刀,就把他們撂倒在地。
兩具死屍咕咚一倒,五帝英宗聽見了動靜:“誰?誰?”問了兩聲沒回音,他只以爲自己差耳了。爲什麼?他是皇上啊,出口爲旨。他要問“誰”,無論是何人,都得起緊過來跪見。可是,他還不放心,使邁步來到官門前,想出去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只見簾籠啪地一挑,噌!躥進了一個黑影。“啊?!”英京被嚇得魂飛魄散,不申蹬蹬倒退了幾步。他站穩身形,定了定心神,擰眉一瞅:眼前站着一條蒙面大漢,手裏還提把鋼刀。英宗戰戰兢兢地問:“你是什麼人?”
“啊?你——”
“不認識?咱們已經見過面了。還記得吧,那天晚上,你與劉太師在御花園喫酒,有一人自報楊懷玉,讓你脫袍讓位!”
“這……莫非是你?”
“對。實話告訴你,我並非楊懷玉。入宮那天,帶着事先特鑄的鋼刀,假冒他的名字。爲的是給楊懷玉栽贓!你果然中了計謀,押太君、拿楊文廣、抓楊懷玉……哈哈哈哈,你上當了。老楊家沒罪,事是我乾的!”
“啊呀!”五帝這才如夢方醒,後悔不及。可是,後悔藥到哪裏去買?停了片刻,又問:“你,你到底是誰?受何人指使?”
“體要多問,我不會告訴你!”
“那,你來做甚?”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先問你,你是要命,還是不要命?”
“朕豈能不要性命!”
“那好。你既想活命,拿來!”
“什麼?”
“玉璽,把玉璽交給我,我就快你一條活命;不然的我定取你的項上人頭!”
“啊?!玉璽乃寡人的鎮國之寶,豈能交你!”
“如此,休怪我心狠手黑了!”說話間,手持鋼刀,逼近身來。
英宗向四外一看,心想,報應啊!爲何在危急之時,身邊連一個侍從都沒有?他萬般無奈,邊後退邊說:“休要如此。朕與你取來就是。”
英宗真害怕了,他想,我得先顧命呀!他轉身一步一回頭,朝內屋走去。那玉璽不能隨便擺放,在養心宮內屋的金漆盒裏藏着呢!
英宗進屋,這個蒙面人便手提鋼刀,在外屋四下踅摸。怎麼?他做賊心虛,生怕來人呀!
這時,五帝英宗顫抖着雙手,捧着玉璽,出了內屋,向蒙面人走來:“給,給你!”
蒙面人見了玉璽,心中高興,把鋼刀交在左手,伸右手就要接印。
就在這要接印還沒接到手的時刻,忽聽宮院之內有人厲聲喝喊:“呔,膽大的刺客,非莫你喫了熊心豹膽,竟敢入宮刺殺我主!拿命來!”
就這麼兒句話,把蒙面人籲得心窩子直跳,腿肚子直顫,也顧不上玉璽了,當一腳將窗戶端開,嗖,就躥到院內。他在天井院內站定身形、將鋼刀一擺,借者月色往前一看,眼前站定一人!雖看不太清,也看出此人白臉膛,黑鬚髯,頭上未戴帽子,髮髻往後甩着,身穿罪衣罪裙,手託着一口寶劍。此人是誰?少令公楊文廣。
楊文廣是怎麼來的?此事還多虧包拯包承相。包大人用罷晚膳,便進了皇宮,打算再進諫言。他剛來到養心宮外,聽見宮內有人說話。側耳細聽,原來是刺客在威逼萬歲。包拯心中一驚,磨身要走,又發現了地下的兩具死屍。包大人心想,刺客已下毒手,萬歲性命危在旦夕,這該如何是好?他急中生智,有了主意:待我找楊文廣救駕!
楊文廣被押在御監牢內,御監牢就在皇宮後院。
包大人撒腿去找楊文廣,可是,靴底太厚,走得慢呀!包大人一賭氣,把兩隻靴子扒掉,雙手一提溜,一口氣跑到監牢門前,對禁卒簡要敘說了幾句,禁卒忙打開牢門,放包丞相進了牢內。
楊文廣正在那裏閉目噸睡。他被響動驚醒,睜眼一看,包大人來到監內,忙問:“包大人到此何事?”
包丞相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少令公,有人殺駕,快!”說罷,拉起楊文廣就要出獄。
楊文廣見事情緊迫,急得團團打轉。怎麼?他身上沒有兵刃呀!回頭一看,見禁卒帶着寶劍,忙伸手奪了過來,轉身形,急向養心宮奔去。
簡短截說,楊文廣見蒙面人躥到院內,急忙邊上前去,將寶劍一擺:“刺客,哪裏走?看劍!”楊文廣擺劍進招。
蒙面人見寶劍刺來,忙用鋼刀磕開。
楊文廣見這—劍沒刺上,啪!飛起一腳,正踹在刺客的小肚子上。這個刺客噔噔噔噔倒退幾步,撲通一聲,躺倒在地上。
第九回 審刺客忠奸明辨 發雄兵雲飛闖關
楊文廣飛起一腳,將刺客踹倒在地。這時,御林兵聞聲趕到,他們抹肩頭,攏二臂,把刺捆了個緊緊的。捆綁完畢,撕掉蒙面黑紗一瞧,原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只見他嚇得渾身戰慄,面如土色。
楊文廣轉身形進宮門,舉日一瞧,英宗象一攤稀泥,癱在了一旁。文廣緊走兒步,雙膝跪倒;“我主受驚了。罪臣救駕來遲,望乞恕罪!”
“啊?!”皇上定睛一瞅:“你是文廣?愛卿,快快請起!”
“謝萬歲。”說罷,站起身來。
英宗說:“好險哪!若不是楊愛腳趕來,朕命體矣!但不知何人將你放出?”
文廣正要回活,忽聽外邊腳步聲響。英宗抬頭一瞧,包拯包丞相走了進來。只見他光總腳丫,拎着靴子,氣喘吁吁,熱汗淋漓。
五帝看罷,不覺發愣:“包愛卿,爲何落得這舷模樣?”
包拯說:“萬歲,剛纔之事,懸而又懸哪!”接着,便把事情原委述說了一番。
五帝英宗—聽,頓開茅塞:“啊呀,原來如此。包愛卿,你救駕有功哪!”
“功與不功,休要談論。只要萬歲安然無恙,臣我就心滿意足了。主公,快將刺客押來,你親審親問!”
“好。御林軍,將刺客押進宮來!”
工大不大,刺客被押了進來!
英宗一看,氣衝斗牛:“陡,你姓甚名誰,受何人指使?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文廣也近身威逼:“你若說了實話,還則罷了;如若不然,狗命難保!”
刺客聽了這番言語,左顧右盼,略思片刻,撲通一聲,跪倒塵埃:“萬歲皇爺饒命!”
包大人還拎着靴子呢!他見刺客求饒,一邊穿靴,一邊歷聲說道:“饒命不難,如實招來;若講半句假話,銅鍘伺候!”
“萬歲容稟。”
“講!”
“是。小人冀明,自幼在劉大師府內效命。因我有一身好功夫,太師讓我與他看宅護院。那一天,他把我叫到密室,面授機宜,命我悄悄找能工巧匠,打造一把鋼刀,並鑄上‘玉面虎楊懷玉’的字樣。那時,小人我不知內情,便遵命而行。打來之後,他又命我在三更天近宮殺駕。我聽了此言,如雷擊頂,嚇出一身冷汗。我說,這種傷天它理之事,我不去幹!他說,‘又不用你真下毒子。你進得宮去,報名楊懷玉,就說殺死皇上,該老楊家登基坐殿了。那時間,皇上必定呼喊救命,我聽到喊聲,就趕出救駕。咱二人虛打幾招,我抬腳將你踹倒,你趁勢扔刀而逃,就此了事。’劉大師說話,我不敢不聽呀!上次,萬歲與劉太師在御花園飲酒,碰到的那個刺客,便是小人!”
‘啊?!”
“今天晚上,太師又跟我言講,叫我夤夜入宮,威逼萬歲,把玉璽奪走。我若不來,他就要我的腦袋。萬歲,此事實出無奈,小人不來不行呀!這不,叫少令公把我逮住了。乞望萬歲開恩,饒小人一條活命吧!”
“啊?!”五帝一聽,只氣得咯蹦咯蹦直咬牙關:“原來如此!好你個劉毓,朕待你天高地厚,你不思報恩,反來謀殺寡人!這樣的亂朝臣子,死有餘辜。來呀,先將冀明押入監牢,待日後與劉毓對證!”
御林軍依命而行,將刺客押了下去。
此時,楊文廣心裏,象開了兩扇窗戶一艙亮堂。爲什麼?真相大白了?英宗呢?坐在那兒,乾生氣,不說話。包拯眼珠一轉,忙問:“陛下,劉毓該如何發落?”
這真是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之人,五帝聽了,忙說:“啊!不是愛卿提起,險些誤了大事。文廣!”
“萬歲。”
“朕賜你一道御旨,帶三千御林軍,速將劉毓全家繩捆索綁,押上殿來,朕要金殿御審!”
“臣遵旨!”
包拯說:“文廣,萬歲要下旨意,你快更衣去吧!”
楊文廣低頭一看,才發現穿着身罪衣。他轉身往外走,時間不長,更衣完畢,又回到宮內。
此時,英宗已把御旨寫好。包丞相說:“萬歲,東方剛起白,臣願跟您前去。”
“好。二位愛卿,多加謹慎。”
“無妨!”說罷,包大人隨文廣—起,出了養心官,到外邊祕密點好三千御林軍,抓繮紉鐙,飛身上馬,直奔大師府而去。
包人人和楊文廣來到太師府一瞧,,府門緊閉!文廣打一手勢,譁!御林軍就把劉府包圍起來。接着,文廣離鞍下馬,噔噔幾步,上了臺階,高聲吶喊:“開門!快快開門!”幾個御林兵也跑上前來,用兵刃敲打門環。可是,大門都快被砸爛了,就是不見行人開門。
包大人在馬上一看:“不好!少令公,快派人越牆而進!”
“對!來呀,上牆!”
一隊御林軍應聲靠牆,一個託一個,跳到院內。進院後將門閂拉開,嘩啦!大門洞開,御林軍就象潮水一般,湧進了府內。
御林兵把這座府院搜了個遍,也末搜到一個活人,只在後邊的上房裏,搜到一具女屍。楊文廣手按寶劍,緊皺雙眉:“決不能讓他跑掉,繼續搜查!”
此時,天色越來越亮。楊文廣帶兵來到後花園,抬頭一瞧:那棵槐樹後邊好象有人,問道:“誰?出來!”
文廣話音剛落,撲棱一下,從樹後跑出一人,來到文廣面前,單腿點地:“將軍爺饒命!”
“嗯?”文廣一看,這個人家將打扮:“你是何人?”
“小人劉安。”
“你家太師爺哪裏去了?”
“我也不知。昨天晚飯之後,我家太師爺好象有什麼心事,坐不穩,立不安。直到二更時分,還在書房踱來踱去。到了三更天,他忙收拾珍珠瑪瑙、珠寶玉翠這些值錢的東西。然後。吩咐小人給他鞴馬。小人剛剛將馬鞴好,就見他頂盔貫甲來到馬前。我問,‘太師爺,你要到哪兒去?’他說,‘少廢話。起快套一輛馬車!’說罷,匆忙去列後宅。等我把車套好,去到後宅,正聽太師爺和他夫人說話,‘你去不去?’夫人間,‘去那裏?’他說,‘東京呆不住了,跟我投奔鄯善國。’夫人說,‘上鄯善國幹什麼?’太師說,‘休要羅嗦!若去快走,不去找就宰了你!’夫人說,‘你宰了我也不去!’夫人說到這兒,扭回頭來,砰!就撞死在屋內。夫人死後,太師爺匆忙來到後花園,拉馬就要走去。我說,‘太師爺,我呢?’他說,‘你的愛怎麼着就怎麼着,我不管了?’話音剛落,他急忙上馬,趕起車輛,直奔西門而去。那時我想,嗯,準是太師爺犯事了!我把這事告訴了大夥兒,誰還敢在這兒待著?跑吧,大夥就全散去了,就小人我設跑。”
文廣問:“你爲何不跑!”
“我估摸今天指定來人,我好告訴你們劉毓的下落呀!”
楊文廣聽罷劉安的這一番話,心想,唉喲,這可壞事了!他若跑到鄯善國,定全調過頭來,與咱爲敵!不行,縱然他跑到天邊,我也要將那老賊抓回!想到此處,轉身形來到府外,與包丞相訴說一番,紉鐙上馬。從得勝鉤上摘下了寶刃亮銀槍:“包大人,您上殿而君,待我追上前去!”說罷,啪!馬上一鞭,直奔西門而去。
包大人見御林軍搜府完畢,走出門來,一無所獲,便帶着劉安,上殿交旨。這且不表。
單說少令公楊文廣。他由西門出來,緊催戰馬,象飛起來似地一直朝正西追去。一路上,他邊追邊打聽,恨不能立即將老賊劉毓拿住。
書要簡短。楊文廣追趕劉毓數日,這一天,他正往前追趕,抬頭一看:“呀?!”不由緊拽繮繩,勒住了馬頭。怎麼?前邊閃出一座關城。這座城:黑壓壓,烏沉沉,城牆高壘,氣勢雄偉,城門緊閉,吊橋高扯,城頭上佈滿了灰瓶、炮子、滾木、鐳石,城頭軍卒手持兵刃,來回遊動。城門上方有一塊木製的匾額,上刻着“玉蘭關”。再往城上看,一面大旗順風飄擺,上書“鄯善國”。
書中暗表:這座城本來是中原的城池。鄯善國進兵,被他們的前部先鋒官給奪過去了。
閒言少敘。楊文廣看罷,心中暗想,糟了?不用問,一路上未見劉毓的蹤影,他定是跑進了關城。事已如此,我該如何是好?回去?不能!我既追到城下,何不叫他一陣?楊文廣打定主意,馬往前進,來到城下,勒住坐騎,手提亮銀槍,而衝城頭,高聲喝喊:“呔,上邊的鄯善兵聽真,趕快往裏傳告,就說宋國大將來也!”
他爲何不說宋國的大軍呢?不行呀,問爲就來了他一個人!
楊文廣城下一罵陣,城頭上的鄯善兵住下一瞧:“哎,兄弟,宋將來了!”
“唉呀,大宋國的戰將膽真大,單人獨騎就來討陣!”
“甭問,這位保準有能耐。”
“快,趕緊報信。。
時問不長,就聽玉蘭關內傳來三聲炮響。炮聲過,城開開,吊橋放,從城內衝出鄯善國的三千兵將,二龍出水排開陣勢,接着,正當中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員老將。這員老將軍,歲數五十左右,面似銀盆,黃金盔,狐狸尾,雉雞翎,護背旗,黃金甲,素羅袍,胯下黃驃馬,掌中一口大鐵刀。
這員老將馬到陣前,橫刀抬頭觀瞧:啊?!真就來了一個?阿,沒瞧起我這個先鋒宮哪!老將軍略停片刻,高喊;“呔,討陣之人,通名上來!”
“家住東京汴梁城天波府,皇封少令公,在下楊文廣!”
“嗯?你就是楊文廣!”
“然也。你是什麼人?”
“問我嗎?從前,我是佔山的寨主,如今,鄯善國單天啓聯絡了西夏國、大王國,要攻取大宋,他請我下山助陣。我受單王爺恩典,封我爲前部先鋒。是我日槍三關,夜奪八寨,巳立下了頭等功勞。在下姓陳,名叫陳世忠!”
“噢,你不是都善國人?”
“不是。”
“我且問你,這兒可曾來過一個宋國的將官?”
“嗯,來過。我就知你準是爲餡而來,你若帶兵徵西決不會單人獨騎。”
“對。此人現在哪裏?”
“就在城內。他樂意投降鄯善,我已替單王爺將他收下。只因連日來一路辛勞,我已叫他歇息去了。哼,楊文廣,你們東京的那些事兒,在下懼已知道。你何不也學劉毓,投奔於我?”
“既然你已知道,就該將劉毓交出;如若不然,少令公要馬踏玉蘭關!”
“哈哈哈哈,楊文廣,說句實在話,若是你們的五虎大將前來,老夫還需加點兒小心,象你這樣的戰將,我真沒把你放在眼裏。老夫有好生之德,放你逃命去吧!”
“住嘴!有你家少令公,何需五虎將軍?着槍!”說着話,撲!揮槍便刺。
陳世忠見了,一不着急,二不發慌,立刀杆往外招架。就這樣,兩個人你來我往,格鬥起來。
俗話說:“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楊文廣跟人家一交鋒,便知陳世忠厲害,不傀是鄯善國的先鋒官。他這口刀,上下翻飛,抽撤盤旋,刀舞起來龍鱗片片,帶雨行風,嗚!嗚!刀頭老圍着楊文廣的脖子轉。楊文廣心想,要壞!我需多加謹慎。兩個人打了三十餘個回合,還是不分勝負。
正在這時,就聽文廣身後傳來馬蹄聲響。緊接着,有人喊話:“喲,這是哪兒跟哪兒打呢?哎,前面那位可是叔父?”
楊文廣回頭一瞧,後邊來了一匹馬,馬上端坐一人,黝黑臉膛,黑中透亮,亮中透明,頭戴烏金盔,身貫烏金甲,胯下一匹烏騅馬,得勝鉤烏翅環上掛着一把崑崙槊。誰呀?震京虎呼延雲飛。
雲飛這是打哪兒來的呢?前文書咱們說過,他在寶陽關打死王林,包大人就命他雲南唐給楊懷玉送信。雲飛乘快馬到了南唐,不但沒找到楊懷玉,穆桂英也帶人馬奔了西夏。雲飛想,既然找不到楊懷玉,我先奔西夏救我奶奶去吧!今天巧了,正好路過此地。
書接前言。呼延雲飛見到了楊文廣,忙喊:“叔父哎,快撤陣,讓給我吧,我可有些日子投過癮了!”
楊文廣踅馬靠後,忙問:“雲飛,你打哪兒來?”
“南唐。您不是被拿進京城了嗎?官司打完了沒有?”
“唉,一言難盡呀!”楊文廣簡要敘說了幾句。
呼廷雲飛一聽;“啊?!劉毓這老小子跑到這兒來了?哼,別說他進了城,他就是鑽了耗子窟窿,我也得把他摳出來!”說到這兒,衝陣前喊話:“咕,陣前的老小子,待我取你的人頭!”說着話,催馬奔到陣前。
陳世忠帶住馬,問了一聲;“誰?”
“要命的!”
“要誰的命?”
“要你的命!”
“你可知道我的厲害?”
“不怎麼樣[”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該死的!”
陳世忠說:“好小子,問了半天,連人話都不會說,你叫什麼名?”
“你先別問我,你聽說過呼延慶嗎?”
“啊,忠孝王!”
“對,那是咱爹!”
“你爹!”
“對、咱老子。咱是他兒子,御封震京一大虎!劉毓可在城內?”
“在又怎樣?”
“怎樣?你得把他交出來。如若不然,今天連你一塊兒砸。若砸不出你大糞來,算你頭三天拉乾淨了!”
“真來—派胡言!”陳世忠見來將惡語傷人,他惱羞成怒,掄起大刀,刷!奔雲飛砸來。
震京虎籲延雲飛將手中大槊一擺;“開”二兵刃相撞,倉啷啷一聲,陳世忠的大鐵刀被磕到了半天空裏去了。
陳世忠見勢不妙,圈馬往下就敗。震京虎催戰馬往前迫,要馬踏玉蘭關!
第十回 求援兵世忠修書 救人命懷玉打虎
呼延雲飛力大無邊,一槊就把陳世忠的大刀磕到了半天空。咣噹一聲,落在了後陣上,陳世忠踅馬敗下,忙讓軍卒撿起大刀,往玉蘭關裏逃。
呼延雲飛見他敗陣,把馬一帶:“哈哈哈哈,剛說你不行吧?已經老到家了,一碰一掉渣,可你還不服氣。你哪裏走!”話音一落,催馬朝前追擊。
陳世忠帶兵剛過吊橋,吊橋就扯起來了;他策馬進了城門,下令速將城門關閉。陳世忠來到轅門外下了戰馬,到大堂坐定,長嘆了一聲:“阿呀,真厲害呀!”他想到剛纔陣前交戰之事,不禁感慨萬端:“真乃名不虛傳。剛纔只來了一虎,就把我打回來了;若五虎大將都來,這仗該如何打法?”
身旁一員副將說道;“既然如此,可得速想良策呀!您是三國聯兵的先鋒官,鄯善王義加爲您爲玉蘭關的元帥。若把這座重要關城得而復失,鄯善王見怪,怎能喫罪得起?”
“這……。他雙眉緊皺,尋思片刻,有了主意,“待我修書上來!”說着話,就見他將紙鋪好,提筆在手,寫好一封書信,派軍兵急奔鄯善國。
他這是幹什麼?求鄯善王速派良將,到此援救。這且按下不表。
再話呼延雲飛追趕陳世忠,一直迫到滬城河邊,定睛一瞧,吊橋高挑,城門緊閉。呼延雲飛破口大罵,罵得嗓子都冒煙了;可是,人家就是不理他這個茬兒。戰士軍卒手扶垛口,衝他喊話:“喂,我家元帥有今,你怎麼罵他也不打了!”
“不打?不打就是飯桶!”
“飯捅就飯桶。”
“不行就是狗熊!”
“狗熊就狗熊。”
儘管雲飛怎樣用言語挑逗,人家就是罷兵不戰。
楊文廣在後邊一瞧,太陽要壓山了。他略思片刻,衝震京虎喊話:“雲飛,回來!”
雲飛聽到喊話,將馬帶到近前:“於什麼?”
“你這樣叫罵,也不是個辦法。我想,陳世忠罷兵不戰,總是另有原因。他見難以取勝,說不定會暗膀搬兵求救。再說,人家要兵有兵,要將有將,城內有喫爲喝,閉關據守,萬元一失。可是,咱倆孤軍深入到這見,要兵沒兵,要將沒將,要喫沒喫,要喝沒喝,呆在這裏,於咱無益。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你我該到何處投宿?”
“哎喲,剛纔只顧罵陣了,沒覺得什麼;你這一說呀,我的老腸子跟老肚子也叫喚開了。這,這怎麼辦?”
“我追出東京之後,包大人必然要上殿面君。萬歲聞奏,也必然派兵徵西。依我之見,反正今天也抓不到劉毓了。着急也無用,不如咱先順原路圈馬回京。沿途上若碰到京城發來的大兵,咱就兵合一處,磨頭再來前敵;若碰不上,咱倆回得京去,將這裏的戰事奏知萬歲。”
“對!”說到這兒,雲飛又打馬衝到城下:“呔,城上的軍兵聽真,爺爺餓了,找到地方喫點飯,明天再來收拾你們。”
別看他嘴裏這麼說,可他心裏清楚,離開此地,何時再來,就不敢說了。呼延雲飛說罷,將馬一踅,同文廣一起,順大道直奔東京。
玉蘭關城頭的軍兵。第二天清晨起來,往城外一看,那二人沒了!這時,他們才放了心:“他們跑了,開城!”
“不能開。萬一在哪兒貓着呢!”
再說楊文廣追趕劉毓出了東京,包大人就上殿面君,將詳情奏知萬歲。英宗聞聽大怒,連下了三道御旨;一道,將西宮娘娘打入冷宮,聽候發落;一道,將佘太君、王文弼放出監牢,官復原職。將花天豹召進金殿,徹封爲京撩大帥?—道,爲死去的白馬銀槍將高增金頂玉葬。接着,又將大君宣上全殿,命她帶領將官軍士掛帥徵西。
太君開始不青,包大人再三陳述利害,她才點頭應允:“萬歲,老身偌大年歲,實難擔當此任。等黑風嶺救出呼、楊兩家元帥,我就要卸甲交印了。”
英宗說:“好。到那時,命穆掛英掛印徵西,五虎大將隨營聽令。”
太君一聽:“那,城外的楊門女將呢?”
“傳孤旨意,將她們宣進城來!”英宗傳下聖旨,命包丞相出城宣讀。
包大人懷揣聖旨,來到營盤。吳金定、曾鳳英和幾虎戰將,將他接進營帳,聽罷旨意,命軍卒拔營起寨,準備進城。
此時,楊懷玉來到包丞相身邊,問道,“包大人,皇上放了我爹沒有?”
“放了。不過,他現在可沒在京都。”
“哪裏去了!”
“劉毓夤夜私逃,你爹追他去了。”
懷玉一聽:“劉毓跑到哪裏去了?”
“十有八九奔往鄯善國。你爹單人獨騎,也奔鄯善而去。你們進城以後,兵合一處,趕緊出征。不然,你爹一人前去追趕,未見得能將老賊擒住。”
楊懷玉聽到這兒,趁大家拔營起寨之際,偷偷拉出捲毛獅子踏雪驁,直奔鄯善國而去。
楊懷玉怎麼這麼着急呢?他有他的想法;等大夥進了城,又得上金殿見駕,出朝的時候,皇上和文武百官還要送行,……麻煩事多着呢,我爹一人追趕老賊,出了事兒怎麼辦?拉倒吧!楊懷玉就偷偷跑了出來。
一路上,他從沿途百姓口中得知,劉毓跑進了玉蘭關,也得知佔領玉蘭關的敵將叫陳世忠。心想,嗯,我爹準是奔那兒去了。因此,他也馬不停蹄,尾追而來。由於他趕路心切,所以不走大道,盡走山路。在山裏行走,除了怪石,就是樹林,連個人影也沒有。山風吹來,兩旁的樹葉颯颯作響,還真有點瘳人!
懷玉騎着戰馬,正定到一棵歪脖樹下,突然傳來了呼救的聲音;“救命啊一,救命啊——”
“籲!”楊懷玉把馬帶住,順聲音定睛一瞧;喲,從前邊發瘋般地跑來一個小孩。看年紀,最多不過十五、六歲,白臉膛,頭挽日月雙抓譬,扎着紅頭繩,前發齊眉,後發蓋頸,穿一身紅緞子短打衣,抓地虎的靴子,赤手空拳。
這小孩面帶驚慌之色。一邊跑一邊喊“救命”。他跑着跑着看見楊懷玉了,加緊腳步跑到馬前:“這位大哥,快快救命啊!”
“小弟弟,出什麼事兒了?”
“來了!來了!”這小孩嚇得都說不成話了,忙用手朝後指去。
楊懷玉剛一拾頭,就看見從他背後追來一隻斑爛猛虎。這隻虎真夠個兒:虎口一張象個大火盆,虎眼一瞪象兩盞明燈,虎尾巴一撅象把掃帚,等撲到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突然站住,衝首他倆嗚嗚直咆哮。
俗話說:“虎要發成,必定傷人。”這小孩可嚇壞了,忙藏到楊懷玉的馬後。
楊印玉見此情形,趕緊下了坐騎,把馬栓在一旁,從馬褥套裏取出弓箭,紉扣搭弦,兩膀一用勁兒,瞄準老虎的眼睛,尋機射擊。
這老虎看着看着,瞪起眼暗,剛要往前撲,楊懷玉後手一鬆,嗖!這支鵰翎箭射了出去。射得這個準呀,正射在老虎的眼睛裏,把老虎疼得哞哞直叫,倒在地上亂打滾。
楊懷玉趁此機會,往前縱身形,猛跳到老虎背後,張飛大騙馬,騎上虎背,一隻於抓住虎脖子上的軟毛,一隻拳揮起來,照看虎腦袋,啪!啪!啪……咬着牙一口氣兒砸了十好幾拳。這老虎開始還掙扎掙扎,最後眼睛一閉,完了。
楊懷玉老虎己死,跳下虎身,拔出鵰翎,蹭淨虎血,裝入褥套,對小孩說道;“小弟弟,不要害怕,老虎己經死了。”
“多謝大可相救。哎呀,真把我嚇壞了!”
“你爲何自己在山中行走?”
“我不是行走,我們家就在前邊。今日早晨我就出來了,想到這兒練練功。我正練着呢,這傢伙就出來了。我磨頭就跑。多虧碰上大哥,要不,我興許已經變虎糞了,大可,你尊姓大名?小弟永記不忘。”
楊懷玉心裏話,這兒是什麼地方?嗯,興許快到鄯善國了。我若報真名實姓,小心招來麻煩。因此,他撒了個謊:
“問我嗎?嗯,我姓吳。”
“姓吳?你叫什麼呀?”
“我叫吳同。”
“噢,你是吳同大哥!大哥哎,我叫玉虎!”
“噢,玉虎兄弟。”
“吳大哥,你救了我的命,我一輩子忘不了,我家就在前邊,請大哥到家裏坐。”
“不行!玉虎弟弟,我還有要事。”
“有要事也不行!”說着話,將馬往前一拉,來到老虎跟前;“來,把它也帶上!’
楊懷玉說:“那哪兒能行呢!老虎分量太重,我的馬馱不了它。”
“那就扔到這兒,咱倆回家,呆會兒,我再派家人來取。”
楊懷玉一聽,心想,喲,他還有家人?看來,定是個大戶人家。嗯,跟他去也好,順便打聽一下玉蘭關有多少人馬,陳世忠有多大能爲!想到此處,便說:“好吧,玉虎弟弟,那就給你添麻煩了。”
“休要客氣,跟我走吧!”玉虎前頭拉馬,楊懷玉後頭跟隨。出了山溝。往西走不多時,眼前閃出一個村莊。二人進材往裏走,三拐兩繞,來到一班走馬門樓眼前,玉虎停下了腳步。
楊懷玉四外一打量,四合套大瓦房,三瞪臺階,臺階外邊還站着家將。上眼一看,這戶人家一定夠樣兒。
此時,家將見玉虎回來,忙抱婉拱手:“少爺回來了?”
“啊,回來了,差一點兒沒回來!快,把馬接過去!”
“少爺,你出去時不是沒騎馬嗎?”
“廢話!這是我哥哥的馬?”
“噢。”家將小聲問道,“少爺,你不是哥一個嗎?”
“少廢話,這是我恩哥。”
楊懷玉一聽,笑了:“玉虎弟,休要客氣。”
“不客氣。告訴你們,他是我的恩人,對他不許放肆,要殷勤伺候;不然的活,我拿你們的腦袋當球踢!”
“是。”
“另外,村東的歪脖樹下。有隻死虎,把它擡回來
“是。”說罷,有的拉馬奔槽頭,有的出村取死虎。這話不講。
玉虎頭前領路,懷玉後邊跟隨,沒進待客大廳,直接到在了後花園。懷玉一看,兩旁種有不少花草,中間有座牡丹花亭。二人朝中間走出,來到花亭,停下了腳步。玉虎說:“大哥你先坐下。”回頭又喝喊一聲;“來茶!”
這玉虎一喊“來茶”,家人一溜小跑把茶擺上
“拿點心來!”
“是!”不一會兒,端來了什麼糟子糕,自來紅,大八件,個八件,擺在眼前。
楊懷玉心想,這戶人家,決非一般!對小孩說:“玉虎,千萬別拿我當外人。”
“你別管。”飛虎又扭頭對家人說,“喂!告訴廚房,叫他們準備上等酒筵,越快越好!”
“是。”家人應聲而去。
玉虎說:“吳同大哥,咱兩個—兄如故。依我說,咱來它個八拜爲文,結成金蘭之好吧!起來,磕個頭吧!”
“那…—那怎麼能行呢?”
“怎麼不行?來,跪下!”還沒等楊懷玉說明白,小玉虎就撲通一下先跪倒了。楊懷玉心裏的話,這孩子真纏人!沒辦法,跪在地下磕了頭。接着,二人重新落座。楊杯玉有心問問,你爹是誰,怎麼沒看見別人?但又不好開口。
此時,家人已把酒筵擺好。兩個人推杯換盞,互相勸喝了起來。
過了一陳兒,天黑了。楊懷玉說;“玉虎啊!”
“哎!”
“你家中盡有什麼人?”
“暖,你問這個於什麼?”
“哪能不問呢?若有高堂,理應前去探望。”
“彆着急。來,於!”玉虎喝得真不少,眼珠子都紅了。
楊懷玉呢?可留了酒量。本打算從玉虎嘴裏得知真情,可玉虎就是閉口不談。
兩個人喝了有好大工夫,楊懷玉抬頭一看,小玉虎持眼淚了!忙問:“玉虎兄弟,你怎麼啦?”
“大哥,我難過。”
“爲何?”
“咱倆可是磕過頭了,今後要有福同享,有罪同受。我爹就是你爹,你娘就是我娘!”
“對。”
“如若小弟被欺負,是不是如同欺負了大哥?”
“那是自然。”
“這就是了。大哥,你看見這房子了嗎?都是兄弟我的。這兒來了那麼一戶人家,非要在我家住不可!不讓他住,他就揍我。無奈,給他騰了處院子。可是,住在這兒,不拿房錢。不拿房錢也行,可他是得寸進尺,拿我家的東西,隨便喫,隨便穿!那一天,他對我說,?不但在你這兒白住、白喫、白喝、白穿!每天還得揍你兩頓一—早晨一頓,晚上一頓。’大哥哎,你說,有這麼欺負人的嗎?”
“兄弟,還有這樣不講理之人?”
“就說呢!此人非常厲害,我是惹他不起!這回你束了,能否爲我幫忙,將他趕跑?”
楊懷玉心想,這個人也太不講理了!便說:“好吧,待明天天亮,我去與他講理。他若不服,哥哥我一定替你出氣!”
“真的?大哥,別等明天,我現在就去找他!”
“他在哪裏2”
“就在後院。大哥,他若出來,你可得過去呀!你若不去,我可活不了啦!”
“好,我一定過去!”
“這就好了。”小玉虎出了牡丹亭,推開旁邊的月亮門,奔後院而去。
時間不長,就聽玉虎在後院人喊:“來了!來了!哥哥,快點救命呀!”霎時間,玉虎噔噔噔噔朝牡丹亭跑來。
楊懷玉聽到喊聲,出了牡丹亭,急奔月亮門而去。
此時,就聽月亮門內有人說話;“好大的膽子,你給我過來!若打不斷你的雙腿,你不知道我的厲害!”
楊懷玉順聲音抬頭一看:“啊?!”不由茶呆呆發楞!
第十一回 獻關城夫人施計 引來軍小姐出征
玉面虎抬頭一瞧,月亮門裏走來一個站娘!這姑娘長得俊俏;二十一二歲,身上穿鸚哥綠的短打,頭上罩鸚哥綠的絹帖,手裏提一條棍棒,三步兩步衝到花園。
玉虎見了,吱溜一下,藏到懷玉身後:“大哥,就她,你給我揍她!”
要是男的,楊懷玉真就衝上前擊了,可人家是個姑娘,他怎好近人身邊?懷玉感到奇怪,一個姑娘家,怎麼住房不給錢,還動手打人?
再看這個姑娘,走到花亭前,站住身子,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眼,盯着楊懷玉,打量一番,厲聲厲色地問道:“哎,你要幹什麼?”
懷玉從容答道;“不幹什麼。”
“既然不於什麼,爲何來到達裏?”說着話,她衝玉虎喊叫:“玉虎,你給我過來!”
“就不過去,你敢把我怎樣?”
這姑娘一聽,將棍子舉起;“我今天把你揍死!”說援,怒衝衝走了過來。
小玉虎忙說,“大哥,你聽見沒有?她又要揍我呀!哎,你怎麼不管?”
楊懷王聽了,把臉一沉:“這位姑娘,你爲何這般無理?”
“喲!”姑娘一聽,笑了:“你是哪個山上下來的山王,敢來這兒截道?躲開,我倆之事,你休要多管。哼,我不光打他,一天還要打他兩遍呢!”
玉虎說:“大哥你聽,我沒撒謊吧?”
楊懷玉這回可壓不住火了;“你一個姑娘家也真不知羞恥,住人家的房子,非但不給居錢,還要動手打人,真乃豈有此理!”
“什麼,住房子?哎呀,你講什麼胡話?躲開!”說着話,姑娘又舉棍前來。
楊懷玉跨上一步;“有我在這兒,你打不了他!”
姑娘一聽:“你真敢發橫?”說罷,刷!姑娘把棍一擺,奔懷玉砸了下來。玉面虎還能怕她?往旁邊一閃身子腳尖輕輕一點,砰!照着姑娘的手腕就踢了出去,正踢到姑娘手腕子的麻筋上了。這姑娘的手一發麻,“哎喲”一聲,把棍子扔到了地上。
玉虎在旁邊一看:“好!怎麼樣?你不行吧?今後若再打我,我就叫哥哥踢死你!”
“啊呀,氣死我了。玉虎,你等着,待我找娘去!”這姑娘哭了,捧着手脖子,一轉身朝月亮門奔去了。
玉面虎見姑娘走了,不由心中合計,找她娘去?難道她娘是那個惡霸?懷玉轉身問道:“王虎、這姑娘到底是誰?”
“哈哈哈哈,吳大哥,你別生氣,她是我姐姐!”
“什麼?哎呀玉虎,你怎能如此胡來?”
“吳大哥不要生氣,叫我慢慢跟你細說。”他把懷玉拉到一旁坐下,接着講:“我們一家四口人。爹爹住在玉蘭關,母親、姐姐和我住在鄉下。我姐姐從小愛習武藝,功夫還算不借,母親命她教我寫字和練功。我姐姐脾氣急躁,我寫字寫不對,啪啪啪,她打三拳;我練功練不好,咚咚咚,她端三腳。她經常打我,我受得了嗎?我早不想跟她學了。找個高人吧?又找不到!吳大哥,衝你打虎那兩下於,看得出你本領出衆,我就想拜你爲師。爲了知道你到底有多大本領,才撒了個慌。其實,是叫你露一手。剛纔我到樓上去,故意跟她大吵大鬧,我說,‘從今後再也不跟你學了!’我姐姐一聽,就衝我瞪眼珠子。我說,‘你若有膽量,敢拿棍子到花園跟我較量較量?我姐姐一聽,氣壞了。就這麼着,才叫我誑下樓來。”
“哎呀!玉面虎說:“玉虎啊,你真是豈有此理!”
“暖,這有什麼呢?”
小玉虎和楊懷玉正在說話,就聽月亮門裏有人喊叫:
“他在哪兒?”
“花園裏。”
“我去看看!”
玉虎一聽,對楊懷玉說:“哎呀,我娘來了。不過你別害伯,有我呢!”
楊懷玉抬頭一瞧,不錯,從月亮門裏走來一位老夫人。在她身旁,跟着那位姑娘。這姑娘邊走邊擦眼淚:“娘阿,還不揍他!’
“玉虎,你過來!”
玉虎迎上前去,雙膝跪倒:“繼母親磕頭!”
“我來問你,剛纔是怎麼回事兒?你竟敢拿你姐姐開玩笑?我非砸折他的雙腿!”
玉虎忙說:“母親不要生氣,這事不是您讓我辦的嗎?”
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這母子三人是玉蘭關元帥陳世忠的家眷。他們是中原人氏,也曾在宋國爲官。這老夫人只是女流,卻足智多謀,很有遠見,是陳世忠的賢內助,經常爲他出謀劃策。後來,因奸臣所害,天路可走,才依着老夫人,棄宮不做,隱居在綠林中。他們佔山爲王,一不打家劫舍,二不騷擾百姓,三不傷害過路商賈,只帶嘍兵植樹養蠶,牧馬放羊,開墾荒地,自耕自食。老夫人經常對丈夫言講:“單等明君即位,再扶保宋室。”不料,西夏等三國聯軍侵犯大宋,鄯善國國王單天啓,派密使登山,帶厚禮請世忠相助,並說:“若肯下山助戰。單王爺定要重重加封。”陳世忠見盛情難卻,又見祿厚官高,很眼饞,就要下山入伍。老夫人一聽,十分怒惱:“我們是大宋子民,豈能扶保他們?你這樣做,怎能對得起祖先?”
無奈陳世忠早已鬼迷心竅,聽不進良言相勸。
老夫人說;“人各有志。你既執迷不悟,咱全家只好分道楊鏢。”從此,陳世忠進駐玉蘭關,老夫人帶着兩個孩子便寄居鄉下。
老夫人來到鄉下,前思後想,覺得丈夫辦事荒唐。爲挽回敗局,她靈機一動,命一雙兒女以收護院的家將爲名,四處查訪英雄聚傑。幾有一技之長者,都收進府內。她那意思是:自已有了良將,就去進關功降,苦丈夫再不聽勸,便以武力相逼。今天,玉虎遵母之命,才訪來了打虎將。所以,他才說出這樣的言語。
話休絮煩。玉虎說:“娘啊,吳大哥能爲出衆,非一般人可比。這樣的英雄,你打着燈籠也難找到啊!”
老夫人一聽,“喲,你個小冤家,別看人小,主意可挺高。”
“娘,你看!”
此時,老夫人才抬頭仔細打量楊懷玉,嘿,這小夥子,人材出衆,氣宇軒昂!她不由心中一樂:“喲,都楞在這兒做什麼?走”說着話,幾個人上了花亭,老夫人先坐在—邊。
楊懷玉一看,這事該怎麼辦?不由用眼瞅了瞅玉虎。玉虎小聲說:“不用擔心,有我呢!”
懷玉聽了,眼珠一轉,壯了壯膽子,來到夫人面前,搶腕拱手:“伯母大人在上,小侄有禮!”
“罷了。你姓吳?”
“是。”
“哪裏人氏?”
“家住東京附近。”
“你拜何人爲師?精通哪些兵器?請講當面!”
楊懷玉正要回話,就聽外邊吵吵嚷嚷,亂成了一團。接着,八個家將抬來一隻死虎。
老夫人和小姐不明內情,嚇了—跳,慌忙閃到一旁。玉虎說:“娘,別害怕。這是隻死虎!”
“奴才,你怎麼知道?”
“今天早晨,我差點兒被它喫掉。是恩人吳大哥救了我的性命,打虎英雄就是他!”
“噢。”老夫人聽了,不覺肅然起敬,忙說:“原來是恩人到了。家人,快快獻茶。”
“是。”家人應聲而去。
老夫人孓說:“恩人,快快請坐。”說話間,幾個人分賓主坐定,家人獻菜已畢,夫人說道:“恩人,這個村莊叫陳家莊,這是我女兒陳玉霞,這是我兒子陳玉虎。我家老爺在玉蘭關掛印爲帥,我孃兒仨居住在這深山老林裏。這一帶,常有強人和虎豹出沒。我想收你爲護院家將,不知恩人意下如何?”
“多謝夫人器重。別說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貴府;縱然是閒來無事,也決不能爲你們效勞。”
“啊?這是爲何?”
“那陳世忠扶保鄯善,乃是我的仇人,冰炭豈能同爐!”
“你是何人?”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吳同並非我的真名,我姓楊,叫楊懷玉,外號玉面虎!”
楊懷玉把話說完,伸手摁住了寶劍。爲什麼?他心裏琢磨,報完姓名,達姐弟二人非跟他動手不可,因爲是兩國仇敵啊!等他摁住寶劍再一細看,陳玉霞,紋絲沒動;陳玉虎,也沒動彈。那老夫人呢?樂了:“哈哈哈哈,你就是玉面虎?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懷玉,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你若不說你是楊懷玉,那好,愛留愛走;隨你的便,你這一說是楊家將,我倒有軍機大事與你相商。”
“啊?夫人情講當面,懷玉我洗耳恭聽。”
老夫人看了看女兒:“玉霞,到門外望風,別讓閒人進來!”
“是。”
玉霞走後,老夫人低聲把她爲什麼遷居鄉下,爲什麼招收家將之事,細說了一番。
懷玉一聽,十分感激:“老夫人忠心爲國,晚輩非常敬佩。在我們攻打玉蘭關時,還逐你多多盡心。”
“社稷興亡,匹夫有貴,我理應爲國出力。請問將軍,你們大隊人馬現在哪裏?”
“啊……已經出京。”
“好。待我即刻帶兒女進關,勸說我家老爺歸降,讓他放你們進城。如我家老爺執意不降,我就偷偷叫女兒領你們進來。可有一件,不許你們傷害他的性命!”
楊懷玉一聽,這個樂呀;“好明白的老夫人啊,你真乃於國忠良。事成之後,我定報知母帥,與你請功!可有一件,我不知大隊人馬何時能到達這裏?”
“這也無妨。我們在城裏聽信兒,等大軍到來,你就親自叫陣。”
“好!老人家,事不宜遲,遲則有變。此處不便久留,我告辭了!”
“也好。千萬記住,大軍一到,就來叫陣!”
“不勞囑咐。”楊懷玉說完出了門,飛身上馬,離開陳家莊,順原路往回走,報元帥準備得關。這話不提。
再說老夫人一家。楊懷玉走後,老夫人將玉霞叫到身邊,將剛纔之事述說了一面又說:“你們快把值錢的東西帶上,準備進關!”
陳王霞聽了,心思不定;“娘,我爹他能願意嗎?”
老夫人說;“孩了,你們聽孃的,沒錯。”
一切準備完畢,老夫人上了車輛,姐弟倆上了戰馬,離開了陳家莊。
他們來到玉蘭關外,守城軍本得知是元帥的家眷,不敢怠饅,打開城門,他們就進了域內。等來到轅門外,老夫人下了車,讓軍卒傳報。
陳世忠得知情息,不由一愣,夫人怎麼進城來了?他略停片刻,忙說:“快快有請!”軍卒出去不大工夫,這娘仨就走了近來。
陳世忠迎出帥府,上前搭話:“夫人!”
“老爺可好!”
“爹爹萬福。”
“參見爹爹。”
陳世忠說:“好好好!”說着話,一同進了帥府,坐定身形,軍卒獻茶已畢,陳元帥說:“夫人一路辛苦了!”
“有勞老爺動問。”
“當初叫你隨爲夫進城,你卻執意不肯。今日怎麼來了?”
“老爺,鄉下住不成了。”
“怎麼?”
“自從三國聯軍攻打大宋,鄯善國不光加重了賦稅,還四處抓丁當兵。百姓們難以生存,都紛紛逃難去了。前幾天聽說,大宋的軍兵被要來了。你在城裏跟宋軍爲仇作對,我們在鄉下,若落入宋軍之手,還能活命?”
“對,早就該來。”
“老爺,你這兒開仗了嗎?”
“打了一仗。”
“怎麼樣啊?”
“敗回來了。不過,已派人求援,救兵指日可待。到那時候,若把宋室江山奪下,哈哈哈哈,夫人哪,我還能宮升三級!”
玉虎一聽,撇了撇嘴說:“爹,你別官迷了。踏平大宋?哼,你幾顆腦袋?你可知道那五虎大將的厲害?就那玉玉虎……我聽人說,吐口唾沫都能下三天大雨!”
“嗯!”
“爹,識時務者爲俊傑。要依我說,趁早,等宋軍到來,把城門開開得了。”
“嗯?你這娃娃,滿嘴胡說!”
小姐陳玉霞見爹爹動了怒,她怕弟弟泄露機密,忙拽了—把玉虎的衣襟兒:“玉虎,不許這樣說話!爹,您老人家武藝高強,誰不敬佩?宋軍來多少,也得白白送死。”
“哈哈哈哈,還是女兒懂得爹爹。到時候,爹若不行,女兒就上陣禦敵!來呀,酒席擺下,與夫人接風。”說話間,舉家入席,共敘家常。
這娘仨在城內等着楊懷玉,真是度日如年呀!一天,兩天,到了第三天,就聽玉蘭關城外,通通通,號炮連天。時過片刻,行人跑進帥堂,跋報軍情;“啓稟元帥!”
“何事?”
“宋軍十萬兵馬,鋪天蓋地而來,現已在城外紮下了連營。兩軍陣前,有一人討敵罵陣,自報名姓楊懷玉!”
“再探!”
“是。”
陳世忠略思片刻,傳下將令,“將兔戰牌高高懸出!”爲什麼?陳世忠合計,一個呼延雲飛,我都勝不了,如今楊懷玉來了,我更勝不了啦!
軍卒剛要出去懸掛免戰牌,陳玉霞忙說:“且慢!”她喝住軍卒,對陳世忠說;“爹爹,免戰牌高懸,對您老人家臉上無光啊!”
“兒啊,宋軍厲害,等救兵到來再戰。”
“宋軍剛到,咱就罷兵不戰,豈不讓人恥笑?請爹爹給女兒一道將令,待我疆場臨敵,瞧瞧這個姓楊的有多厲害?我若能將他戰敗,豈不更好?若戰他不過,再掛兔戰牌不遲。”
“嗯。兒啊,你可要多加小心。”
“兒記下了。來人哪,拾刀鞴馬!”
陳玉霞轉身剛要出帳,忽然旁邊閃出一員副將,名叫宋風,他來到元帥面前,拱手說道:“元帥,小姐上陣,令人放心不下,在下情願給小姐觀敵隙陣。”
“好!”
玉霞—聽,忙說;“爹,兒誰也不用!”
“噯,有個人保護你,爲父才放心。他們要一同出去,一同回來!”
陳玉霞心裏話:這小子跟着去幹什麼?可是,又不敢硬推辭,怕露了餡兒。玉霞一肚子不高興,出了帥府也沒等這小子,抓繮紉鐙上戰馬,帶領三千人馬,衝出了玉蘭關。
陳王霞帶兵列陣,宋風勒馬在後陣給小姐觀敵。小姐馬到陣前,見楊懷玉頭頂盔,身貫甲,罩袖束帶,系甲攔裙,胯下踏雪驁,舉端三尖兩刃刀。蠖,真是精神百倍呀!再往他身後看,那些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衆戰將,個個威風凜凜。
原來楊懷玉離開陳家莊,走到半路上,正遇見老太君的大隊人馬。他參見老太君時,看見爹爹楊文廣了。原來,楊文廣和呼延雲飛也是在回京城的路上碰到大軍的。楊懷玉將詳情一講,老太君十分高興。她說:“如此忠心的老夫人,難能可貴。事成之後,定要理賞。”可有—件,不知陳世忠的夫人說的是真是假。這事兒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因此,來到玉蘭關外紮下營盤之後,便讓楊懷玉討陣,探探軍情。
陳玉霞勒馬打量了一番楊懷玉,故意高聲喝道:“來將通名!”
“玉面虎楊懷玉。你是什麼人?”
“我名陳玉霞。看刀!”話音一落,劈頭就是一刀。
玉霞趁者楊懷玉帶馬閃開的工夫,小聲問道;“楊將軍,軍都到了嗎?”
懷玉說;“都到了。我家元帥多謝你母的一片赤心。你父肯獻關嗎?”
“我父不肯。
“好。”
兩個人商量好了,你來我往,打了六七個回合,陳王霞—帶戰馬叫道:“姓楊的,沒曾想你如此厲害!戰你不過,敗陣擊也!”說着,圈馬奔往玉蘭關。
“你拄哪裏走!”楊懷玉一催戰馬,嗒嗒嗒嗒追了上去。
這兩匹戰馬一前一後,離得不遠。宋風這小子見小姐敗下,急忙命軍卒撤回關中。小姐的馬剛上吊橋,楊懷玉的戰馬也快追上了,宋風—看,忙喊;“姑娘快跑!”
陳玉霞心想,哼,我若快跑,你們絞起吊橋,他能進城嗎?
姑娘故意讓馬慢走,楊懷玉催馬而上,要巧得玉蘭關!
第十二回 小玉虎智開城門 矬曾傑路截劉毓
小姐陳玉霞在兩軍陣前,跟楊懷玉假戰了幾趟,踅戰馬敗奔城門。一般說,到了城門,上了吊橋,戰馬都要加快。怎麼?進了城門就算完事。可是,玉霞到了吊橋上卻故意讓馬慢走。宋風急了,大聲叫嚷,催姑娘快跑,門軍也害伯了:“姑娘快跑,我們好關城門!”
陳玉霞說:“休要驚慌,諒他也不敢追進城來!”
她那意思是:越慢越好,等他上來,我再進城。就這樣,池邊走邊回頭,見懷玉追上來了,才從容進城。
陳玉霞進了城門,勒馬回頭一礁,呀!守城軍卒正要關城。陳玉霞急了,忙喊;“等一等、先不要關城!”
門軍莫名其妙,小聲說:“兄弟,這是怎麼回事兒?”
“是啊,怎麼不讓關城門?”
陳玉霞心急加火,扭頭一看,好!楊懷玉已追了上來。她不由抿嘴一笑。
這時,旁邊的那員副將宋風一看:“啊?!小姐,姓楊的追上來了。你不讓關城。是何用意?”
姑娘—聽,笑了:“宋風,你少管閒事!”
“姑娘,難道說你要倒賣玉蘭關?”
“哼,”小姐冷笑了一聲說:“你真乃血口噴人!”說話間,刷!姑娘就朝他劈來了一刀。宋風揮動兵刃,侖啷一聲,一邊向外招架,一邊喊叫:“不好!小姐要倒反。來人哪,快給元帥送信!”
報事的軍卒—聽,急奔帥府而去。
報信的軍卒一走,宋風擺開掌中的兵器就和陳玉霞打了起來。玉霞邊打邊琢磨,我哪有閒空跟你戰?乾脆來個痛快的得了!姑娘擺開這口刀,上下翻飛,抽轍盤旋,刷!一刀把宋風的頭盔削落馬下。
“呀!”這小子再不敢戀戰,撥戰馬,順着大街逃去。
陳玉霞兩腿—磕飛虎檐,兩腳一跳繃蹬繩,催馬追了上去。
宋風前邊跑着。剛來到十字路口,忽聽對面傳來一陣馬蹄聲響。接着,又聽有人高喊;“前邊可是副將宋風?休要擔驚,老夫到也!”
宋風帶馬一瞧:“哎喲!”可把他樂壞了。誰來啦?元帥陳世忠。宋風策馬來到近前,慌忙稟報:“元帥,快點——”
“宋風,何事驚慌?”
“元帥呀,小姐出馬臨敵,與那楊懷玉小聲嘀咕了一陣,就圈馬敗回城來。小人怕宋軍入關,便吩咐軍卒關城;誰知小姐心懷叵測,卻不讓關城。爲此事,我二人爭鬥起來,您瞧,我的頭盔被她削掉了!”
“啊?她會辦出這等事體!”
“唉喲,我說元帥呀,難道敵還撒謊不成?”宋風說着話,回頭一瞧:“喉喲,來了!”忙把戰馬帶到一旁。
陳世忠勒馬抬頭一瞧,阿?!正是自己的女兒陳玉霞!老元帥見她的戰馬來到近前,便大聲喝喊:“玉霞,勒馬!”
姑娘將馬帶住,回頭一瞧,壞了!怎麼?楊懷玉沒跟上來。小姐正在發楞之際,就聽城門那邊喊聲震耳,亂作一團:“殺呀——”
“拿住他——”
壞了!陳玉霞心裏明白,楊將軍定是與軍卒打起來了。姑娘心想:“現在時間迫在眉睫,爹爹若不起快歸降,恐怕楊將軍性命難保!嗯,我必須如此行事。”姑娘把銀牙一咬,把繡絨刀朝左手一交,衝着元帥,抱腕拱手:“爹爹呀,事到如今,女兒我不得不說實話了!”
“講!”
“爹爹有所不知——”小組把楊懷玉怎樣救陳玉虎、母親怎樣訂計進城的話兒說了一番,還說:“這次進城,就是爲勸爹爹歸降而來。請您好好想想,玉蘭關本是彈丸之地,怎能擋住大宋的雄兵?您如執迷不悟,咱一家性命怎能保全?現在宋將楊懷玉已進了關城,求爹爹傳將令,撤軍兵,開城門,把宋軍放進城來,咱兵合一處,將打一家,交出太師劉毓,歸順天朝;何必非要替外邦苦苦賣命呢?”
“呸,不要臉的奴才!我與宋朝昏君有切齒仇恨,怎能再扶保與他?若叫我歸降,除非刀壓脖頸,把我的腦袋剁下來!”
“爹爹,孩兒說的是金玉良言哪!您老人家若將錯就錯,可想過您的下場?”
“這麼說,你還要看着你爹亂刃分屍嗎?難怪人們說,‘有恨心的兒女,沒有根心的爹孃。’你這是前來逼降啊!哼,妄想。如今,既然你已歸降大宋,成了宋朝的戰將,咱父女倆已反親爲仇。那好,撒馬過來,與我較量幾合!”
“爹爹,嚇死孩兒也不敢跟天倫動手。”
“哼,你不動手我動手!”話音剛落。刷!衝小姐劈來一刀。
小姐不敢怠慢,倉啷啷往外招架:“爹爹,你再剁兒幾刀,兒我也不敢還手!”
這父女倆在十字路口正反目交鋒,就聽南面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響。陳玉霞帶馬回頭一瞧,喲!楊懷玉。只見他渾身是血,把刀刃也染得殷紅。
這是怎麼回事呢?陳玉霞剛進城,楊懷玉的馬也到了城門內。當兵的能讓他進來嗎?幾十個軍卒玩命似的前來攔阻,把楊懷玉圍到了當中。這樣一來,楊懷玉不就得打一陣子?他擺開寶刀,喊哩喀嚓殺死不少。其餘的一看不好,才躲到兩廂。楊懷玉趁此機會,向街心衝去。門軍見他衝向前去,急忙緊閉了城門,切斷了他的後路。所以,外邊的宋軍兵將,一個也沒進來。
軍卒關上城門,楊懷玉可不知道啊!他馬不停蹄,來到街心,勒住坐騎,抬頭一瞧,見陳玉霞正與—員老將對陣。姑娘只是招架,並不還手。楊懷玉心想,嗯,甭問,那定是她父陳世忠。看到這裏,勒馬橫刀,高聲喊話:“陳小姐,踅馬回來,讓與末將!”
陳玉霞聽了,把戰馬帶到一鄯,楊懷玉使衝到跟前,勒戰馬,掛寶刀,穩頭盔,整甲冑,抱拳拱手:“前邊可是陳老元帥?老將軍在上,末將楊懷玉馬上有禮!”
“噢,你就是玉面虎啊!你我雖然不曾見面,可你的大名字巳灌滿了我的耳朵。人人都說你是出類拔萃的豪傑,鱉裏奪尊的英雄。我可萬萬沒想到,堂堂宋朝大將,竟鬼鬼祟祟竄到我家鼓弄脣舌。迷惑我的的家眷,奪取我的高關。哈哈哈哈,真乃讓人恥笑!姓楊的,告訴你,有老夫三寸氣在,你休想得逞!”
“老元帥且息雷霆之怒!獻頭之策,本是你家老夫人所出,與我何干?再說、我宋軍並非跟您爲仇作對。您把守高關,也是替別人出力賣命。識時務者爲俊傑,您還是把玉蘭關交出來吧!”
“嗯!我若不交,你待如何?”
“您若不交,雙方動手、刀槍無眼,惟恐造成傷亡。”
“哈哈哈哈,玉面虎啊,今天咱這麼辦,你若勝過老夫,隨便由你處置,你若勝不過老夫,我將你趕走。着刀!”說話間,掄起大刀,刷!朝楊懷玉劈了過來。
陳世忠不是害怕玉面虎嗎,怎麼還敢跟他較量?諸位,他見宋軍被關在城外,只放進—個楊懷玉,敵寡我衆,太懸殊了,認爲楊懷玉縱有天大能耐,也不得施展。
楊懷玉見刀來了,一擺兵刃,侖唧將刀磕開,然後,雙手端刀,對陳元帥說:“老將軍,如此說來,懷玉我冒犯了!”話音一落,擺開三尖兩刃刀,劈頭蓋頂就劈來一刀。接着,扳刀頭,獻刀纂,一連來了十二刀。這一來,把個陳世忠可忙活壞了,他的眼睛也不夠用了,手也嫌長少了,霎時間忙出了一身熱汗。
場懷玉劈來了第十二刀,老元帥又忙低下了腦袋。這一刀還算不錯,沒砍上。老元帥剛—抬頭,喲!楊懷玉這刀猛一翻腕,刷!又劈來一刀。陳世忠緊勒戰馬,身子往後一仰,打算把這刀躲過去。可是,他往後仰的時候,額下的鬚髯立起來了,就在這個時候,楊懷玉的刀也到了,只聽刷一聲響,老頭可沒覺着疼痛。他暗自慶幸:玄哪!差一點兒砍在腦袋上!等兩匹馬踅回來,老元帥端刀時,低頭一看:啊?!鬍子短了,被楊懷玉削掉半尺多長。
此時,楊懷玉踅過馬來說;“陳老將軍,我還沒跟您動真的呢,這不過足個見面禮!”
“嗯?!”陳世忠心想,見面禮掉鬍子,要是動真的,我這腦袋準沒了。想到這裏,忙吩咐一聲:“衆三軍!”
“有!”
“你們看什麼?給我圍起來!”他知道單打不行,要來個羣拿。軍卒們答應一聲,忙把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鏜、鐮、槊、棒、鞭、鐧、錘、抓、柺子、流星十八般兵器往上舉起,連同陳玉霞小姐,都圍在了中央。
你別看玉霞小姐不能跟她爹打,這兵士們上來呀,她可就不客氣了。你看,陳玉霞和楊懷玉在人羣中間,雙雙擺開手中兵刃,嘁哩喀嚓大開了殺戒。只殺得軍卒死屍橫臥,人頭落地,兵刃亂飛,喊爹叫娘。
陳世忠在外勒馬一瞧:“哇呀呀呀,氣死我了哇!”真把他氣壞了。爲什麼?他見這兩個人被圍到當中,氣不長出,面不改色,越戰越勇,萬夫莫敵。心想,我該如何將他們拿下……
陳世忠正在想心思,就聽身後有人喊話:“爹!爹!”
陳世忠回頭一瞧,遠處奔來一匹戰馬。誰呀?陳玉虎。小玉虎跑到近前,忙說,“爹,這是怎麼回事呀?唉嘆,怎麼把我姐姐也給圍起來了?”
“兒啊,你姐姐已投降大宋,要背叛你爹!”
“啊!是這麼回事。爹,要叫我說,什麼背叛不背叛,我姐姐做得對,叫你老人家歸降,還不是爲保咱舉家人的性命?爹,就那麼着吧!”
“什麼?”
“您就傳令吧,把城門打開,把宋軍放進來。”
“住嘴!你這個奴才,一派胡言!你給我滾,滾!”
“爹,我們都是爲了您哪!”
“我不用你們操心!”
正在這個時候,從城門口飛跑來一個軍卒:“報元帥!”
“何事?”
“城外的宋兵調炮攻城!”
“啊?誰帶的隊伍?”
“頭一個就是跟你開戰的那個震京虎!還有金毛虎、都興虎和臥街虎,這四虎大將在城外哇呀暴叫,正往城裏攻呢!”
“合訴三軍,準備灰瓶、滾木,鐳石,決不能讓他們攻進城來!”
“是”軍卒們應聲而去。
此時,陳玉虎眼睛一轉;“哎喲,我說爹呀,宋軍若攻進城來,咱們就算完了。咱呀,說什麼也不能開城!”
“對!”
“如此說來,顯要緊的是那守城的軍卒。我去盯着點兒,誰膽敢開城,我就宰了誰!”
“對!兒啊!千萬嚴加看管!”
“是!”小玉虎兩腿一磕飛虎檐,戰馬直奔城門而去。
陳玉肯來到城門前,剛把馬帶住,就聽城外傳來了震耳的喊殺聲。他略思片刻,高聲斷喝:“門軍!”
‘“少爺;有何吩咐?”
“我爹說了,叫我親自看守城門,你們都給我滾開!”
“那…那咱們怎麼護城?”
“休要多嘴!我說話你們得聽着;誰要不聽,我就宰了他!”
“是,是!”
“衆三軍,開城!”
“啊!?少爺,您說錯了吧?”
“你們這夥混蛋!叫你們開城,這是我爹的將令!”
門軍卒一楞,不由小聲嘀咕:“人家叫開咱就開唄,開出亂子來,有他兜着。”
“是呀!不開的話,咱這腦袋就保不住了。”霎時間,拉栓撤鎖,打開了城門。
呼延雲飛在城外一看:“哥兒們,城門開了,往裏衝啊!”話音即落,宋軍象潮水一般,湧進玉蘭關城。
陳世忠正在十字街頭督陣,就見當兵的跑來稟報:“老帥,宋軍進城來了!”
“啊?!這是怎麼國事?”
“不是您叫少爺傳令開城嗎?”
老帥一聽:“啊?!”這一句話,把他鼻子都氣歪了。他定睛一瞧,大街上湧來了宋軍官兵,雙方混戰在一起,打開了交手仗。
十字街前混戰的音信傳到了帥府,隱藏在後院的劉毓一聽:“啊?!陳玉霞歸降了?現在宋軍已經進城,這……”這老小子心想,宋軍進城,焉有我的命在?嗯,三十六計,走爲上策,跑吧!他不敢多呆,偷偷從后角門拉出戰馬,上了西大街。
這條西大街上,有一家二層坡的飯莊。劉毓騎馬剛來到樓前,就聽樓上有人喊話:“呔,下邊那個騎馬的,你先別定了!”話音—落,刷!那個人從酒樓的窗戶裏就躥了下來。落得這個準勁兒呀,就不用提了,正落到劉毓的馬前。
這老小子可嚇壞了。他把馬一勒,忙抬頭觀看。可是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見,使咋唬了一句;“誰?”
“混蛋!你往這兒看!”
劉毓順聲低頭一瞅,好嘛,這位在馬脖子下邊呢!個兒很矮,才四尺多高,瘦小枯乾,兩個圓眼珠;人家留鬍子住下長,他的兩撇鬍子卻往上擰;四五十歲,頭就馬尾透風巾,左鬢邊擰着個大絨球,正中間高插茨菇葉,上身穿青緞子小緊身,衲邊、衲袖釦、鈉衣、鈉袖;排行到底,字不到頭,一巴掌寬的絲鸞大帶,巧結蝴蝶扣兒,燈籠穗一尺多長,往背後一扔,左右—掖;下身穿青兜襠滾褲,抓地虎的沿雲快靴,披靠氅,背背一把小單刀。
劉毓看罷,忙問:“你是什麼人?”
“不認以?哈哈哈哈,既然不認識,那我就不必告訴你了。看我的外表,你就叫我矮爹吧!”
“什麼?你是行俠做義的,還是強盜?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呀,這得看怎麼說!忠良看來,我是好人,在你看來,我就是壞人。”
“卻是爲何?”
“我要宰你!”
“啊?!快快閃開,讓我過去!”
“過去?你要過去,那老楊家的仇怎麼報呢!下來,我
要拿褲腰帶將你捆上;如若不然,你看見我背後的小單刀了嗎!”
“啊?!休耽誤我的時間!”
“你也不要耽誤我的時間!下來!”
劉毓一看,忙摘下刀來;“着刀!”說着話,掄刀衝矬子剁來。
矬子見刀來了,忙轉身躲去。劉毓拎刀再看,沒了。他大喊大叫:“出來!”
劉毓正在尋找矬子,只見這矬子繞到他的背後,一伸手,輕輕把小單刀拄外一亮,照着他這匹馬的大腿,噌!就攘了進去。這匹馬撲通—聲,就趴下動不了啦。
矬子—看,樂了。他急忙轉過身來,要活捉劉毓!
第十三回 佘太君義收世忠 喪門烈力戰虎將
路截劉毓的這個矬子是誰呀?磨盤山的總轄大寨主、楊文廣助內兄、曾鳳英的哥哥曾傑。
曾鳳英回磨盤山省親,走後不久,曾傑就聽說老楊家犯事了。他放心不下,忽忙下山打探。等他到東京之後,楊家的冤情已真相大白,並且,老太君掛帥,已帶兵出京。曾傑心裏琢磨,得了,既然如此,我還得到前邊幫他們打仗去!就這麼着,他就提前進了玉蘭關。入關之後,逢人就問,終於打聽到了劉毓的下落。他心中暗想,眼下正在開戰,有五虎將對敵,用不着我伸手。我盯着劉毓就行了,決不能讓他趁混亂之際溜之乎也!只要他一動彈,我就把他逮住。曾傑打定主意,便在暗中盯梢。這樣一來,那劉毓還能逃得了嗎?
閒話少敘。曾傑刺傷劉毓的戰馬,急步進身,噌!抓住劉毓的脖領子,用力一拽,就把劉毓摁到了地下。他一邊摁着,一邊琢磨,唉呀,這還不好辦呢!沒條繩子,拿什麼捆他呀?他一踅摸,忽然看見了劉額腰中的勒甲絲絛。曾傑伸單手,把他的勒甲絲絛倒下來,兩臂倒剪,噌噌幾下,就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這曾傑很有心計,他捆劉毓的時候,故意留下了一節絲絛,牽在由己手中。用力一拽,將劉毓拽起身來,衝他說:
“哎呀,今天我真好運氣,拿住你得請功受賞。走,跟我往前去!”
“你是什麼人?”
“你先別問,到時候就知道了。走吧!”他故意猛地拽了一下。
劉毓“哎喲”了一聲,被曾傑牽着,朝前走去。
這陣,大街上更亂了套啦。怎麼?陳玉虎開城以後,四虎大將躍馬殺進城內。紫接着,無佞侯佘太君也卒領大隊人馬,湧進了城池。
陳世忠帶馬抬頭一看,啊呀!完了,想不到今天就是我的未日!他定了定心神,把大刀拉在得勝鉤上,對手下軍又說道:“三軍們,你們樂意打就打,不樂意打就逃命去吧!”
這一聲令下,軍兵象開閘的洪水一樣,向四外潰逃而去。
這一來,把圍在中間的陳玉霞和楊懷玉纔給露了出來。玉霞一看:“爹,宋軍進關了,您老人家歸順了吧!”
陳世忠兩眼發直,不言不語,略停片劍,緊咬牙根,從肋下倉啷啷抽出寶劍,幹什麼?要自刎。
陳玉霞見了,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翻身下馬,一把抓住她爹的手腕子:“我那糊塗的爹爹呀,您怎能如此!”
此時,陳玉虎也趕到這裏。他見爹爹要尋短見,急忙跳下馬來,跪倒在地;“爹爹呀!您若一死,豈不辜負了我孃的一片好心?您再如此,我也不活了!”說話間,邊亮出了寶劍。
玉虎話音剛落,老夫人策馬來到近前。她定睛一看,立刻怒容滿面:“你真是不如好歹的糊塗蟲。玉霞鬆手,讓他死去!”
楊懷玉見此情景,一時無有主張,立在一旁茶呆呆發愣。
就在這個時刻,四虎大將、佘老元帥和官兵們,湧到了近前。老太君帶住坐騎,一看就明白了八九。唉呀!陳夫人深明大義,心向大宋,才獻出了關城。如今,我軍進關,正欲與他舉家記功。若元帥短見身亡,豈能對得起老夫人的一片誠心?想到這裏,在馬上高聲斷喝:“陳老將軍,休要如此,老身有言相勸!”
陳世忠一看,身邊站滿了宋國兵將,便低下了頭。
老太君說:“老將軍,多虧陳夫人獻計,我軍才順利近了城關,你舉家立功非小啊!我軍將士無不點頭稱讚。你是有功之臣哪!五虎將,還不跪拜元帥,等待何時?”
老太君一聲令下,五虎將慌忙甩鐙離鞍,跪倒在地:“老將軍,晚輩這廂有禮了!”
五虎將這麼一跪,陳世忠受不了啦!他倉啷一聲扔下寶劍,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挨着個把五虎將攙起,一擦魚褶尾,咕咚!跪到太君馬前:“佘老元帥,我陳世忠罪該萬死,特來馬前請罪!”
“哎呀,陳老將軍,不敢當啊不敢當。衆三軍,快快攙起!”說着活,大家七手八腳把陳世忠攙扶起來。
老英雄擦了把眼淚說,“此處不是講話之地,請隨我到帥府敘談。”接着紉鐙上馬,帶領大家,奔帥府而去。
到了帥堂,衆戰將排列兩廂,老太君坐定身形,傳令四門緊閉,吊橋高絞,兵合一處,將打一家。傳令巳畢,太君又問:“陳老將軍,劉毓可在城內?”
“現在後宅。”陳世忠轉臉向玉虎說:“兒啊,快將劉毓押上堂來。”
“是。”玉虎答應一聲,轉身形出去時間不長,復又跑進帥堂,“爹,劉毓沒了!”
“什麼?”
“他跑了!”
“唉呀!”陳世忠心裏話,劉毓幹盡了壞事,他着真要跑掉,人家必疑我有意放他。這該怎麼辦?他略思片刻,來了主意:“太君,待我將他找來!”說到此處,轉身對軍卒喊話:“快與老夫抬刀鞴馬!”
這老頭呀,久居綠林,最重義氣。不降是不降,一旦歸順,還真是忠心耿耿。
陳世忠剛要邁步往外走,忽然從外邊跑來一個報事的軍卒:“回稟大帥!”
“何事?”
“轅門外來了一個矬子。他手裏還牽者一人,我一看,正是劉毓。這個矬子自報名姓,說他是磨盤山的寨主姓曾名傑。”
“啊呀!”老太君一聽,樂得連嘴都合不上了:“快快有請!”
老太君一說“有請”,兵丁急忙往外傳喚。時間不長,就見一人樂呵呵走進帥帳,拱起雙手,轉了個圓圈:“辛苦、辛苦!”然後,衝外邊高喊:“哎,進來!”衆人雙日觀覷,見一老頭兒被綁着雙臂,低着腦袋,走進門來。
籲延雲飛—看;“啊呀,老傢伙,我砸出你大糞來!”說着話,衝上前去。衆戰將也摩舉擦掌,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老太君忙說;“且慢,衆將後退!”衆戰將一聽,瞪了劉毓一眼,退到兩廂。
太君又問:“曾將軍,你從何處而來?”
“京城。太君,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們大軍還沒到這兒的時候,我已經進了玉蘭關啪。我召思劉毓這小子準得趁戰亂之際逃跑,所以,就把他盯上了。還真讓我猜對了。這不,他剛想逃走,就叫我給逮住了。”
“曾英雄真乃足智多謀。”
“暖,談不上。”他轉臉劉毓說,“老傢伙,說實話,你爲什麼要陷害老楊家?”
衆人出說:“不悅實話就揍死你!”
老太君說:“諸位將軍,何必與他多費口舌?來人哪,預備木籠囚車,立刻將劉毓押解回京。交與萬歲發落。”
老大君一聲令下,軍卒依命行事。片刻工夫,一切準備就緒,太君遣將派兵把劉毓押送回京。這話按下不表。
此時,老太君非常高興:“若不是曾英雄前來相助,恐怕劉毓已遠奔鄯善。曾英雄,眼下呼、楊兩家元帥被困黑風嶺,死活不知,還需你多多盡力呀!”
“太君放心。我若打算離去的話,就不露面了。”
“好!本帥出征,旗開得勝,俱是全軍將士之功。來呀,歇兵三日,犒賞三軍!”
頓時,軍兵們殺牛宰羊,入廚做飯,忙成了一團。玉蘭關城內,—派歡騰。
三日過後,衆戰將來到帥帳,共同商議攻打黑風嶺的戰策陳世忠說;“太君,黑風嶺那個地方,地勢十分險要,鄯善國又在那裏修造了多年,裏邊的奧妙,連我都個知曉。從外表看,沒兵沒將;可是,一旦進去,就休想出來。”
“嗯。”太君說:“兵書雲。知己知被,百戰不殆。’現在看來,最要緊的探明黑風嶺的地形。待弄清山形地貌之後,方劉派兵。”
曾傑一聽,忙接了話茬兒:“走太君,您這一說,我明白了。你們不用商量了,我去吧!待找把地形察看明日,您再發兵。”
“曾英雄,又要辛苦你了。”
“噯!份內之事,但有一件,我不回來,您可不要貿然發兵。”
“好,我們一定等你。”
“告辭。”況罷話,矬子曾傑出了大帳,單人直奔黑風嶺而去。
曾傑走後,達幫戰將就在關內等着。一天,曾傑沒信兒;兩天,曾傑沒信兒。老太君心裏可個平靜了,。唉呀,會不會出事啊?大傢伙也挺着急,把五虎大將忽得摩拳擦掌,恨不能立時奔往黑風嶺救出呼、楊兩家元帥。
一晃幾天過去了。這一天早晨,忽聽玉蘭關的西門外,咚!大炮聲作響。太君一聽,忽忙領衆將官,來到帥帳。大家正紛紛議論,忽然飛跑來一個探馬:“報!”
“何事?”
“稟報大帥,大事不好!由打西門外來了—哨人馬,兵馬五萬衆人,戰格上百員,紮下了連營。其中一位大將討敵罵陣,叫太君山馬臨敵。不然,他楊言要踏平玉蘭關!”
“再探!”
“是!”
佘太君把金鉗令箭往手中一操:“衆將官,披掛整齊,跟本帥疆場迎敵!”
兩廂的戰將答應—聲,帶好兵刃,飛身上馬。老太君帶領衆將來到西城下,甩噔下馬,邁步奔上城樓。
老人君手扶垛口,往下一瞧,啊呀!下邊兵如兵山,將如將海,刀槍似麥穗,劍戟加柴蓬,連營一道挨一道,帳篷一座挨一座,一眼望不到邊際。陣前,站立着三千人馬,兩杆杏黃緞子大旗迎風飄擺。旗腳下閃出上百員戰將,高的、矮的、瘦的、胖的、花的、白的,盔明甲旁,各跨着坐騎。當中間一杆大纛旗,上繡斗大的黑字:“三軍司令”。
前邊咱們講過,鄯善國怕一國勝不了大宋,就串通了鄰近的西夏國和大王國。今天來的這股兵,雖然隸屬聯軍,其實全是西夏的人馬。陳世忠被呼延雲飛挫敗之後,不是寫信救援了嗎?鄯善王接到書信,便派這股人馬前來營救。
書接前言。在大纛旗下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着一人。大夥一看,啊呀!膽小的得讓他給嚇死!怎麼?他長得太難看了:這個人四十多歲,身高頂丈,膀闊腰圓,特別是那張臉膛,長得煞白,眼角和眼眉朝下耷拉着,一雙耗子眼睛,嘴脣往外翻翻着,頦下暴長虯髯,離遠看,活象一個弔客。頭戴帥子盔,背後八杆護背旗,鑲金邊,走金線,身貫黃金甲,外套鹿絨袍,跨下一匹黃驃馬,背背一把大環刀,掌端一根狼牙棒。誰呀?西夏的兵馬大元帥。
老太君在城頭看了多時,心裏想,就這個主,決非一殷之輩!她問陳世忠:“陳老將軍,他是何人?”
“此乃西夏的大帥,名叫喪門烈。就是他,在校場比武,憑者舉鼎之力和一口大環寶刀,打遍西夏無敵手,西夏王才封他爲兵馬大元帥。他今日來到前敵,恐怕咱們要損兵折將!”
“嗯,是這樣……”
老太君和陳世忠正在低聲議論,就聽喪門烈衝着城頭高聲喝喊;“呀呔!宋國的軍兵,趕快出城受死!如若本然,我要踏平玉蘭關!”
這小子話音剛落,就聽玉蘭關內有人喊話;“呔!你再等一會兒,我有好酒給你喫!”
喪門烈帶馬抬頭一瞧,從城裏衝出一匹戰騎。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震京虎呼延雲飛。雲飛掌端崑崙大槊,策馬近前,大聲喊話;“呔!你叫什麼名?”
“西夏兵馬大元帥喪門烈!”
“嗯!未曾交鋒,你先裂了,還能好得了嗎?”
“休得胡言。你是什麼人?”
“御封震京虎,我叫呼延雲飛。”
“噢。我來問你,老匹夫陳世忠可在城裏?”
“在。你問他做甚?”
“他歸降大宋,讓他前來領死!”
“喲嗬!你叫出來就出來?誰聽你的!少廢話,看槊!”雲飛一邊說話,一邊把大槊嗚的一下就砸了下來。
喪門烈帶戰馬柱外招架,就聽噹啷一聲,大槊砸到狠牙棒上,只震得喪門烈在馬上栽兩栽,晃兩晃,差一點兒滾落馬下。爲什麼?呼延雲飛的勁比他還大。
喪門烈穩住身形,一帶戰馬:“啊?好大的力氣!”
“你才知道?十成勁才使出八成,還成兩成留着沒使呢?你着傢伙!”說罷,大槊又往下砸來。這回,喪門烈加了十二分小心,一帶戰馬躲了過去。
太君一看,行!雲飛這兩個回合,打得還有些章法。她扔頭衝軍卒說道:“來呀,擂起催陣鼓!”
霎時間,咚咚咚咚擂起了催陣戰鼓。西夏兵馬一看,也拼命搖旗吶喊,爲主將助威。這兩個人,一個如蛟龍出水,一個似錳虎下山,戰在沙場,各不相讓。
別看那喪門烈有舉鼎之力,想要勝呼延雲飛,可不那麼容易。喪門烈邊打改恕,臨來的時候,鄯善王再三囑咐,去到那裏,許勝不計敗。我應下大話,若不把宋兵擊退,我喪門烈三個字就倒着寫!眼下,頭一陣就打得這麼棘手。哼,看起來不給他們點顏色,也不知道我究競有多大能爲!想到這裏,這小子心中就來了主意。
這兩個人打着打着,等馬打對頭的時侯,就見喪門烈把手中的狠牙棒掛在得勝鉤上,伸手從背後抽出了大環刀。他這把大環刀是把短刀,就跟步下戰將使用的一樣,刀上面有庫。所不同的是,他的刀把上設有機關,一摁蛤蟆扣,刀就伸出老長。刀背挺寬,刀背上上還有九個大環子,刀一動彈,那環子碰得叮噹直響。更有甚者,這口刀是由許多匠人多年打造而成,刀鋒忒快,能削鐵如沈,切石如土。一般兵器碰着它,就得將折兩節。要不是這把寶刀,他在校場上能沒有敵手嗎?
閒言少敘。喪門烈趁馬打對頭之際,抽出了大環刀,一摁把上的蛤蟆扣,啪!刀頭伸出有五尺多長。等雲飛的崑崙槊砸來的時候,他忙擺大環刀去封。霎時間,兩件兵刃相撞,喀嚓發出了一聲巨晌。雲飛圈回馬來,—看大槊,唉喲,可了不得啦!怎麼?槊頭被人家給削掉了。這大槊去了頭,不成大棍了嗎?這還怎麼打呀!他眼珠一轉,衝着喪門烈高喊:“好小子,今日我不服你打了,明日再戰!”說話間,踅馬敗進城內。
喪門烈一看,不禁狂聲大笑:“哈哈哈哈,我當你站起來能頂破天,坐下去能壓塌地,想不到雙打兩個照面就敗下陣去,真來令人恥笑!哈哈哈哈……你們哪一個還敢上陣?”
觀陣的陳世忠說;“太君,他的寶刀實在厲害,咱們收兵吧!”
老太君猶豫不定:我若收兵團營,於土氣不利;可是,戰又戰不過人家,這該如何是好?
正在這時,兩扇城門洞開,衝出兩匹戰馬。馬上之人乃是都興虎孟通江和臥街虎焦通海。二人來到兩軍陣前,雙戰喪門烈。幾個回合過後,喪門烈又把二員虎將的兵刃削斷。
這兩員虎將剛敗下來,楊懷五策馬衝到陣前。喪門烈一看:“什麼人?”
“玉面虎楊懷玉!”
“嗯?你就是楊懷玉!好,我此番出兵,就是衝你而來。我要提着你的腦袋去見我家大王,好請功受賞!”說罷,先舉起狼牙棒,砸了下來。
楊懷玉不敢怠慢,忙擺刀相迎。就這樣,你來我在,打了十幾個回合,等二馬對頭之際,喪門烈又拔下了大環寶楊懷玉知道他大刀的厲害,不敢戀戰,忙踅馬向正北奔去。
喪門烈一看:“哪裏走!”這小子不依不饒,在後邊撒馬就追。
楊懷玉這匹馬往北跑,跑了有一頓飯的工夫,剛拐過個山環,突然眼前出現了一片樹林。他剛想穿林而過,就聽樹林裏有人說話:“無量天尊!外邊來者可是楊懷玉?”
楊懷玉緊勒絲繮,定睛一礁:“啊呀,原來是您老人家!”
第十四回 苗道長宋營獻策 玉面虎高關冒名
玉面虎楊懷玉勒馬定睛—瞧,從樹林內走出一位老道。這老道;六十來歲,白臉膛,花鬚髯,頭戴如意道冠,身穿紫色道袍。手裏拿着拂塵。這位老道,楊懷玉認識。誰呀?苗從善。
楊懷玉看罷,忙說:“哎呀,這不是師叔嗎?”說着話,趕忙甩鐙離鞍,近前施禮。
苗道長說:“啊呀,不曾想在這兒會碰到你!”
“師叔,您這是打哪兒來呀!”
“汴粱,我把你藏到廟內,讓你避避風聲。好嘛,你卻來了個不辭而別。我放心不下,一直找到東京。我到那兒以後,你們楊家之事已水落石出,並帶兵出征。所以,師叔我先行一步,就奔到這裏來了。不瞞你說,我出家的時候,就在西夏地界。我住了三十多年,這裏的山川地理,瞭如指掌。這次前末,一來是爲重遊故土,二來嘛,助你們一臂之力。懷玉,前些日子,我在沿途聽說你們正打玉蘭關,打下沒有?’
“師叔,別提了,是這麼回事……”接着,就把喪門烈大戰四虎將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道—聽,笑了:“哈咕哈哈,真來可笑!那喪門烈算得了什麼?”
“師叔,要說他的本領,五虎將沒有一個怕他的。可他背後的那把寶刀,那是誰也惹不起呀!”
“我早知道。走,待我進得營去,將詳情一說,你們便知破法了。”
“啊呀,那可多謝您老人家!”
“休要客氣,走。”這爺兒倆說着話,一塊從原道而來。
書中交待:喪門烈追趕楊杯玉,追了半天也末追上,他怕上當,不敢再追。他返回疆場,見宋營再無人出陣,便收兵回營。
書接前言。苗從善和楊懷玉這爺兒倆繞列南門,進城入營。
再說老人君。她見楊懷玉被喪門烈打得落荒而逃,心裏十分不悅。她與衆將官回到帥帳,坐也那裏,不言不語,面色呆滯,茶呆呆發愣。
就在這時,軍卒進帳稟報:“楊將軍回來了!”
大家一聽,不由振作起了精神。回頭向帳外一瞧,見楊懷玉領一個老道,走進帳內。懷王將師叔作了引見,衆人向老道施禮已畢,苗從善笑着說:“請不必客氣。”他走到太君面前,問道:“老大君一向可好?”
“有勞道長動問,快快請坐。”
“謝坐。”
老道坐定,太君又說:“曾記得出徵南唐之時,你立下了赫赫戰功。這回來到西夏,還很多多幫忙。”
“不必客氣。”
“道長此番進營,來得正是時候……”人君又把大戰喪門烈之事述說了一遍,還說:“萬望道長能獻—良策。”
苗從善說:“太君請放寬心,貧道自有主張。”
“快快講來。”
“喪門烈歷害,全仗者他那口寶刀。常言道,‘有寶就有破’。據貧道所知,還有一口劍,比他的寶刀要強過十分。咱們若將這口寶劍弄到手,定能結果他的性命。”
‘既然如此,待本帥備下重金,前去收買。”
“哎呀,那是傳世之寶,人家怎麼能賣呢?”
“若不出買,咱借來一用也行。但不知這口寶劍現在哪裏?”
“在大王國。”
“大王國?”
“嗯,聽貧道詳細說來。那大王國的國王姓孟,叫孟達他膝下只有一個公土,名叫孟九環。這位孟公主,從小在深山跟高人學藝。她下山之前,師父贈給她這口寶劍。”
“這口劍既在敵手之中,咱們要得此劍便沒有指望了。”
“不,這裏另有隱情。咱若能巧用計謀,便可得到此劍。”
“哎呀道長,快快講來!”
“據貧道所知,西夏王那延雄有兩個兒子,大太子那方榮,二太子那立虎。這大太子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也在高山學藝,尚未訂親。西夏王聽說孟公主武藝高強,能打善戰,排兵佈陣,樣樣精通,更兼人才出衆,相貌超羣,曾派使臣到大王國提親。孟達說,‘現在三國聯軍正打大宋、戰事喫緊。等平滅大宋之後,再商定婚事。
老太君聽到這裏,心涼了半截。瞎,人家訂親不訂親,這與寶劍有什麼關係?她不由緊鎖了雙眉。衆將官你瞅我,我瞅你,也是相對無言。
“老道一看,樂了:“哈哈哈哈,老太君,別發愁!你以爲這口寶劍落到大王國,咱就無法得到了嗎?非也!依我看來,盜他這口寶劍,如同探囊取物,手到擒來!”
太君忙問:“道長有何高見,請講當面。”
苗從善剛要開口,向四外一踅模,搖了搖頭:”不行。此計雖好,但需派兵遣將。我一不是元帥,二不監軍,說話不管用呀!”,
“無妨。我踢你令箭一支,哪個膽敢不聽,本帥定以軍法處置。”說罷,將令箭給道長。
苗從善接過令箭,說道:“既然如此請元帥對衆將宮明言。”、
“好。衆將官,苗道長代本帥傳令派將,不服者嚴加治罪?”
衆將官齊聲答道:“一定服從軍令!”
苗從善說:“好!待貧道替佘老元帥派兵遣將。列位,我先問問,你們那位會講西夏的言語?”
苗老道這一問,把衆將官問傻了,你瞅我,我瞅你,交頭接耳,俏聲啃咕,無人答話。
呼延雲飛急得說道;“咳,要早說,我好學呀!”
楊懷玉上前一步,衝苗從善說:“師叔,在寶陽關的時候,我曾學過西夏話。”
“好,有人會說就行。”其實,老道早就聽人說楊懷玉會西夏話。剛纔故意發問,是想探探懷玉的口氣。
老道先看了看老太君,然後轉臉對衆將官說道:“現在,我就派人到大王國去盜寶劍。籲延雲飛聽令!”
“有!”
“命你帶三千人馬,到大王國城外討陣。千萬記住,你要先勝後敗。”
“什麼?先勝後敗?”
“對,你附耳上來!”
雲飛往前一伸脖子,老道扒在他耳根上,面授機宜:“你得如此這般行事。明白了嗎?”
“噢。道長,你擺的這是什麼陣?”
“休要羅嗦,快去!”
“是。”呼延雲飛出了軍帳,乘跨戰馬,率領三千從東門出去繞路急奔大王國而去。
此時,苗從善又傳下第二道將令:“楊懷玉聽令!”
“在。”
“在。”
“附耳上來!”
“是。”楊懷玉湊上前去,老道在他耳根底小聲嘀咕:“你要如此這般……”
楊懷玉聽了,不由一楞,“啊?!師叔,我可不會辦這種事情!”
“曖!”道長說:“懷玉,此事我琢磨多時,非你不能擔當此任。你不能只想你自己,楊家將歷來都是以國事爲重啊!再說,只要你依我的計謀行事,保準萬無一失。”
“這……師叔,這事可有點兒太——”
“再不要猶豫了。我不給你兵,也不給你將,單人獨騎爲宜。快收拾收拾,馬上起程!”
“遵命。”楊懷玉領了軍令,一肚子不痛快;但是,不痛快也沒辦法,當大將的得服從軍令呀!他走出帥帳,收拾已畢,騎馬出了玉蘭關。這活不提。
老太君見二虎將走出帥帳,忙問:“道長,就派出兩員將去,能行嗎?”
老道說:“此哆貧道己琢磨好久,太君,你就聽候佳音啦。哈哈哈哈!”
單說呼延雲飛。他帶領三千軍兵,馬不停蹄,浩浩蕩蕩,向大王國進發。等來到距都城不遠的地方,人家大王國的軍兵就看見了:“喲,兄弟哥,看見沒有?前邊好象是宋國旗號,莫非宋軍來了?快,關城!”說話間,咣噹!軍卒就緊閉了城門。
呼延雲飛帶人馬來到城外,不扎軍營,放炮亮隊。命三千軍兵壓住陣腳,自己手端大槊,策馬到在前敵:“呔,城上的軍兵,快往裏傳告,叫你家國王出城伏綁;如若不然,我就要踏平大王國!”
有人問了:呼延雲飛的槊不是被人家削斷了嗎?是啊,他又換了一把。不然,怎麼能上陣打仗?
書歸正傳。軍卒一聽;“唉喲我的媽呀,只來了一員大將,就敢討陣。走吧,趕快報信。”說罷,一溜小跑而去。
時間不長,就聽城內三聲炮響,只見城門開,吊橋放,從裏邊湧出三千人馬。人馬中間,一杆大旗,順風飄擺。大旗之下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五十來歲,身高八尺,面如重棗,蒼白鬚髯,飄撒胸前;頭戴串珠冠,肩搭狐狸尾,腦後雉雞翎;身貫黃金鎧,外套繡龍袍,腰扎老虎皮;往下看:腳踏虎頭靴,胯下火焰駒,掌端懶龍刀。此人正是大王國的國王孟達。後邊一羣戰將,象衆星捧月—般,簇擁看孟達來到疆場。
雲飛看見這幫戰將,氣衝兩肋,操起大槊,就娶衝上前去。可是,他立時想起了臨行之時苗老道對他的囑咐,唉呀,苗道長叫我這麼這麼辦,我得遵命行事。想到此處,心裏有了主意,衝對面大聲喊話:“站住!來者什麼人?通上名來!”
孟達從小就學過中原話。不過,說話時舌頭有點發硬:“我乃大王國的國王,孟達是也!你是伺人?”
“我家住大宋國東京汴梁城太平銜小花巷妾樂王府,複姓呼延名雲飛,徹封震京虎!”
“啊?!”孟達一聽,不出一怔,心想,聽藍旗稟報,五虎大將不是都在玉蘭關嗎?怎麼突然竄到這兒來了?孟達略定心神,忙問:“你到這兒幹什麼來了?”
“我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前部先鋒官。我們大宋天朝的大軍已經到來,紮營在玉蘭關內。如今,我們兵分三路,我這一路就是專來擒你的。孟達,你快點交降書、遞降表吧!如若不然,我定殺你們個人不留頭、馬不留尾,連三天不睜眼的耗崽子,也用開水把它燙死!”
“休誇海口!你單人獨騎就敢的來們我,分明是小瞧我無能。休走,看我拿你!”
書中交待,這大王國和兩夏、鄯善國相比,那可小多了。所以,這次三國聯軍,他沒出多少兵馬。不過,你別看它國小,共實兵將也不少,而且個個能打善戰。就拿國王孟達來說,他本人就是員武將,論武藝,比他的戰將更爲高強。所以,他見雲飛一人前來,一不但驚,二不害怕,擺開懶龍刀,主動進招。
此時,雲飛心想,哎呀,我這個仗可不好打,既要勝他,又不能過火!他見孟達兇狠狠地將刀劈來,便瞪起眼睛,用足力氣,大喝一聲:“開!”倉啷一聲,磕開了孟達的大刀。就這一下,把孟達震得在馬上搖搖晃晃,差點掉下戰馬。不由大叫一聲;“呀——,厲害!”
“哈哈!你才知道鍋是鐵打的呀?快寫降書吧,不然我宰了你!”說着話,二人又戰了起來。
說孟達武藝高強,還得看他跟誰比。他要和呼延雲飛較量,那可差一大截子。二人你來我往,戰了五個回合,孟達不是雲飛的對手,圈馬敗陣,換上大將來戰。
你想,那些戰將連孟達都不如,他們還能勝了雲飛?就這樣,上來一個,敗下一個;上來兩個,敗下一雙。呼延雲飛越戰越勇,一口氣就連胎了六陣。後邊那班戰將,你瞅我,我瞅你,誰也不敢再上陣了。
孟達一看,心中暗想,看來無人能勝呼延雲飛了,只有去請九環公主,讓她帶青鋒寶劍上陣禦敵!
就在這時候,由打這座高關旁邊的樹林裏,跑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二十多歲,白臉膛,粉臉蛋,眉清目秀,鼻直口方,頭戴申珠太子冠,狐狸尾,雉雞翎,身穿粉色孔雀長袍,腰繫龍風玉帶,肩被老虎獸皮,胯下一匹踏雪戰馬,肋掛防身寶劍。這個人來到孟達面前,勒住戰馬:“請問前邊這家王爺,您是何人?”
“嗯?!”孟達抬頭一看,不認識。可是,聽他的口音,滿嘴西夏話,看來定是西夏人。所以,他毫無介意地說:“我是大王國的國王。”
這個人一聽,笑了:“哎呀,我當是誰,原來是孟王叔。您老人家一向可好?小侄馬上一躬。”
“嗯?你是誰?”
“我家住西夏,猶父乃是西夏王那延雄,我是他老人家的不肖之子那立榮。”
“噢,你就是那立榮?”孟達仔細一打量這人,心裏的話:哎呀!前者西夏來使臣爲他提親,我沒應允。怕他貌不驚人,能爲一般,哪能將女兒嫁給一個酒囊飯袋?今日一見,這位太子儀表人材呀!哎?我何不藉此機會看看他武見如何呢?問道:“那太子,你這是從何而來呀?”
“小侄我本來在深山投師學藝。近日恩師有恙,不能教練。趁此機會,我要回家探望雙親。今日正好從此路過,順便來向王叔請安。”
“太子你來得好!你看,那是宋將呼延雲飛,快上前助我一陣!”接着,還把來龍去脈述說了一番。
那人一聽:“這還了得!王叔,請給我一口刀,待我上陣去取他的首級!”
“賢侄,此人十分曉勇,你可千萬小心。”說着把懶龍刀遞過去了。
“不勞囑咐。”這人伸手接過刀來,一圈戰馬,高聲喝喊:“呔,前邊的宋將慢抖威風,西夏國的殿下那立榮到了!”說罷,策馬衝到陣前。
呼延雲飛帶馬一瞧,啊呀我的媽呀,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楊懷玉!啊,明白了,怪不得老道對我說,“你到那兒打仗,要先勝。單等楊懷玉上陣,你就給我敗回來。”這不,他已經來了,該我敗陣了。想到此處,趕忙搭話:“呔,那小子,你叫什麼名?”
“那立榮。”
‘那立榮?什麼榮我也不怕,休走,看槊!”掄槊往下砸來。
楊懷玉擺刀往外一架,小聲偵:“再打幾招你就跑,聽見沒有?”
“明白,老道已對我講過。看槊!”
就這樣,刀來槊去,兩個人打了有八九個回合,誰也沒有傷誰。你想,那能傷着嗎?
此時,雲飛買個破綻,懷玉乘機進招。雲飛帶住戰馬,故作驚慌之態;“好你個那立榮,真叫厲害。震京虎我打不過你啦,你等着,待我把玉面虎楊懷玉找來,平你的高關。衆三軍,跑啊!”喊罷,帶兵敗去。
楊懷玉心中暗笑,將馬一勒:“呔,宋將,你往哪裏走!”說罷,就要追趕。
孟達一看;“哈哈哈哈!那殿下,回來。他跑了就得啦,放他逃命去吧!”
楊懷玉聽了,心裏話,正好。我能追嗎?他把馬一踅,返回孟達身邊:“王叔,託您的福氣,殺退了宋軍,將刀還您,小侄我告辭了!”
“啊?你要到哪裏去?”
“回西夏。看望雙親之後,還得回山。”
“不行。”孟達心裏想,這位太子不但長得漂亮,而且能殺能戰。這樣才貌雙全的人才,哪裏去找?不如將他招爲駙馬,讓他爲我守城。想到這裏,忙衝兵將喊話,“來呀,接太子進宮!”
第十五回 楊懷玉進宮探寶 那立榮登門攀親
楊懷五見孟達非要接他進城,大中了懷就說:“王叔,如此說來,多有打擾了。”
“休要客氣。”說罷,孟達率衆將把楊懷玉接進城,來到皇宮。衆將散去。老孟達手拉楊懷玉、來到御花園,忙命宮娥綵女設擺酒宴。爲貴賓接風。
眨眼之間,豐盛的酒席,設擺齊備。楊懷玉一看,蠖陸地牛半海底鮮,猴頭燕窩鯊魚翅。那真是滿目奇珍,香味撲鼻呀!
孟達十分高興,招呼懷玉入席,爲他斟酒夾萊,頻頻舉杯。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灑足飯飽之後,孟達吩咐;“來呀,把我的書齋騰出,讓太子安寢。”
“多謝王叔。”
內侍送懷玉入書房,過孟達問後宮。
這時,皇后正在牀頭悶坐,忽然簾籠一挑,孟達樂呵呵走了進來:‘哈哈哈哈!”
毛皇后一看:“喲,王爺,你進得門來,二話不說,便哈哈大笑,這是爲何?”
“好痛快人也,哈哈哈哈!”
“還痛快呢!適才聽內待言講,宋軍不是來攻打咱們了嗎?”
“嗯,打是打。可他打得了嗎?”
“哎,你不是讓人家戰敗了嗎?”
“哼,我敗?哈哈哈哈,王妃,我可沒敗;我倒是錯了哇!”
“什麼錯了?”
“我把事辦錯了。前者,西夏王派來使臣,向咱公主提親。那時我想,西夏兵強馬社,常欺凌鄰邦,咱們惹他不起。他既主動提出聯姻,咱不能貿然推辭。可是,又不知太子的品性如何。是我舉棋不定,才以戰緊爲由,先將此事敷衍過去。”’
“是啊。你今日提它做甚?”
“王妃,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我在疆場與那呼延雲飛對陣,眼看要抵他不住,多虧西夏太子那立榮,回家省親路過此地,他見義勇爲,助了我一臂之力,才把宋將打敗。”
“噢。他現在哪裏?”
“現在書房歇息。”
“聽你言講,你的意思是一一”
“哈哈哈哈,我想把公女九環許他爲婚。”
“訂親?”
“對。他若願意,叫他回去稟知他的父王,選良辰,擇吉日,前來迎娶。”
“但不知公主可曾樂意?”
“王妃且放寬心。九環她是沒見,若要看見哪,哈哈哈哈,保準一百個樂意。”
皇后一聽:“既然如此,你明日就前去提親。”
“對。你也對九環講講,探探她的口氣。”
“好。”這老兩口商量已畢,準備次日提親。
第二天清晨,老皇后給公主報信兒。時間不長,轉回身來,對孟達說:“公主說,婚姻大事,理當由父母做主。”
孟達說;“這就好了。這回呀,用不着他國的使臣,待本王前去提親。”
就在這時,黃門宮進來稟報:“啓奏王爺!”
“講。”
“有一人策馬來到城外,自報姓名,說他是西夏的太子,叫那立榮,奉父命前來求婚。”
“啊?!你說什麼?”
“西夏太於那立榮,奉父命前來求婚!”
“啊?!”孟達大喫一驚,心裏琢磨,大太子那立榮明明已在宮內,卻爲何又來了一個?這是怎麼回事兒?他楞怔半天,才說;“再探!”
“是。”黃門官轉身而去。
皇后忙說;“王爺,幸虧你沒去提親。你若提了,人家朝你磕個頭,叫聲岳父,那就生米做成熟飯了。誰料城外又來了一個,這真假難辨呀?”
“體要着急。婚姻之事,咱先不要聲張,待我出城看個究競。來呀,鞴馬!”
“是。”外邊的兵了答應一聲。爲孟達拉來了坐騎。王爺帶着幾十名軍卒,上馬端刀,奔城外而去。
他爲什麼沒驚動文武百官?一個公主來了兩個女婿,他怕名聲不好聽呀!
孟達來到城外,勒馬抬頭—瞧,不錯,前邊立着一匹戰馬,馬上坐着一人:二十多歲,身高九尺,膀闊腰圓,雙肩抱攏,青黢黢一張臉膛,兩道濃眉斜插入鬃,一對大眼炯炯放光,頭城太子金冠,狐狸尾,雉雞翎,身穿紅緞子繡花長袍,腰繫玉帶,胯下一匹烏騅馬,得勝釣上掛一條大槍。這條槍非同一般,看樣子,比一般的大槍能重心二十多斤。這個人象凶神一般,站在那裏,把嘴一撇,象喫了苦瓜似的,令人望而生畏。此人是誰?真正的西夏大太子那立榮。
那立榮是怎麼來的呢?原來,西夏王派使臣到大王國求婚,使臣回來如此這般一講,西復王就寫書信告訴了那立榮,讓他安心學藝,等攻取大宋後,再下山與九環公主完婚。那立榮自接到書信,每天神志恍惚,如癡如呆,老想着孟九環,恨不能馬上見到公主,馬上完婚。哪還有心思習學武藝?趕巧,這幾天他師父出外雲遊訪友,不在山上。他心裏暗想,等打敗大宋再完婚,啊呀,那得驢年馬月呀!倒不如趁師父不在高山,我自己前去求婚。他們若敢不從,哼,憑我的這身本領,乾脆,把他的大王國給踏平!那立榮想好主意,悄悄離開高山,奔大王國而來。他在路上,一邊走着,一邊合計,見了孟達,我該用何話搪塞他呢?嗯,我若說私自下山而來,他定以“沒有父母之命”爲由,將我拒之門外!我就講,父王聽了使臣之言,說眼前戰事,非一兩年能見分曉,如今兒女年紀已經不小,還是早日成親爲好。成親後,也好讓他們夫妻雙雙爲國出力。對,我就說奉父母之命,親自到此求婚。
就這樣,他來到城外,讓軍卒傳報,說自己奉父母之命而來。
孟達勒馬仔細打量了—番那立榮,問道:“你是何人?”
“問我嗎?哈哈哈哈,有名!家住西夏,我父西夏王那延雄,找乃大太子那立榮!”
“啊?”
“奠非你是貴國的孟老王爺?”
“啊,正是本王。”
“好。你既是一國的王爺,今日相見,我本應下馬參拜。可有一件,我若下馬施禮,豈不損害了我堂堂西夏國的尊嚴。走吧,快領我進城,到皇宮攀談。”
“慢。大太子,你這是從哪裏而來?”
“西夏。”
“到此何干?”
“王爺,你何必故作不知?上次我國使臣到貴國提親,你沒應允。爲此,我爹心中不快,今向我來自登門。老王爺,識的務者爲俊傑,如此門當戶對的親事,你就趁早答應了吧!”
“這一一”
“這裏不是講話之地,請領我到宮內一敘。”
孟達聽他之言雖然蠻橫,卻也不見破綻,心裏合汁,難道這位是真那立榮?那麼,城裏的那個是誰?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太子,提親之事,咱慢慢敘談。眼下,大太子風塵僕僕大駕光臨,已爲我大王國添彩增光。若是這樣接你進城,豈能對得起西夏王?”
“你要怎樣?”
“待我回到城內,曉喻文武百官,黎民百姓,讓他們黃土墊道,淨水潑街,紅氈鋪地,鼓樂吹動,施以大禮,再請太子進城。”
那立榮一聽,樂了:“好。那就打擾了。”太子心裏話,衝他這樣大禮招待,我這個駙馬就算當定了。
孟達說:“請太子稍等。”話音一落,策馬回城。剛進城去,又叫軍卒將城門關閉。爲計麼?以防萬一呀!
且說,老孟達馬不停蹄來到皇宮,下了坐騎,直奔楊懷玉的書虎。
此時,楊懷玉正在書房來回踱步。昨晚,他一宿也沒睡好,翻來紅去地琢磨,聽師叔言講,那口寶劍在公主九環手中,可是,我連公主的面部沒見,怎麼能得到寶劍呢?如今,他又在琢磨此事,就聽外邊噔噔噔傳來了腳步聲響。楊懷玉剛—回頭,啪!孟達將布籠一挑,走了進來。懷玉見他眉頭緊皺,面沉似水,忙近的施禮:“皇叔,您好。”
“罷了。我來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楊懷玉一聽,霎時間心裏咯噔了一下。心想,不對!孟達進得門來,面帶怒容,張嘴就間我的名姓。難道說,此事露了餡兒不成?他定了定心神,強作鎮猙地說:“哈哈哈哈,您既然連我的名姓都不知,卻爲何將我領到皇宮來?我不是您的皇侄那立榮嗎?”
“住嘴,你不是那立榮!”
“什麼?哈哈哈哈,皇叔,你何出此言?我不是那立榮,您說我是哪個?”
“這個……”
楊懷玉見孟達無言答對,又忙說:“皇叔,您這算何意?本來,我回家省親路過這裏,巧遇宋軍打關,您再三懇求,小侄才上前相助。打敗宋將,小住本來要走,可您執意挽留,碩把我拉進官來。現在,我正要找您辭行,不料您怒衝衝地闖進書房,開口便審問我的名姓。您乃堂堂一國之主,有思不報,競做出這等非禮之事,豈不令人好笑?哈哈哈哈!”
孟達一聽,面紅過耳,忙說;“啊這……此事不怪本王。你講實話,到底是誰?”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那立榮!”
“這就奇怪了!既然你是那立榮,爲何城外又來了一個那立榮?”
孟達這句話兒剛講出口,楊懷玉心裏不由一激靈。爲什麼?他是假的,人家是真的呀!
孟達把剛纔城外之事述說了一遍,又說:“現在他奉父母之命,前來求婚。”
楊懷玉聽了,心想,這真是冤家路窄!那立榮呀,你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進城呢?哎!師叔說他在高山學藝,爲何他說奉父母之命而來?2難道他揹着爹孃,偷偷從高山前來不成?……
楊懷玉本是久經疆場的英雄,膽大心細,遇事不慌,略思片刻,便有了主意,“皇叔,這麼說,那城外求婚之人,你認準他是那立榮了?”
“只要你從實講話,本王便知分曉。”
“皇叔,你乃一國之主,難道連這點兒小事兒還分辨不出來?”
“此話怎講?”
“請問皇叔,他可曾帶着我父王的書信?”
“沒有。”
“這就怪了。他既然奉父母之命前來求婚,您說他該不該帶封家書?”
“該。”
“他沒有父王的書信,是自稱那立榮,誰能信以爲真呢?”
“這……”
楊懷玉見孟達遲疑不定,又主動相逼:“皇叔,值此多亂之秋,什麼樣的人都有,什麼樣的計都施得出來。皇叔,您還記得呼延雲飛敗走時,說的那句話嗎?”
“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等着,待我回去把玉面虎楊懷玉找來,平你的高關。’皇叔,城外這人,是不是宋軍冒名假扮,可在兩可之間哪!”
“這……”
“皇叔,你也不要只聽我一面之詞。這麼辦,咱二人現在就到城外,跟他要一封家書。如果他交不出來,那便是假的。到那時,任由皇叔發落;如果他交出書信,請皇叔將我二人繩捆索綁,打入囚車,押我們回奔西夏,等見了我家父王,真相自然大白。”
老孟達聽罷楊懷玉的這番話語,覺得言之有理,才說:“對,此計甚好。真相大白之前,我都叫你們那立榮。”
“好,說走就走,出城!”
二人說完,出了皇宮騎上馬,帶領一隊軍兵,奔向城門。
—路上,楊懷玉心裏合計,我若不用這套話唬他,把我關在宮內,一旦露了餡兒,找往哪兒跑呀?哼,只要我出了城就好辦了。如果這小子真有書信趁他向孟達交信的工夫,我撤馬就跑;如果這小子沒有書信,嗯,我正好乘虛而入,來他個以假亂真。
孟達和楊懷玉並馬而行,來到城外,軍兵壓住陣腳。楊懷玉帶馬一瞧:喲,眼前真有一人!心裏話:對不起,你來晚了。楊懷玉面不改色心不跳,衝孟達說:“皇叔,你先過去,跟他索取書信。”
“好。”孟達催馬上前,說道:“大太子,請近前講話。”
那立榮正等着大禮相迎,誰料並無此事。他生氣地說:“哎呀,真羅嗦!有什麼話,進城再說吧。”
“想要進城不難,請太子拿來!”
“什麼?”
“書信。”
“什麼書信?”
“太子你想,本王與你萍水相逢,所談親事,空口無憑呀!既然你奉父母之命前來求婚,就該帶來西夏王的手諭!”
“我父王的手諭……”這小子聽了問活,心中慌成了一團,我並末回西夏,連爹她的面都沒見,哪來的書信?看來,我只好唬唬他啦!想到此處,忙說:“噯,我父王本來要御筆親題,我說,既然我親自去,還要書信何用?所以,我沒讓父王寫。”
“噢。這麼說,沒帶你父王的手諭?”
“沒,沒,沒有。”這小子—着急,結巴啦!
“既然如此,請太子暫且委屈—時。”
“你要怎樣?”
“我要把你捆上!”
“什麼?你敢捆我?”
“請太子不必多心。我把你捆綁之後,解往西夏,讓你父王認一認。若是真的,再談婚事;若是假的,任憑西夏王發落。”
“啊?!”那立榮一聽這話可嚇壞了,心想,啊呀!我本是私自下山,來到這裏。若被捆上押回去,多丟臉哪!父王發怒,豈能饒我?他想到這裏,惱羞成怒,大聲喊活:“膽大的孟達,你真來不知好歹!一個小小的大王國的昏君,竟敢綁架西夏的大太子,你也忒放肆啦!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啦?我看你們誰敢綁我?”
孟達一聽,忙說:“你一無憑,二無據,本王我真假難辯呀!誰知你到底是誰!”
“誰?我就是我,你說我還能是誰?”
“我說你是楊懷玉!”
其實,孟達這是句詐語。可那立榮這小子大狂妄了,根本沒把孟達放在眼裏,氣呼呼地說道:“孟達,你真行呀!你說我是楊懷玉,我就是楊懷玉,你能把我如何?”
孟達一聽;“把你如何?哼,來呀,結我將楊懷玉拿下!”
第十六回 真太子失口喪命 假立榮乘機進宮
那立榮氣呼呼地說“我就是楊懷玉”,老孟達卻信以爲真了。忙衝後邊喝喊:“軍兵,快給我將楊懷玉拿下!”
後邊這幫當兵的一聽,楞住了:“楊懷玉?……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一邊議論,一邊端起兵刃,朝那立榮圍去。那立榮見此情景,忙從得勝鉤上摘下大槍,與軍兵廝殺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城裏傳來—陣馬蹄聲響。眨眼之間,從城內跑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位女將;二十來歲,上中等個頭,面似糰粉,柳葉眉,杏核眼,懸膽鼻子,櫻桃小口,頭城七墾花額子盔,狐狸尾,雉雞翎,身貫索子連環甲,外套石榴花大紅袍,胯下一匹桃紅馬,背背一口青鋒寶劍,掌端一口繡絨刀。來者正是孟達之女孟九環公主。
孟公主昨天聽國母言講,知道父王要把她許配給西夏太子那立榮。剛纔,她聽長隨丫環說,又有一個那立榮來到城下,感到十分蹊蹺。料想可能有一場爭鬥,所以,背上劍,提着刀,跨馬出城,要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孟九環出了拔,借馬一瞧,正趕上孟達麾兵督戰。他爲什麼不親自上陣?不敢呀!孟達心裏話:呼延雲飛我都惹不起,楊懷玉來了,我更不是人家的對手啦!他見軍兵被打得退了下來正犯愁呢。公主孟九環催馬起了上來,跟爹爹一打照面就問:“父王,出什麼事了?”
“皇兒,你來得正好!前邊那個是宋將楊懷玉,冒充那立榮前來詐城。快上前去將他給我宰了!”
老孟達也是着急、害怕,才說出了這句話。公關聞聽此言,柳眉例堅,杏眼圓睜,厲聲說道:“膽大宋將,其非喫了熊心豹膽,竟敢到大王國來要笑我父!”說着話,馬往前提,雙手擎刀,衝開軍兵,來到陣前:“你是什麼人?”
大太子那立榮抬頭一看,跟前出現了一位美貌絕色的女將,心中暗想,大概她就是孟九環吧?這小子是個好色之徒,見到孟公主,神魂顛倒了,嬉皮笑臉地說:‘“孟公主,我的小乖乖,你把我快要想瘋了!”
那立榮一說這下賤的話兒不要緊,公主騰一下,面紅過耳:“休要無賴!膽大的宋將,競敢如此無理。着刀!”話音一落,刷!大刀就劈了下來。
那立榮見了,也不招架,急忙圈馬躲到一旁:“孟公主,我還有話要講!”
“哼,狗嘴裏豈能吐出象牙?”說着話,刷!又是一刀。
那立榮見刀來了,忙說:“孟公主,我不是——”
他那意思是說:“我不是楊懷玉。”可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公主衝他就瞪起了眼睛:“你不是!誰的不是?”接着,刷刷刷,又是幾刀。
大太子見孟九環不客他言語,這下可就來火了,他把大槍—擺,噹啷!把大刀磕開。然後,帶住了戰馬:“膽大的孟九環,休要逞兇,我還有話要說……”接下來他想說,“我不是楊懷玉,我是那立榮”。可他一着急,把話給說擰了:“孟九環,我還有話要說,我不是那立榮,我是楊懷玉!”
孟公主一聽,心想,你是楊懷玉就好,我給你來個痛快得了!想到這裏,衝那立榮說,“好哇!本公主要的就是你的首級!”說話間,將背後的青鋒寶劍抽出,催馬向前。那立榮剛想招架,只聽噌一下,公主的寶劍將那立榮的槍頭削掉一尺多長。接着,又用刀劈來,只聽喀嚓一聲,等孟九環帶回戰馬一瞧,這小子的人頭己滾落在馬下。死屍跌在地上,那匹馬也驚得飛奔遠去。
孟公主帶住戰馬,衝屍首撒氣:“姓楊的,真來不自量力,敢到這現來撒野!”說着話,公主將鳳頭靴出鐙,蹭去劍上的鮮血,挑起人頭,圈馬向孟達奔去。
楊懷玉在一旁看得明白,哎呀,她這口寶劍可太厲害了,真乃名不虛傳!我該怎樣將它弄到手呢?
楊懷玉正在琢磨心事。孟公主來到孟達跟前,說道:“父王,您看?”
“你怎麼將他殺死了?”
“父王,不是您讓孩兒我殺的嗎?他是宋將,還留他幹啥?”
“噢,殺了就算啦!”孟達心裏很不踏實,暗想,我的本意是將他拿住再作道理。不料一氣之下說錯了話,女兒就把他殺掉了。要殺對了,無活可講,要殺錯了,西夏王豈肯與我甘休?可是,既然木已成舟,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啦!於是,嘆了一口氣說:“皇兒,回城去吧!”
孟九環見爹爹愁眉不展,她百思不得其解,忙問:“父王,難道找把人殺錯了?”
“休要羅嗦了。”
公主見爹爹不讓多問,自己也不便再說什麼,正要踅馬回城,一抬頭,瞧見父王身旁立着—匹戰馬,馬上坐着位小夥子。公主用眼角餘光一掃,嘿,這小夥子威武英俊,百裏挑一。公主明白了,他準是西夏的太子那立榮。公主心中暗自高興,踅馬加鞭,奔進城內。
公主走後,楊懷玉見孟達還在那裏發愣,使有意忿開了話題:“皇叔,這回您明白了吧?”
“啊,明白了。”
“誰真誰假?”
“當然你是真的。”
“皇叔,今日之事,多謝上天有靈,使得真假明辨,爲您掃去了心頭的疑雲。皇叔,那立榮我告辭了!”說着活,楊懷王就要走。
孟達一看,忙上前阻攔;“噯,太子,爲何如此匆忙而別?”
“皇叔,今日此事,多虧公主趕到,才刀斬了宋將。不然的話,您把我當作外人,焉有我的命在?唉,想不到好心不得好報,險些蒙受不白之辱。”
“啊呀呀,太子,你可別往心裏去呀!如今假太子已死,滿天烏雲已經散盡。也怪我一時急躁,皇宮內對你說了些不遜之言,還以你多多包涵。”說到這裏,忙衝軍兵喊話;“接太子回城!”
傾刻間,軍兵象烘雲托月一般,簇擁着楊懷玉進了城池。
孟達進了皇宮、吩咐內侍,爲楊懷玉設擺灑宜。等酒足飯飽,孟達說;“太子殺退宋將,才使我保住了大王國城池,此乃功高日月,我理應重重報答。你就在這裏多住些日子,本王還有事與你相商。天色不早,你先歇息去吧!”說完,有內侍將楊懷玉送入書房。
孟達送走楊懷玉,讓左右退下,獨自—人尋思開了:今日此事,實在荒唐!如若將人殺錯,可該如何是好?書房內的這位,萬一是個假的……他想了良久,終於想出了一條妙計。好,我這麼辦!先設法把他拖住,不讓他離開皇宮:同時,我修請柬一帖,讓西夏王前來。明則是雙方議親,實則是讓西夏王認他的太子。到那時,他們父子相見,若是真的,我便與他結爲秦晉之好,若是假的,我再殺他也不遲。對,明日就依什而行。
孟達剛想好計謀,皇后走了進來。坐在一旁,問道:
“王爺,外邊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王妃啊……”孟達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王妃一聽:“哎喲,怪不得呢,咱九環到在我的房中,對我稟報,說宋將楊懷玉到此頂名冒姓,叫她給殺了。又說看見了西夏的太子,長得是如何英俊。看她那意思,一百個願意。王爺,依我之見,就叫他二人完婚吧!”
“什麼時候?”
“常言說,‘丁是丁,卯是卯,哪天成親哪天好!’我看明日就是黃道吉日。”
“明天?真是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現在,雖然殺死了一個,可宮內這—個,也難斷定是真是假。咱又沒見過太子本人,萬一將女兒誤許出去,如何得了?”
“那你說怎麼辦?”
“本王我自行安排。”接着,他又把自己的計謀細說了一番。
老王妃:“好!這就萬無—失了。”
“王妃,你此事悄悄告訴女兒,比她心中也有個底!”
“我這就去。”說罷,皇后轉身去見公主。這且不表。
這陣子,譙樓上起更梆,已是二更時分。楊懷玉思緒萬千,難已入眠。他揹着胳膊,低首腦袋,在屋內來回踱步,心中盤算:眼下,那立榮已死。我雖然過了這—關,可這是人命關大的大事兒呀!西夏王若得知此事,發兵前來,我是插翅難逃呀!我有心出屋打探,又怕孟達對我懷有戒心。再說,他縱然無有戒心,我與公主接近不了,想得寶劍,也是枉然……楊懷玉愁的在屋裏直轉悠。
楊懷玉正琢磨心事,忽聽房上傳來嘎巴嘎巴的瓦響之聲。懷玉聽了,嚕—下子轉過身來,面衝屋外,心裏琢磨,這是什麼響動!這時,噌一下,有人從房上跳了下來。緊接着,這個人疚步跑到了懷玉的房門跟前。楊懷玉—驚,不好!莫非有人來暗算於我?啪!他一把按住肋下寶劍,準備迎戰來人。
就在這個時刻,忽聽有人小聲叫門:“懷玉,快把門開開!”
楊懷玉壓低嗓門問道:“誰?”
“我。”
“你是誰?”
“我是你舅舅。”
“啊呀!”楊懷玉聽出是他舅舅的聲音來了,真是喜出望外,忙伸雙手撤插關,將門打開。
就在這開門的同時,哧溜!從外邊鑽進一人。誰呀?曾傑曾福生。曾傑進得門來,坐在一旁,把二郎腿一搭,小鬍子一擰,低聲說話;“哎喲,外犧哎,你叫我好找啊!”
楊懷玉關上房門,坐在曾傑身邊,忙問;“舅父,您從哪裏來?”
“別提了。老太君命我到黑風嶺打探地形。真不容易呀,差一點兒把命撂到那兒。不管怎麼說吧,最後我還是進去了,裏邊的地形也探明瞭。我問來之後,進營帳一看,樂了。你猜怎麼回事?帥堂又多了個牛鼻子老道!你別說,這老道還真行,他把派你來的經過和想法對我說了一遍遏。我—聽呀,對,就得這麼着!要不然,就弄不到青鋒寶劍,也就勝不了喪門烈呀!後來,呼延雲飛詐敗回營,他說你就要進城。道長放心不下,才叫我到這裏來,在暗中保護你。今天天一黑,我就進城了。好嘛,我不知你住在哪裏,找了半天,才把你找着。懷王,怎麼樣?”
“舅舅,不行呀!”
“不行?哎喲,這‘不行’倆字兒,可是頭一次從你嘴裏說出來呀!”
“舅舅,這跟前敵打仗不一樣。”
“嗯,有什麼爲難之處,舅舅給你幫忙。”
“是這麼問事…。”楊懷玉把進城以後的詳情,向曾傑述說一遍,又說:“孟達對我還是半信半疑呀!現在看來,至關要緊是,打消孟達的戒心!”
“孟達半信半疑,情有可原。他眼前出現了兩個那立榮,擱誰也得琢磨琢磨。可是,就這麼點小事兒,你就沒咒唸了?”
“我正在思謀對策。”
“別思謀了,我有辦法。你附耳上來!”楊懷玉探身形,把耳朵湊到曾傑的脣邊。曾傑嘀咕了一陣,又說:“只有這樣,才能打消孟達的疑慮。而且。他還必然
要招你爲婿。到那時,你就有機會跟公主接近了。”楊懷玉遲疑地說;“舅舅,這樣做可太懸了!”
“那有什麼?”
爺兒倆訂好了巧計,楊懷玉把燈吹滅,在屋內裝做睡覺。
片刻過後,曾傑輕輕將後窗戶推開,噌!跳到院內,高抬腳,輕落足,直奔孟達的寢宮而去。等他來到寢宮門外,繞到窗戶後邊,用唾沫泅破了窗欞紙,單眼吊線往裏一瞧,孟達正在宮內來回踱步。曾傑眼珠一轉,轉身形繞到門外,向四處看了看,宮院內漆黑—團;聽了聽,鴉雀無聲。他疾步又回到寢宮門前,衝屋內高聲叫喚:“呀呀呔!孟達老匹夫,你給我滾出來!”
孟達被曾傑這麼一叫,嚇得一哆嗦,忙衝外邊問話:
“誰?”
“我!要你命的!”
“要命的?”老孟達定了定心神,倉啷啷抽出寶劍,單手開門,噌!跳到院內,站穩身形,住四處一踅摸,喲!前邊站着個矬子。藉着屋內的燈光一瞧,此人怒氣衝衝,兩隻小圓眼,兩撇小胡,穿青掛皁,身後揹着一把小單刀,那模樣,實在令人發瘳。
孟達看罷,忙衝矬子問道:“你是人是鬼?”
“廢話,鬼有我這麼漂亮的嗎?孟達老兒,今天我不把你一刀一刀剁成肉餡兒,你不認識我是誰。”
“你是什麼人?”
“明人不做暗事,在下姓曾名傑字福生。你知道楊文廣嗎?”
“嗯。”
“那是我的妹丈。你知道楊懷玉嗎?”
“嗯。”
“那是我的外甥。孟達,你真不知死活。前幾天,呼延雲飛帶兵打你的大王國,不料,殺出個西夏的太子那立榮,把我們震京虎給戰敗。硬打不行,我們又設法智取。聽說西夏王曾爲其子那立榮向你們求過婚,我們元帥立即派楊懷玉化裝成那立榮的模樣,城外見你。單等婚事成就,再勸你歸降。沒曾想,那那立榮已到在你的宮中。我外甥剛到城外,就叫你女兒孟九環給殺了。我這當舅舅的,眼淚流了有一大盆啊!常言道,殺人者償命,欠債者還錢。孟達,你殺了我的外甥,我要取你的狗命!這還不算,我還要把你閨女也剁成肉泥!”說話間,朝背後一伸手,倉啷啷!把小單刀拉了出來:“孟達,你給我着刀!”朝孟達撲來。
孟達心裏合計,好,女兒殺的那個真是楊懷玉呀!果真沒有殺錯。他見曾傑撲來,忙用寶劍往外招架。就這樣,你來我往,打在了一處。
二人正在格鬥,楊懷玉就出現在旁邊的月亮門前。他一瞧,喲,打很還真熱鬧。曾傑躥、蹦、跳、躍、閃、展、騰、挪,那真象狸貓一般。孟達只有馬上的功夫,在地上廝殺,豈是曾傑的對手?只得他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楊懷玉看了片刻,抽出寶劍,高聲斷喝:“呔,膽大的刺客,喫了熊心豹膽,競敢來殺我家王爺?看劍!”話音一落,噌噌噌噌躥上前來。
孟達聽到喊聲,回頭一看:“啊?太子,快來救我!”
孟達往後一撤,楊懷玉疾步上前,揮劍攔住曾傑。曾傑一見楊懷玉,立時故作驚詫之態,倒退一步,自言自語地說:“啊?那立榮!”
楊懷玉故意發出幾聲冷笑:“嘿嘿嘿嘿,你的眼力不錯呀,還認得我?”
曾傑咬牙切齒地說:“哼,那立榮,扒了皮我也認得你的骨頭!去年三月三,你不在高山好好學藝,多管閒事兒,救了我的仇敵;前者,你又竄到此地,致使我外甥楊懷玉露了馬腳,命喪黃泉;如今,你又來多管閒事兒,阻攔我殺孟達老兒爲外甥報仇,真乃可恨!我豈能容你?”說着,惡狠狠地揮刀砍向楊懷玉。
楊懷玉撤步閃身,將刀躲過,叫道:“有我那立榮在,你休想動孟王爺一根毫毛,看劍!”
這爺兒倆刀來劍去,假意廝殺起來。
孟達站在旁邊,看了一陣,猛地想起應當喊人來抓刺客,急忙喊道:“來人呀,快抓刺客!”
他嘴裏喊着,眼裏卻緊盯着二人對打。只見楊懷玉衝着曾傑,嗖!上邊刺了一劍;當!下邊又踢了一腳。曾傑大喊一聲:“不好!”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接着,來了個就地十八滾,騰!站起身來:“唉喲,好厲害的那立榮,打你不過,我先走了!咱們走着瞧,我若不取爾等的首級,爲我外甥楊懷玉報仇,誓不爲人!”話音剛落!嗖!上了房,穿房越脊,慌忙跑去。
楊懷玉見曾傑上了房,又喊:“哪裏走”那意思是;也要跟上房去。其實,他根本不想上去,只是裝出個架式。
孟達見他要追,忙伸手將他拉住:“別追了,提防他暗算!”
這時,整個皇宮裏可就亂套了,校尉、兵丁率着刀槍,點着燈籠,都跑來救駕。連九環公女,也聞訊趕到。
公主把寶劍往左手一交,飄飄下拜;“父王,出什麼事了?”
“唉呀,等你們到來,早巳過了三秋!”他把剛纔之事述說了一遍,接着又說:“若不是太子趕來相救,本王我早到酆都城了。”
“啊呀,真乃萬幸!”公主說着話,不由抬頭觀瞧楊懷玉。
孟達說;“楞什麼?還不謝太子救你父王之恩!”
“是。”公主緊走幾步,來到楊懷玉面前施扎:“多謝太子救我父王,奴家這廂有禮了。”
楊懷玉側身子,用手擋臉:“公主,本太子還禮!”
孟達一看;“哈哈哈哈,行了。兒啊,歇息去吧,明日你們拜花堂!”
公主聽了,癡呆呆瞅了楊懷玉一眼,兩頰一紅,含羞而去。
楊懷玉見孟公主含羞而去,忙說:“皇叔,剛纔託您的洪福,纔將刺客趕走,區區小事,不值掛齒!與公主成親,這可是大事,還需遵父母之命。再者說,即使成親,也還得多備彩禮呀!”
“不!你爹曾派使者前來提親,那就是父母之命。至於彩禮嘛,咱這裏金銀財寶,應有盡有,你就不必多言了。”孟達樂了,不容懷玉分說,忙喚來內侍:“速速預備天地桌,待明天爲他二人成親!”
這才引出一段楊懷玉入洞房夜盜青鋒寶劍的熱鬧故事!
第十七回 玉面虎洞房盜寶 孟九環前敵要人
孟達爲什麼改變原來的主意,立時定下明天拜堂成親呢?因爲在剛纔的那場虛驚中,刺客是專爲外甥楊懷玉之死前來行刺的,刺客認出前來救駕的不是別人正是西夏太子那立榮。當時那情景,孟達聽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於是,原來的疑慮一下子煙消雲散了。這是其一;其二,刺客臨逃之時揚言,誓要爲他外甥楊懷玉報仇。那刺客武藝高超,除了太子恐怕難以有人勝他,他若再來行刺,誰能對付得了他?孟達一琢磨。覺得讓太子與女兒儘快完婚這個辦法最好,這樣就可以把太子留在自己身邊,既能護駕,又能守城。所以立時定下明天拜堂成親。
孟達傳下旨意,要給懷玉和九環完婚。楊懷玉心裏合計,也罷,待我依苗師權的囑咐,暫且將計就計,將青鋒寶劍弄到手再作道理。
次日,楊懷玉沫浴更衣,十字披紅,在天地桌前,與公主拜完天地,入了洞房。
前來賀喜的文武羣臣,滿臉堆笑,與孟達道喜。接着,拉開了圓桌面,划拳行今,好不快哉。整整折騰一天,日頭壓山了,才各自回府。這且不表。
單說楊懷玉。他進了洞房,抬頭—看,啊呀,那真是富麗堂皇,令人服花繚亂!龍風牀上罩着紅紗幔帳,上繡龍風呈樣,牀上鋪着錦緞褥子錦緞被,擺着鴛鴦枕;屋內擺滿了奇珍異寶,什麼珍珠、瑪瑙、珊瑚……在屋內灼灼放光;桌案上亮如明鏡,還擺着交杯瓊漿。宮娥、綵女你來我往,川流不息。一個個笑逐顏開,殷勤侍奉。公主孟九環坐在牀上,躁得面紅過耳,低頭不語。她愉眼看看駙馬那立榮,怎麼看,怎麼愛看,心裏的話:父王呀,這樣稱心的女婿,你還推辭什麼?早該爲女兒完婚。
楊懷玉呢?他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兩眼發直。他不想別的,只想着如何盜出寶劍!
此時,天黑了。官娥、綵女衝楊懷玉說;“駙馬爺,您道喜了!”
“啊,大家同喜。”
“駙馬爺,交杯酒給您擺好了,您和公主該用膳了。”
“啊,我曉得了。”
宮娥們互相使了個眼色,悄聲說道:“咱倆該走了吧?”
“哎,咱們在這兒站着,人家能好意思說話嗎?”於是,她們衝楊懷玉說:“駙馬爺,我們就在門外,要用我們的話,您說一聲。”
“好。”
霎時間,宮娥、綵女走出了洞房。她們說着是在門外伺候,其實,早回屋睡覺去了。
楊懷玉見使女們走出門去,他把左一道紗簾放下,右道紗簾放下,最後,把洞房門關上,坐在了桌旁。
這陣兒,譙樓上鼓打一更。孟公主心裏的話:哎呀,他怎麼不開口說話呢?公主坐在那兒,耐心等着“立榮”說話。二更了,這位還不言。這一來,可把公主急出毛病來了,嗓子眼兒一刺撓,她就咳嗽了兩聲。那意思是,你得先說話。
楊懷玉只想着弄到寶劍,儘管她咳嗽了兩聲,可懷玉卻一點也沒聽見。
孟九環實在忍不住了,心裏的話:嗖!我已經與他入了洞房,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再說,屋內又沒外人!公主邁步下牀,往的走了幾步,萬福下拜:“駙馬,奴家有禮了。”
楊懷玉一看,趕緊站想身來,抱腕拱手:“公主,我這廂還禮。”
“駙馬請坐。”
“公主請。”說話間,兩人雙雙坐在桌旁。公主拿過銀壺,倒了一杯灑,正要給懷玉遞去,她一育駙馬爺兩眼發直,面色呆滯,若有心思在懷,便把酒杯放在了桌上:“駙馬,你好象有什麼心事吧?”
楊懷玉聽了問話,不由—驚,阿呀,壞了,露餡兒了,可是,他立即又想,暖!她哪知我腹中之事?他略定心神,把話拉過來說;“公主,我是有些心事。”
“駙馬請講當面。”
“公主,是這樣。你乃大王國的公主,不僅人品出衆,相貌壓人,而且精通武藝,爲此,我父王早想與孟皇叔攀親。今日和公主完成花燭,乃是我多年鳳願。可有一件,我心個慚愧呀!”
“喲,駙馬慚愧何來?”
“公主你想,我是堂堂西夏的太子,今日咱二人成親,卻一點彩禮也未曾帶來。爲此,我愧對公主啊!”
公主眼珠一轉,略思片刻,說道:“喲,我說駙馬爺,你也忒多心了。我大王國雖小,可寶貝倒也不少。你順着我的手腕瞧,旁邊摞得那六個門箱,裏邊全是寶貝。你若不信,我讓你看看。”公主說着話,轉身將六個門箱一起打開,取出一件件寶貝,讓懷玉過目。最後,從第六個門箱裏取出一把寶劍,捧到懷玉的面前:“駙馬,珠寶玉翠,乃平常之物。你看看這是什麼?”
楊懷玉一看,是口寶劍。他不由眼前一亮,猜想定是那青鋒寶劍,悅不能把它奪到手中。可是,他不敢魯莽,故作不知:“公主,這是——”
“諒你也不知,讓你開開眼吧。這口劍叫兩刃青鋒劍,能削鐵如泥,斷石如土,它價值連城,是我大王國之鎮國之寶。昨日上陣,將楊懷玉的兵刃腰斷兩節,你可曾看見?”說到這幾,啪!又放回了門箱:“駙馬,我父王拿你當兒子一樣看待,這些寶貝是我的,也是你的。來,乾一杯!”
楊懷玉心想,乾杯?好,寶劍我也看見了,什麼地方放着我也知道了。嗯,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我必須如此行事。想到這裏,忙說;“好,既是公主寬宏大量,不計較彩禮之事,我心裏就踏實了。來,敬公主一杯。”“這……駙馬敬的酒,我決不推辭。”公主端起酒杯,一仰脖就喝了下去。懷玉趁公主不備,用袍袖遮面,譁!倒在袖內,說:“幹!”那還不幹?有多少都幹了。
公主今日十分高興,懷玉倒一杯,她喝一杯。可是,一個女兒家,能有多大灑量?她喝到三更多天,腦袋就嗡嗡響開了,眼前也發黑了,腳底也沒根兒了。公主抬頭—看,喲,駙馬的酒量真大,連一點兒酒象也不帶。他怎能帶酒象?都帶到袍袖裏了。
這時,公主晃悠悠站起身來說:“駙馬,三更已過,剛纔我多貪了幾杯,不能陪着你了!”說着話,她一栽一晃來到牀前,摘下風冠,上得牀去,撩下幔帳,腦瓜朝裏,便和衣而臥。
玉面虎楊懷玉一看,不由心中暗笑;孟九環哪,你可上當了。他機警地將屋內的蠟燈熄滅,高抬腿,輕落足,來到牀前,輕聲呼喚:“孟公主,起來,請將衣服寬去。”
懷玉一連叫了兒聲,沒聽到一點兒迴音。她睡着了。玉面虎急轉身子,來到門箱近前,伸雙手取出兩刃青鋒寶劍,背在了身上。他正要往外走,又一想,不妥!明人不做暗事,將真情告訴她吧:楊懷玉回頭找過一張紙,把筆墨硯拿過來,寫了一封小書,實話實說:我是誰誰誰,幹什麼來的。現在寶劍到手,請先借我一用;使用完畢,還要原封奉還。寫完之後,把信壓到茶盤底下,輕輕從洞房內出來,馬棚拉出戰馬,匆匆出了後宮門。
今日,公主完婚,軍兵猛喫猛喝,差不多都醉倒了。些醉鬼尋思不會出事,都睡覺去了。
楊懷玉出了後宮門,馬上一鞭,直奔到東城門前。他勒馬一瞧,門口有兩個當兵的。
這兩個軍卒舌頭根都硬了;“哎,你喝了幾碗?”
“六婉。”
“不少,怪不得你舌頭都短了。”
楊懷玉策馬來到近前,衝他倆大聲喊話:“門軍,把城門打開,我要出外巡城!”
“啊?駙馬與公主今日完婚,你放着喜酒不喝,還巡什麼城呀!”
“這是王爺的口旨。越是慶賀喜事,越要提防宋軍偷城!”
這兩個軍卒聽了懷玉的言語,信以爲真,他們輕輕把城門打開。
楊懷玉一看,兩腿一磕飛虎檐!二腳一踹繃鐙繩,啪!馬後邊猛加一鞭,這匹馬便嗒嗒嗒嗒飛奔而夫。
兩個軍卒一看,“哎,你看清是誰沒有?”
“沒有。管他誰呢,關門!”話音一落,吱呀呀一聲響動,緊閉了城門。
楊懷玉回頭一看:哎喲,沒來追兵,萬幸,他這馬就跟飛起來一般,直奔玉蘭關而起。
簡短截說。楊懷玉到了玉蘭關外,一叫城,當兵的把城門打開,楊懷玉就直奔帥堂而來。
再說曾傑。他從大王國皇宮登房逃跑之後,回到宋營,把詳請對大夥說了一遍。衆將官聽了,都爲懷玉捏一把汗。老太君和苗從善,也正在合計着應變的對策。
正在這時,楊懷玉來到帥堂,施禮已畢,苗老道忙問:“無量天尊,懷玉,怎麼詳?”
“師叔,您真高見!”他興致勃勃地將盜劍之事述說了一邊,接着把寶寶劍從身上摘下,擺到了桌案上。
太君和老道一瞧:“噢,真盜來了!這就好了。”
大夥兒也都直翹大拇哥:“還是玉面虎行啊。”
老太君十分高興,說道:“寶劍已經到手,待咱明日上陣討敵,定讓那喪門烈大敗。懷玉,此番前去,費力不小,快回帳歇息去吧!”
“是。”楊懷玉答應一聲,回到後帳。
懷玉走後,老太君、苗從善和衆位戰將,又將明日作戰之事,作了一番女排。
第二天清晨。天剛放亮,就聽城外號炮連天。霎時間,藍旗官跑來跪報:“喪門烈在西城外討陣!”
苗從善對老太君說:“咱們正要拿他,他卻白己找上門來。太君,得勝的時刻到了!”
老太君一拍虎案,傳下將令:“楊懷玉聽令!”
“在。”
“命你佩帶寶劍,首戰喪門烈,從速準備!”
“遵命。’楊懷玉答應—聲,頂盔貫甲,罩袍束帶,霎時間,收拾利落。
老太君又傳將令:“衆將官,隨本帥觀敵鐐陣!”
今天要用寶劍挫敗喪門烈,誰不想去開開眼界?大夥兒聽到將令,跨上戰馬,—個個精神抖擻,來到了西城門外。
楊懷玉立馬橫刀,直奔陣前。喪門烈帶坐馬觀看了一番,端起手中的狼牙棒,一陣獰笑:“哈哈哈哈,堂堂的宋國大軍,競連日來將免戰牌高懸,真乃讓人恥笑哇!常言說;‘敗兵不可再戰。’楊懷玉,你又來做其?”
楊懷玉聽了這兒句話,惡從心頭起,怒向勝邊生,高聲斷喝:“呸!上次交鋒,是我有意讓你幾招。你既然不知好歹,看我今日要爾狗命!”說着話,刷!就把三尖兩刃刀劈了下來。
喪門烈心裏合計,想跟你打我就打,不想打我就使寶刀。等懷玉的刀來了,喪門烈擺開狼牙棒去封。就這樣,二馬盤旋,一口氣打了有個幾個回合。
要論真殺實砍,喪門烈自知不如楊懷玉。因此,在二馬錯鐙之際,喪門烈把戰馬帶回,狼牙棒交與左手,騰出右手,從背後抽出寶刀。
楊懷玉早加了十二分小心,見他把兵刃交在左手,楊懷玉也把寶劍抽了出來。等趁馬打對頭之際,楊懷玉急忙揮劍砍去。喪門烈見劍來了,使足了力氣:“嘿!”往外猛一磕。霎時,耳邊只聽喀嚓一聲響。等懷玉圈回馬來一看,自己手中的寶劍,被人家削掉一尺多長。再看人家的寶刀,完好無損。
楊懷玉正在發愣,喪門烈的狼牙棒,嗚:又砸了下來。楊懷玉趕緊擺刀招架。他情知不能取勝,所以,圈馬就敗。
他二人這場廝殺,宋將看得真真切切。人家喪門烈的大環寶刀,金光閃閃;楊懷玉盜來的這口劍,卻跟普通的一般無二。
苗從善一看,明白了:盜來的是口假劍!
楊懷玉踅馬敗下,喪門烈哈哈大獎:“哪兒弄來這口劍?豈不好笑哇,哈哈哈哈!呔,誰還前來較量?”
這小子洋洋自得,繼續罵陣,不肯罷兵。
楊懷玉敗回城來,甩鐙下馬,邁步登上城頭:“老祖母、師叔,我盜來的是口假劍!”
“無量天尊,你還得再去一趟,將真的弄來!”
“啊呀,這事可難以辦成!”
“爲何?”
“我盜劍之後,將真名真姓俱已寫到紙上,告訴了人家。若再前去,豈不足自投羅網?”
衆戰將聽了,也都連連搖頭,相對無言。
正在這個時候,南門外人喊馬叫。亂作了一團。衆人正在發愣,就見南門外的藍旗官前來稟報:“南門外來了一哨大王國的人馬,爲首的一員女將點名道姓,要楊懷玉將軍出馬!”
老太君一聽;“是不是孟九環追來了?唉呀,盜來一口假劍,未能助我,反倒惹出事兒來啦!”
苗從善略思片刻,手拈鬚髯,從容說道:“太君休要着急。依貧道之見,她此番前來,或許對咱戰事有利。”
“道長、這是何故?”
“嗯,不必多問。太君,請傳將令,先將免戰牌掛出,然後,隨貧道繞至南城觀瞧。”
老太君聽了,依言而行。
苗從善、老太君和衆戰將,來在南城定晴一瞧:喲,果然來了—員大王國的女將!只見處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穩坐雕鞍,盛氣凌人。
苗從善看罷,問道:“懷玉,她可是孟九環?”
“正是。”
“你去上前搭話。”
“師奴,我可不能見她。”
“怎麼?”
“我無話可說。”
老太君一聽,來氣了:“你個權才。爲何如此怯懦?”
懷玉一聽,無可奈何,只好端着兵刃,策馬上前。
孟九環帶馬荷刀一看:“喲,果不出我所料!我來問你,你到底是那立榮,還是楊懷玉?”
楊懷玉把三尖兩刃刀交在左手,抱腕拱手:“公主,我已給你留下書信,諒你已經看過。”接着,又把喬裝改扮、進大王國盜劍之事,述說了一番,還說:“公主,真有你的,不料你讓我看的是口假劍!好險哪,你差點兒使我丟了性命!”
“娃楊的,我無意之中跟你開了個玩笑,哪料到你將假寶劍盜定,此事焉能怪我?”
楊懷玉一聽,霎時面紅耳赤;“這——”
“姓楊的,只因你進城盜寶,我刁將那立榮殺死。此事若被西夏王得知,發兵去打我大王國,這該如何是好?不管怎樣,我與你己拜了天地。他這一走,我孟九環身大袖長,將來這終身依靠何人?”
“這——”楊懷玉一聽,無活可答。
此時,孟九環也流下了眼淚:“姓楊的,你溢的是假劍,真劍我帶來了。明告訴你,我父王已對我言講,你若想得到這口真寶劍,也不難。跟我回大王國,承襲王位。到那時,我們再退出三國聯軍。若受西夏王欺辱,你宋國得給做主。如若不然,我定要揮寶劍,與你等決一死戰!”
楊懷玉一聽,心中合計,什麼?讓找跟你回大王國?哼?你算認錯人了,我豈是那等之人!
此時,苗從善已和老太君嘀咕了老半天了。他大聲說道;“無量天尊。哈哈哈哈,孟公主,你言之有理!”
第十八回 公主獻劍換懷玉 和尚揮鏟戰雲飛
孟九環來到玉蘭關,讓楊懷玉跟她回大王國去承襲王位。這是真心話嗎?再說,孟公主多貪了水酒,一覺睡到天亮。醒來一看,駙馬沒了,發現一封書信。她將信看完,就象當頭澆了一飄冷水。怎麼?她明白自己上當了。真正的那立榮已被自己殺死。從信中得知,楊懷玉是爲盜劍而來。這該怎麼辦呢?公主略思斤刻,去找她父王。
孟達聽了公主的一番述說,一方面暗自慶幸真劍未被盜走;一方面憂心忡忡。他知道,那西夏王一旦得知兒子被害,豈肯善罷甘休?孟達琢磨來琢磨去,最後琢磨出一條萬全之策。他說:“兒啊,西夏王嗜好征戰,興不義之師,使得黎民慘遭塗炭,怨聲載道。父王早有心退出聯軍,怎奈無有藉口。如今正好就坡下驢,來它個將計就計吧。”
九環問:“怎麼將計就計?”
“你帶劍奔前敵,爲宋國獻寶。”
“把寶劍獻給他們?”
“對。但是,你要和他們講明:一,咱退出三國聯軍,不與宋國爲敵,若西要兵進我國,他們要出兵相助,二,楊懷玉已與你入了洞房,此乃有目共睹,必須將他帶回,讓他承襲王位。”
公主一聽:“父王,他能願成嗎?”
“眼下他們急需口青鋒寶劍,你前去用寶劍換懷玉,保準能成!”
公主—聽;“好,獻依此行事。”
就這樣,孟九環帶寶劍來到玉蘭關,講明瞭來意。
玉面虎不願意去,可是,苗從善和老太君願意這麼辦。苗從善催馬來到公主近前,忙說:“公主一向可好!”
“你是何人?”
“我名苗從善。孟公主,難得你大駕光臨,貧道我迎接你來了。走,有什麼話兒,請到城內敘談。”
“不必進城,方纔我已說明,現在我就要他楊懷玉;不然的話,你們得不到這口寶劍!”
“公主登門送寶,一路受盡了鞍馬勞乏,若不進營,貧道心中不安。”
“不必多言。何去何從,你們要趕快定奪。”
“既然如此,容我稟報太君。”說罷,苗從善又對宋營軍兵喊話:“來呀,快在城外設擺酒宴,爲孟公主和大王國軍兵接風!”
工夫不大,酒宴擺好。孟公主和軍兵早巳腹中飢餓,也沒客氣,喫起來了。
苗從善趁孟公主用膳之際,將楊懷玉領到老太君面前,三個人你言我語,合計了一番。最後,老太君說:“就依道長安排行事。”懷玉無奈,只好依命而行。
孟公上同本兵已用罷戰飯。苗從善走到近前,對九環說道;“孟公主,我家佘老元帥探明大義,願將懷玉獻出,與貴國結成秦晉之好。從今以後,西夏若敢欺壓大王國,我的理當相助。但是,一來戰事喫緊,無暇操辦婚事;二來穆元帥、少令公未在身邊,無父母之命。今日,你先將懷玉帶回國去。等諸事齊備,再擇吉日良辰,大禮完婚。”
公主聽了苗從善這番話語,心中想道,人已來到我國,完婚遲早有何關係?想到此處;對苗從善說:“只要他跟我回去就行。擇吉日良辰之事,再作商量。”
老道見公主應允,忙說:“既然如此公主請拿來!”
“什麼?”
“寶劍呀!”
“這——”
“啊呀,公主莫非還信我不過?”他轉身對軍兵說:
“來呀,將楊懷玉給我綁來!”
話音剛落,軍兵就把楊懷玉押在了近前。
苗從善說:“公主,楊懷玉已被繩捆索綁,請公主帶他走吧!”說完,將懷玉推到公主身旁。
公主一看,嗯,這是真的!她不再猜疑,伸手從背後摘下了寶劍,對老道說:“你要言而有信。等戰敗喪門烈,定要將寶劍還我。”說完,將兩刃青鋒寶劍遞過去。
苗從善剛則接劍在手,就聽孟公主喊話:“來人!”
“有!”
“摑馬上馬!”
軍卒聽六把楊懷玉摑到馬上。
孟九環一圈戰馬:“回!”使帶着楊懷玉,策馬而去。
大家回到帥堂,老大君、苗從善與衆戰將又把戰事商量了一番,想出了克敵制勝的戰策,才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餘老大君剛升帳,外邊就來人稟報,說喪門烈又來罵陣。太君說:“他來得正好。衆將官,依計而行。”
曾傑說:‘老道哎,快象寶劍來!”
“你千萬要謹慎。”
曾傑接劍在手,衝衆戰將說道:“諸位,你們瞧熱鬧吧!”他也不帶人馬,邁開雙腿,噌噌噌噌就跑出城外。衆戰將簇擁着老太君和苗從善出城觀敵嘹陣。
再說喪門烈。他昨日挫敗楊懷玉,不肯罷兵,繼續罵陣。可宋軍非但不出城交戰,而且撤兵而去。他只以爲宋軍怯戰,便收兵回營。今日清晨,一早又來討陣。
曾傑出了城門跑到陣前。喪門烈一看:“你是什麼人?”
“要命的!我說喪門烈呀,你都‘裂’了,還想跟我分個高低、論個上下?”
“休要胡言。你到底姓甚名誰?”
“我姓幹,名老子。”
“你是幹老子?”
“對。”
“呸!好小子,你算壞透了。哪裏走!”話音一落,把掌中的狼牙棒一擺,衝曾傑砸來。
曾傑本是久經疆場的戰格,他一不擔驚,二不害怕,躥、蹦、跳、躍、閃、展、騰、挪,象個狸貓似的,圍着喪門烈,來回直蹦跳。
喪門烈一看,不好!這小子上陣,名也不報,圍着我來回直轉,時間一長,我非喫虧不可,乾脆給他來個快刀斬亂麻吧!他打定了主意,往旁邊—帶戰馬,伸手抽出了大環寶刀。
曾傑早有難備,就在喪門烈抽刀的同時,也將兩刃青鋒寶劍抽了出來。等喪門烈催馬向前,朝曾傑砍來的時候,曾傑雙腳點地,擰身一躍,跳起有一丈多高。他在空中揮起寶劍,用足了力氣,朝着喪門烈的寶刀砍去,喀嚓!霎時間,金光崩現。等他落下地來,站穩身形一看,好嘛,自己的寶劍掉了一尺多長,喪門烈的寶刀也腰斷兩截兒。
喪門烈見大環寶刀也被砍斷,只氣得哇呀暴叫:“呀!好厲害。衆三軍,跑哇——”話音一落,圈馬就敗。
當兵的見主將敗北,他們也撒腿而逃。
曾傑拾起那節斷劍,朝前邊一看,見喪門烈敗馬而逃,他一蹦老高:“好小子,不給你們點兒厲害,也不知我喫幾碗乾飯!”接着,撒腿追上前去。
此時,就聽城上鳴金收兵。兩軍交鋒,擊鼓則進,鳴金則退,這是歷來的軍規。曾傑不敢違抗軍令,只好轉身回城。
曾傑戰敗了喪門烈,可把大家樂壞了。衆人說說笑笑,一同回到帥帳。
曾傑把兩截兒寶劍交給老太君:“對不起,寶劍斷了。”
“無妨。只要對九環公主講明原委,她定會體諒我等。先把它妥善保存,日後給人家送回。”
老太君見打了勝仗,分外高興,傳令下去,殺牛宰羊,犒賞三軍。
這一天,老太君升坐帥帳,點卯已畢,對苗從善說:“如今,喪門烈已被我們戰敗,諒他不敢再來交鋒。苗道長,以老身之見,咱大軍應該西進了。”
老太君說這番話,是惦記着呼、楊兩家的元帥。因爲再往西走,便是黑風嶺了。
苗從善聽了老太君的言語,便說;“行,太君您就傳令吧!”
“嗯。衆將官,多虧各位協力同心,我軍才連連獲勝。今日大軍西進,營救呼、楊兩家元帥,料定會困難重重。還望衆將官一如既往,奮勇立功。”
“我等理當盡心竭力。”
“好。那我就傳令了。留傑聽令!”
“在。”
“上次你已探明山路。本帥給你一道將令,命你先行一步,給呼、楊兩家送信,就說救兵已到。”
太君又操起第二道將令,命吳金定、曾鳳英、陳世忠、陳玉霞留守玉蘭關,同時籌劃糧草,以供前敵軍需。這幾個人答應一聲,領今而去。
太君又操起第三支將令;“四虎將聽令!”
“在。”
“命你四人爲前部先鋒,帶領三千人馬,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不得有誤!”
“遵令。”四虎將也轉身出帳,率領軍兵出發。
老太君又傳令:大軍起程。宋兵浩浩蕩蕩向西進發。這話不提。
單說四虎大將。他們帶三千軍兵,各催戰馬一直向西挺進。呼延雲飛跨在馬上說道:“哎,我說哥兒們,人家玉面虎到大王國做駙馬去了。光剩咱們哥四個,能走馬取黑風嶺嗎?”
“放心吧!別說咱們四隻虎了,就你一隻虎。也能把他們唬住!”
這幾個人一邊走看、一邊談笑風生。
這一天、四虎將率領軍兵正向前走,忽然監旗官來報:“大隊不可向前!”
“爲何?”
“前面就是黑風嶺山門。”
呼延雲飛說:“炮響紮營。”傾刻間,咚咚咚。大炮聲響,紮下連營。
此時,呼延雲飛對其他三虎將說:“走,咱先到疆場看看去!”
按理說,得等元帥兵到,商量妥當、才能出陣。可那呼延雲飛着急呀,也不等人軍到來、便到了兩軍陣前。
四虎大將帶住坐騎。抬頭一看,啊呀,好高的大山!這裏的地形太險要了。呼延雲飛說:“哎,你們看見了嗎?兩座高山夾着一個山口,只有從那兒進去。”他又往前邊一看,山口兩邊全是敵人的連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際。則說你要進山了。就適這個山口也休想進去。雲飛看罷,搖搖頭說:“看來夠戧,這個地方真不好打呀!”
他們幾個人正在觀陣,就聽山口內傳出大炮聲響。接着,由山口內衝出三千軍兵,當中間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年齡三個左右。白臉膛,黑鬚髯,盔明甲亮,胯下一匹雪裏站,掌端一條長槍。此人來到陣前,大聲喊話:“呀呔!前邊的大宋將官,莫非來打黑風嶺?哼,真乃初生牛犢。難道你們不知這山口的厲害?”
呼延雲飛一聽:“喲,你小子口氣倒不小。我說哥兒們,誰先上去?”
他這一問“誰上去”,就聽旁邊有人搭話:“這個歸我把!”
雲飛一看:“孟通江,你上陣?”
“啊。”
“千萬多加小心。”
“汴事兒。”說話間,他這匹老癩馬就吧嗒吧嗒走到兩軍陣前。
來將帶馬打量孟通江:啊?!這人真怪,挺細的脖子,挺大的腦袋,騎着一匹光板沒毛的老癩馬,馬耳朵往下茸拉着,馬嘴巴上還有一嘟嚕粘沫,馬尾巴就象掃帚疙瘩似的。他見孟邁江其貌不揚,不由心中一陣好笑:“呔,什麼人?”
“籲!”孟通江把馬一勒,衝他喊話:“你是什麼人?”
“我乃山口的頭道連營主將,在下姓黃,單宇名娃!”
孟通江一聽,樂了:“啊,你是黃瓜呀!請問,有茄子嗎?”
“什麼黃瓜、茄子的,我叫黃娃!”
“鬧了今天,你還是黃瓜。黃瓜拌涼菜,那可不錯,哈哈哈哈!大概你不認識我吧?我來問你,你聽說過個都興虎嗎?”
“嗯。聽說過。”
“那就是我老人家。我姓孟,叫孟通江。我不管你黃瓜,也不管你茄子。過來,把腦袋一低,我絡你一槍算了!”
“嘿,就先你這模樣,還想交鋒?”
“可別那麼說。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你別看我瘦,要對付你這號的,你還真不是個兒!”
“好,那咱就比試比試。看槍!”說話間,黃娃擺槍就刺。
“哎,幹嗎?我還沒預備好,你就動手哇?馬呀,你給我精神點兒!”他一說“精神點兒”,這匹馬是真聽話,馬耳朵兒騰的—下支棱起來了;馬尾巴刷的一下抬起來了;馬腦袋往上一仰,馬嘴上那嘟嚕黏沫,哧!甩了出去。
黃娃一帶馬,楞了。喲!白花花的,這是什麼玩意兒?還沒等他看明白,啪!就甩到了他的臉上。
“呀!”他伸手剛一抓撓、孟通江眼疾手快,把槍一擺,噗!就從他前心攘了進去。緊接着,隨手往前一杵,黃娃裁到馬下。
再看孟通江那匹馬:腦袋也耷拉了;馬耳朵兒也下來了;黏沫子,嘟嚕!出來了;馬尾巴,吧嗒!放下了。孟通江眼望着三虎將說:“完事兒了。咱就打這一陣,下一陣可不打了!”說着話,圈馬跑了回去,
敵兵一看:“兄弟哥哎,可了不得啦。宋將真有高人,就這麼一個病漢,只一下就把咱們的主將結紮死了,真厲害呀!”他們人心惶惶,亂作了一團。
正在這個時候,又聽山口內傳來一陣馬蹄聲響。緊接着,有人喊話:“彌陀佛!衆家軍兵,不要擔驚害怕,快閃躲一邊,祖師爺來了!”
話音剛落,從山口裏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着一個出家和尚。這和尚,六十開外,新剃的腦袋,鋥明瓦亮,兩道大抹子眉,秤砣鼻子大頭朝下,大嘴岔,大耳垂輪,身穿紅色僧衣,外套紅色袈裟,胯下赤兔馬,掌端一柄月牙連環鏟。
這和尚策馬來到陣前,將馬一帶,大聲斷喝:“彌陀佛!宋將,哪一個前來受死?”
呼延雲飛一看:“哎,來和尚了?哈哈,諸位,你們觀陣,我去對付他!”他又沖和尚高聲喊話:“呔,禿驢,慢抖威風,我的馬到了!”
和尚就膩歪叫他“禿驢”;老道呢,膩歪叫他“牛鼻子”。呼延雲飛口裏罵着禿驢,手裏端着大槊,就衝到兩軍陣前。
大和尚帶馬抬頭一看,上來的這個人,黑臉膛,胯下馬,拿端大槊。他看罷問道:“彌陀佛!你是什麼人?”
“震京虎呼延雲飛。”
“噢,到此作甚?”
“廢話!呼、楊兩家元帥被困黑風嶺,四虎將到這兒救人來了。禿驢,你若知好歹,就趕快躲開;如若不然,抓住你,把你放到湯鍋裏,剝了皮,煮熟賣驢肉!”
“你,氣煞我也。哪裏走!”大和尚說看話,端起月牙連環鏟,呼!奔雲飛就砍。雲飛揮大槊,往外招架。二馬盤旋,打在了一處。
呼延雲飛就夠不含糊的了。可要取勝這個和尚,還真不那麼容易。雲飛把馬一帶;“禿驢你挺厲害呀,好樣的!”
大和尚笑了:“你打聽打聽,在下金剛僧,西夏地界誰不知曉!若沒兩下子,那西夏王能把我放到這兒來嗎?呼廷雲飛,今日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和尚雖然厲害,可是,一全兒兩會兒也勝不了呼延雲飛。這兩個人戰了五十餘個回合,算是打了個平手。
大和尚打者打着,偷眼一看,見雲飛真招實打,確實夠個英雄。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等二馬錯鐙之際,大和尚把連環鏟往後一帶,噌!用月牙往雲飛還匹馬的馬後鞘上就刺了一下。他這一刺不要緊,雲飛這匹馬“咴兒——”一聲暴叫,拾前蹄,灼後腳,差點兒把雲飛摔到馬下。呼延雲飛一看不好,忙撥馬頭,奔正北方向跑去。
大和尚一看:“哈哈哈哈,怎麼樣?不是對手吧!你哪裏跑!”這和尚一催馬,便追上前去。
雲飛這匹馬疼得不聽話了,怎麼勒比勒不住,一直向正北方跑夫。那裏滿山是樹,道路崎嶇,不好行走。走不多時,雲飛便累出一頭汗水。
後邊的大和尚一邊追趕,一邊把鏟交到左手,將右手伸進兜囊。幹什麼?他見兩匹馬的距離不太遠,想掏出鏢來,朝雲飛的後脊背打。
大和尚掏出鏢來,一邊追趕,一邊瞄淮。等他跑到一棵大樹底下,正要甩手投鏢的時候,忽然從樹上掉下一個小白色,噗!正衝大和尚的腦袋砸來。這和尚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樹上掉下一物,奔他而來,忙把鏢掖進兜囊,把這個東西接到手中,用指頭一捏:哎,軟乎乎的。他抽鼻子一聞:“啊?怎麼這麼臭啊!”說話間,吧唧!使勁兒扔到了地上。
此時,就聽樹上有人說話:“禿驢哎,我在此等你好久了!”
第十九回 矬曾傑夤夜探山 金剛僧飯莊遇敵
樹上扔下一包東西,和尚接住—聞:好臭!他“吧唧”一下扔在地上。這時,就聽樹上有人說話:“我在此等你好久了!閃開,別砸着!”說話間,嗖!從樹上跳下一人。
大和尚勒馬一瞧:此人瘦小枯乾,一對圓眼珠,兩撇八字鬍,頭戴馬尾透風過涼巾,渾身穿青掛皁,外披靠鱉,背後揹着一把小單刀。誰呀?曾傑。
曾傑不是奉命到黑風嶺送信去了嗎?是呀,多虧曾傑在前些時探過此地。他攀絕壁,走懸崖,歷盡了千辛萬險,終於進了深山。等到在裏邊一看,咳,營內糧草所剩無幾,將土忍饑受餓,艱苦不堪。
穆元帥說,“趕快回稟老太太,叫她老人家速派五虎將,前來解圍。不然,全軍就要覆沒了。”
曾傑說:“元帥但放寬心。您曉諭軍兵,就說救兵已到,讓他們再忍耐一時。”互相囑咐一番,曾傑順着原路,出了深山,來到這片樹林,正好所見前邊傳來馬蹄聲響。他抬頭一瞧,是呼延雲飛。曾傑心想,噢,莫非後邊有人追趕?邊手搭涼棚遠遠一瞅,不錯,後邊追來個禿頭和尚。曾傑樂壞了,順手揀起路旁的馬糞,包在手絹之中,躥到了樹上。等和尚到在近前,他才“吧唧”一下,將馬糞扔了下去。
話休絮煩。曾傑縱身落到地上,一拈他的小鬍子;“禿驢!你本是出家之人,你們常講‘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慈善爲本’。可你卻大開殺戒,塗炭生靈。你快快下馬,跪到我的而前,叫三聲活祖宗,我有好生之德,放你逃命。你若不聽我的金玉良言,看見我這把小單刀了嗎?兵刃一擺,我要把你的禿腦袋切成兩半兒!”
“彌陀佛!你是誰?”
“在下姓曾名傑字福生。你叫什麼玩意兒?”
“金剛僧。”
“你什麼僧我也不怕。有種的給我過來!”
這大和尚,還真沒瞧起這個矬子。他雙手舉鏟:“着!”衝曾傑鏟了過來。矬子見鏟到了,把腳尖一擰,噌!往上一躥,蹦起有一丈多高,還沒等和尚的鏟撤回去,他兩條小腿一撇,嗖!往下一落,正好騎到他的鏟杆上。
和尚一看:“啊?!你給我下去!”大和尚氣壞了,兩膀一用勁兒,刷!把曾傑扔出老遠。
矬子腳尖一着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想摔死我呀?我看透你了,今天不給你個厲害,也不知你家矬爺有多大的能爲!”話音一落,倉啷一聲,把小單刀拉出,往前一進身,擺開兵刃,圍着和尚,噌噌噌噌來回直轉。
金剛僧一看:“啊?!”他都看花眼啦!滿地跑矬子,說不清有多少個。怎麼?曾傑小巧靈便,動作敏捷,衝着和尚,腦袋上剁,腰眼裏扎,馬屁股上也攘,碰到哪裏就朝哪裏進招。
這一來,大和尚可受不了啦;啊!這叫什麼打法?大和尚一看不好,運足了力氣,使起了氣功。瞪着兩隻通紅的眼睛,直瞅着曾傑。
曾福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往前一進,跳起身來,舉起單刀,喀嚓!正砍在和尚的腦袋上。金剛僧把禿腦袋一撲棱,沒怎麼的。
矬子落地,站穩身形一看,啊?!這小子腦袋是什麼做的,怎麼這麼硬?我這單刀其快無比,怎麼沒砍進去呢?
這是怎麼回事呀?這也怪曾傑粗心,他跳起身來,把刀背當成刀刃了。大和尚瞪著雙眼,看了個清清楚楚。所以,小單刀砍來,他不躲也不閃。金剛僧正運着氣,那刀背砍在腦袋上,就沒怎麼的。
閒話休提。金剛僧緩過這口氣,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矬小子,你再來!”
曾傑心想,不好,這仗我不能打。好漢不喫眼前虧,賠本的買賣我不幹!他向遠處一瞧,雲飛的馬早已無影無蹤了。他把小單刀一撤,衝大和尚說:“禿驢!太陽已經壓山,今日不跟你打了,叫們明兒個見!”話音一落,噌噌噌噌向遠處跑去。
金剛僧一瞧:“你跑?我能放過你嗎?”他撒馬就追。
曾傑見金剛僧尾追而來,他越小溪,奔小路,鑽樹林,進草叢,三繞五繞,就把和尚落沒影了。等他甩掉和尚,才朝宋營走去。
再說呼延雲它。他被金剛僧打敗,繞路回到宋營。此時,老太君、苗從善已帶大隊人馬到來。他向大君把迎戰和尚的情形訴說了一番。衆人聽了,一個個茶呆呆發楞。
老太君說;“打到山口而攻不道山內,如何能救出兩家之帥?”
苗從善說:“不要着急。等曾英雄回來,再作道理。”
苗老道話音剛落,就見一人來到帥帳,抱腕拱手:“哈哈,老元帥,我回來了!”
衆人一看,原來是曾傑。老太君忙問:“曾將軍,進山打探得如何?”
“別提了。他們被困多時,糧食也快沒有了,都喫上野菜了。二位元帥身體不佳,他們可太受罪了。穆元帥讓您老人家趕快發兵相救,還說,不然的話,全軍就要覆沒了!”說到此處,略停片刻,突然又想起一樁事情:“哎,我回來的路上,碰見一個叫金剛僧的禿驢,這傢伙刀槍不入,十分厲害。”
“嗯,雲飛剛纔也捉及此事。曾將軍,除了這道山口,還有無其他路徑可走?”
“哦,倒是還有一條羊腸小路。不過,那得越澗攀崖,除我之外,別人都無法過去。大部分人馬,只有從山口進去,那真是獨一處啊!”
“那,這和尚又這麼歷害,咱們該如何是好?”
老太君說出這幾句話,衆戰將一聽,也都默不作聲。
再看曾傑。他緊皺雙眉,用手指彈着腦袋,在帥帳以內轉來轉去。過了片刻,他突然眼睛一亮,衝太君說:“元帥呀,有了。你們不要發愁,趕快喫飯、睡覺。”
“你呢?”
“我走。”
“你到哪裏?”
“我進山口找那禿護。他今日打了勝仗,一定犒賞三軍,大喫大喝。我趁他不備,進到連營。等他熟睡之後,我把小單刀一擺,照他的大肚子,噗哧!給他來個大開膛。只要這和尚—死,咱們不就可以進兵了嗎?”
苗從善—聽:“無量天尊!曾英雄,主意倒不錯。不過,可太冒險了!”
“噯!做大將的,還在乎這個?爲救呼、楊兩家之帥,我早就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了。諸位,你們別掛着我,放心,天亮我就回來;天亮回不來,太陽出回來;太陽出回不來,天黑回來;天黑回不來,後天回來。後天要回不來,絡找買點紙燒燒吧,那我就叫人家逮住了。”
大夥一聽:“唉呀,你可不起這麼說話!”“噯!別看我是這麼說,哼,保準沒事!衆位,回頭
見!”說完,出了帥帳。
老太君心裏話;曾傑,真英雄也!衆人等着曾傑的音信,這話不表。
單說矬子曾傑。他出了帥帳,施展起陸地飛行術,頓飯工夫,就到在了山口附近。曾傑站穩身形,抬頭向四外一看,各樣的明燈灼灼發光,把山頭照得鋥明瓦亮。山頭上,兵將來回溜達,護守着山口。他心裏合計,這個禿驢,可真奸猾,山口兩邊佈滿了軍兵,進不去呀!這該怎麼辦?他又想了片刻,終於想出個主意。嗯,待我從你的屁股後邊進去。他打定主意,繞到山口旁邊。那裏淨是絕壁懸崖,無軍兵把守。曾傑從兜囊中掏出爬城索,噌!往上一扔,爬城索的抓就掛在了岩石上。然後,他雙手拽着繩索,兩腳蹬着絕璧,噌噌噌噌就上了山頂。他把爬城索倒下來,往兜囊內一掖,邁開雙腳,從山頭上就下來了。
曾傑下山之後,看見了一望無際的連營。他正四處踅模,就聽得連營內傳來了更鼓之聲。梆!梆!咣—一,咣一一,二更天了。矬子一看,正是動手的時候,便一溜小跑,真奔連營而去。
曾傑正往前跑,就見有倆更夫,衝他這個方向走來。二人邊走邊說話:“兄弟,加點兒小心!”
“唉呀,我這脖子後邊直冒涼風!”
“怕什麼?大宋兵將都在山外扎着呢!”
“話可不能那麼說。金剛長老—個人,他能檔得住嗎?”
“放心吧,你沒見大師父打了勝仗?今兒晚上,每人賞給半斤酒,—斤肉,人們喝得眼珠子都紅了。”
曾傑在暗中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眼珠一轉,往前猛—進身,把小單刀一擺,說時遲,那時快,躥上去就殺死—個,又抓住一個。
被抓的那個更夫嚇壞了,忙問:“哎喲,誰?”
“別喊。你喊我就攘死你!”
“哎喲,爺爺饒命!’
“饒命不難,你可得說實話。”
“小人不敢撒謊!”
“我來問你,你們那個禿驢在哪裏?”
“什麼禿驢啊?”
“就是那個金剛僧。”
“啊!現在中軍大帳,戰將們正陪他喝酒呢!”
“中軍帳在哪裏?”
“在那兒!”他用手一指。
矬子順着他的手腕看了看:“嗯,你還想活嗎?”
“我想活,我想活!”
“那好,你先委屈一時。”說着話,從那個死更夫身上扯下塊衣襟,塞到他口內,又用繩子將他捆好,拴在旁邊一棵樹上。他自己手擎小單刀,直奔中軍大帳而去。
曾傑來到帳外,剛站穩身形,就聽裏邊傳出亂哄哄的勸酒之聲。看樣子,喝得都夠量了。
這時,聽裏邊有人說話;“長老,今日前敵交鋒,若不是您出奇制勝戰敗宋將,咱們這山口就保不住了。您功高蓋世,理應慶賀。來來來,您還得再乾一杯!”
“那是自然。”
“長老,只要您在,那穆桂英、肖賽紅就得活活餓死在裏邊。幹哪!”
大和尚說:“諸位放心。貧僧若沒兩下,也不敢在王爺面前討令把守山口。白天,你們也都看見了,那呼延雲飛是何等的好漢?被我打得大敗而逃;我正追趕雲飛,半路上又遇到個矬子,那更是個難纏的傢伙。可是,也敗到我的手下。哼,矬子再來呀,我兩個指頭就能把他掐死!”
曾傑在外邊一聽,混帳!掐死我?我還要掐死你呢!
此時,又聽和尚說道:“天色不早了,大家歇息去吧。明日宋軍若敢討陣,待我前去擒拿於他。來人哪,掌燈!”
大和尚一說“掌燈”,曾傑急忙閃到暗處,偷偷一瞧,見兩個軍卒手提燈籠,擁着大和尚朝前走去。曾傑靈機一動,跟在了和尚身後。等他們進了金剛僧的帳篷,曾傑隱在一旁,暗中觀瞧。
片刻,帳內蠟燈明亮,軍卒走了出去,和尚將門關嚴。曾傑借燈光往裏一瞅,金剛僧脫掉了僧衣、袈裟,只穿着大紅褲和小白褂兒,露着大肚子,坐在一旁,身後邊戳着他的月牙連環鏟。
曾傑暗想,他還沒脫睡衣呢,大概還得坐一會兒!矬子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全兒,再看這個和尚,已經仰面朝天,躺在了牀上,還發出呼嚕呼嚕的鼾聲。曾傑心想,好!等他睡熟之後,我再下手!
曾傑在外邊又呆了一會兒,約摸到了三更時分,把小單刀一亮,來到門前,刀絞門縫,噌楞!把門插關撥開,慢慢把門推開,躡足潛蹤,進到帳內。
這陣,和尚還是呼聲震耳。曾傑心裏話:睡得好,這回你別想再睡了!他高抬腿,輕落足,來到和尚跟前一看,金剛僧腦袋朝裏腳朝外,睡得象稀泥一攤。
曾傑把牙一咬,舉起小單刀,哧!照着他的大肚子,就攘了下去。
就在曾傑進招的時候,說時遲,那時快,大和尚冷不丁一抬腿,當!就端出一腳。金剛僧不是睡熟了嗎?沒有,他近帳篷的時候,就發覺後邊行人,便加了小心。他這一腳真準,正踹到曾傑的小肚子上。還仗着曾傑躲得快,只是掃了一下;要真踹中的話,非把他踹死不可!
曾傑捱了一腳,“唉喲”一聲,撲騰!就坐在了地上。
大和尚撲梭站起身形:“彌陀佛!誰?”他沒看見是誰,只知道有人前來行刺。大和尚伸手去抓月牙鏟,準備迎戰。他知道剛纔那一腳,末踹到致命之處,刺客準死不了。
就在全剛僧取鏟的工夫,曾傑急中生智,來了個就地十八滾,跑了。大和尚一看:“哪裏走!”拎着鏟就朝帳外追去。
和尚一直往前追趕,等追到一條小山路上,定睛一瞧,這個刺客他認識,原來是曾傑。金剛僧心想,我若不將你整死,就報不了那一包馬糞之仇!想到這裏,他衝前邊大聲喝喊;“矬小子,你給我站住!”
這和尚不但是馬上的戰將,步下也很有功夫。跑起路來,比曾傑慢不了多少。曾傑回頭一看:“不好!這禿驢追上來了!”他眼珠一轉,沒往宋營跑,一磨頭就往正北跑去。曾傑邊跑邊回頭觀看,見和尚死死跟在身後。他急中生智,不走大路,光穿樹林,在樹林裏與禿驢捉開了迷藏。
這時,旭日東昇。曾傑回頭再看,金剛僧沒了。他長長呼了口氣說;“哎喲,總算把他甩掉了。好懸哪!幸虧我會就地十八滾,不然的話,就沒命了。”
這陣兒,曾傑才覺得腹內飢餓。噯,不管怎麼着,喫點飯再說。他邁步奔進一個村莊,進了一家飯店。
這家飯店還挺闊氣,是二層樓。曾傑進了飯店,對堂倌喊話:“哎,有飯嗎?”
“喫飯請上樓。”
“好!”說着話,堂倌領曾傑到了樓上。
時值早晨,喫飯的人不太多。堂倌給他收拾了一張桌子,讓他坐了,對他說:“客爺,你喫什麼?”
“四個菜,兩壺灑,兩碗米飯。”
“來了!”堂倌走出時間不長,便把飯菜端來。
曾傑倒了一杯灑,未曾舉杯,又合計開了剛纔之事:唉呀,幸虧和尚沒追上來,他若追來,我該咋辦……
曾傑合計了—陣,端起懷來,剛要飲灑,就聽摟下有人喊話:“掌櫃的!”話音剛落,樓梯便噔噔作響。小堂倌迎上前去,高挑門簾一看:“啊?原來是位長老。大師父,來,請這邊坐。”
矬子一看,喲,禿驢來了!我該往啷兒去呢?曾傑急中生智,一低腦袋,趁人不備,就鑽到桌了底下了。
大和尚走進來,對堂倌說:“堂倌,給我找張桌子。”
“是。”堂倌找好了座位,金剛僧便坐在桌旁。
堂倌說:“長老,您喫點什麼?”
“喫素齋。”
”來了!”工夫不大,堂倌使把飯菜端來。
和尚正要端碗用飯,又聽樓下有人喊話:“來人哪!”
“請上樓。”堂倌話音一落,從樓梯下走來一個小要飯的。這個要飯的;二十來歲,四尺多高,瘦小枯乾,手提着黃瓷瓦罐,罐內裝着半罐廠臭飯,裏邊都生蛆了。
小要飯的上得樓來,拉開了細嗓音;“有飯桌嗎?給我找—張。”
堂倌愛以貌取人,見他是個要飯的,使冷冰冰地說:
“哎,窮哥兒們,要喫飯到對門去,那兒賣豆腐腦。這兒是設宴席的。”
“對。我就喫宴席!要錢給錢,要銀子給銀子。行,就坐在這兒吧!”他不等堂倌招呼,自己找了張桌子,坐在桌旁。然後,把黃瓷瓦罐放在了地上。
堂倌遲疑片刻,問道:“哎,你喫什麼?”
“上等海味席一桌。
“你有錢嗎?”
“廢話。”他往兜內一伸手,掏出一大塊銀子來,“你看!”
堂倌一看,喲,真有錢,那就得賣飯。忙住樓下呼喊:“哎,上等宴菜海味席—桌!”
小要飯的等着酒菜,向四外一瞧,看見和尚了。他樂呵呵地取笑說:“呀,真奇怪,怎麼驢也上樓喫飯來了?”
大和尚一聽:什麼?怎麼一個小要飯的也瞧不起我?大和尚不使與他鬥口舌,瞪了他一眼,把頭一低,伸手端起了飯碗。他剛把這口飯扒拉到嘴裏,就覺得有人拽他的腳脖
子。誰呀:曾傑。
曾傑見和尚要喫飯,心想,他喫飽了就更不好辦了,乾脆,趁他喫飯時下於吧。他打定主意,從桌子底下鑽來鑽去,鑽到大和尚的桌前,趁他喫飯之際,使將和尚的腿給拽住了。
大和尚一看不好,當,飛起一腳。這一腳,沒踢着曾傑,把桌子踢翻了。
喫飯的飯客一看:“喲,打起來了!”紛紛朝樓下跑去。
曾傑撲棱一下站起身形,大聲說道;“秀驢哎,咱倆在這兒對付對付!”
和尚一看:“彌陀佛!你個宋國的大將,我要你的狗命!”
小要飯的一聽:“什麼?宋國大將?那我可得幫忙。”這小要飯的一仲手,把黃甕瓦罐舉起來,照着和尚的禿腦袋:“去你孃的吧!”將罐扔出手去。只聽“咯嚓”一聲,正好扣在了和尚的腦袋上!
第二十回 殺兇僧曾奎施計 搬救兵通江出營
這個小要飯的聽說曾傑是宋將,高興了,忙把瓦罐往外一扔,正好扣在和尚的腦袋上。金剛僧正要往下摘這個飯罐,那小要飯的朝背後一伸手,噌!亮出一把渾鐵點鋼鑊。什麼叫鑊呀?也是一種兵刃,後這是個圈把,越往前越尖,象錐子一樣,不過比錐子要大得多。這個小要扳的把鑊往手中一端,跟身進步,照着和尚的後心,哧!就是一鑊。還沒等金剛僧把飯罐摘下來,咕咚!就倒在了地上!死了。
小要飯的又衝大和尚踢了一腳:“起來!怎麼,一鑊就把你鑊死了?真是個草包!”說着話,他又把鑊帶在身上。
曾傑一看,哎喲,這個小要飯的,還真厲害呀!忙說:“哎,你還真有兩下子啊!”
“哎,老頭兒,你奧是宋將嗎?”
“是,我是保大宋的。”
“那我打聽個人,你認識不?”
“有名便知,無名不曉。快說,你打聽誰吧!”
“穆元帥手下的一員大將,過去是個佔山的,他姓曾名傑字福生。”
“啊?!”曾傑一聽,楞怔了:“你打聽誰?”
“曾傑!”
“哎呀!你打聽的這個人呀,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怎麼?”
“你往我這兒看,曾傑就是我!”
小要飯的一聽:“哎喲!”他大叫一聲,噔噔噔噔緊走幾步,來到曾傑面前,撲通就跪倒了:“爹,你好!孩兒我給你問安了!”
“哎哎哎!”曾傑一聽此言,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快快起來,有話慢慢敘談!”
這個小要飯的是是誰?曾傑的兒子,名叫曾奎。這個曾奎呀,比他爹還活寶。那麼,曾傑怎麼不知道呢?這裏邊別有一番情由……
想當年,曾傑跟他師父普天雕學藝。出往後,到磨盤山做了總轄大寨主。這一天,下高山四外雲遊。就在他雲遊的途中,突然渾身發燒,得了重病。偏巧,又被大雨淋了一場。淋得他昏昏迷迷,難以行走。是他勉強掙扎,才走進一個村莊。這個村莊叫陸家莊,莊內有戶員外,叫陸彪。這陸彪過去是個保鏢的,武藝挺高。他沒有兒子,只有一個閨女。曾傑剛到在陸彪家中,就病得臥牀不起了。陸老員外見他病情沉重,忙請郎中號脈用藥。經過幾天調治,他的病體痊癒了。在此期間,陸員外得加了他沒這名誰和家鄉住處,知他也是綠林中的豪傑,就把女兒許配給他了。
曾傑在阮家莊拜了天地,只呆了一個月,就住不下去了。一天,他對陸員外說:“岳父大人,我還得出走。”
“幹什麼去?”
“我的能耐沒學到家。還得走訪高人。”
“嗯,”老員外說:“大丈夫四海爲家,應該增長本領。你放心前去,你妻留在我府,由我照料。但有一件,我膝下無兒,將來我死的那一天,你可得給我披麻戴孝,把我送入墳塋,你來繼承家產。”
“岳父放心,等我學好本領,一定回來。”就這麼着,辭別了岳父和賢妻,離開陸家莊。他這一走呀,連個家書也未曾寫過,從此斷了音信。
曾傑走後,陸小姐身懷六甲。等十月圓滿,生下個男孩。這孩子長得跟曾傑一模一樣,也那麼精明,也那麼能幹。從六歲起,陸員外開始教他武藝。
這陸員外有一手絕技,善用一個黃瓷瓦罐贏人。說是瓦罐,其實不是瓦的,是鐵做的,外邊塗上了黃色,看起來,好象個瓦的。平時,提着它當桶用,可放飯,也可放水;碰上對手,使把它甩手扔出去,準準地扣在對方腦袋上,等對方摘罐的時候,再乘機進招。這是一手不起眼的能爲,也教給他外孫子了。學了幾年,這孩子就把陸員外的本領,全學到手了。
一天,陸員外說:“孩子,老爺我再沒本領教你了。等你爹回來,叫他教你吧。”曾奎聽了,便口口聲聲要去找他爹爹。爲此事,陸員外也挺着急。曾派人多次尋找,可就是音信皆無。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曾奎也二十來歲了,可曾傑還是沒信。
這一天,老爺子病倒了,躺在牀上,跟女兒合計:“唉,賢婿一去不歸,將來我死的時候,連個送靈之人都沒有啊!”
陸氏一聽,這該怎麼辦呢?她想來想去,想出了一個辦法,對兒子說;“你找你爹去吧!等找着以後,就說你老爺病重,讓他快回來探病。不然的話,就見不上高堂的面了。”
曾奎多年來一直想念爹爹,今日聽母親一說,正中下懷。所以,他忙說;“行,給我路費,我說走就走!”
曾夫人知道兒子沒見過世面,路上萬一出點事兒,怎麼辦?她想來想去,想出了一條萬全之策:叫他改扮成一個要飯的乞丐,走路、住店什麼的,也不惹人注意,把銀兩包在檻褸的包袱內,省得讓人暗算。曾夫人還囑咐他,先上磨盤山去找;若找不着,就到老楊家打聽。孃兒倆千言萬語囑咐一番,小曾奎手提黃瓷瓦罐,離開了陸家莊。
曾奎出得門來,飢餐渴飲,曉行夜住,先奔向磨盤山。結果,投親不遇,他又趕到東京,去找老楊家。到東京一打聽,得知老楊家已掛帥出征了。於是,他又奔西夏地界而來。
一晃,他出來不少日子了。可巧,今日在酒樓以上,爺兒倆不期而遇。
話接前言。曾傑一聽是自己的兒子,哎喲,從來沒落過眼淚的人,今日也掉下了兩頗小金豆:“哎喲,我的寶貝兒子,想也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你!走,咱們先回前敵,我領你見見衆位宋將!”這爺兒倆一轉身下了樓,奔來營就走,連和尚的死屍都不管了。
爺兒倆回到前敵,進宋營見了老太君和苗老道。曾傑把殺全剛僧之事說了一遍,又把曾奎領來,挨個兒給衆人引見。小曾奎象磕頭蟲一般,挨個兒磕頭施扎。
此時,苗從善說:“曾將軍,此番進山,你是雙喜臨門呀!”
“怎麼?”
“一來,你們父子團圓,二來,又殺死了和尚,咱再攻打山口,那就易如反掌了。”
曾傑一聽:“那咱得現在就去!”
“怎麼?”
“等把山口攻下,救出兩家元帥,我就得快走!”
“去哪裏?”
“我老岳父要死了。他跟前沒有摔盆扛罐的,我不回去,對不起他老人家!”
“嗯,如此說來,事不宜遲。請佘老元帥排兵佈陣。”
其實,苗從善和曾傑說話的時候。佘老太君早琢磨上這件事了。她心把:“將是軍中朕。”那金剛僧剛剛死在飯莊,山口內的將上不曾知曉。若出奇不意進兵,定能打它個措手不及。所以,苗從善提議傳令時,太君已胸有成竹。她掃視了一下四周,從從容容地說道:“衆將宮,現在看來,攻打山口,已萬事齊備。別看鄯善兵將把黑風嶺圍得水泄不通,那只不過是虛張聲勢。其實,他的主將全駐紮在山口。今日,咱將計就計,分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方位同時進擊,將他的兵力分散,然後,由四虎將帶領精兵一千,從山口直掏到黑風嶺,共呼、楊二位元帥合兵!”說罷,將八員副將叫到近前,又對他們面授機宜。
老太君滔滔不絕地述說了戰策,衆將官連聲誇讚她的韜略,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苗從善點了點頭說;“老太君運籌帷幄,咱定能決戰決勝。”
太君說:“還需咱同心協力,謹慎行事。諸位先回去歇息,待到子時,再分頭出征。成敗在此一舉,望衆將官疆場奮勇殺敵!”說罷,盡皆散去。
單說幾虎大將統領一千精兵,催馬去搶山口。鄯善兵將不見金剛僧督陣,那些副將誰敢阻攔?未打三招兩式,使敗下陣去。那真是腿快的逃命,腿慢的投降,鄯善兵將,潰不成軍。
這幾虎將軍,殺進山口,並不停留,橫衝直闖,又往裏殺去。直到天光大亮,才見到了呼、楊兩家元帥。緊接着,從四面八方也湧來了各路軍兵。將士軍兵一舉攻下黑風嶺,無不笑逐顏開。
穆桂英和肖賽紅見到救兵,高興得熱淚盈眶,忙迎上前去,與各位戰將見禮。接着,老太君也統兵前來,兩廂軍兵,合在了一處。這一仗大獲全勝,收復了從山口到黑風嶺的大片失地。
話事完畢,穆桂英發現軍中沒有楊懷玉。一問老太君,才明白了詳情。
佘老太君救出了呼、楊兩家元帥,便傳皇上的口旨,讓穆掛英登臺拜帥,統帥三軍。穆桂英披掛整齊,接印在手,便升坐帥帳,與衆將官議論進軍之事。
這時,曾傑說,“元帥,黑風嶺已經攻破,我該走了。要不然,我老岳父躺在棺材裏也得罵我!”接着,又把詳情述說了一遍。
穆桂英聽了,忙說:“理應回家省親,但有一件,你還得回來呀!”
“你放心。我回去以後,老爺子要是死了,我把他埋巴埋巴,磨頭就回來;老爺子沒死的話,我伺候他幾天也得回來。不管怎麼說,國事爲重。”說罷,領着曾奎,辭別衆人,直奔陸家莊而去。
苗從善也說:“貧道進營,爲時也不短了。觀中諸事繁多,也該回去料理一番。”
“道長可要常來常往!”
“爲國盡力,理應如此!”說罷,轉身出帳。
話休絮煩。穆桂英在這兒歇兵數日,修整大隊,準備西進。
這裏是通往鄯善國的咽喉要道,向前放運送糧華。非經過這裏不可。臨行前,穆桂英和老太君、肖元帥再三商議,讓肖賽紅和呼延慶帶領軍兵在此地留守。同時,又命楊文廣前去押運糧草。諸事安排已畢,讓震京虎呼延雲飛、金毛虎高英、都興虎孟通江、臥街虎焦通海四虎將爲先鋒官,起兵西進。
行軍不至一日。這—天,前邊藍旗她來稟報:“啓稟元帥,前面已是盤山口。”
書中交待:盤山口是鄯善國的重要關卡。過了盤山口,前邊不遠就是鄯善國的國城。
穆桂英聽罷稟報,忙傳將令:“放炮紮營!”霎時間,三聲炮響,扎住了連營。
穆元帥來到中軍大帳,拿出地圖一瞧,知道通往鄯善國,非從此地經過不可。她心中合計,關卡如此險要,鄯善一定佈下了重兵。看來,眼前又是一場惡戰哪!
穆元帥正在獨自琢磨戰事,就聽咚咚咚一陣大炮鳴響。
緊接着,藍旗宮進帳稟報,“報知元帥,鄯善國亮隊討陣!”
穆元帥抖擻精神,高喊一聲:“來呀,擊鼓聚將!”
霎時間,聚將鼓擂響,衆將官帳前聽令。
穆元帥略停片刻,從容傳令:“衆將官,披掛整齊,各帶兵刃,隨本帥迎戰!”
衆戰將答應一聲,跟隨大元帥出征,那真是如猛虎下山,似蛟龍出水,一個個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提兵刃,上坐騎,浩浩蕩蕩衝上疆場。
程桂英勒馬抬頭一瞧,鑊,盤山口內,盤山口外,生是營盤,一道挨着一道,亞賽湖水一殷。那軍兵密密麻府,各擎兵刃,刀槍如麥穗,劍戟似柴蓬,看得令人眼花繚亂。再一細看,兩軍陣前簇擁着大隊人馬,正當中一杆大旗順風飄擺,上繡着“鄯善國”三個大字。旗腳下立着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這個人三十來歲,身高九尺,膀闊腰圈,一塊白、一塊紫、一塊藍、一塊青的一張花花臉膛,頭戴穿珠太子金盔,肩搭一條狐狸尾,腦後兩根雉雞翎,背背八杆正背旗,身貫黃金甲,外套戰袍,腰繫一塊虎皮;往下看;紅中衣,虎頭靴,練端一杆三股託天叉,背後邊揹着一把鞭。做大將的,常帶有鞭、鐧、弓、箭。可是,他這把鞭卻與衆不同。爲何不同?後文自有交待。
穆佳英看罷,對衆戰將說:“諸位壓住陣腳,待本帥岔他!”說罷,策馬來到陣前。將雁翎刀交在左手,衝敵將喊話:“什麼人的來罵陣?通上名來!”
“你是什麼人?”
“宋國大帥穆掛英。”
“嗯!姓穆的,你命真大啊!我們將你與肖賽紅困到黑風嶺內,本想要你們的降書;沒曾想,宋軍竟會將你們救出。穆桂英,你逃出狼窩,卻逃不出虎口!我這盤山口,就是你葬身之地!”
“你到底是什麼人?”
“問我嗎?我爹爹乃鄯善國的國王單天啓,我乃飛鞭太歲、大太子單雲龍!姓穆的,盤山口是軍機要地,別人把守,我父王信他不過,特命我來這裏坐鎮。常言說,‘識時務者爲俊傑’。你來看,三國聯軍,兵強馬壯,踏平宋國,指日可待。你何不反戈一擊,以保你官高祿厚!”
“哈哈哈哈,單雲龍,你真乃井底之蛙。你自恃兵強與壯,便無故興兵犯境;其實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我大宋天朝人才濟濟,藏龍臥虎,你怎麼視而不見?奉勸你趕快罷兵,兔讓黎民遭兵亂之苦;如想嚐嚐宋國的厲害,那你就撒馬過來,比鬥幾合!”
“好。請!”二人話不投機,就要進身交戰。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宋營裏有人喊話:“穆元帥,殺雞焉用宰牛刀?讓與孩兒!”話音剛落,有人策馬來到陣前,將穆元帥替回。
大太子單雲龍抬頭一瞧:來將二十多歲,頭頂盔,身掛甲,胯下花斑豹,掌端一雙亮銀梅花錘,那真是殺氣騰騰,威風凜凜。
單雲龍看罷,問道:“什麼人?”
“金毛虎高英!”話音一落,刷!就砸來一錘。單雲龍把鋼叉一擺,往外招架。就這樣,二人殺在一處。
你別看金毛虎高英厲害,可那單雲龍更不好憨!他這杆叉耍起來,象叉山相仿,連人都看不見了。他兩人打了二十幾個回合,也沒分高低。
單雲龍一邊打着,一邊琢磨,就這樣打下擊難以勝他。嗯,我自行辦法。他打定主意,趁二馬錯鐙之際,把叉往左手一交,往背後一伸手,搞下了他那把鞭。
這把鞭比一般鞭短,名叫定玄鞭。這鞭的鞭把上,拴着一條鏈,鏈子頭有小碗大的一個圈兒,圈兒能套在手腕子上,鞭一出手,速度極快。
閒言少敘。二馬錯鐙之際,單雲龍把鞭住手中一託,照着金毛虎高英,嗖!打了出去,正好打在高英的後背上。高英“啊呀”一聲,栽兩栽,晃兩晃,立時眼前發黑,他不敢再戰,圈馬敗下。
單雲龍將鞭收回,背在背後,又高聲喊話:“你們哪個敢來送死?”
穆桂英在後邊看得真切,心想,啊呀,那東西還能出手呀!該讓誰去上降呢?
穆元帥正在琢磨呢,呼延雲飛急了:“元帥,待我前去!”他也沒等穆桂英傳令,便催馬衝上前去。
你別看雲飛的力大,照樣對付不了人家的飛鞭。打不多時,也敗下陣來。
穆桂英見二虎將不能取勝,趕緊傳令:“收兵!”
單雲龍一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姓穆的,就這麼大濃水了吧?好,就讓你們多活一日。三軍們,收兵!”大太子十分得意,唱着得勝歌,領兵回營。
穆佳英回到連營,先去看高英和雲飛。先生說傷勢不重,過幾日就好。穆元帥這纔將心放下,轉身回到帥賬,手扶桌案,低頭琢磨,唉呀,不曾想鄯善國的太子如此厲害,這該怎樣進兵?
穆元帥愁眉不展,老太君一看就明白了:“桂英,不用發愁。依我看來,要想戰敗單雲九非一人不可!”
“誰?”
“懷玉!”
“太君,如今他已到了大王國,孟公主能放他回來嗎?”
“當然不能讓他隨便回來。可是,咱就該派人去搬請。”
“派誰?”
“孟通江!”
孟通江只見太君和元帥小聲嘀咕,也不知她們商量什麼事情。一聽到叫他的名字,就問:“太君,叫我有什麼事?”
太君說:“孟將軍,孟公主送來寶劍的時候,再三囑咐,用完還她。眼下已經用完,你給她送回去吧!”
孟通江說:“送來是把整的,現在都兩截兒了。”“無妨。孟公主深明大義,只要你說明詳情,她自然全體諒。另外,見着懷玉,將前敵之事偷偷告訴他,讓他設法回來對敵!”
“嗯,明白了。”
“千萬別讓孟九環知道!她若知道了,不光懷玉回不來,就連你也回不來啦!”
“好吧,把寶劍給我!”
待我去取!”說着話,太君把那兩截兒寶劍拿來,親白爲孟通江帶在身上。都興虎收拾一番,上了老癩馬,直奔大
王國而去。
撂下衆戰將不提,單說孟湧江。他—路之上馬不停蹄,
一直來到了大王國的國城。
大王國內沒有戰事,城門都大開着。孟通江打馬進城,
找到了駙馬府。他在府外下了坐騎,衝裏邊喊話:“哎,裏邊有人嗎?”
門軍問:“你我誰?”
“你們駙馬爺在不在?”
“在呀!”
“往裏傳告,就說我來了!”
“你是誰?”
“不要多問。你就說來了個大腦袋,他就明白了。”
“是!”報信的門軍轉身走去。
工夫不大,就聽裏邊有人說話:“孟通江,你可想死我了!”
話音剛落,從裏邊急步走出一人。孟通江一看,正是玉面虎楊懷玉!
第二十一回 離樊籠通江鬥智 出山口許藩截道
都興虎孟通江來到大王國,在駙馬府見了楊懷玉,把前敵的情形悄悄對他話了一番。懷玉一聽,急了:“好啊!單雲龍竟敢如此猖狂?這還了得。孟通江!”
“哎!”
“走!”
這陣兒,屋內連一個外人也沒有。楊懷玉站起身形,拽着孟通江,剛要邁步向外走,突然又停住了雙腳。
孟通江一看:“哎,怎麼不走了?”
“唉,是你非知。記得我臨來之時,苗師叔授我妙計,爲解一時燃眉之急,才讓我前來。所以,提出徵西得勝後,再拜花堂。可是,我進得宮來,那國王和公主非逼我提前成親。我說,苗道長曾與公主講得明白,得勝後完婚。我沒有父母之命,怎敢違抗軍令?是我再三推諉,纔將此事拖了下來。可是,他們並不知我的本意,還說,‘遲成親也好,咱們正好預備一番。’他們泥人四處置辦嫁妝,還建造了這座駙馬府第。那公主心眼多,對我放心不下,她不但親自常來常往,還服了好多侍從,在暗中監視於我。這座駙馬府,其實已變成了鎖人的囚牢。你想,咱倆如何出去?若被國王和公主知曉,焉有咱倆的命在?”
“哎喲!照你這麼說,原來你是伯孟九環呀!”
“不!我是說,咱倆根本走不脫。退一步說,就是走脫,孟九環也會追奔前敵。到那時,搬我不成,豈不會撤去一員敵將?眼下,連一個單雲龍都對付不了,再請去個孟九環,那就更不好辦了。”
“得了吧!睜着眼睛說瞎話。我問你,孟九環在這兒嗎?沒在!我來的時候,門官只告你一人,別人誰也不知。現在咱倆就出府門,騎快馬離開他國。等她知道也晚了,她到哪裏去找?她若追到前敵,這也好辦,你叫她先回去,等把西涼、鄯善征服,你再到這裏來。”
楊懷玉聽了孟通江的這番言語,略思片刻,說道:“也好,隨我來!”這兩人打定主意,手拉手邁步就朝外走。
他二人剛走到門口,就聽門外有人說話:“丫頭們!”
“公主!”
“剛纔聽門官稟報,說駙馬府來了貴客,不知是誰,待我去問個明白,你們小心伺候了!”話音剛落,啪!門簾一撩,邁步走進一人,正是公主孟九環。
楊懷玉一瞧,只嚇得噔噔噔倒退了好幾步。
孟通江一看:哎呀,你來得多是節骨眼!
楊懷玉這個人,不會說假話,也不會裝腔作勢。他見了孟九環,不出茶呆呆發愣。孟通江可不跟他一樣,他象條泥嫩似的,溜光溜滑,難捉難拿,善於看眼色行事,看風使舵。剛纔,孟公主突然進得門來,他也嚇了一跳。可是,沒用眨眼的工夫,他把臉就變過來了。只見他滿臉堆笑,忙走上前去,抱肋拱手:“哎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孟公主嗎?我叫孟通江,御封我都興虎。公主你好?我給你見禮了!”
“噢!你就是孟將軍?”
“不敢當。”
“駙馬的好友?”
“哥兒們從小打出來的。”
孟九環略停片刻,看了看他倆的神色,笑嘻嘻地對孟通江說:“孟英雄,咱們是自家人,說話不用見外,我們大王國可有個說道!”
“什麼說道?”
“來我國的客人,不管是誰,都不能撒謊;若要知道他撒了謊,既要刺出他的眼睛,剁他的腦袋!”
“啊!你們這個說道訂得好。你說我呢?還就是不會撒謊。”
“那好。那麼,你初來乍到。桌上既沒擺茶,也沒擺飯,你們這樣匆匆忙忙,要上哪裏去?說!講!”
楊懷玉一愣,壞了,我該如何答對?他不由把臉轉向孟通江。可那都興虎呢?笑了;“哈哈哈哈!公主,你問這個事呀?不忙,你先坐下,聽我從頭跟你說。”
“好!咱們同坐。”
這三個人分賓主剛剛坐定,孟通江就說:“公主,在前敵的時候,你把青鋒寶劍借給我們,就把楊懷玉帶回來了。是吧?”
“是!”
“公主剛纔也曾說過,我是楊懷玉的好友。他這麼冷不丁一走,我能不想嗎?說句不好聽的話,我比你都想得厲害!”
九環一聽,立時粉面含春,面紅過耳:“喲,孟將軍怎麼如此講話?”
“公主不要見笑,我是打個比方。這兩天,我身體欠安,冷了也不行,熱了也不行,就趴了幾天抗。常言說,‘得病想親人人’我就想起懷玉來了。你說巧不巧?就在這個時候,老太君給了我個差事。”
“什麼差事?”
“我們用青鋒寶劍戰敗了喪門烈,那把劍就沒用了。太君說,‘大丈夫無信不立。’得快把寶劍給人家送回去。我說,派我送去吧,我正想看看楊懷玉呢!我們哥倆熱乎幾天,我的病也就好了。老太君一聽,‘嗯,你在營中也打不了仗,還得跟着南一頭、北一頭的,也養不好病。去吧,你上大王國,除送還寶劍,還能遊遊山,逛逛景,也好將養將養身體。’就這麼着,我把寶劍帶上,就到貴國來了。我進了城門,來到駙馬府,只見到懷玉,沒見到公主。還得說人家懷玉會辦事,我剛把來意跟他一講,他就說,‘你此番前來,送寶劍是公事,應該先面見王爺。辦完公事再來看我,也不爲遲。’我一聽,對呀,是該先叩拜王爺。他說,‘那好,現在就走!’這不,我們哥倆拉着胳膊正要去見王爺,巧啊,公主你一步就插了進來。”孟通江真行啊,說了個滴水不露。
公主聽了這番言語,覺得句句在理,便說,“啊!孟將軍,這個事——是我多心了。”
“暖!那倒沒什麼,自己人嘛!我們哥倆最相好,他爹就是我爹,我娘就是他娘。”
“孟將軍真會講話。衝你這麼一說呀,倒解去了我的疑“什麼疑慮?”
“我原以爲你到這兒來,是想把楊將軍拐到前敵呢!”
“公主,這是哪兒的話呢!”
“好了。既然如此,我領你們一塊上銀安寶殿。”
“有勞公主。”說話間,三個人府門以外上了坐騎,直奔銀安殿而去。
一路上,楊懷玉暗暗發笑:孟通江還真行,把這麼大個公主都給糊弄住了。
他們三人見了國王孟達,把來龍去脈述說了一番。孟通江還說:“喪門烈的大環刀也是寶兵刃,兩軍陣前來了個寶對寶,將寶劍腰斷兩節了,望王爺體諒。”說着話,將寶劍交與內侍,內侍又放到了龍書案上。
老孟達見木已成舟。再說別的也無用,只好順水推舟,買個人情:“既然如此,孟將軍也不必在意。咱兩國已結成秦晉之好,如此情誼,非一把寶劍可比。今後,倘若異族犯我大王國土,還求宋國鼎力相助。”
“暖!理當如此。”
“孟將軍,此番前來,可得多隻些日子。”
“嗯,來此就要打擾。”
“何出此言!我們這兒山青水秀,風景如畫。叫楊將軍和公主陪着你,好好觀賞觀賞;還有,叫御醫爲你精心治病。”
“多謝王爺恩典。”
“哪裏,哪裏。”孟達轉臉對公主說:“九環哪!”
“父王!”
“貴客臨門,要好好招待。”
公主說:“走,我陪你們先回駙馬府。”
孟通江說:“王爺,告辭了,明天再來給你叩頭。”說着話,拉上懷玉先行一步,奔下殿去。
他二人走下金階之後,老孟達低聲囑咐公主:“兒啊,你看這個孟通江,鬼頭蛤蟆眼的,說不定有什麼隱情。你可要嚴加提防。”
“兒我知道了。”說罷,公主也追上前去。
這三個人來到駙馬府,公主傳令設擺灑宴,爲孟通江接風。那好喫好喝好招待,不必細表。喫飽喝足,撤去酒宴,又嘮起了閒話。公主說:“孟將軍,你們大隊打到哪兒了?”
“已經到在盤山口。這次大軍徵西,勢如破竹,陣陣得勝。沒說嗎?大王國人才濟濟,藏龍臥虎呀,有楊懷玉行;沒楊懷玉,也行。”
公主說;“但願如此。”
這時,公主見天色已晚,說道;“駙馬和孟將軍該歇息了。”說到這兒,衝屋外喊話:“我說丫頭們!”
“伺候公主。”
“把西邊那間房子收拾出來,請孟將軍歇息。”
丫環答應一聲:“是!孟將軍。隨我來!”
孟通江心裏話;哎喲:怎麼讓我獨自住—處呢?我倆該怎麼走呀!他心裏這麼說,可嘴裏還不敢講。無奈,只好隨丫環進了西屋。
此時,孟九環說:“駙馬,你也該歇息了。”說罷,丫環陪着公主,出了駙馬府。
再說孟通江。他進得房來,躺在牀上,翻來覆去不能入睡。有心再找懷玉,可是見院裏有內侍走動,情知是公主安上的心腹,也不敢出門。只好瞪着兩眼,合計著心思。
楊懷玉呢?也是心亂如麻。坐在椅子上,緊鎖雙眉,茶呆呆發楞。
次日清晨,楊懷玉早早起來,讓內侍找來孟通江,一邊喫飯,一邊悄聲說:“公主每天喫完早飯,就到校場操練人馬。等她走後,咱再設法逃走。”
他二人正在說話,就聽門外有入喊話,“公主駕到!”
楊懷玉和孟通江一楞,連忙迎出門外。楊懷玉說:“公主,今日爲何不去操練人馬。”
公主笑了笑說:“駙馬你真糊塗!孟將軍大老遠來這裏探親,我能不陪着人家?”
“啊!理當如此。”懷玉心想,糟了。公主不離左右,這該如何是好?就這樣,公主一連陪了兩天。楊懷玉坐不穩,立不安,兩天沒睡一宿的覺,孟通江呢?免得啪啪直打自己的大腦袋。
到了第三天頭上,孟通江終於想出了個好主意。他清晨起來,急忙對懷玉說:“哎,咱今天可以走了!”
“怎麼走法?”
“你咐耳上來!”孟通江把自己的想法,擠眉弄眼地述說了一遍。
懷玉聽了,遲疑片刻說:“這能行嗎?”
“準行!不過,千萬別露餡。”說着話,兩個人坐在桌旁,擺開棋盤,裝模作樣地對弈起來。
時間不長,就聽外邊傳來腳步聲響,孟公主來了,她還步來到近前:“喲!你們哥倆下棋呢?”
“閒來無事,爲孟將軍開心解悶。”
公主看了片刻,輕輕啓口;“行呀,孟將軍的棋走得不錯呀!眼看快把駙馬將死了!”
孟通江一聽,故作生氣地說,“哼!他倒將不死,我可要將死了!”
“喲!孟將軍如此動怒,莫非有誰慢待了你?”
“公主,我到貴國,一來送寶,二來養病。這病是三分治,七分養。原想來到你們大王國,看看風景呀,觀山玩水呀,也好散散閒心。可是,懷玉卻把我擱到屋裏,連大門也不讓出去。我這火呀,越憋越大,把眼角部憋爛了。公主你說,這不是把我給將死了?”
“喲!孟將軍既有此意,怎不早說?那麼,你想上哪裏去玩兒?”
“我又不知哪裏好玩兒!你們說吧,咱出去溜達溜達就行。”
“那好,我與駙馬陪你到城外轉轉。”
“對!咱們行行圍,打打獵,看看你們這兒盡出什麼山貓野獸。”
“好!”公主衝外邊喊話:“來人哪!點齊一百軍卒,牽犬、架鷹,帶好打獵之物,陪孟將軍出城行圍。”
“是!”答應一聲,分頭準備。
先說楊懷玉。他回到屋內,邊換衣服,邊把盔甲包偷偷裝到馬褥套裏。孟通江也收拾了個利利整整。
一切準備就緒,孟公主和二虎將帶領百名軍卒,人馬拖拖,出了城門。
一路上,楊懷玉偷看孟通江,孟通江偷看楊懷玉,兩個人心照不宣,準備見機行事。
他們走着走着,抬頭一瞧,遠遠閃出一座孤山!這座山雖然不高,老遠看去,卻霧氣沼沼。
孟通江心裏說,嗯,,行了!他坐在馬上,眼珠一轉,高聲吵嚷:“哎呀,真把我累壞了。我的這匹老癩馬,真還有點不跟趟。”
楊懷玉笑着說:“你呀,什麼人騎什麼馬。還多虧我與公主在前邊等着你呢;要不,早把你落到後邊了。”
孟通江一聽,生氣了;“什麼?我說楊懷玉,別人瞧不起我行,你可不能瞧不起我!別看我這匹馬光板沒毛,長相不怎麼樣,它要施起來呀,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公主不知道這匹馬的稟性。聽了孟通江的話,抿嘴樂了:真不害臊!就這匹馬,連毛都沒有,還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楊懷玉把險—沉:“算了吧!公主信你,我能信你嗎?你打了一輩子仗,這匹馬多咱能跑道?歷來都是大宋軍到了,你還離着二百五十里地呢!”
“好啊!玉面虎,我跑給你看看。公主,你給當個證人,我要跟他賽馬!”
“怎麼賽?”
“你看見前邊那座山了嗎?我倆同時發馬奔那座高山,從山前繞到山後,擱山後再跑回來。公主,你在這兒站着,看我倆的馬誰先到!”
公主一看他那個認真勁兒,笑了:“你敢比嗎?”
“怎麼不敢!”
“好哇!你要輸了,回去罰你三大碗酒。”
“行!就是喝醉,我也認了。懷玉,走!”說着話,將戰馬並排在一起。
孟九環勒住坐騎說:“我在這裏等着你們,誰先回來誰就爲勝。”
孟通江說:“對!公主你可別走;你若一走,我倆就不出誰勝誰負了。”
“那是自然。出發!”
孟公主一喊“出發”,這兩匹馬四蹄生煙,象飛一般奔孤山而去。
軍卒一看:“公主,這兩匹馬真快呀!你瞧孟將軍的那匹,雖說長相不濟,可跑起來還真行!”軍卒們看着樂,孟九環看着也樂。
孟通江的老癩馬,哪能趕得上楊懷玉?楊懷玉始終在前邊,孟通江跟在後邊。不大一會兒,兩匹馬就沒影了。
公主心裏話;喂,到山根了,一會兒就繞回來了:“軍卒列隊,等着接駙馬!”
大傢伙還在這裏傻等着呢,他倆早把主意拿定了。楊懷玉在馬上邊跑邊說;“孟賢弟,快點!”
“落不下!哎,這個計策怎麼樣?她不但不追,還送咱們倆呢!”這兩個人到在山根下,直接就朝前方跑去。
過了這座孤山,再往前走,有一道山口,它是大王國的邊界,一出山口,就不屬於大王國了。
話體絮煩。這兩匹馬跑得真快,象箭頭一般。眼看就到山口了。他們剛到山口外,還沒等進山口,就聽山口內有人高聲喊話;“呔!什麼人?”
他二人一聽,帶住戰馬,抬頭一瞧,山口內衝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三十掛零,黃臉膛,有盔有甲,胯下乾草黃,掌端一口大鐵刀。
這個人來到近前,觀看一認忙說:“喲,我道是何人,原來是駙馬爺。末將盔甲在身,大禮不便,許藩馬上一躬!”
楊懷玉一看:“啊!許將軍,在此作甚?”
“奉王爺之命,把守山口。駙馬爺,你後邊那位姓孟吧?”
“對!”
“你不在宮中將養貴體,到此作甚?”
“這……孟將軍要遊山逛景,我帶他溜達溜達。”
“駙馬爺,你是明白人,出了山口,就不是咱大王國的地界了。那有什麼可溜達的?請回吧!”
“不!我要出山口。”
“你要非出山口,不難,不過,你得拿來——”
“什麼?”
“王爺的令箭!若沒有王爺的令箭,駙馬爺,你休想出山!”楊懷玉一聽,糟了,這該怎麼辦?
正在這時,就聽後邊人喊馬叫,孟九環帶兵追來!
第二十二回 劈敵將懷玉逞威 入山口雲龍誘兵
二虎將策馬跑到山口,前有許藩攔擋,後有公主追趕,霎時間,把他倆急出了一身冷汗。
孟通江眼珠一轉,摘下了獨杆長槍,緊催坐騎橡皮癩麒麟,衝到許藩跟前:“你放我們過去不!”
“不能!”
“卻是爲何!”
“我要令箭!”
“哎喲!沒令箭我們能來嗎?你等着,我給你拿!”他裝模作樣,一抖絲繮,兩腿一磕飛虎檐:“馬呀,你給我精神點兒!”話聲未落,就見這匹老癩馬,撲楞一下,耳朵往上一支楞,腦裝往上一抬,尾巴往上一撅,哧!嘴上那嘟嚕黏沫子,就甩到了許藩的面門上。
許藩哪見過這個?“啊?!”他刀交左手,伸右手去抓撓面門。他還沒把黏沫子抓下來,孟通江的獨杆長槍就到了。說時遲,那時快,噗!把大將許藩挑落馬下。
楊懷玉一看:“啊?!賢弟,你爲何將他殺死?”
“不殺走得了嗎?快跑吧!”
這陣兒,楊懷玉也顧不得再多言語,馬上一鞭,跟着孟通江,朝山口外跑擊。這且按下不表。
再說公主孟九環。二虎將賽馬跑走以後,她便在原地等侯。可是,左等不回來,右等不回來,軍卒們就議論開了。一個挑頭的說:“公主,這倆人不是逃跑了吧?”
孟九環搖搖頭說:“不能!興許是山路不好行走,吧再等等。”
又過了好長時間,還沒動靜。孟九環已知事悄有變。軍卒說;“哎喲,說不定我被人家嫌了。來呀,追!”話罷,她領着人馬,便追上前去。
他們到在山根下,圍孤山轉了一圈,結果還是蹤影不見。
此時,公主生氣了:“哼!此處無人,往山口追趕!”
軍卒一聽:“公主,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能追得上嗎?”
“能。大將許藩在山口把守,沒有父王的令箭,他們豈能逃脫?追!”就這麼着,孟公主又追了下來。
九環帶兵追到山口,勒住戰馬,抬頭細瞅,前邊哪有二虎將呢?不由低下頭來,細找馬蹄印。瞅着,瞅着,突然瞅見許藩橫躺在道旁。
“啊呀,”孟九環大叫一聲,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撲到許藩身邊一看,見他已經氣絕身亡。孟公主看着死屍,不由淌下了熱淚,楊懷玉,我孟九環對你,可是一片真情呀。到頭來也沒買下你的良心。孟通江若找你有事,你就該實話實說,咱好作商議;你不該不辭而別,更不該殺我大將。姓楊的,我跟你沒完!公主打定主意,衝軍卒喊話:“衆軍卒!”
“喳!”
“抬屍回城!”公主一聲令下,軍卒把許藩的死體擱到馬上,順原路走去。
簡短截說。公主來到宮門外,下了戰馬,直奔孟達的寢宮。
此時,老孟達正在品茶,就見公主滿臉淚跡,跪到膝前:“哎呀,父王啊!”
“皇兒,爲何啼哭?”
“父王,是您非知。咱對他楊懷玉恩情不薄,可是,卻沒把他的心買下。”
“到底出了何事?”
“父王,別提了!”接着,公主哭訴了前情。
老孟達一聽,象喫了苦瓜似的,咧開了大嘴:“嗨嗨!你這是老獵人被雁鷂了眼啦。那個姓孟的一來,爲父就見他鬼頭蛤蟆眼兒的,料他必有陰謀,要你多加小心。怎麼樣?叫他把楊懷玉拐跑了不是?”
“父王,咱該怎麼行事?”
“兒啊,懷玉一跑,咱麻煩事可就來了。如今,咱已撕毀了三國聯軍的盟書,原指望宋國爲咱撐腰;現在,懷玉已去,假若西夏王發兵前來報復,咱該如何對付?唉呀,活活急煞我也!”
孟九環聽了這番言語,眼珠一轉,站起身形,把眼淚拭乾:“父王休要着急,此事都怪孩兒一人之過。常言說,‘解鈴還需繫鈴人。,請父王與我點兵三幹,待孩兒再追到前敵,與他要人。”到那時,他若依我之言,萬事皆休;如不依從,我就要協同西夏、鄯善,出征前敵,共取大宋!”
“兒啊,話雖這樣言講,可是,你能那麼辦嗎?”
“哼!貓不急不上樹,狗不急不咬人。萬事都因他所逼而起,咱爲何本能?”她說到這兒。也不等孟達傳旨,自己便走出宮來,披掛整齊,雙手端刀,帶領三千人馬,直奔前敵而去。這話暫且不表。
再說二虎將。他們離開山口,拼命往前奔跑。還真不錯,總算安全到達了行營。他們來到盤山口外,甩鐙離鞍,下了戰馬,急忙步入帥帳。
此時,帳內帥將正爲戰事擔心。忽見二虎將進帳,那真是喜出望外。老太君笑眯眯地說:“通江啊,一路辛苦了!搬回懷玉,立下了戰功。若別人前去,恐難勝此任。”
“太君,別給我戴高帽子了,咱就這一回吧!你知道我這一趟怎麼樣?”
“怎麼樣?”
“少活二十年
“爲何?”
“嚇得呀!我的真魂都出竅了。飛出去三四天纔回來!”接着,孟通江把前因後果述說了一番。衆戰將聽了,開懷大笑。整個帥帳以內,熱氣騰騰。
穆元帥說:“懷玉已經回營,咱該商議破敵之法了。眼下,敵將驍勇,難以攻克。那單雲龍,本是塗炭生靈之徒,多少無辜軍兵死於他的手下。他不光能徵煩戰,而且還善使出手寶鞭,衆戰將盡都敗在他的手下。懷玉,搬你回皆,就是要你與他交鋒,以挽回敗局。倘若你也敗下陣採。咱徵西之事將越發艱難了!”
懷玉一聽,上前答道:“奶奶,請您放心,孫兒不殺單雲龍,誓不爲人!請您老人家傳令,待我攻取仇敵!”
“暖!不可操之過急,你剛回營,須先歇息幾日。”
“不用。奶奶,剛纔我一到轅門,就看見了免戰牌,這對咱宋將臉上可無光啊!請奶奶傳令,我立即出陣!”
“如此說來,楊懷玉聽令!”
“在!”
“賜你一道將令,帶三千人馬,陣前討敵,不得有誤!”
“是!”話音一落,邁虎步走出帳外。
接着,穆桂英又傳下將令:“衆將官,上陣觀敵!”穆元帥率衆將隨後出營,這活不提。
單說楊懷玉。他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渾身上下收拾利落緊襯,來到轅門外抓繮紉鐙,飛身上馬,把三尖兩刃刀一端,卒領軍卒,上了前敵。
楊懷玉到在兩軍陣前,勒馬觀瞧,呀!這盤山口,山口狹窄如線,兩旁峭壁如林;往裏看去,卻是平展展的寬闊地帶。真是咽喉要塞呀!他看罷地形,刀交左手,高聲斷喝:
“呔!鄯善軍卒,快往裏面傳告你家主將,就說宋軍前來討陣!”
把守山口的鄯善軍卒一看,議論開了:“喲!大宋國不是掛起免戰牌了,怎麼今日又來罵陣?這個人是誰,你認識不?”
“不認識,可能是新來的。走,趕快報信去!”藍旗官一溜小跑,向山口內跑去。
時間不長,就聽山口內傳來三聲炮響,霎時間,衝出三千西夏人馬,雁翅式排開了陣勢。正當中一杆大旗迎風飄擺,旗腳下閃比一匹戰騎,馬上端坐一人。
楊懷玉定晴一眼此人認識。玉蘭關前曾與他陣前鏖戰。乃三國聯軍兵馬大元帥喪門烈。懷玉心想,哎,單雲龍哪裏去了?怎麼換成喪門烈了?
楊懷玉正在思想,喪門烈策馬—亡前,抬頭一瞧:“啊?!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姓楊的,咱二人曾軍效交鋒。那時,我有大環寶刀,你本是對手。後來,你們想方設法,破了我的寶刀,我才敗下陣去。爲此事,西夏王爺龍額大怒,差一點結果了我的性命。他給了我個立功的機會,才命我替下鄯善太子單雲龍,來把守此山口。姓楊的,你拿命來!”話音一路、手舞狼牙棒,奔楊懷玉砸來。玉面虎一不但驚,二不害怕,帶坐騎,擺開三尖兩刃刀:“開!”倉啷啷一響,揮兵刃往外就封。霎時間,二人廝殺起來。
穆桂英在後邊趕忙吩咐:“擂起金鼓,爲懷玉助威!”
“是!”軍卒答應一聲,戰鼓聲咚咚作響,震耳欲聾。
楊懷玉一邊打着,一邊琢感喪門烈乃是低能之輩,不難對付;勁敵是單雲龍。我哪有閒工夫跟他拼殺?玉面虎想到這裏,擺開掌中刀,上下翻飛,抽撤盤族。刀推出去,風雲片片;刀撤回來,帶雨興風。兩個人打着打着,就見楊懷玉突然把馬一帶:“嗨!”刀頭往下剁去。喪門烈一看:“呀!”急忙躲過。楊懷玉見這一刀沒砍上,忙扳刀頭,獻刀纂,趁二馬錯鐙之際,急轉身形,刀頭向外一推,啪!奔喪門烈的後脖頸砍去。喪門烈的戰馬剛剛帶過,又聽後邊刷!來了刀風,想躲閃沒來得及,喀嚓一聲,斗大的人頭,掉在前敵。
楊懷玉踅過戰馬,蹭去鮮血,兩手橫刀,又要上前討敵,就聽山口內有人喊話:“呔!什麼人如此膽量,敢刀斬我家元帥?本太子馬到了!”
楊懷玉順聲音帶馬橫刀,留神一瞧,蠖!山口裏又衝來三千鄯善兵馬,來到前敵,左右岔開二龍出水的陣勢,兩杆門旅,一邊一杆,旗上繡着“旅開得勝”和“馬到成功”,中間一杆杏黃大旗,上邊繡着斗大的一個“單”字;旗腳下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三十來歲,花花臉膛,頭戴太子盔,身貫黃金甲,掌端一杆三股託天叉,背背一把鞭。
楊懷玉看罷,心裏活;嗯,此人準是單雲龍。他上前問話:“呔!來將通名!”
“提起我的名字,哪個不知,何人不曉?我乃鄯善國大太子單雲龍!你是何人?”
“外號玉面虎,我叫楊懷玉!”
“啊?想當年,馬踏南庸,困龍山救駕的就是你?”
“然也!”
“姓楊的!你頂名冒姓,殺死西夏國太子那立榮,誘降了大王國,迫使孟達撕毀了三國聯軍的盟書。你真來可惡!今天,若不叫你死在這盤山口外,我這個名就倒着寫。你哪裏走!”話音一落,譁楞楞一聲,三股叉就叉了下來。玉面虎懷中抱月,侖啷啷往外招架。就這樣,你來我往,二馬盤旋,戰在一處。
楊懷玉一邊打着,一邊合計,怪不得衆戰將都敗在他的手下,他這杆又真練絕了。叉耍起來,遮雲蓋霧,連人腦袋都看不見,真是潑水不進呀!楊懷玉暗暗使上了心勁兒,認真謹慎,沉着應戰。這才叫英雄對好漢,針尖對麥芒,二人戰了四十餘個回合,也沒見高低。
楊懷玉一邊打着,一邊又想出了對敵之策。就在二馬錯鐙之際,左腳出鐙,鐙在馬鞍鞽上,猛一回頭:“嗨!”回頭就是一刀。大太子見刀來了,趕忙低頭躲閃。他剛把腦袋低下,就聽噌的一聲,太子盔上邊的雉雞翎被削掉一根。雉雞翎是兩根呀!如今剩下一根了,那才叫難看呢!
此時,單雲龍急了,往旁邊一帶戰馬,叉交左手,從背後抽出定玄鞭,掛在手脖上,揹着楊懷玉高喊,“走!着!”喊聲一落,哧!這鞭又甩出手去。
楊懷玉聽祖母囑咐過此事,早加了十二分小心。聽他一喊話,懷玉趕忙右腳出鐙,往下一蹲,隱到馬的左側,整個身子和馬就一班平了。所以,這鞭飛來的時候,就沒打上。
此時,天色已晚。單雲龍把鞭剛剛撤回,楊懷玉也趕緊扳鞍上馬:“姓單的,你拿命來!”
單雲龍眼珠一轉,忙說:“姓楊的,你真厲害。我戰你不過,敗陣去也!”大太子把鞭背在身後,一起馬頭,帶領軍兵,慌忙向山口內奔逃。
楊懷玉一看:“你哪裏走!”策馬就追了上去。
單雲龍見懷玉追來,心中笑道:你已死在眼前,還不知道呢!他打馬就進了山口。
楊懷玉馬到山口外,心裏合計,我該進不進呢?
就在這時,又聽單雲龍高聲喊話;“姓楊的待我歇息一宿,明日上陣再取爾首級!”
楊懷玉聽了,心頭火起,高聲喊道:“何用明日?今日就要結果你的性命!”說着話,策馬奔進山口。
此時,天色越來越暗。單雲龍在前邊跑,楊懷玉在後邊追。這單雲龍拐山環,過沙崗,穿小道,越溝壑,左拐右繞,跑進了一個黑咕隆咚的所在。
楊懷玉殺敵心切,只顧朝前追趕,也跟人家跑了進去。
單雲龍將楊懷玉誘進圈內,他磨馬奔到圈外,急忙喊話:“快快關門!”
懷玉聽到喊話,四外一踅模;呀!周圍黑壓壓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見西邊有個大門,他策馬剛到近前,就聽喀嚓一聲,大門緊閉。懷玉心裏話,我命休矣!
第二十三回 中奸計懷玉被困 攻山口九環落荒
玉面虎楊懷玉—看,四周是一圈戰車,一輛連着一輛,正好將自己圍到圈內。他不由長嘆一聲:“我命休矣!”
這是單雲龍擺下的鐵車陣,出四十八輛戰車組成,首尾相接,圍成了圓形。每節車廂高、寬一丈五尺,四四方方,有蓋、有幫、有底,用木頭做成,外表全包着鐵皮,釘着菊花釘。車內乘人,每節車廂能坐二十多個軍卒。車幫上有小窗戶,車廂內堆滿了弓、箭。當把敵將誘在其中,便緊閉大門。不明就理者,休想將它打開。只要把你圈住,任殺任拿,那是由人擺佈。要拿時,派人活擒;要殺時,只要把戰車的窗口打開,車內的軍卒就會將你亂箭射死。可以說,陷身於鐵車陣,那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楊懷玉陷入鐵車陣內,就見車內的軍卒將窗口打開,一個個紉扣搭弦,把懷玉當成了衆矢之的。
懷玉提刀勒馬,四下踅模,想找個缺口衝出陣外。可是,他踅模了半天,也來踅摸到破綻。心想,我己身陷囹圄,除非肋生雙翅了。想到此處,不由身上泌出了冷汗。
此時,大太子單雲龍將馬一帶,衝陣內喊話;“姓楊的,你失算了,誤入了我的鐵車陣。本來,憑我這把寶鞭,就能結果你的性命;不過,我不能那樣便宜你!我要拿你作人質,換取穆桂英的降書。三軍們!”
“在!”
“把他好好看住!”說罷,這小子又踅馬出了山口。
再說前敵。穆桂英和衆戰將見楊懷玉隻身進了山口,正在竊竊議論,忽然,見單雲龍帶領隊伍來到前敵:“穆元帥,你孫兒楊懷玉回不來了!”
“啊?!”穆元帥一聽,知道事情不妙,不出心頭一楞。
大元帥這麼—楞,單雲龍卻發出—陣獰笑:“哈哈哈哈!穆元帥,明人不做暗事,告訴你,楊懷玉己被我困進鐵車陣。別看你當年馬踏過天門大陣,我這鐵車陣嘛,你末見得明白。穆元帥,你楊家將世代忠良,堪受世人所敬仰;只可惜錯保了昏君。他們在宮中尋歡作樂,你楊家將卻血染了疆場。連老太君也不能安度晚年。到頭來,你落下的不是今日被抄全家,就是明日被綁法場。難道還不寒心?常言
說,‘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行’。穆元帥,依我之見,不如統領將士,歸降我聯軍。等征服大宋之後,我保你厚祿高官!”
“住口!忠臣不怕死,怕死非忠臣。人生在世,理應爲國出力報效。你西夏鄯善本也是炎黃子孫,不安分守己,卻自立爲王,大興不義之師,讓無辜黎民互相殘殺。你如此妄爲,難道不怕落得千載罵名?”
“啊呀呀,好一張利嘴!別的咱先不講,只說眼前之事。楊懷玉是十全的英雄,看在你的份上,我沒將他整死。今日,我給你七天期限,讓你思索思索。如果你想保住他的性命,那就寫降書,遞順表,代昏君投降歸順;若逾期不辦,你就帶棺材前來領屍。衆三軍!”
“有!”
“回!”單雲龍一聲令下,領兵返回山口。
穆元帥見敵將走去,也傳令回營。他們來到帥帳,一個個默不作聲。穆元帥對老太君說:“老祖母,您有何高見?”
“無妨。他不給咱七天的期限嗎?在此期間,定會想出良策。桂英,難道說鐵車陣,比當年的天門陣還難以對付?”
“那時,咱有天門陣圖,明白惡陣底細;如今,咱不知陣內機關,無法用兵。”
“桂英,依老身之見,先讓衆位戰將出出主意,想想辦法,咱再共同商議對敵之策。”
“嗯!俗話說,‘衆志成城’。請衆將官獻計獻策。”
帥帳內正在說話,就聽連營後邊傳來了人喊馬嘶之聲。大家正在發楞,忽然藍旗進帳稟報:“報元帥,連營後邊來了一哨人馬,打着大王國的旗號,中間簇擁者一員女將,白報名姓,說她是大王國的公主孟九環,點名要楊將軍懷玉出陣。如若不然,她說要踏平宋營!”
“再探!”
“是!”藍旗官轉身跑出帳外。
陳內的衆將官聽了探馬稟報,議論紛紛:“懷玉己被困在鐵車陣內,這該怎麼辦呢?”
穆掛英也在發愁,心裏話:一個單雲龍咱們都對付不了。又殺出個孟九環!這真是禍不單行呀,眼前這仗該如何來打?
老太君本是久經世故之人,她見衆人面帶愁容,忙說:“桂英,你愁什麼?這不是來了嗎!”
“誰來了?”
“救懷玉的人來了。”
“老祖母,您沒聽人家說要馬踏宋營嗎,還能替咱救楊懷玉?”
“噯!她那是氣話。孟公主講義氣,重情誼,已傾心於楊懷玉。她若得知懷玉被困,準保比咱們還要着急。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她定會捨命相救!”
“那——,我該怎樣跟她言講?”
“此事不難。桂英,你附耳上來!”穆控英湊到太君跟前,聽她嘀咕了一番,但仍放心不下:“老祖母,這能行嗎?”
“行!你只管放心前去。”
“好!”穆元帥打定主意,出轅門,上坐騎,帶領衆將官,由後營門走了出去。
穆掛英出了營門,剛一抬頭,果然看見了孟九環:只見她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坐在馬上,呼籲直喘粗氣。
公主見宋營裏出來不少戰格,她舉目一瞧,有的見過,有的沒見過。再仔細一瞅,交然看見孟通江了。她目光象利劍一樣,盯在孟通江臉上,把孟通江嚇得趕緊低下了腦袋,不敢往前再走。
此時,宋營將官停下了腳步。只有一匹戰馬,衝九環走來。這個人剛到近前,孟公主就喝喊了一聲:“你是何人?”
“我乃徵西大帥,官拜渾天侯,名叫穆桂英!”
“噢!你就是穆元帥?”公實怒氣不減,衝穆桂英瞪了一眼,“我來問你,楊懷玉現在哪裏?”
“公主休要動怒,容本帥慢慢道來!”
“嗯,你要實話實說!”
“好!公主啊,本帥帶人馬前來徵西,一路上勢如破竹,不多幾日,便來在盤山口前。這地方有西夏和鄯善兵把守,不易攻下。最歷害的是那鄯善國大太子單雲龍,他背後有寶鞭,山內又布鐵車陣。爲此,我大軍到此,打了敗丈。公主你也明白,我家懷玉乃是久經沙場的英雄!我軍難以順利西進,萬般無奈,本帥纔派孟通江到貴國去搬救兵。他們回營之後,說路上殺死一位將軍。爲此,我十分惱怒。他們也自知理虧,深感對不起公主。公主啊,搬懷玉回營,實乃一時權宜之計。等戰敗單雲龍,定然讓他再去貴國。”
孟九環一聽;“嗯!”這口氣呀,才消了點兒,臉兒呢?也舒展開了。她把繡絨大刀拉在得勝鉤上,說道:“如此說來,我有些冒昧了。元帥,方纔我出言不遜,請你擔待。”
“公主不必客氣。來,有話到營內再敘!”
“回是回來了,可是——”
“可是什麼?”
“公主,你既然問出口來,我不得不講了,是這麼回事,,,”接着,穆桂英就把詳情述說了一番。
孟九環得知懷玉被困鐵車陣,其猶如鋼刀剜心,悽楚難按。她略思片刻,衝穆元帥說道:“楊將軍被困,性命危在旦夕,待我前去營救!”她轉臉對軍卒喊話:“衆三軍,跟我繞道前敵!”
穆元帥見孟公主要走,忙說:“公主,先進營歇息歇息再去!”
“時間緊迫,豈容咱歇息!”說話間,把刀一摘,帶領人馬,從後營門繞奔前敵。
公主帶兵之後,穆元帥傳下將令;“衆將官,隨本帥到前營門觀陣!”話音一落,這幫人也奔到前營門。
再看孟九環。她策馬來到盤山口,高聲斷喝;“呔!守山的軍卒,快往裏傳稟單雲龍,就說大王國的公主孟九環到!”
軍卒一聽,糊塗了:“哎,兄弟哥,怎麼大王國來打咱們鄯善國了?”
“誰知這是怎麼回事兒啊!快,報信去!”
小軍卒進去報信,時間不長,單雲龍就出來了。他來到前敵,將馬一帶,急忙間話:“什麼人?”
“大王國公主孟九環!”
“嗯!孟公主,你到此有何貴幹?”
孟九環一聽:“單太子,你何必明知故問?你把我國駙馬困到山中,本公主焉能不救?”
“住嘴!你這個水性楊花的丫頭,還厚着臉皮前來救人,真羞煞人也!”
公主說:“我已將終身許配給楊懷玉,今日就是爲搭救他而來!單雲龍,看刀!”話音一落,劈頭就是一刀。單雲龍不敢怠慢,急忙往外招架。就這樣,二馬盤旋,戰在一處。
孟公主曾受過高人指點,她這口刀可真叫厲害。在兩軍陣前,前三刀、後三刀、左三刀、右三刀,刀刀不離單雲龍的後腦勺。尚若一眼照看不到,單雲龍腦袋就會跌落馬下。
大太子一看,啊呀,真厲害呀!嗯,我還得如此這般。
他打定主意,趁二馬錯鐙之際,把手中的三股託天叉交到左手,往背後一伸右手,抽出定玄寶鞭,把鏈套就套在了手腕子上。
孟九環踅過馬頭,正要進招,就聽單雲龍高減:“姓孟助,着鞭!”話音未落,哧!將寶鞭就甩了出去。
孟公主救懷玉心切,根本沒加這份小心。她聽到單雲龍的喊聲,帶馬一看:“啊?!”只見有把鞭朝自己飛來。公主不明就理,不敢封、躲,只好踅過馬頭,將身子閃在—旁。但是,她閃得慢了點兒,這把鞭來得猛了點,正好打在了孟公主的右肩膀頭上,只打得她甲葉翻飛,嗓子冒火,兩眼直冒金花。公主捱了一鞭,覺得心裏一陣難受,不敢再戰,慌忙抓住馬的鐵過樑,趴在馬脖子上,衝正南敗去。
單雲龍一看,狂聲大笑:“哈哈哈哈!小小的孟九環,也敢來上陣,真乃好笑也!”他剛說到這裏,轉念又想,哎,她敗下陣去,能不能死去?如若不死,豈不是放虎歸山?想到這兒,忙大聲喝喊;“猩猩邏海聽令!”
書中暗表:單雲龍手下有兩員大將,一個叫猩猩邏海,一個叫猩猩邏山。他叫過猩猩邏海,忙傳將令:“命你前去追趕孟九環,她跑到哪裏,你就追到哪裏,無論如何,也要把她的腦袋拿來。到那時,將它扔到鐵車陣內,叫楊懷玉也痛快痛快。哈哈哈哈,快去!”
猩猩邏海一聽:“末將遵命!”達小子背起寶劍,兩腿—磕飛虎檐,二腳一踹繃鐙繩,策戰馬就尾追而去。
穆桂英和衆位戰將在前營門觀敵隙陣,見孟公主敗下疆場,大家十分着急。忙回帥帳,商議軍情。這且不表。
再說公主孟九環。她來前敵之對,心中就憋着一口氣,到在兩軍陣前捱了一鞭,又憋了一口氣。這兩口氣憋在心中,她能受得了嗎?所以,她趴在馬上,只有打馬、衝馬發火了。她這一打馬不要緊,那馬是四蹄生風,飛一般向前奔跑。
孟公主也不知跑出有多遠。只見進了一道山溝。孟公主抬頭一看,兩旁山嶺林立,前邊樹木叢生,她不覺心頭有些發疹。又往前走了不大工夫,忽然覺得眼前發黑,心裏發毛。孟公主情知不妙,剛勒住戰馬,腦袋嗡了一聲,便失去了知覺。只見她雙目緊閉,大刀出手,咕咚一聲,栽到馬下。她這匹馬見主人落地,忙揚起前蹄,圍着公主來回直轉。
這陣兒,大將猩猩邏海追了上來。他跑着跑着,勒馬一瞧,喲!孟九環仰面朝天,緊閉雙眼,躺在了路上。猩猩邏海忙甩鐙下馬,將馬拴好,把寶劍一提,來到公主跟前,用手一摸公主的身孔:喲,沒死!不省人世了。好,待我刎下她的腦袋。這小子又仔細一看,喲,孟公主原來如此美貌啊!他朝四外瞧了瞧,見一個人也沒有,心裏合計,嗨!真乃天賜良機,我何不找個便宜?反正大太子也說了,叫我把她的腦袋拿回!嗯,那我可就要如此這般了……這小子想到這兒,把寶劍往後一背,要行無理。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身後有人喊話:“住手!青天白日之下,你想要做甚?”
猩猩邏海猛回頭一瞧:“啊?!”從旁邊小山坡上走來一個樵夫。這樵夫:二十來歲,白臉膛,小臉蛋白裏透粉,粉裏透紅,頭上沒戴帽子,高挽牛心發纂,鼻如懸膽,目似朗星,監上衣,青褲子,口襪皁鞋,腰別斧頭,肩挑柴擔。這擔山柴,比一般樵夫挑的多十倍。走起路來,卻跟沒挑東西一樣。
這樵夫來到猩猩邏海近前,把柴擔放下,大聲喝喊:
“這一女子墜落馬下,本該將她救起。可你,嘻皮笑臉,動手動腳,想要幹什麼?”
“哈哈!好你個臭打柴的,竟敢教訓與我?你若多管閒事,我就要你的狗命!”霎時間,就把寶劍抽了出來。
樵夫一看:“怎麼?還想跟我招呼招呼?好,你等等!”說着話,往柴捆裏一伸手,刷!抽出一把掃雲鞭。這樵夫往上就闖,要鞭打猩猩邏海!
第二十四回 敘衷腸寒舍憶舊 奔前敵路劫糧車
猩猩邏海亮出寶劍,要扎樵夫。這樵夫不慌不忙,從柴捆內抽出了一把鞭——這把鞭與衆不同,陽光一照,灼灼發光——就見他持鞭朝猩猩邏海奔去。
猩猩邏海見樵夫走過來,雙手捧劍,往前扎去。樵夫急忙閃過身形,緊接着一抬腿,啪!飛起一腳。這一腳正踢到猩猩邏海的手腕上,這小子“倉啷”一聲,把劍扔到地上,抱住了手脖子:“唉喲”疼得他咧開大嘴直嚷嚷。
樵夫跟身進步,照着他的後腦海,啪!就來了鞭。猩猩邏海咕咚一聲,栽倒在地,當場氣絕身亡。
這個樵夫見猩猩邏海己死,就又把寶鞭插到柴捆以內。轉過身來,再看這一女子。見她二日緊閉,不省人事。樵夫略思片刻,將拋擱起身來,輕聲呼喚:“哎,這員女將,睜開眼來!”但是,任憑他怎麼呼喚,那女子仍昏謎不醒。
樵夫心想,暖!她醒與不醒,與我無關,何必苦苦相問。他正要挑擔走去,又想,不妥!看樣子,這女將定是受了重傷,一時難以行動。這地方山高林密,狼蟲虎豹甚多。若將她留在這裏,豈不有性命之危?再說,她本是個女子,若再碰上強人,豈不還會受害?常言說,“圖財害命非君子,見死不救是小人。”得了,此處離我家不遠,待我把她帶到家中,讓爹爹與她將病治好,咱也算積一份恩德。樵夫想到這
裏,四處一瞅,見這女子的戰馬,正在旁邊喫草。他拉過馬匹,把公主的大刀撿起,掛在得勝鉤上,又把這位女子擱上鞍鞽。自己走到柴擔旁,左肩挑柴,右手牽馬,踏着路,向自己的家門奔去。
樵夫住在這道山溝深處的一個山坳裏。他家有一處小院,院甲有三間草房,前後左右都是高山。他來到小院跟前,放下柴擔,衝屋內喊話:“爹,開門來!”
話音一落,就聽裏邊有人搭話:“慶兒你回來了?”
“回來了。”
“往日回來,你自己進院;今日爲何叫我開門?”
“爹,開開門您就知道了。快點!”
“少等!”裏邊腳步聲一響,走出一位老者:六十多歲,面似古銅,皺紋堆壘,頭上挽着疙瘩鬏,正當中彆着一支骨頭針,身穿一套土黃色的衣裳。別看他上了年紀,可是,體格挺棒,兩眼一動,灼灼發光。
老頭來到近前,將柴門打開,突然看見了馬上的那個女子:‘啊?!慶兒,她是何人?”他看見這一女子,挺不高興。心裏話:平時怎樣囑咐於你?男女授受不親呀!你將人家馱到家中,成何體統?
樵夫早已猜出了老頭的心思,笑着說:“爹,先到裏邊再說!快幫我接過柴擔,把鞭取出。”
老頭面沉似水,無奈按過柴擔,抽出寶鞭,便獨自走進上房。
樵夫拴好繮繩,將女子捅下馬來,攙入上房,又把她安放在牀上。
老頭定睛一觀,見女子不省人事,忙問;“慶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爹,您老人家不要着急,容兒慢慢講來!”接着,他把事情的原委,詳細述說了一番。
這老頭一聽,連連點頭:“啊!原來如此,我兒你做得對。看樣子,她是身負重傷了。待我與她診治,你先回避一下。”
老頭爲什麼讓樵夫迴避暱?他想,爲一個女子治病,年輕人站在身邊,多有不便。
樵夫走出門外,老頭把女子的甲冑扒開,仔細一看,唉喲,這傷還挺厲害呢l老頭又爲她摸了摸脈,衝屋外喊話:
“慶兒,你上西房,將我的藥匣拿來r”
“哎!’
工夫不大,樵夫把藥箱拿到上房。打開一看,蠖!裏邊有個小葫蘆頭,小藥瓶,白藥面,黃藥水……什麼都有。
老頭將兩瓶藥併到一起,叫兒子倒了一碗開水,就給這位女子灌了下去。
樵夫問:“爹,她能緩過來嗎?”
“能。她是受傷之後勞累過度了,藥喫下去,一定能緩過氣來。”說罷,老頭爲她包紮了傷口,便守在她身旁。
呆了有一頓飯工夫,這女子就說開了胡話:“哎——懷玉,你在哪裏?”
老頭一聽:“哎,慶兒,你聽她說什麼?”
“爹,我聽她說什麼懷玉——”
這老頭趕緊挪到近前,癡癡地看着這位陌生的女子,輕聲呼喚:“這位女將,睜開眼來!”
孟九環聽到耳旁有人說話,強打精神,睜開雙目一瞧:啊?!這是什麼地方?眼前這一老、一少,他們是何人?公主本想坐起身來,可是,她渾身就象一攤稀泥,怎麼也動彈不了。
老頭明白她的意思,便說:“你不用起來,也不用害怕。他是我的兒子,是他被了你的性命!”接着,又把剛纔樵夫的言語重複了一遍。
這女子一看,立即流下了熱汨;“多謝老伯和壯士的救命之恩。”
“這一女子,休要難過。你爲何落得這般模樣?”
孟公主見這一老一少和藹可親,並無歹意,便哭訴了真情:“老伯,我乃大王國公主,姓孟叫孟九環。”接着,公主把怎麼到前敵找人、怎樣弓單雲龍廝系、怎樣中鞭落荒的事兒,詳細說了一番。
公主述說完畢。那年輕人倒並不十分介意,可這老頭卻十分動情:“噢!原來如此。公主,先歇息歇息,養養精神,待會兒我送你回國。’
“老伯,你是”
“公主不必細問,我父子決不是壞人。你傷勢很重,需好好治療。我這草舍茅庵,多何不便。前敵之事,你再休掛念,有我兒子一人前去,管保宋軍轉敗爲勝。”
“老伯,您貴姓高名?”
“我是個回民,姓馬,叫馬三元。他是我兒,叫弓興。”
樵夫怕公主沒聽明白,又說:“對,我叫馬興。”
老頭一聽,遲疑片刻,搖搖頭說:“嗯,從今日起,你就不姓馬了。”
馬興一聽,樂了:“爹,怎麼與孩兒開玩笑?”
老頭定了定心神,一本正經地說:“不,爹爹我沒有開玩笑。你不但不姓馬,而且也該離開這裏了。”
“什麼?”馬興聽了馬三元的話,這一驚非同小可,忙湊到他跟前問道:“爹,休這是何意?”
“兒啊,先不要多問,先把我給你預備的盔、甲穿上。”
“爹——”
“去吧!換好征衣,回來我再與你曉說。”
“是!”馬興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工夫不大,馬興頂盔貫甲,罩袍束帶,肋掛殺人寶劍,足蹬虎頭戰靴,噔噔幾步,走進屋來:“爹,你給我預備的這套征衣,不是不讓我隨便穿嗎?”
“今日讓你穿上,爲父自有說道。”說着話,又拿起了那把鞭;“兒啊!這是咱家的傳家之寶,名叫掃雲鞭。你也將它帶到身旁,到前敵認祖婦宗,報號立功,救你兄長楊懷玉去吧!”
“啊?!爹,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哈哈哈哈!聽我說完詳情,你自然就不糊塗了。爹爹我從小習練武藝,靠保鏢爲生。一家兩口人,無兒無女。老伴下世後,我隻身一人,四海飄流。那一年,我保鏢上南唐。回來時,路過磨盤山,剛走到山背後,突然聽到有嬰兒啼哭。我下馬一看,見那個小山溝裏,果然有一個剛出生的小孩,還用小被子包着呢!那時我想,把小孩撂在這兒,狼蟲虎豹來了,焉有他的命在?我就衝四方喊叫,‘哎!這是誰
的小孩?”我喊了半天,也未見有人應聲。再看那個孩子,哭得一陣緊似一陣。我就把他抱在懷中,先哄着他。等我抱起來一看,還是個男孩!這孩子長得別提有多漂亮了,實在招人喜歡。又等了半天,還沒見來人。我就把他用小被子包好,帶進了一個村莊。在村裏,花大價錢僱了一個奶媽。我跟她說,你跟我到西夏去。只要把孩子拉扯大,要多少錢我給多少錢。奶媽答應以後,又僱好車輛,一起來到這裏。轉
眼問,孩子六歲了,還沒打聽到失主。那時我想,算了,說不定是人家故意扔掉的,又一想,不對!人家的肉,不能往自己身上黏。爲此,我又去南唐,一來送奶媽回家,二來打聽孩子的真名實姓。還不錯,這回可真打昕到了!原來磨盤山有個總轄大寨主,叫曾傑。他有個妹妹,叫曾鳳英,許配了楊文廣。楊文廣帶兵南進時,命曾鳳英留守朱茶關。她嫌朱茶關諸事不便,就又回到了磨盤山。到在山上,十月圓滿,跟看就要分娩,忙去找接生娘。接生娘接下來一看,啊?!原來不是孩子,沒頭沒腳,是個圓蛋,象個西瓜似的。接生娘膽小,她對曾鳳英說,這個東西沒腳沒腦袋,準是個妖精。曾鳳英一聽,嚇壞了。她怕被楊文廣知道,便忙告訴接生娘,趕快用小被子包好,將他扔到山澗。接生娘不敢怠慢,依言而行。原來,那孩子外邊是一層薄皮。剛生下來時,那層薄皮沒破。小孩在裏邊憋得難受呀!用力把薄皮蹬
開小孩就露出來了。這時候,我正好趕到那裏。我打聽明白以後,心想,楊門之後,我更不能不告訴人家。從此,我就教他練習武藝,單等長大成人,再讓他認祖歸宗。兒啊,那個孩子不是別人,正是與我爲伴在這深山老林的馬興!”
“爹爹,此話當真?”
“一點不假。今日實話已對你講明。你不姓馬,姓楊;你不叫馬興,我給你起名,叫楊懷興,我不是你的親爹,是你的師父!孩兒,眼下你兄長楊懷玉被困,軍情十萬火急,再不容咱遲遲緩緩。我這就動身送公主回國,你快奔前敵,戰單雲龍,救你兄長,跟隨穆元帥征服西夏,爲楊家增光,爲國家出力去吧!”
楊懷興聽到這裏,撲騰一下,雙膝跪到三元面前:“恩師,滴水之恩,也當湧泉相報。師父的養育之恩,弟子我沒齒難忘!”
“孩子,但願你爲國效力,也不枉費我二十餘年的苦心。”
“恩師之言,我銘記在心。”
“這就是了。”馬三元說着話,拿出散碎的銀兩,交給懷興,以作路費川資。
楊懷興拭乾眼淚,站起身來,接過銀兩,背好寶鞭,來到外邊,扳鞍紉鐙,飛身上馬,衝着恩公,抱腕施札:“師父,咱父子後會有期!”說罷話,策馬直奔盤山口而去。
楊懷興從小生長在這小山坳裏,遠道他還真沒走過。有心奔小路,早日去解救兄長,怎奈不識路徑,又怕事倍功半。所以,他只好酎着性子,順大道行走。他一邊走,一邊合計,原來我是楊門後代!此番到在前敵,待我走馬立功,給老楊家露臉揚名!
楊懷興馬不停蹄,正往前走,忽聽對面人喊馬嘶。他勒馬端槍,順聲音抬頭一瞧,喲!迎面跑來了三四百人。這股人馬穿的是普通衣裳,投有弓坎,也沒有大旗,當中有一百多輛糧車。前邊有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五十多歲,白淨臉膛,五綹長髯,頭戴亮銀盔,身援亮銀甲,胯下白龍馬,掌端一杆亮銀槍。
楊懷興看縣,心裏合計,哎,這些糧車要上哪兒去?看他們的衣著,不是官兵。嗯,準是佔山的嘍兵。我上前敵,寸功皆無,不如劫下這些糧車,也好當作見面禮。想到此處,策馬迎上前擊,大聲喝喊:“呔!此路是我開,此林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他這一喊不要緊,把押糧的主將可嚇了個夠戧。
這押糧的主將是誰呀?少令公楊文廣。前文書講過,在黑風嶺時,穆元帥命他擊催運糧草。楊文廣去玉蘭關催齊一百多輛糧車,就往前敵運送。他一邊走着,一邊琢磨,去西夏地界,除了山,就是嶺。着遇到番兵、草寇,哪還了得?他想來想去,想出個辦法;命軍兵脫擊號坎。穿上便服,爲的是不引人注目。現在,眼看到了前敵,楊文廣滿以爲萬事大吉了。沒曾想殺出一個劫道的。
文廣把馬一帶。見對面來了一匹馬,端坐一個小夥子。再一細瞅,此人威武英俊,並不象作惡之徒。他心裏話:年紀輕輕,爲何干這般勾當?哼,都怪他爹孃管教不嚴!想到此處,問道:“什麼人?”
“劫道的!快把糧草留下。放你逃命,如其不然。定叫你人頭落地!”
“哈哈哈哈!”文廣冷笑一聲,“哪來的小小蟊賊,竟敢如此大膽?休往哪裏走!”說着話,雙手擰槍,紮了出去。
楊懷興一看:“呀哈!不知死活的老東西。你還想動手?那就別怪我無情了。開!”他一說“開”,舉槍向外招架。就這樣,爺兒倆便打了起來。
當兵的後邊看了,不由議論起來:“兄弟哥,這劫道的膽子真大啊!”
“嗯,是不小。只他一個就敢劫咱們少令公。”
“噯!說不定後面還有人呢!”
再看楊文廣。他擺開這條槍,一邊招架,一邊合計,我可得加倍小心,這個蟊賊還真不含糊!
再看楊懷興。他擺開這杆槍,那真是,上封、下扎、裏撩,外挑,滑、拿、崩、砸、壓,刺、挑、蓋、打、扎,圍着楊文廣的前後心,來回直轉。
兩個人打着打着,趁二馬錯鐙之際,楊懷興槍交左手,右腿出鐙,當!奔楊文廣的左肋就是一腳。
楊文廣再想坐可就坐不穩了,“唉呀”一聲,栽到馬下。
楊懷興把戰馬踅到文廣跟前,雙手提搶:“老匹夫,你服也不服?”
楊文廣一聽:“我不服,你敢把我怎樣?”
楊懷興一聽,怒髮衝冠:“哈哈!你若服了,我留你條狗命!你要不服,我扎死你得了!”
第二十五回 劫糧車懷興投營 奔前敵鳳英認子
楊懷興將楊文廣踹到馬下,兩手擰槍,衝他喊話。“我扎死你!”楊文廣見此人五官挪位,殺氣騰騰,他緊閉二目,只好等死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後邊那些當兵的忙喊:“寨主爺,別扎,手下留情!”
楊懷興還真聽話,見當兵的求饒,就把槍撤了回去。爲什麼?他心裏合計,我恩師常說,“大英雄治人以服,不治人以死。”糧車歸我就行了,何必置他們於死地?想到此處,用槍點着當兵的說。。啷!你們都在前邊站好,糧車一輛也不準動。哪個膽敢不聽。就叫他槍下做鬼!”
“是!”當兵的答應一聲,你瞅我,我瞅你,挪動腳步,規規距距地站到了前邊。
就在軍兵向前挪動的時候,楊文廣眼睛一轉,急中生智,騰一下站起身來,撿起銀槍,上了坐騎,一撥馬頭,便匆匆逃命而去。
楊懷興正歸攏隊伍,聽到馬蹄聲響,回頭一看:“啊?跑了?哈哈哈哈,看你那副狠狽模樣。我沒時間追你,放你逃命去吧!”他轉過臉來,衝軍兵說:“你們想死想活?”
“想活!寨主爺,饒命!”
“要我饒命不難,你們都得聽話。”
“我們聽話,聽話。”
“那好。你們誰是趕車的?”
“我!”
“我!”
“好!趕車的還趕車,押車的還押車,一律跟着我走,如若誰敢半路逃命,我決不輕饒!”
“是!”
楊懷興騎馬走在前頭,心裏十分高興:原來我擔心寸功未立,愧見爹孃,真乃天助我也,這不是功勞嗎?我先將糧草帶進連營,再上陣救出兄長,這不給楊家增光添彩了嗎?他越想越高興,領着隊伍,押着糧草,直奔宋營而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單說少令公楊文廣,他上得馬去,拼命奔跑。那真是金命銀命逃活命,一口氣跑進了宋營。他在營外下了馬,把繮繩交給門軍,徑自朝裏走去。
當兵的接繮在手,悄聲議論:“哎,少令公盔斜甲歪,帶浪袍松,一副狼狽相。這是怎麼回事?”
“不明白。”門軍說着話,將馬牽進馬廄。這話不提。
楊文廣一邊往裏走,一邊合計,今日之事,真來晦氣,真來丟人!母帥命我催糧,我卻將糧草失落路途。我該怎樣進帳交令?嗯,待我如此這般,以遮眼前之辱。楊文廣打好主意,邁步向大帳走去。
穆元帥、老太君和衆位戰將,正在議論軍情。自懷玉被困鐵車陣內,實指望孟九環能去解救。誰料公主也敗下陣去相救。戰將回來稟報,路上只見到一具反將的死屍,並未見到公主九環。這兩件事悽到一起,衆戰將無不爲之擔心。眼看七天期限已到,若再破不了敵陣,懷玉便性命休矣。你說,誰不着急呢?
正在這時,文廣走進大帳。與元帥見禮已畢,穆桂英問:“文廣,糧草可曾催到?”
“母帥,催是催到,可是,全被敵將劫持去了。”
“啊?你爲何不加小心?”
“母帥非知。我押糧前來,眼看要進連營,哪曾想前邊一個小山包背後,埋伏着不少鄯善國的人馬,光大將就有七八員之多。爲首一員使槍的小將,年紀輕輕,殺法驍勇。他連名都不報,就和我交起手來。我一人難敵衆將,打起仗來,顧前顧不了後,顧左顧不了右。結果,糧車全被人家劫去。母帥,今日之事,乃兒之過,請您定罪!”
穆桂英聽了,心裏合計,如此說來,這事也不能埋怨文廣。怎麼?人家鄯善半路劫殺於你,他一人豈是人家的對手?想到此處,便說:“文廣,你先下站,待本帥派人前去打聽。倘若糧車未曾走遠,咱速派人把它奪回。你可知道,前事喫緊,咱營中正需糧草啊!”
穆元帥正要派人打探糧車的下落,就昕後營門外傳來了軲轆轆轆的車輪之聲。大家正在發愣,外邊飛跑來一個報事的軍兵:“啓稟元帥,後營門來了一哨人馬,還押來了一百多輛糧車。前邊的一位戰將問,‘這裏是不是宋營?,我們說,‘是!’他又問,‘營內有穆元帥嗎?’我們說:‘有!’他說,‘請你們往裏傳告,就說我奉恩師之命,前來投軍報號。認祖歸宗!”
穆桂英一聽,忙問:“他爹是誰?”
“他說是少令公楊文廣。”
楊文廣一聽:“什麼?我的兒子?這真是無中生有!若有的話倒好了,先讓他幫我把糧草找回來,再找那個劫糧賊算帳。”
穆桂英琢磨片刻,對文廣說:“文廣,此事需你出面。一定要詢問明白,卻不可馬馬虎虎將他帶進營來!”
“兒遵命!”楊文廣答應一聲,疾步走到轅門以外,上了戰馬,端好銀槍,從後營門飛奔而去。
楊文廣來到後營門,將馬帶住,抬頭一瞧:“啊?!”可把他嚇了個夠戧!他見這些糧車,正是自己的糧車,保護車輛的那些軍卒,正是自己從玉蘭關帶來的軍卒;爲首的這員主將,正是將自己踹下戰馬的那個劫道的!楊文廣看到這裏,心裏發悚,不由策馬後退了好遠。
再說楊懷興。他帶人馬來到後營門外,心中十分喜歡:眼看就要見到我的親人了!剛想到這兒,就見營門裏出來一員戰將。等他迎上前去,抬頭一瞧,啊?!這不是跟我打仗的那個嗎?他遲疑片刻,策馬又朝前走去。
楊文廣一看,忙大聲斷喝:“站住!不許再往前走。你是什麼人?”
這陣兒,楊文廣的心裏穩當些了。爲什麼?在自己營內啊!不行的話,營裏邊有幾員大將呢!
楊文廣這麼一問,楊懷興把槍掛在得勝鉤鳥翅環上,衝若文廣,抱腕拱手;“請問,馬上將官,您是何人?”
“問我嗎?我乃少令公楊文廣!”
“然也!”
“您,您,您一直就在這個營裏嗎?”
“不。剛從玉蘭關催糧而來。半路上碰到一個賊人,將我踹到馬下,我看好學是你?”
楊懷興一聽,傻眼了。他偷偷再瞅楊文廣,只見他面沉似水,猶如一尊塑像。懷興定了定心神,眼珠一轉,急忙甩鐙離鞍,跳下戰馬,緊走幾步,到在文廣跟前,一撩魚溻尾,撲騰就跪倒在地:“天倫!爹爹!您老人家在上,不肖的孩兒楊懷興給您叩頭!”
楊文廣一聽:“你叫楊懷興?”
“正是孩兒。”
“你先起來。”
“多謝爹爹。”說着,站起身來。
楊文廣說:“先別叫爹。我來問你,你是不是個瘋子?”
“我不是啊!”
“既然不瘋,爲何前來冒認官親?實話告訴你,我只有一個兒子,名叫楊懷玉。”
“爹爹容稟!我母乃是曾鳳英。兒我落生之時,與衆不同,孃親說我是個妖精,將我扔到山坳。多虧恩師馬三元把我救起,兒才得以活命。這些年來,他老人家一直爲我瞞名隱姓。最近,因我無意中救下大王國公主孟九環,得知了前敵的戰事,師父才命我下山投親。”接着,又把巧遇孟九環之事,從頭到尾述說了一番,還說:“公主已被恩師送回大王國。我下得山來,碰到爹爹的糧車,我想把它劫到前敵,豈不立一大功?誰知大水衝了龍王廟。爹爹呀,您老人家千萬不要生氣,快帶兒進營,共謀戰計,待我上陣救兄長,擒拿單雲龍!”
“呸!真來滿口胡言。宋營中誰都知道,曾鳳英從來未生過兒子。退一步說,她若是生過,難道能不對我講?”也難怪楊文廣高低不認,他根本就不信有這回事!
懷興聽了文廣的這番話,可真着急了:“爹爹,兒我講得俱是真情。如若不信,將我母親請出來,一問便知。”
“哼!曾鳳英沒在營內。”
“在哪兒呢?”
“在玉蘭關。”
“這也無妨。待孩兒前去玉蘭關。搬請母親。”說着話,懷興就要走去。
楊文廣大聲喊叫:“回來!曾鳳英既來生你,怎能與你相認?哼,這真乃天大的笑話。說實話,是不是鄯善國派你到這兒來,假冒認親之名,前來詐營?”
“爹爹,絕無此事。”
“哼,諒你也不敢實說。你給我着槍!”說罷,楊文廣擺槍就要進招。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後營裏有人喊話:“文廣,住手!”
這一喊“住手”,楊文廣回頭一瞧,穆桂英、老太君和衆位戰將,全走了過來。
穆桂英催馬來到跟前,仔細打量了一番說:“文廣,你不說糧車被鄯善的敵將劫去了嗎?爲何這員小將又趕車而來?”
“這…”母帥,不是鄯善人劫的,是他劫的。”
楊懷興抬頭一瞧,忙問:“這位女將,您是——”
“我乃渾天侯穆桂英。”
“啊呀,原來您是奶奶!”楊懷興急忙跑到穆桂英跟前,“撲騰”跪倒在地。
穆桂英忙說:“這一小將,快快起來。”
“多謝奶奶。”說罷,站起身來。
穆桂英問:“我來問你,你到底是何人?”
“奶奶,我是您的不肖孫子楊懷興。”接着,又把前情複述了一番。
穆桂英聽罷,心裏合計,唉喲,這就怪了,我可沒聽曾風英說過此事呀!她略思片刻,問道:“文廣!”
“母帥!”
“風英可曾對你講過?”
“沒有。他準是前來詐營的奸細。”
此時,穆桂英再看楊懷興,只見他痛哭流涕,眼淚“撲嗒嗒”直往下落,又不象假的。穆元帥心裏合計,這個事兒,只有曾鳳英明白。可惜,她來在前敵。她略一思索,對楊懷興說:“這樣吧!你也別在這兒申訴原委,我們也不說你是奸細。體現在就去玉蘭關,找曾鳳英認親。她若認你爲子。本帥再讓你歸宗。”
懷興聽了穆元帥的話,愣了愣神說:“奶奶,我娘長什麼模樣,我從來未見過呀!”
“無妨。你可向軍卒詢問。”
穆桂英話音剛落,後營門又傳來了馬蹄聲響。緊接着,有人喊話:“哎喲,總算來到了!”
穆桂英順聲音回頭一瞧,喲!你說巧不巧?曾鳳英來了!
曾鳳英這是打哪兒來呀?玉蘭關。自從穆桂英帶兵西進之後,玉蘭關什麼音信也聽不到;楊文廣押糧車離開玉蘭關,也是一去無音。爲此事,吳金定、曾鳳英惦記着。陳家父子也惦記着。這一天,曾風英說:“咱只顧叨唸,也無濟於事。不如我親自去一趟,看看前敵打得怎樣?”
吳金定一合計:“嗯,這倒是個辦法。你帶多少兵馬?”
“我是去探聽信息,又不是殺敵打仗?人多行動不便,就我一人前去。”曾鳳英說走就走,收拾已畢,就離開了玉蘭關。她非常擔心文廣的糧車出事,所以,一路上不敢怠慢,催馬揚鞭,追了下來。追了一路,也未見糧車,她心裏挺高興。嗯,準是平安進進營中了。當她到在營中一看,糧車正在營外盤着呢!此時,曾風英的心落到肚裏,這才策馬來見穆元帥。
曾風英來到穆桂英跟前,馬上打躬:“婆母你好,兒媳有禮!”
楊文廣一看,好!她來得正是時候。忙對曾鳳英說:“夫人,快快過來!”
曾風英來到跟前問:“將軍,什麼事?”
“我來問你,你在南唐之時,可曾生過孩子?”
曾鳳英一聽:“這……”她心裏話:哎,這就怪了,平白無故,他問這個幹什麼?又一想,啊呀不好!常言說,“國家當興,必出俊鳥;國家當亡,必出妖孽。如今外族進兵,戰事艱難;莫非知道我生妖精之事了?她眼珠一轉,略思片刻說;“我說楊將軍,我生沒生兒,旁人不知,你還不穆桂英一聽:“對!”地衝曾鳳英大聲喊話:“鳳英;你過來!”曾鳳英一聽,馬往前提,孃兒倆就湊到一個僻靜之處。
“鳳英啊,你生過孩兒沒有?”
“沒有?”
“鳳英,不要性急,不要憂慮,你仔細想想。我聽說有種西瓜胎,小孩落地時是個圓球,人們都說是妖精。其實,把外表的薄皮弄開,小孩就會露出。鳳英,你沒遇到這種情形?”
“婆母,我,,,”
“不要怕,婆母給你作主!”
“我是懷過一個西瓜胎。那時,我怕將軍功怒,就讓接生娘將他扔到山渤之中了。婆母,你問這個幹什麼?”
“鳳英,這個孩子不曾死去,現在他長大成人了。”
“啊?!他在哪裏?”
穆桂英用手一指:“看見那個小將了嗎?他前來軍營,認祖歸宗。你快過去看看!”
“是!”曾鳳英催馬來到小將跟前,帶住坐騎:“啦,那個小將,你娘是誰?你叫什麼?”
楊懷興見來了一位夫人,盤問自己,便說:“我是曾鳳英所生,我叫楊懷興。”
“我問你,你是怎麼長大的?”
“一言難盡了!”懷興又把經過重說了一番。
曾鳳英一聽:“沒錯,就是那麼回事。我就是曾鳳英,你就是我的兒子!”
懷興一聽,百感交加,熱淚盈眶,跪到曾鳳英跟前,高聲大叫:“娘啊,親孃啊!”
楊文廣一聽:“陡!曾鳳英,你不曾開懷,哪裏來的兒子?若要把不三不四的人帶進宋營,這營盤就保不住了!”
楊文廣這幾句話剛說出口,就聽盤山口內傳來了戰鼓之聲。接着,又聽敵軍高喊:“宋軍聽着,明天,期限一到,楊懷玉的腦袋就沒了!”
衆戰將一聽,只嚇得茶呆呆發愣!
第二十六回 救兄長懷興闖山 得真情曾奎真情
盤山口敵軍一陣喝喊,嚇得衆將官茶呆呆發愣。
穆元帥回頭看了看老太君。老太君心領神會,對少令公說:“文廣,你爲何苦苦不認你的親生?”
“哼,無憑無據,怎能輕信他的花言巧語?準敢保他不是奸細?”
“噯!這有何難?只要他答應咱兩件事情,便可辨清真僞。”
“哪兩件?”
“一,叫他上陣對敵,把單雲龍擒拿;二,到鐵車陣內救出懷玉。文廣,你看如何?”
楊文廣略思片刻,點了點頭說;“嗯,這主意倒行。”
“好,咱就這般行事。”老太君轉過臉來,對楊懷興說:“這位小將,老身剛纔的言語,你可曾聽到?”
“聽到了。待我馬奔盤山口,遵命而行!”
穆桂英在旁邊聽得明白,忙說:“這員小將!那單雲龍非尋常之輩,你千萬多加謹慎。”
“不勞囑咐。”楊懷興把牙關一咬,辭別了衆位戰將,抓繮紉鐙,扳鞍上馬,兩手提槍,一撥馬頭,向盤山口疾馳而去
小將走後,穆元帥忙傳將令:“衆三軍,壓住陣腳,等侯消息!”衆三軍答應一聲,嚴加防範,這且不提。
再說單雲龍。他見楊懷興來到近前,出口使問:“來將通名?”
楊懷興勒住馬頭,觀看片刻,答道:“你家少爺楊懷興!”
“楊懷興?爲何前日不見上陣?”
“廢話!我剛纔來到宋營,怎能跟你對陣?告訴你,眼下,我父母怕我是細作,不敢認我。所以,我才上陣,找太子你幫忙!”
“噢?幫什麼忙?”
“請將你的腦袋借我一用。他們見了你的首級,我就能認祖歸宗了。”
“啊?!真來豈有此理。你哪裏走!”說着話,單雲龍把鋼叉一擺,奔懷興又來。楊懷興一不擔驚,二不害怕,穩坐雕鞍,往外招架,這二人便殺在了一處。
大太子單雲龍偷眼一看,心裏話:啊呀,這個楊懷興,還真厲害呀!
確實,楊懷興從小受恩師馬三元指點,武藝高超絕倫!他這條槍,如怪蟒翻身,似蛟龍出水,上三搶、下三槍、左三槍、右三槍,圍着單雲龍來回直轉,槍槍不離他的前胸後背。
單雲龍見真招實打難以取勝,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打着打着,趁二馬錯鐙的工夫,大太子把三股叉掛在得勝鉤上,衝背後一伸手,摘下定玄鞭,把索套帶在胳膊腕上,掌託寶鞭,左腳踹鐙,將馬踅回。
楊懷興見他這麼一番折騰,早已加了十二分小心。心裏話:聽孟公主言講,他的鞭十分厲害,那幾虎大將都敗在他的手下。哼,你有,我也有!他忙把亮銀槍也掛在得勝鉤上,從背後摘下了恩師授與的傳世之寶掃雲鞭。
書中交待。掃雲鞭比定玄鞭長有一尺。楊懷興擎到掌上,右腳踹鐙,也把戰馬帶回。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兩匹馬就馬打對頭了。大太子單雲龍猛然間斷喝一聲:“姓楊的,拿命來!”他說話間,刷!把定玄鞭飛出手去,鞭頭直奔楊懷玉的腦袋。
楊懷興一不擔驚,二不害怕,穩坐雕鞍,拉好架勢,等單雲龍的鞭到在眼前,他忙把腦袋往旁邊一閃,這鞭就撲了空。緊接着,朝着定玄鞭的中間,啪!就狠狠地擂了下去。楊懷興踅馬回頭一瞧,好!單雲龍的定玄鞭腰折兩節:地下撂着一節,鏈上掛着一節。再看自己的掃雲鞭,紋絲沒壞。懷興將馬帶過:“單雲龍,哪裏走!”
單雲龍見寶鞭被破,氣得哇呀呀直叫。他忙從得勝鉤上摘下鋼叉,與懷興以死相拼。那懷興手疾眼快,把鞭插入背後,伸手摘槍,急忙迎戰。就這樣,你來我往,兩個人又麈戰在一起。
楊懷興破了單雲龍的定玄寶鞭,早有探子飛馬報進宋營。老太君說:“文廣,你看他真殺實砍,象不象冒名頂替的細作?”楊文廣聽了,低頭不語。曾鳳英可樂得夠戧,直誇懷興兒能耐大,贊不絕日。這時楊懷興和單雲龍還殺戰在一處,懷興是越戰越勇,大太子單雲龍心想,厲害!再戰下去,定要喫虧!他忙衝軍卒喊話:“衆三軍,撤!”說罷,帶領三軍兒郎,奔進山口。
楊懷興正殺在興頭上,能讓單雲龍逃跑嗎?策馬就跟了進去。他來到山口跟前,守山敵兵象潮水一般,衝他湧來。好懷興!手持銀槍,橫衝直闖,片刻工夫,敵兵就倒下一片。
當兵的一看:“啊呀,這是哪位,怎麼這等厲害呀!”
“啊呀,不次於玉面虎!”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向四外潰逃。
楊懷興殺進山口,一直往裏闖。等到在一個小山環跟前,突然看見了鐵車陣,心想,嗯,可能我兄長就困在裏邊。他催馬上前,圍着鐵車仔細觀看。
這時,就聽弓箭手在車廂內說話:“兄弟哥,來人了!”語音一落,啪啪啪,只見那車廂上的小窗戶全被打開。
當兵的聽到響動,打開外邊的窗戶,見馬上之人正圍着鐵車轉游,他們急忙紉扣搭弦,嗖嗖嗖,箭似飛蝗一般,朝懷興射來。
懷興一看不好,趕緊帶馬後撒。敵兵見夠不上了,才停止發箭。
楊懷興皺起眉頭,心裏話:兄長呀,我縱有天大的能耐,戰馬進不了陣內,也救不出你呀!但他還不死心,圍着惡陣又轉了幾圈,仍未想出辦法。他心裏又一合計,這個地方不能久呆!若將我也包圍起來,那就更壞事了。可是,我該擊哪裏呢?軍營我是不能回去,沒救出兄長,我回去該說什麼?
這陣,楊懷興覺着有些餓了。他把眼珠一轉,有了主意。只見他左腳踹鐙,催馬順着山邊走了出來。他到哪兒去?找個地方,先喫點飯。等到天黑,再二次進山。
楊懷興馬住前行,走了好長時間,眼前閃出一個村莊。他策馬進村,找了家飯鋪,甩鐙下馬,將戰騎拴牢,近步走了進來。
跑堂的慌忙:迎上前去:“客官爺,你想喫點什麼?”
“家常便飯,越快越好。”
“是!”堂倌下去時間不長,端來了飯、菜,擺在桌上。
懷興剛要喫飯,忽聽堂倌在門口跟人吵嚷;“去去去!你是幹什麼的?”
“喫飯的。”
“對門喫去!”
“爲什麼?”
“對門的飯萊便宜,有豆腐腦和大餅子。”
“你這兒怎麼着?”
“我們這兒的飯嘛,你一個要飯的,諒你也喫它不起!”
“噯!你不就要錢嗎?我有錢你能不讓喫?”
門口一吵吵,楊懷興往外一瞧,外邊真進來個要飯的。這個人:年歲二十掛零,四尺多高,瘦小枯乾,頭戴開花破帽,身穿補丁摞補丁的衣衫,兩隻鞋鞅靴着,手提黃瓷瓦罐。一邊吵着,一邊進來坐在懷玉的對面:“我就要在這兒喫。我有錢!”
堂倌說:“咱可是賤賣不賒賬。你先把錢拿出來,咱看看!”
“你們這些勢利眼,專以衣貌取人。看就看看吧!”他把黃瓷瓦罐放在地上,朝衣兜裏一伸手,掏出塊銀子看樣子足有十好幾兩。
堂倌一看,立時眉舒眼展,笑臉相陪:“哎,客官爺,你想喫些什麼?”
“給我來四涼四熱八個菜,兩壺酒。越快越好!”
“是!”
“等一等。你們有酒席沒有?”’
“有啊!”
“那我就不要八個菜了,要上等宴菜海昧席一桌。”
“你能喫得了嗎?”
“喫不看看也給錢,你管不着!”
“是!”夥計答應一聲,忙告訴竈堂師傅。不一會兒,一桌酒菜擺齊,這要飯的就喫起來。等酒足飯飽之後,又把剩湯剩飯倒在黃瓷瓦罐之內,衝堂館喊話:“掌櫃的,多少錢?”
“十兩銀子。”
要飯的兜裏一伸手,取出銀子,亮在掌中:“嗯,足有十五兩,剩下的算作小費。回頭見,明日我還來喫!”說着,把銀子放在桌上。
堂倌一看,把眼都脒成一道縫了:“客爺,您以後還到這兒來!”
“來,準來。”
這要飯的剛要往外走,堂倌拿起銀子一掂量,嗯?怎麼這麼輕呀!仔細一瞅,哎喲,是一塊銀色的木頭!堂倌急了,趕上前去一伸手,就把他的衣鋇擎在掌中:“哎,你別走!”
“怎麼了?”
“銀子是假的!”
“什麼?那麼大一塊銀子,怎麼會是假的?”
“你這是木頭疙瘩。”
“胡說!你給我換個兒了!”
“好小子,還敢玩賴?哥兒們,揍他!”
這堂倌一說“揍他”,好嘛,廚房的,打雜的,大師傅,二師傅,都跑過來,把這要飯的圍了個水泄不通,非要揍他不可。
這要飯的一不慌,二不忙,把瓦罐一放,大聲叫嚷:“啥哈!想打啊?你們說怎麼打?羣打,還是單打?實在不行,我趴在地下,你們隨便打!”
楊懷興早已關注多時。見他們要動手格鬥,忙上前勸解:“諸位住手!何必如此?窮朋友沒錢也得喫飯呀!”
“客爺,他喫點平常的飯行,一桌上等宴菜十兩銀子哪!我們本小利微,辛苦一天,能掙多少?”
“你要着急,我替他還帳。”說話間,從兜囊中掏出紋銀二十兩,遞給堂館:“夠了嗎?”
“夠了,夠了。”
這要飯的一看:“哎呀,客爺,你真夠意思。說實話,我不是設錢,我是嫌他們這夥勢利小人,纔想逗一逗他。既然你替我給了,那我就多謝了!”說完,轉身走去。
楊懷玉心中有事,不敢耽擱。他將飯喫完,算了帳,轉身出門,牽過馬匹,奔原道匆匆向山口走去。
楊懷興走出不遠,抬頭一看,那要飯的在前邊路旁坐着呢!懷興勒住坐騎,趕忙搭話:“朋友,你在幹什麼?”
“不幹什麼。你先下馬,我有話對你講。”
懷興下了戰馬,二人坐在路旁,懷興便問:“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你替我付了飯錢,我十分感謝。請你留個名吧,咱倆交個朋友。”
楊懷興眼珠一轉,略停片刻說:“那好。請問,你貴姓?”
“我呀?別看我打扮不濟,告訴你,我是大宋有名的戰將。”
“嗯?你貴姓?”
“提起我來,誰不知道?我爹過去是磨盤山的總轄大寨主,姓曾叫曾傑,我是他老人家的不肖之子曾奎。”
“啊?!你是曾傑的兒子?”
“一點不假!”
“那曾鳳英是你什麼人?”
“我姑!”
“你爲何來到此地?”
“唉,提起來話長了!我從小跟我老爺長大。前些日子,老爺病重,我跟爹爹回去探望他老人家。回去一看,他病得是不輕,我爺兒倆就守在牀頭,伺侯着他。過了些日子,還不見好。你想,我爺兒倆是大宋的戰將,能老呆在那兒嗎?把我爹急得直轉圈子。我一看,得了,有我爹陪着就夠了,乾脆,我先行一步吧。就這樣,我就偷着跑出來了。你別看我這身衣裳,我這叫喬裝改扮,銀子帶得多着呢,我是跟他們鬧着玩兒。哎,我看你這身打扮,總是個戰將。當時,我就想了個主意,等在這兒。你若是宋將,咱倆相隨回營,你若是西夏的將官,我就將你殺掉。你看見我身後的這把段了嗎?”
“啊呀,原來如此。你知道我是誰?”
“誰?”
“我的母親曾風英是你的姑媽,我的爹爹楊義廣是你的姑父!”接着,他把下山認雙親,大戰單雲龍、觀察鐵車陣的詳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曾奎一聽,樂得都崩起來了:“哎呀,這才叫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哪!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歲。”
“二十六了?嗯,比我大。如此說來,你就是我的二表哥了。二表哥你好?表弟給你磕頭了!”說着話,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響頭。
楊懷興忙把曾奎攙起:“曾奎弟,這回咱倆一塊進宋營吧!”
曾奎說:“啦呀,沒救出大表哥,你回到來營,人家能認你嗎?”
懷興一聽,爲難了:“體說該怎麼辦?”
“這好辦,咱倆先進山救人。”
“你行嗎?”
“怎麼不行?咱不用別的,就這個瓦罐,一扣一個。走,頭前帶路!”這二人說走就走,一馬雙跨,就回到了盤山口。
簡短截說。這二人來到前敵,楊懷興用手一指:“曾奎,你往那兒看!”
“噢,就這麼個玩意兒呀!你快先闖上前去!”說罷話,噌!他跳下馬來。
“曾奎,你打算怎麼辦?”
“你別管,我自有辦法。”
這二人說到這裏,楊懷興把馬一帶,把槍一端,高聲喝喊:“呔!閃開了哇一”他這匹馬就嗒嗒嗒嗒衝上前去。
這邊當兵的一聽:“喲,他怎麼又回來了?”當兵的已經領教了楊懷興的歷害,不敢阻攔,趕緊跑去報信。
時間不長,就聽裏邊有人喊話;“閃開了哇——”馬蹄一響,躥來一匹戰騎。馬上端坐一人:金黃眼珠,有盔有甲,掌端大刀,往外衝來。正跟楊懷興馬打照面。
楊懷必勒戰馬,端銀槍,厲聲喝喊:“什麼人?”
“問我嗎?我哥哥猩猩邏海,我叫猩猩邏山,奉大帥之命,在此把守鐵車陣。你是什麼人?”
“你家少爺楊懷興。看槍!”話音一落,兩個人戰在一處。
那楊懷興是何等的英雄?猩猩邏山沒戰幾個回合,心裏合計,不好,擋他不住!想到此處,一邊派人給單雲龍送信,一邊衝軍卒傳令:“快,把他圍起來!”
“是!”當兵的答應一聲,譁一下,就把懷興圍到了當中。楊懷興一不擔驚,二不害怕,擺開掌中這條亮銀槍,在裏邊拼命斯殺。
再看猩猩邏山。他把馬撒出圈外,虎視眈耽,指揮着軍卒:“拿活的呀!’
這陣,曾奎在外邊正瞅着暱!他見猩猩邏山在督軍催戰,心裏合汁,常言說,“鳥無頭不飛”。對!你不叫拿活的嗎?嗯,我先對付你得了!他一歪腦袋,朝高坡上一站,把瓦罐一晃盪,照準猩猩邏山的腦袋,雙手一鬆,刷!就扔了出去。你說扔得這個準吧,不偏不倚,“噗嚓”一聲,正扣在他腦袋上。
‘啊…”猩猩邏山只“啊”了一聲,別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當兵的順聲音一看,不知這是怎麼回事:“哎,快看呀,咱們將軍的腦袋怎麼沒了?”
“喲!怎麼還直淌湯啊?”當兵的見主將變成這副模樣,不由一陣大亂。
曾奎趁着亂勁兒,把腰一擰,噔噔噔噔步履匆匆,跑到鐵車陣前,雙腳一點地,嗖!就跳到車頂。他定睛往裏一瞧,裏邊有一匹馬,馬上趴着一人,身背後帶着一支鵰翎。曾奎心想,這準是楊懷玉,待我去救他!
曾奎話是這麼說,可怎麼救呢?他一時沒主意,使順着車廂,一節一節地往前爬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看見車廂內跳下一個軍卒,到前頭小樹林出恭。曾奎眉頭一皺,計上心頭,一縱身形,噌一下跳到地上,邁開兩條小短腿,尾追上去,說時遲,那時快。噌一下就摁住了那個軍卒的脖子:“不許動!”
“好漢爺饒命!”
“饒命不難,你要說實話!”
“是!只要是我知道的一一”
“你說,這鐵車陣怎麼打開?”
“唆呀,好漢爺,我不知道。”
“什麼?”曾奎噌一下,從背後抽出渾鐵點鋼鑊,用鑊尖對準他的眼窩子:“說不說?”
“說!我說。鐵車陣兩邊有個大門,大門上有個老虎頭。只要用力一捅老虎眼睛,大門就會自動啓開。”
“這是真話?”
“小人不敢撒謊。”
“好!你先委屈一時。”說着話,將他捆好,給他嘴裏堵上衣裳,拴在了樹上。
曾奎得知真情,疾步跑到鐵車陣門前,找到老虎頭,亮出了渾鐵點鋼鑊:“哈哈!待我捅這老虎眼睛!”
第二十七回 救懷玉曾奎立功 戰難撫雲飛上陣
小曾奎亮出渾鐵點鋼鑊,對準老虎眼睛猛力一捅,霎時間,嘩啦一聲,陣門洞開。
曾奎邁快步跑進陣內,躥到中間一看,楊懷玉緊皺眉頭,趴在馬背,昏昏欲睡。曾奎往前一進身,雙手緊拽絲繮,急促地呼喚:“表哥,醒醒,快跟我走!”
楊懷玉聽到喊聲,微睜雙目,有氣無力地抬起頭來:“啊?!你是什麼人?”
“此處不是講話之地,快跟我走!”這個地方,他們不能多呆!若被人家發覺,再把陣門關上,那他倆誰也出不去了。所以,曾奎緊拽絲繮,甩開快步,衝出鐵車陣,尋機撿上黃瓷瓦罐,一直往前奔去。
他們正往前走,就聽對面傳來一陣馬蹄聲響。
來的是誰?鄯善國大太子單雲龍。他聽到軍卒報信,急忙披掛整齊,衝到陣前;“呔!什麼人喫了熊心豹膽,竟敢來救楊懷玉?拿命來!”話音一落,催馬衝到近前。
曾奎勒馬定睛一瞧,看他這身衣着打扮,準是單雲龍!小曾奎不擔驚,不害怕,象沒事人一樣,對他答話:“怎麼,不讓救是怎麼着?”
單雲龍順聲音仔細一瞧,猛喫一驚:“啊?!你怎麼把玉面虎馱出來了?”他再看那鐵車陣,門開了,讓人家給破了!單雲龍不由從膽邊生出惡氣:“呔!你給我站住!”他馬往前躥,想要截殺這兩個人。
,那曾奎心裏明白,站下較量難以取勝。所以,他不顧大太子喊叫,磨頭就往山口外逃。他倆在前邊跑,人家在後邊追,眼看被單雲龍追上了。
就在這個時候,又可從鐵車陣後邊跑來一匹戰馬。馬到近前,高聲喊話:“呔!單雲龍,章命來!”
單雲龍回頭一看;“啊?!”把他嚇了個夠戧,心裏頭撲騰撲騰直跳。怎麼?原來喊話之人正是破了他定玄寶鞭的二公子楊懷興。單雲龍明知戰他不過,圈馬就敗。
楊懷興一看,心裏話:跑?你得把腦袋留下。我兩件事,一件也沒曾辦到。不把你的腦袋拿到手,爹孃還不認我!想到此處,渾身湧出無窮的力氣:“你哪裏走!”催馬便追上前去。
單雲龍一敗,衆敵兵紛紛亂嚷,向四處潰散,山口敵營頓時大亂。
山口內這麼一亂,山外邊的穆元帥就傳出將令,命四虎將一齊往山裏攻。前邊是震京虎呼延雲飛和金毛虎高英,他倆衝進山口,正碰上曾奎領着玉而虎楊懷玉出山。雲飛一看,樂得都掉眼淚了:“。哎呀,懷玉救出來了!曾奎,你快護送懷玉回營,待我們去殺它個落花流水!”說罷,將懷玉讓過身後,與高英又向山內衝擊。他們邊衝邊打,整整打了一夜。直到東方發白,再看那戰場上,鄯善兵死的死,亡的亡,死屍橫倒一片;剩下那些沒死的,也扔兵刃,跪倒投蹺。只好說:“一時漏網不足爲怪,待日後擒他。”接着,便傳下將令,命軍卒打掃戰場,在盤山口紮寨宿營。
此時,楊懷玉已被擱到一張軟榻之上。先生仔細看過,對穆元帥說:“傷勢很重。不但身負箭傷,而且還有內疾。”穆桂英吩咐軍卒,小心何候。同時,又給曾奎記功一件。大家說說笑笑,爲曾奎祝賀。
稍停,穆桂英四下了望,沒見着孫兒楊懷興,便問曾奎;“懷興呢?”
曾奎先把飯鋪相遇之事說了一遍,接着說:“可能他追趕單雲龍去了J”
衆戰將一聽,就要前去尋找,穆元帥說:“方向不明,不便追尋,還是等等再說吧!”可是,左等不回來,右等不回來,一直等了好幾天,還是不見楊懷興的蹤影。
楊懷興未歸宋營,急壞了他娘曾鳳英。這幾天,茶不思,飯不想,只知低頭哭泣。衆戰將見了,也都心裏難過。
老太君手指楊文廣說;“此事全怪你個奴才!”
穆桂英也說:“不怪他怪誰?孩子若有好歹,我看你後悔藥何處去買?”
楊文廣一聽,滿臉通紅,低頭不語。
曾奎接着說:“你們不必擔心。懷興的本領,非一般人可比。我想,定是單雲龍敗陣,他追下去了。說不定,他會提着敵將的腦袋來進營盤。”
穆桂英說:“既如此,咱再等幾日,也好讓軍兵歇息歇息。待懷興回營,咱再大兵西進。”
又等了兩天,還未見懷興回營。穆桂英心中合計,眼前軍情緊急,不能再等了。若再拖延下去,只恐鄯善兵捲土重來。她與太君商量一番,老太君也點頭稱是。
這一天,正是黃道吉日。穆欄英升坐帥帳,傳下將令:
“令震京虎呼延雲飛和金毛虎高英爲前部先行官,楊文廣和曾鳳英護進懷玉,到玉蘭關養病。其他戰將,隨軍聽令。”穆元帥傳令已畢,鳴炮三響,拔營起寨,三軍兒郎,浩浩蕩蕩向西挺進。
大軍正向前進發,就見藍旗官跑來稟報:“回稟元帥得知,前邊已是西夏的都城。”
穆桂英一聽:“好!鳴炮三聲,倚山靠水之處,安營紮寨!”軍令一傳,炮響三聲,扎住行營,鍘草餵馬,埋鍋造飯,剎那間,一切料理停當。
大軍剛剮紮好營盤,營外傳來了炮響。工夫不大,藍旗官進帳,單腿點地,跪報軍情:“啓察元帥得知,西夏國兵馬亮隊,點名要穆元帥親臨疆場!”
書中暗表:若論兩國交兵打仗的規矩,不管誰打誰,安營之後,都得歇兵三日,才準交鋒。如今,西夏國急了,趁宋軍人困馬乏,想殺個措手不及。
閉言少叔。穆元帥聽了稟報,略思片刻,對衆將官言講:“若不下陣,恐喫他恥笑。衆三軍,放炮出征!”
穆元帥傳出將令,回到後帳,項盔貫甲,罩袍束帶,渾身上下收拾利落緊襯,到轅門外上坐騎,帶領大隊,來到前敵。
穆元帥朝對方一瞧,西夏國城外,亮出了一隊西夏兵馬!軍士們舉着各色太旗,曄啦啦迎風飄擺。中間兒有一杆杏黃大旗,下繡盤龍,橫粱繡紅字:“兩夏國王”,正中繡斗大個“那”字。穆元帥再往旗腳下看:排列着無數西夏的戰將,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老的,少的,等等不一。戰將中間閃出一匹駿馬,馬上端坐一人:年紀五十掛零,花花臉膛,壓耳毫毛,爹蓬鬍鬚,頭戴王冠,狐狸尾,雉雞翎,身穿鑌鐵甲,外套繡龍袍,掌端大鐵刀。不用問,這就是西夏國的國王。
穆元帥催馬剛到在兩軍陣前,西夏王便問:“呔!你可是宋軍元帥?”
“正是本帥穆桂英。你是何人?”
“西夏國國王那延雄!姓穆的,好狠毒啊!你暗派宋將,冒名頂替,以訂親爲名,不光唆使大王國退出我的聯軍,還殺死了我的太子那立榮!爲報此仇,我早已跟鄯善王作過商議,單等平滅你大宋之後,定將大王國化爲灰燼。今日,暫不談攻克大王國之事。姓穆的,休來看,我兩國聯軍,戰將千員,兵馬數萬,也足以平滅宋朝。我勸你下馬伏綁,以保全性命;如其不然,你一世英名,將不得善終!”
“王爺言之差矣!大王國孟老國王深明大義,爲使黎民免遭兵刃之苦,才退出兇殺酷戰的聯軍,此乃義舉,爲世人所讚頌。咱且不談孟達之事,就看前敵情景,自本帥發兵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短短數月,直搗到你的都城。想你西夏和鄯善,合在一處,也不過彈丸之地。怎抵得住我天朝大軍?我勸你效孟達爲楷模,罷兵不戰,乃爲上策,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條!”
“好一張利嘴!今日不給你點厲害,也不知我西夏王有多大能爲。看刀!”說話間,刷!掄刀劈來。喝一聲:“開!”回手就是一刀。緊接着,扳刀頭,獻刀纂,來了個順水推舟。等二馬錯鐙之際,刀頭往後一帶,噗!:將西夏王的頭盔削落馬下。還不錯,沒削掉腦袋,只把他頭頂的牛心髮箍疙瘩鬟給削掉了。
西夏王帶回戰馬,刀交左手,一摸腦瓜:“哇呀呀呀!”可把他氣了個夠戧,也把他嚇了個夠戧。
穆桂英踅回馬來,從容答話:“西夏王,我手下還留着情呢!,不服的活,再過來比試!”
西夏王心裏話:我還打呀?再打腦袋電保不住了。
西夏王正在爲難,就聽後邊傳來馬蹄聲響。接着,有人喊話:“王爺休要擔驚,某家來也!”那延雄回頭一看,啊!可把他樂環了:“姓穆的,休要逞強,要你命的人到了!”說罷,將馬撒回。
穆桂英舉目觀瞧;對面奔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三十來歲,上中等個頭,身高九尺,膀闊腰圓,體壯如牛,黝黑臉膛,黑中套紫,紫中套紅,連鬢絡腮,長着金毛,二道掃帚眉,一雙狐狸眼。再仔細觀瞧:頭戴鑌鐵盔,身貫鑌鐵甲,外套黑戰袍,跨着烏騅馬,掌端一雙寒光閃耀、殺人不見血的雙槍。
穆桂英看罷,刀交左手,近前問道;“來將通名!”
“籲!”來將聽到問話,衝到近前,勒住戰馬:“休要問我。你可是穆桂英?”
“不錯,正是本帥。”
“老乞婆!我與你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之仇。你我相見之日,使是我的雪恨之期!”
穆桂英愣怔了,略停片刻,問道:“小將,休叫什麼,你我二人何仇之有?”
“哼!我來問你,大宋天朝有一忠臣,官拜平西王,你可認識?”
“你是說狄青老王爺嗎?我與他同殿稱臣,怎不認識?”
“你認識就好!告訴你,他就是我的爺爺!我爹爹是大太保狄龍,我乃雙槍無敵大將狄難撫!”
“噢!你是狄龍的後代?”
“對了。姓穆的,你好狠毒哪!想當年,只因楊金花下校場奪印,狄、楊兩家結下冤仇。我爹爹曾借征服南唐之際,掛了二路元帥,欲意報仇。不料,深仇未報,反倒使我爹爹狄龍、二叔狄虎、奶奶雙陽公主命喪東京。這還不算,就連我那年邁的爺爺狄青,也被你穆桂英親手斬殺。娃穆的,我就是爲你而來。今日相見,實乃三生有幸!”
狄難撫爲何講出這般言語?還得說書人補講一段往事
想當年,呼、楊兩家合兵征服了南唐,就要班師回朝。剛剛走到朱茶關,突然接到四帝仁宗的旨意,穆桂英將平西主狄青打入木籠囚車,押解回京。
這是爲什麼呢?原來,狄龍、狄虎、雙陽公主被解往回京,仁宗龍顏大怒,立即傳旨,將狄龍、狄虎開刀問斬。雙陽公主被押入天牢,等狄青回朝,再作處置。雙陽公主以爲自己和狄青也要被靳殺,便偷偷修書—封,託人祕送狄青。信中告訴他。“二虎子己被斬首,咱夫妻也將掉頭送命。你千萬不要回京,趕快投奔鄯善,等待時機,爲狄家復仇。”雙陽公主將信送出,便一頭掩死在山牆以上。不巧,送信的人讓守城兵再三盤查,說了實話,還交出了書信。軍卒又轉呈金殿。皇上看罷,怕狄青投奔鄯善,助紂爲虐,使下祕旨,命穆桂英捉拿狄青。
穆桂英接到祕旨,萬分惆悵。心想,狄王爺在徵西、徵南中,都立下了赫赫戰功。狄、楊兩家過去雖曾有過隔閡,但是。老王爺大義滅親,已將仇扣解開。爲何又要捉拿於他?嗯,我得設法成全他老人家。打定主意,派人把怨王爺請來,又把旨意詳情述說了一遍,拿出一封銀子,對狄青說:“老王爺,您先暫時隱蔽起來。等過三過五,萬歲皇爺平息了怒氣,我穆桂英憑着頭上的功名,定要保舉老王爺還朝。”
老狄青點點頭說:“穆元帥,如此大恩大德,我狄青將來必定報答。”就這樣,狄王爺拿好銀兩,辭別穆桂英,喬裝改扮,遠走高飛了。
狄青走後,穆桂英守口如瓶,對誰也未提及此事,只偷偷告訴了太君一人。事後,從朱茶關的死囚牢中提出一名重犯,開刀用刑。這樣一來,人們都以爲穆桂英把狄王爺給斬了。這是一段往事,補敘明白。
閒話休提。穆桂英聽了狄難撫的這番言語,又高興,又生氣。高興的是,老狄家有了後代,能接續香煙;生氣的是,你本是中原的子民,爲何去投奔鄯善、攻打你的祖先?又一想,噯!這也難怪!他不明真情,錯把仇恨記在我頭上了。想到此處,穆桂英笑了笑說。“難撫啊,狄氏門中有了你這條根苗,本帥我十分高興。不過,你可說錯了,那狄龍、狄虎官報私仇,貽誤了軍機,是萬歲皇帝將他殺死;雙陽公主乃是自尋無常。至於你爺爺狄青嗎?萬歲曾下旨意,命我捉拿於他,這事不假。可是,我暗贈銀兩,將他偷偷故走,讓他隱蔽起來了。難撫啊,咱狄、楊兩家本無什麼仇扣,縱然是有,也應以國事爲重,共同禦敵。你爲何助紂爲虐,調頭來打自己的國家?難撫啊,來來採,快隨本帥回營!”
“哈哈哈哈!姓穆的,你想用滿口胡言,來買我這顆滾燙的復仇之心嗎?真是白日做夢!看槍!”說着話,撲楞!就是一槍。
這雙槍可厲害呀!穆桂英見槍到了,忙閃身形,躲了過去。接着。二馬盤旋,倆人鏖戰在一處。
這兩個人陣前激戰,後邊的宋將邊看邊議論:“誰,老狄家的?”
呼延雲飛一聽:“哈哈!老狄家也有後人啦?這小子,穆元帥放了狄青,他卻恩將仇報。哼,真不夠兩撇!”
“你怎麼知道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話了,老祖奶奶告訴我的。待我去收拾他!”說到這兒,忙衝前敵喊話:“元帥回來,讓我對付這個免崽子!別看他雙槍厲害,我砸不出他大糞來,算他頭三天拉乾淨了!”說着話,緊催戰馬,來到疆場,替下元帥,到在狄難撫近前。
狄難撫帶馬一瞧:“什麼人?”
“問我嗎?我是呼延慶的兒子,震京虎呼延雲飛!”
“噢?你是老呼家的?”
“對!”
“我曾聽說,當初平二龍山、捉拿我爹,就是你們老呼家乾的?”
“是我爹拿的。父一輩,子一輩,拿你呀,就得靠我了。過來,跪到我面前,叫三聲呼爺爺,就留你條活命,如若不然,看見這把大槊了嗎?砸不飛你的腦袋,算你腦袋是石頭做的!”
“黑小子,氣死我也。你哪裏走!”狄難撫把馬匹往前一進,揮雙槍扎來。
雲飛的馬往旁邊一帶,躲過雙槍。緊接着,把大槊一擺,鳴!朝狄難撫砸擊。
第二十八回 小英雄入營盜槍 老王爺出山助陣
呼延雲飛舉起大槊,朝雙槍大將猛力一砸,砸得他在馬上又裁又晃,差一點兒掉下戰馬。
狄難撫踅回馬頭,驚叫一聲:“啊,厲害呀!”
“厲害?十分勁兒我才使了一半,還有一半呢!又來了!”話音一落,嗚!大槊又砸了下來。
狄難撫一看,啊呀,怪不得提起五虎大將,人人膽戰心驚。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想到此處,雙槍大將把師父教給他的幾手精招,拿出來了。只見他把兵刃要開,槍風嗖嗖,寒光閃閃,就是潑水也難到他身上。呼延雲飛那是多麼善戰的武將?嗨嗨,跟狄難撫打了足有四十個照面,也沒分出高低上下。他費多大力氣咱不知道,反正鬢角上見汗了。
過二人正在奮力撕殺,雲飛就聽後邊有人喊話:“呔!雲飛,圈馬回來,我助休一臂之力!”話音一落,策馬衝向前敵。
雲飛心裏合計,不管是誰,按換手,喘喘氣兒,回來再戰。想到此處,踅馬迴歸本隊。
雙槍將帶馬抬頭一瞧,對方義上來一匹花斑豹,馬上一員將官,粉白臉堂,銀藍銀甲,掌端一對亮銀梅花錘。狄難撫近前問話:“什幺人?”
“金毛虎高英!”報過名姓,二話沒說,兩個人就廝殺起來。
這兩個人都是拼力氣的。戰了三四十個回臺,也末分輸贏。穆元帥又派出都興虎孟通江和臥街虎焦通海臨敵。這樣,狄難撫一陣就輪戰了四虎大將和穆桂英元帥,只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這時,太陽已經壓山。穆元帥傳出將令,鳴金收兵。
狄難撫把馬一勒,說道:“不戰了?好吧,留你們多話一宿!”說罷,一陣獰笑,領兵撒陣。
穆元帥帶領衆將進了軍營,來到帥帳,議論軍情。衆將官你言我語,商議再三,也未想出戰勝狄難撫的良策。
穆桂英坐在一旁,低頭沉思,狄難撫能爲出衆,真不好對付呀!今日一陣,便被他連戰四虎大將。唯懷玉沒與他交鋒,可惜他有病在玉蘭關調治,不能徵殺!想到這裏,她不由皺起了眉頭。
大家正在爲難,就聽旁邊有人大笑:“哈哈哈哈!衆位,這算個什麼事,還把大家愁成這樣!”
衆人一瞧,說話之人是曾奎。
穆元帥問:“曾奎,你有何高見?”
“今日疆場之上,我可沒出陣。你們猜爲什麼?我專在陣前看門道。”
“什麼門道?”
“我看看他的槍有什麼出奇之處,爲何這般厲害。我這一看哪,明白了,他的槍是對寶槍,槍尖的鋼口與衆不同,太陽光一晃,刷刷直冒火星。這火星一冒,晃得你雙眼難睜,還怎幺勝他?”
“嗯。有道理。那你有什麼辦法?”
“這好辦。他不就仗着這對槍逞兇嗎?咱若把他這對槍弄來,不就得了?”
“怎麼能弄到咱手?”
“那還不好弄?這麼一拿唄!”
“你是說偷?”
“什麼叫偷,看不見拿唄!”
“辦這種事,你父親曾傑可是行家裏手。曾奎,你能行嗎?”
“什麼,我爹能偷?嗨,不是我說大話,我偷我爹都一愣一愣的!”
“既然如此,你就進城一趟。”
“行。你們又家別愁了,該喫就喫,該喝就喝。我現在進城,四更天就回來;四更天回不來,遲不過天亮。”
“曾奎,此番前去,如入虎穴,千萬小心。”
“沒事兒!”曾奎轉過身子,到後帳按好寢行衣,把渾鐵點鋼鑊往腰裏一掛,出了連營往前走,不多時就來到西夏國城外。他定睛往城頭上一看,當兵的提着燈籠,來回巡城。他們一邊遊動,一邊說話:“今日咱城內好熱鬧啊!”
“那可不!雙槍將打了勝仗,全軍慶功嘛!你沒見又殺牛、又宰羊,每人還賞咱半斤灑、半斤肉?”
“嗯,今日喫飽喝足,明日一上陣,穆桂英就完了。哈哈哈哈!”
曾奎在城下一聽:呸!誰完了?你們別高興得太早,咱走着瞧!他見當兵的巡城走去,忙從兜囊裏掏出爬城索,往上一扔,掛在垛口之上,兩隻手一拽,兩條腿一蹬,噌噌噌噌蹭就上了城頭。他站穩身形,把爬城索一團,掖進兜囊。一貓腰。順着馬道就往下走來。
曾奎下得城來,在西夏城內就轉游開了。幹什麼?找狄難撫啊!他東家進,西家出,穿大街,走小巷,找來找去,直找到一座府第門前。曾奎從門縫裏一瞧,蠖!府內明燈蠟燭,照得透亮;側耳盜聽,院內傳來高談闊論之聲,略停片刻,雙腳擰地,噌!跳上院牆;刷!又躍入院內也穩住身子,定睛一瞅,正面有座大廳,廳內燈明如晝。曾奎高抬腿,輕落足,躡足潛蹤,來到窗外,甩唾沫洇透窗紙,來了個木匠單吊線,往裏一瞧,喲!內有不少戰將。當中擺着一溜桌椅,正面坐着狄難撫,大家正在向他敬酒。有幾個醉鬼眼珠都紅了,舌頭都不好使了,端起大碗當酒杯正往脖子上倒。又見一員大將,端着大碗酒走到狄難撫面前:“狄將軍,您的本領蓋世無雙。宋營的大將,誰能勝得了您?爲您明日活擒穆桂英,乾杯!”
“謝謝你的姜言。這酒我是不能再喝了!”
“不行!您不乾這杯酒,是瞧不起我!”
“好!”狄難撫盛情難卻,端起碗來,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接着,把碗一推,對衆人說:“諸位,天己三更,大家回府歇息去吧!明日我上疆場,還需衆將軍觀敵嘹陣。”
“好!”說着話,一個個東倒西歪,狼狽散去。
狄難撫吧衆人走了,也站起身來:“來人哪,掌燈,領我回房。”
“是!”當兵的打着燈籠,直奔後院。
曾奎趁人不備,也尾追而去,走了不大工夫,曾奎一看,好!狄難撫進門了,屋裏燈亮了,當兵的出來了,噹啷一聲,門也插上了。
曾奎一溜小跑繞到窗前,又悄悄把窗欞紙捅破,往裏一瞧,狄難撫坐在牀頭,旁邊戳着那對雙槍,正自言自浯地說話:“今日陣前取勝,全憑這對寶槍呀!怪不得師父說。他請了多少高人,纔給我鑄造而成。只要有我這對寶槍,穆桂英休縱有幹軍萬馬,也無濟於事。嗯,這事可不能讓我師父知道,他若知我在這裏廝殺,可就麻煩了。”一邊說着話,一邊拿起雙槍,又戳在牀頭跟前,然後,摘下頭盔,將燈熄滅。
曾奎在外邊看了,不由心中一陣暗喜,睡吧,你不睡我怎麼下手?他呆了一會兒,又近前一聽,鼾聲震耳,睡着了!曾奎來到門前,往腿上一伸手,抽出牛耳尖刀,插進門縫,咯楞!把門閂撥開,再輕輕推門,邁步走進痔中。裏邊挺黑,他藉着外邊的月色一瞧,狄難撫腦瓜朝裏腳朝外,如稀泥一攤,合衣癱在牀上。曾奎暗想:待我將他的雙槍拿走!他剛要伸手去拿,又一想,哎,這小子正在酣睡,我呀,不如亮出渾鐵點鋼鑊,鑊他一傢伙!曾奎想到這裏,伸手把鑊抽出來,高抬腿,輕落足,慢慢來到狄難撫跟前,兩手一捧兵刃,就要進招。
就在這個時候,狄難撫一抬腿,當!踹出一腳,正踹在曾奎的小肚子上,把他踹得緊退兒步,咕咚!坐到地下。
再看狄難撫,一個鯨魚翻身,撲楞!站起身來,回身把雙槍操在手中:“膽大刺客,你以爲我睡着了?哼,我扎死你!”
還沒等他往外扎,曾奎眼疾手快,來了個就地十八滾,滾到院內。
狄難撫一看,嗯!跑了?這是誰呀,怎麼這麼快?他大喊一聲;“你給我站住!”
狄難撫的話音剛落,這府內可就亂套了。霎時間,護院的軍卒敲鑼打鼓亂嚷嚷:“快點兒,抓活的!”
“可別讓他跑了!”
曾奎在院內一看,這可壞了!槍也沒盜成,人也沒扎死,反惹出眼前這場麻煩。他四處一踅摸,見前後左右的軍卒,打着燈籠火把,朝他湧來;又見狄難撫拎着雙槍,也奔出房來。曾奎心裏話,你們想拿我呀?沒門兒!只見他朝西跑了幾步,雙腳擰地,噌!越房而去。
狄難撫一看:“上房了!快搬梯子!”爲什麼搬梯子?不搬梯子,誰也上不了房啊!就這樣,又搬梯子又上房,亂成一窩蜂了。
趁着這般亂勁兒曾奎他竄房越脊,一口氣跑出了西夏城。他真是忙不擇路。出得城來,頭也不回,照直往山溝裏跑去,生怕人家追來。他邊跑邊想,唉!真來晦氣。我回營該怎麼對衆人說呀?嗯,撒個謊吧,就說狄難撫一宿沒閤眼,我白等了一夜,明下晚我再去…?-
曾奎只顧合計心思了,等他打定主意,抬頭一看:“唉喲!這是哪兒啊?”他再往四周細瞅,壞了,沒見宋營!曾奎抬頭看了看三星,明白了:我走錯路了。應該走東門,卻走了北門了。啊呀,但不知哪條路通向宋營?若叫人家追來,我該怎麼辦?哎,跑吧!他又向前跑去。
曾奎腳不沾地,一直向前奔跑,直到東方發自,天光大亮。曾奎站穩身子,向四外一看,好嘛!這裏除了山就是嶺,遍地是樹木叢林。
此時,他真爲難了。這該怎麼辦呢?找人打聽一下吧,可這地方真缺德,連個人影兒也沒有。他心想,噯!一不做,二不休,走,反正總會碰到人的。他邁開雙腳,又朝前走去。
曾奎沿着山路,又走了頓飯工夫,抬頭一瞧,前邊閃出一大片樹林,樹林之中影綽綽好象有蘭問草舍。曾奎心想:哎,有房就有人,待我進去打聽打聽。想到此處,又朝樹林中走去。
曾奎進了樹林,來到草房跟前,用手一推,柴門關着。他伸右手,緊握拳,嘭嘭嘭叫人開門:“開門哪!”
工夫不大,就聽裏邊說話:“誰呀?大清早怎麼就來叫門?”話到人到,咣噹!兩扇柴門一開,從裏邊走出一個老頭。
曾奎上眼一看,這老人,年紀七十開外,發似山頭雪,須賽九重霜;面如古銅,皺紋堆壘,兩隻眼睛,灼灼發光。頭戴黃緞子鴨尾巾,身穿土黃色長袍。看他的相貌打扮,決非一般庶民。
曾奎看罷,忙上前施禮:“老爺子您好!”
老頭仔細打量來人說:“啊!你是一”
“我是走道的。老爺子,請賞給碗水喝。”
“好,隨我進屋。”
“不。天剛大亮,你家裏有大姑娘、小媳婦的,我進去不大方便。’
“不不不,這兒沒有家眷,就有孤身一人。走,進屋!”
“啊,那我就不客氣了。”說着話,老一少進到屋內。
曾奎進屋一看,屋內陳設十分簡陋,除一桌一牀之外,就是些日用傢俱。
此時,老頭叫他坐在桌旁,又遞過一碗茶水。曾奎端起碗來,咕嚕嚕倒入肚內。喝罷,他正要詢問路徑,老頭卻開口問請:“這一壯士,看你穿了身夜行衣,不象一般之人。你這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呀?”
“啊呀,你還挺內行呀!“
“哈哈哈哈,不敢說內行,老朽我略知一二。”
“哎,老爺子,你是幹什麼的?”
“過去我是個保鏢的;如今年事已高,保不了啦。”
“那一,怎麼就你一個人呀?”
“唉!兒女都有,都死在我前頭了。”
“你老伴呢?”
“也下世了。”
“唉喲,你老人家孤身一人,可夠可憐了。”
“還好。我身體還健壯,一個人倒也自在逍遙。我來問你,你貴姓啊?”
“好吧,你要問我,我就跟你說說。老爺子,你久居深山,孤陋寡聞,其實,提起我的名諱,可大着哩!”
“噢?”
“你知道大宋天朝有個渾天侯穆桂英吧?”
“知道。”
“我就是在她老人家手下聽令!”
“嗖?你姓什麼?”
“姓曾。你聽說過曾傑嗎?”
“聽說過。他是你的什麼人?”
“那就是我爹,我叫曾奎。現在,我跟着穆元帥徵西。今日是這麼回事……”他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還說:“老人家,這個狄難撫,純碎是個孬種!穆元帥怎麼勸他,他都不聽。哼,老狄家沒一個好人。俗話說,‘上粱不正下樑歪。’他爹狄龍就不是個好東西,他爺爺狄青也不怎麼樣!”
“啊?!如此說來,這個奴才保鄯善了?”
“對!老爺子,你生氣了吧?不光你氣,誰聽了誰生氣。老爺子,請給我指引一下通往宋營的路徑,我要走了。”
“等一等。想不到狄難撫這奴才保鄯善,打大宋,老朽我豈能容他?我跟你一塊走!”
“你?拉倒吧!四虎大將都打不了他,你能頂個啥用?”
“曖!不用我打他,只要我到前敵把眼一瞪,他就得乖乖下馬伏綁!”
“啊?老爺子,照你這麼說,你還有兩下子,不是吹牛吧?”
“不吹!”
“那好,跟我走吧。哎,你叫什麼名字?”
“不用多問,見元帥我自會報名。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這老頭說完話,轉身形往後走,從後邊拉出一匹戰馬,將扣帶安牢,收拾利索,又轉身形進到內屋。
曾奎等在外屋,工夫不大,老頭出來了。曾奎一看,喲,變了!只見這位老爺子:頭頂銀盔,身貫銀甲,外套戰袍,虎頭靴,紅中衣,寶劍,彎弓,鵰翎,全帶在身上。
這老爺子渾身收拾緊襯,又伸手從牆上摘下一件兵器,外邊罩着黃套,走到馬前,掛在得勝鉤上。
一切準備停當,二人出了柴門,老爺子回頭把門一鎖,說道:“曾奎,跟我來!”
“你認識道嗎?”
“閉着眼睛,也不會走錯。”說着話,老爺子抓過戰馬,扳鞍跨上戰騎,衝馬下喊話:“曾奎,哎,哪兒去了?”
“在這兒哪!”
老爺子回頭一看,喲!在他馬屁股上站着哪!老爺子扭過頭去,對他說:“你怎麼站到這兒了?”
“像騎馬走,叫我跟着跑啊?一馬雙跨,正合適。加鞭吧!”
“好!”老爺子答應一聲,馬上加鞭,出了樹林,穿山越嶺,拐山溝,繞山坳,一直往前走去。
這二人走了好長對問,曾奎手搭涼棚往前一瞅,好!遠遠閃出宋國的軍營。忙說:“快到了!”
“知道。”說話間,他們來到轅門以外。
老爺子一帶戰馬,衝曾奎說:“快進去報知元帥,就說老朽前來報號立功!”
“好,你且少等。”曾奎跳下馬來,噔噔噔向帥帳跑去。
再說宋營將官。自曾奎出營去盜雙槍,衆人無不爲之擔心。整整一夜都沒閤眼,眼巴巴盼着他回營。大家正在靜靜等候,就見曾奎進了帥帳。大夥一看:“唉喲,你可回來了!”
穆元帥忙問;“曾奎,盜槍之事辦得如何?”
“唉,別提了。”他把昨夜詳情述說了一遍,又說:“我碰到一個老頭,這老頭一聽說狄難撫保了鄯善,立即就生氣了。他非要給咱幫忙,跟着我也一塊來了,現在轅門等候。”
穆元帥一聽,忙問:“此人姓甚名誰?”
“他貴賤不說,說見元帥纔講呢?”
“不管怎樣,人家既來助陣,咱就該以禮相待。衆將官,隨本帥出迎!”
穆桂英領衆將到了轅門,抬頭一瞧,啊?!這個人怎麼如此眼熱!
穆桂英正在發愣,就見這位老爺子甩鐙離鞍,下了坐騎,緊走幾步,來到穆桂英面前,一撩魚褥尾,跪倒在地;
“穆元帥,死不了的狄青給你見禮!”
穆桂英定睛一看;“啊呀,原來您是平西王!”
第二十九回 拒認親難撫反目 思克敵福生遇僧
平西王狄青見到穆桂英,立即下馬,大札參拜。穆元帥趕忙將他攙起:“啊呀,想不到你我在此相逢。老王爺一向可好?”
“有勞元帥動問。”
“快快進營。”說話之間,把平西王狄青接進營盤。
大家來到帥帳,平西王與衆將官見禮已畢,分賓主依次坐定。穆桂英問:“老王千歲,自南唐一別,您老人家何處安身?”
“唉!沒有元帥的恩放,哪有老朽的命在?往事不堪回首啊!”說到此處,擦去淚跡,長嘆一聲,敘述前情:“那時我想,萬歲皇爺若真將狄家滿門抄斬,鄯善國定會以復仇爲由,挑起戰事。爲此,我便暗暗來到西夏地界。到在這裏,我沒露面,隱居在僻壤窮鄉,以觀動靜。鄯善一旦興兵作亂,我便挺身而出,勸他罷兵。自三國聯軍進犯大宋王朝,我坐立不寧,常在暗中打聽前敵戰事。今日,多虧碰上曾奎,才得知詳情。那小奴才狄難撫助紂爲虐,已步入歧途。我決不能讓他一意孤行,禍害宋國。元帥清放寬心,此事包在我狄青身上。”
“啊呀,老王千歲,您此番前來,恰如久旱的雨露,太及時了。您到在前敵,多對他陳述利害,讓他帶罪立功。並且,讓他放心,有我穆桂英在,萬歲皇爺定會不記前愆,赦免於他。”
“多謝元帥恩典。”
這時,穆元帥正要設宴與狄青接風,忽然前敵傳來了噹噹的鳴炮之聲。剎那問,藍旗進營稟報:“啓寨元帥得知,狄難撫帶人馬前敵討陣。”
平西王狄青一聽,站起身來,衝穆桂英說道:“元帥,他來得正好,請賜老朽一支將令,待我去見這十奴才。”
“老王千歲,你一路受盡了鞍馬勞乏,還是歇息歇息,明日再戰。”
曾奎眼珠一轉,忙接過話茬兒:“不能!老爺子說了,到這兒飯也不喫,水也不喝,先把孫兒弄過來再說。老爺子,你說對不對?”
“是啊,我立功心切;縱然爲我擺下山珍海味,我也難下肚腸。帶馬!”
“老爺子,我頭前給你引路。”小曾奎一步當先,衝出帳外。
小曾奎撒腿如飛,跑出連營,來到前敵,抬頭一看,雙槍將狄難撫怒氣衝衝,正在破口大罵。
狄難撫可真氣壞了。昨夜沒抓到刺客,他料知是宋營的戰將。今日來到兩軍陣前,見跑來個矬子,仔細打量一番,心裏合計,嗯,就是他,沒錯!他大喝一聲:“你給我站住!”
曾奎聽到喊話,站穩身形;“站住?站住就站住!”
“你是什麼人?”
“我爹曾傑,我叫曾奎,是老楊家的親戚。昨日下晚我進了你的寢帳,尋思把你蠼死!又一想,不能!真要把你鑊死的話,對不起老狄家。所以,我就投忍心下手。”
“胡說,休是被我踢跑的。”
“誰說?我要真想鑊死你,那還不容易?”
“好!有能耐你過來,咱倆較量較量。”
“跟你較量?哼,我身爲大宋天朝的徵西大將軍,能跟你一般見識?我若跟你打,豈不等於欺負你?”
“你想怎樣?”
“別急。我不但不與休交手,還得往後捎捎。”
“卻是爲何?”
“對付你這樣的無能之輩,還用我親自動手?後邊有個老家人,是伺候我的。平時給我捧茶端水、鋪牀疊被。我曾教過他幾下拳腳,什麼三腳毛、四門斗的,多少會那麼幾招,今天我把他帶到前敵-讓他與你交鋒。你若能勝他,我再動手,你若連這個老蒼頭都打不贏,還用得着我嗎?”
曾奎講出了這幾句話,把狄難撫的鼻子差點兒氣歪!他正想發作,見曾奎轉過臉去,衝後邊喊叫:“呔!我說後邊那個鋪牀疊被、捧茶端水的老蒼頭,快來給我上陣!”
狄青一聽:“什麼?鋪牀疊被、捧茶端水的老蒼頭?他這是喊誰呢?”
孟通江眼珠一轉,樂呵呵地衝狄青說:“老爺子,喊你呢!”
“這?這是喊我嗎?”
“一點幾不錯。他若報出你的姓名,那狄難撫還不得嚇跑了?如果真嚇跑了,你去哪裏抓他呀?他這叫穩軍計!”
“噢,卻也在理。”老王爺抖擻精神,一帶戰馬,高聲喊喝:“呀呔!曾將軍,不要擔驚,鋪牀疊被、捧榮端水的老蒼頭來也!”說話間,狄青兩腿一磕飛虎鞴,兩腳一踹繃鐙繩,雙手端起九耳八環刀,策馬奔到前敵。曾奎一看,忙閃到一旁。
雙槍大將狄難撫定睛一瞧,喲!這個老蒼頭,相貌不俗呀!有盔,有甲,有刀,有馬,比那個矬於還威風呢!他上下打量一番,問道:“什麼人?”
狄王爺帶住坐騎,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仔細打量着雙槍將,不覺流下兩行熱淚。他把眼拭了拭,說道:“你是什麼人?”
“問我嗎?狄青之孫、狄龍之子,雙槍大將狄難撫!”
“噢,你就是狄難撫?我來問你,你娘是誰?”他爲什麼問這話暱?狄龍成親,他不知道啊!
狄難撫聽了這話,生氣了:“你問我娘幹什麼,真來多嘴!”
狄青也沒再問,他滿懷深情,大叫一聲;“狄難撫,我的孫兒……”
“住口!你這個老蒼頭,怎敢找我便宜?拿命來!”
“且慢!你把我當成何人?我是你爺爺、平西王狄青!得知狄家有後,我欣喜萬分,心中暗暗謝天謝地。不料,你卻保鄯善,反大宋,助紂爲虐。如此妄爲,怎對得起你的祖先?孫兒,遵爺爺言命,快下馬伏綁,向穆元帥請罪。以圖帶罪立功,爲狄家增光,爲大宋效力!”
“啊?!你是狄青?”
“嗯!”
“你,你當年不是讓穆桂英斬殺了嗎?”
“不曾。孫兒,你聽我對你道來——”他把前情一講,又說;“狄、楊兩家的隔閡,早巳消除。孩子,我做夢也未曾想到你呀!你在哪裏投師學藝,你師父是誰?快對爺爺述說詳情。”。
“休要多嘴,我不會告訴你。”
“那也好,以後再談。難撫啊,快下馬磕頭!”
“哈哈哈哈,真來令人好笑也!昨日穆桂英與我交鋒,連敗四陣。她明鬥不過,便暗暗派刺客,加害於我。明,暗都未得逞,又派你來上陣,假冒我家祖先。我狄難撫非是三歲孩童,怎能輕信於你?你說你是狄青,何人爲證?分明這是穆桂英設的詭計,還能哄騙於我?”
“哎呀,我真是你親爺爺,難道還能冒名頂替?”
“住口!方纔那矬子已將底揭穿,說你是爲他鋪牀疊被的蒼頭!”
“噯!他那是穩軍計,怕你知我前來,不戰而逃!”
“得了吧!別說你一個糟老頭來冒名頂替,就是那真平西王前來,我也決不相認!”
“啊?!卻是爲何?”
“如真是我爺爺前來,我倒要問他,那狄家的仇恨,他如何得報?”
平西王聽了狄難撫這番言語,心裏合計,他這話說得也有些道理。爺兒倆從未見過面,今日萍水相遇,我自報姓名狄青,他怎能聽信?再說,他口口聲聲要與狄家報仇,也是大丈夫之所爲,不能怪他。想到此處,平西王點點頭說:“好吧!難撫啊,你說我是假,我說我是真,再僵持下去,也難
辯明真情。依我之見,你也別打,我也別戰,咱爺兒倆圈馬先奔鄯善國。邪鄯善王單天啓是我的內侄,到在那裏,你一細問,便知分曉。”
“哈哈哈哈!豈能任你擺佈?跟下,穆桂英已無計可施。全軍覆沒,指日可待。那鄯善國距此山高路遠,往返一趟,需多少時日!你這是調虎離山的緩兵之計?哼,哪來那麼多閒話跟你講。看槍!”說着話,撲哧就扎來一槍。平西王一看不好,忙擺九耳八環刀,倉啷往外招架。
狄青勒馬回頭,大聲喝喊:“畜牲!你這樣待你爺爺,難道不怕五雷轟頂?”
“你是誰的爺爺?看槍!”說罷,又連着刺來兩槍。老王爺不敢怠慢,又封了回來。
此時,二馬錯鐙。只見那狄難撫把雙槍住手中一併,奔着狄王爺的後脊背,啪!就打了出去。老王爺見槍到了,忙在馬鞍上內躲身子。怎奈,他歲數大了點兒,身子閃躲得慢了點兒,雙槍正打到他的後脊背上。就聽譁楞一聲,老王爺甲葉翻飛,眼冒金花,心頭受堵,哇地一下,湧出一口鮮血。老王爺緊咬牙關,強嚥下去。咽是嚥下去了,但沒咽淨,那血順着兩個嘴角,就流了下來。
穆桂英在旁邊看得明白。見平西王負傷,忙衝士兵喊話“來人,鳴金!”霎時間,銅鑼緊響,催老王爺撤陣。可是,老王爺置若罔聞,踅過馬頭,刀交左手,伸右手擦了擦嘴角的餘血,又大聲吶喊:“畜牲!你不聽爺爺的金玉良言,反倒對我狠下毒手,我看你如何下場?你拿命來!”說着話,又要催馬上陣。
狄青爲什麼不撒馬敗陣呢?他想,今日我也豁出來了!要嘛我把你整死,要嘛你把我整死,反正不能眼看着你幫虎喫食。
平西王正要催馬上前,就聽後邊有人喊話:“喂!平西老王爺,圈馬回來,末將來也!”
老王爺聽到喊聲,回頭一瞧:從後營門繞來了一人。這個奔跑如飛,霎時間到在前敵。
宋營衆戰將舉目觀瞧;此人四尺多高,五十來歲,瘦小枯乾,頭戴馬尾透風過涼巾,高搭茨菇葉,左鬢邊插一朵鑲邊的疙瘩,上身青緞子小緊身,下身青兜襠滾褲,腳踏抓地虎的快靴,背披靠蹩,身後帶一口小單刀。大夥不看則罷;大夥一看,一個個盡掃愁雲。此人是誰?矬子曾傑。
曾傑打哪幾來呀?老岳父久治不愈,終於故去。他把後事料理完畢,對陸氏說:“眼下戰事喫緊,咱得爲國出力。我不能在此久呆,要去跟穆元帥徵西。順便,找咱的兒子。”陸氏點頭應允。他出得門來,邊走邊打聽曾奎的下落。就這麼着,一直來到前敵。
曾傑來到兩軍陣前,一眼就認出了平西王狄青。怎麼?徵南唐時,他們一塊幾在穆元帥帳下聽令,認識呀!他見狄青那股架勢,知對方準是敵將。曾傑助陣心切,喊了一嗓子,連穆元帥都未參拜,便奔向疆場。
老王爺聽到喊聲,帶馬一瞧:“曾傑,你來得正好,快把這個冤家給我拿下!”
“老王爺彆着急。啊?!吐血了?快回營去。他是什麼人?”
“別提了——”老王爺把前情簡要述說了一番。
曾傑一聽,氣得他橫眉立日,怒髮衝冠:“好啊!孫子打爺爺,從來沒聽過。老王爺,你要死的要活的?”
“嗯,最好將他拿進營來!”他爲什麼這麼說話?難撫是自己的後代呀,最好能將他勸說過來。
曾傑說:“行。你到後邊對穆元帥回稟一聲,我先將他拿住,再去與元帥見禮。”說着話,跑上前去。
曾傑一到疆場,曾奎看見了;“哈哈!爹哎,你也來了?”
曾傑扭頭一瞧:“喲!奎兒哎,咱們一會兒再嘮。”說罷,衝到敵將跟前。
雙槍將狄難撫一看:“喲嗬,宋營裏矬子可真不少!”他仔細打量了一番,便問:“什麼人?”
“在下姓曾名傑字福生。休就是狄難撫?”
“然也!”
“啊呀,你小於是猴兒拉稀——壞腸子啦,連你爺爺的話都不聽啊,你爺爺說了,叫我把你整死。可是,我不能那麼手黑。你是老狄家一條後代,還得留後嘛!過來,我把你捆上,去向穆元帥請罪。不然的話,瞧見這把小單刀了嗎?別說你這號的,你問問南唐那幫戰將,提起我曾傑曾福生,哪個不捂脖子?”
“嘿!就憑你這副其貌不揚的模樣?”
“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飽子有肉,不在褶上。別看我外表不怎麼樣,打起仗來,你準不行!”
“好,那咱們較量較量。你哪裏走!”說着話,擺雙槍向曾傑刺來。
“哈哈,真打呀?打就打!”曾傑它啷啷把小單刀抽出來,啪!往起一躍有兩丈多高。
雙槍將一看:“哎喲我的媽呀,什麼玩藝兒,蹦這麼老高?”說到此處,不由抬起頭來,盯着曾傑。
曾傑躍在空中,腦瓜朝下,雙手擎着小單刀,嗚!連人帶刀就下來了。
雙槍將一看不好,急忙帶住坐騎,較足力氣,揮身使勁,一抖雙槍;“開!”就封了出去。
這一來,曾傑的小單刀正好落在槍桿上,只見倉啷一聲,小單刀就被磕飛了,曾傑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雙槍將帶馬回頭一瞧“哈哈哈哈!矬小子,你還是成鎮南唐的大將呢,原來如此稀鬆。我扎死你!”說着話,擺單槍就往下扎。矬子曾傑急忙來了個就地十八滾,一扭身子,尋機撿起小單刀,往正南就跑下去了。
狄難撫一看,心裏話:我明白,你就這麼一手,再軲轆我也不放過你!狄難撫這匹馬嗒咯嗒嗒四蹄蹬開,便追向前去。
曾傑在前頭跑,狄難撫在後邊追。矬子回頭一看,哎,你真追呀?好,豁出兩條腿受累了,我把你領到山溝,叫你進不來也出不去。想到此處,邁開兩條小短腿,施展起陸地飛行術,跑起來跟游龍似的,不跑大路專跑小道。一會兒,吱溜!鑽樹林了;一會兒,吱溜!又出來了。就這樣,三繞五繞,繞進了山溝。
曾傑進了山溝,踏上了一條羊腸小路。走不多時,見路旁有塊臥牛石,使坐下自言自語地說:“我等着你,你不來我也不走!”說到此處,他心裏又合計,這小子真厲害呀!他這雙槍這麼高明,誰教他的?嗯,我戰不了他,我得打聽打聽他的師父,找他師父算帳!
正在這個時候,有一人乖馬從前邊小路上走來。等來到曾傑跟前,帶住了坐騎。
曾傑定睛一看,喲!馬上之人是個帶發的頭陀。這和尚:八十多歲,面賽紫羊肝,兩道濃眉斜插入鬢,發如霜雪,頭戴月牙金箍,身穿紅色僧衣,外套紅色袈裟,下邊胖襪雲履,拂塵尾插在背後,一百零八顥數珠佩在胸前,胯下一匹寶馬良駒,得勝鉤上掛着一把月牙鏟。這把鏟非同一般,前邊是月牙,後邊是鏟,兩頭帶刃,都能傷人。
曾傑看到這裏,心裏想,此人仙風道骨,鶴髮童顏,定非一般之人!
這和尚下了坐騎,將馬拴牢,把拂塵尾擎在掌中,衝曾傑走來:“彌陀佛!誰在這兒坐着?”
“我!”
“請問,從這兒到西夏國,怎麼行走?”
曾傑把小圓眼翻了翻說:“大師父,你到西夏幹什麼?”
“串門。”
“噢!你這是從哪兒來呀?’
“五臺山。”
“請問你的大號?’
“無姓。”
“噢,無姓長老。老師父,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爲何?”
“前邊是戰場。”
“誰跟誰打?”
“有個叫狄難撫的戰將,這小子替鄯善國賣命,十分厲害。不知他向誰學的這身能耐,我若得知他師父的名姓,非掏掉位的眼珠子不可!”
“彌陀佛!狄難撫就是貧僧的徒兒!”
“啊?!你是誰?”
“貧僧乃五臺山天泉寺的長老,法號無姓,真名五郎楊延德!”
曾傑一聽;“哎喲,鬧了半天,您是楊五爺呀!”
第三十回 三靈道鼓弄脣舌 頭陀僧勸徒從善
來的這個和尚,正是五臺山天泉寺無姓長老,五郎楊延德。楊延德上這兒幹什麼來了?找他的徒弟——雙槍大將狄難撫。楊五爺怎麼給他當了師父呢?這裏邊自有一番說道。
想當年,狄青一家在東京汴梁的時候,大太保狄龍尚未成親。狄青公事繁忙,對兒子的婚事也來多過問。狄府中有個丫環,叫梁秀英,那年一十八歲。這丫環生得五官清秀,體態端莊,不施粉黛,自來俊俏,大太保狄龍便偷偷看上了她。可是,狄府家規甚嚴,狄龍不敢當面對父親說明此事。他在背地跟梁秀英說:“你若願許我爲妻,我就在爹爹面前多說好話,將來定明媒正娶。”開始,梁秀英只說門不當,戶不對,再三推諉。可是,經不住狄龍再三糾纏,慢慢就點頭默認了。從此,二人便有了私情。幾個月過後,秀英懷孕了。她暗地裏催促狄龍說:“咱們趕快定婚吧!不然就不好看了。”
狄龍說:“你且放心,待我慢慢跟爹爹說明。”其實,他並不敢對狄青言講。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眼看快到產期,梁秀英問狄龍怎麼辦。大太保說:“你先回孃家,把孩子生下來。你放心,將來不論到什麼時候,也讓他接續狄門的香菸。”秀英無奈,以探親爲由,回到原郡。
開始,母親並未發覺。過了些日子,母親知道了,使問秀英這是怎麼回事。秀英見聞,吞吞吐吐,光是啼哭,不敢言聲。母親瞞着爹爹,又過了一月,秀英生了個男孩。梁老頭說她丟人現眼,敗壞了家風,操起菜刀,非要砍死她不可。母親苦口相勸,才暫時忍住怒氣,並讓她滿月後滾出家門。
滿月這天,老兩口又再三追問。秀英無奈,只好說出實話。
爹爹一聽,怒氣難撩:“既是大太保的後代,你得把孩子進回府去。他不說明媒正娶嗎?他若留你,你就在那兒待著,他若不留你,你死在外邊也別回來!”秀英萬般無奈,帶了點路費,抱着孩子,只好痛別家鄉,上東京去找狄龍。
梁秀英曉行夜住,歷盡艱辛,好不容易到了東京。在那兒一打聽,不巧,老狄家帶兵出朝,下了南唐啦,獄龍還掛了二路元帥。秀英只好含悲忍淚,抱起嬌兒,千里迢迢,又趕奔南唐。
她到南唐之後,逢人就問,結果也未打聽到狄龍的下落。怎麼設找到呢?一來,那時狄龍已佔據了二龍山,外人誰也不知道;二來,那時兩國開兵作戰,縱然知道,人們也不敢說。這樣來,她跑了好多冤枉路不說,把盤纏也花了個精光。從那時起,又沿街乞討,抱孩子返回汴梁。
到東京之後,老狄家不但未曾回京,反而全家犯了重罪。梁秀英這可爲了大難嘍。回孃家吧?爹孃不會收留;找狄龍吧!又無處投奔。秀英心想,好難撫養的嬌兒啊!她給孩子起了個名字,叫狄難撫。最後,她緊咬牙關,抱着孩子,喫上百家飯,穿起百家衣,乞討在窮鄉僻壤。由於常年流離失所,終於勞累成疾。在孩子六歲那年,她突然昏倒在一座破廟裏,奄奄一息。孩子趴在母親身上,大叫大喊。如此慘景,催人淚下。
正在這時,打廟外走來一個和尚。誰呀?五郎楊延德。他從五臺山下來,四處雲遊,正好路過此處。
楊五郎見一個貧婦在廟內躺着,小孩又哇哇直哭,便動了惻隱之心。他走上前來,將秀英從昏迷中喚醒,細問詳情。
秀英知自己天數已盡,從頭到尾實敘無遺,還說:“老方丈,行行好積積德吧,請把孩子撫養成人。單等他爹還朝之時,讓他們骨肉團聚。我縱死九泉之下,也不忘師父的恩德。”
楊五郎一聽,愣神了。他正要開口講話,再看秀英,二目已閉。延德心裏合計,京中之事,我在五臺山就曾打聽明白,狄、楊兩家確有仇怨。如果把這孩子帶到山上,養大成人,再教他武藝,日後,會不會拿他的渾身本領,找楊家報仇?可是,又一琢磨:兩家雖然有點隔閡,我把他的後代拉扯成人,他狄家得知真情,定會報恩報德,說不定因這孩子,兩家的仇扣倒可以解開了。楊五郎想到這裏,先拿出些銀兩,爲秀英安葬。隨後,帶領狄難撫上了高山。
到在五臺山上楊五郎對狄難撫體貼入微,百般照應,並且,還教給他本領。楊延德琢磨,我楊家祖傳是槍。我教他雙槍吧,比長槍更喫功夫。楊五郎爲教狄難撫,那真是掉了十兒斤肉,流了兒大缸汗哪!可是,狄難撫可不曉得他師父的真名實姓,光知道法號叫無姓長老。
後來,楊五郎出外雲遊,聽說楊家將又奉命徵西。他心裏合計。如今,徒兒的藝業已經學成。值此國難當頭之時,該讓他到前敵報號,爲國效力去了。想到此處,把狄難撫喚到身邊說:“徒兒,你上高山,已有二十餘載。如今,我該對你敘敘前情了!”接着,把前因後果詳詳細細述說了一番。
狄難撫一聽:“多謝恩師養育之恩。您似親生一般教我練功,我定遵師命,爲國出力報效!”
“徒兒,我己給你備下戰馬和盔甲;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專給你打造了一對雙槍。你拿他對敢,準能成功。徒兒,下山之後,到西夏地界去找穆桂英,就說我保舉你前敵立功。待得勝還朝,叫她奏明聖上,論功封賞,你好爲狄家增光,爲狄門接續香煙。”
“師父之言,孩兒謹記心頭。”就這樣,狄難撫千謝萬謝,辭別楊延德,下了高山。
狄難撫離開五臺山,一路上馬不停蹄,直奔西夏地界兩來。
這一天,天色將晚,狄難撫來到一家店房投宿。巧了,在他房間的隔壁,剛住了一個老道。狄難撫進屋不久,這老道就走了進來。
狄難撫抬頭一看:這老道長得挺絕,脖子下邊耷拉着一個內瘤子,少說也有八九兩重。
狄難撫見他也是投宿之人,也不在意。二人攀談之中,難撫便把我是誰準,師父是誰誰誰,我要到哪哪哪……和盤托出。
他這麼一說,老道樂了。“哈哈哈哈,無量天尊!你呀,真不夠兩撇!”
“啊?道長何出此言?”
“哼!狄家冤枉,爲世人所不平。你爹、你叔叔、你奶奶,都被楊家害死不算,你爺爺狄青,還被穆桂英親手宰殺!常言說,‘有仇不報非君子!’你也是堂堂五尺之軀的大丈夫,怎能置不共戴天之仇於不顧,反倒替自己的仇敵賣命呢?你這樣話在世上,豈不遭萬人唾罵?”
“道長,此事當真?”
“我一個出家之人,焉能說謊?”
狄難撫聽了此話,稍停片刻,又問:“道長,此事既然當真,那我該怎麼辦?”
“依我之見,你不該去投穆桂英,應該投奔你的親人!”
“親人?”
“是呀!那鄯善國跟你狄家是親戚嘛!你保鄯善王,去攻打中原。單等大宋江山到手,把老楊家一殺,把老呼家斬,你這仇恨不就報了嗎?不然的話,你的親人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安息呀!”
這個老道這麼鼓弄脣舌,還真管用。狄難撫心想,是啊!我怎麼不爲狄家報仇,反倒擊仇人帳下賣命呢?我爺爺跟她出征南唐,立下多大功勞?還被她置於死地;我到前敵立下戰功,她不也會對我狠下毒手?想到這兒,便說:“請問您法號怎麼稱呼?”
“我叫三靈!剛纔一番言語,也是我信口開河。何去何從,請你三思而定奪。告辭!”說完,走出門去。
狄難撫聽了老道的一番述說,一宿也沒閤眼。他思前想後,琢磨再三要爲舉家報仇。第二天,便直奔鄯善國而去。
再說五郎楊延德。自狄難撫下山他心中忐忑不安:狄難撫這孩子,沒經過世事,尚使聽誰說到狄、楊兩家有仇扣,會不會反去投奔聯軍,與大宋爲敵?如真是那樣我豈不落下滿身罪過?他越想越害怕,最後想出個主意,待我下山雲遊一番,一來打聽徒兒的下落,二來看看孃親。想到這兒,把諸事安排已畢,上馬提鏟,離了高山。
楊五郎趕路心切,爲了抄近,便踏上了小道。在此西夏地界,除了山,就是嶺。他一人在山溝中行走,不覺迷了路徑。正想找人詢問,舉日一瞧,前邊臥牛石上坐着一人,正是曾傑。
閒言少敘。楊五郎抓住矬子問道:“你姓甚名誰?狄難撫這個奴才,他究竟怎麼樣了?”
“不瞞你說,我叫曾傑。那狄難撫太不是東西了……”接着,便敘述了前情。
楊五郎一聽,氣得他眼珠子都快崩出來了:“彌陀佛!這還了得!曾傑,我跟你一道,擒拿這個奴才!”
“楊五爺,你過去德高望衆,人人稱頌,可惜,現在你威風掃地了,只落得衆人唾罵!”
“啊?誰在罵我?”
“宋營的戰將唄!”
“其情爲何?”
“誰叫體教了那個倒黴徒弟!大夥說,‘子不教,父之過。’狄難撫不是東西,他師父也扯淡!”
“這是什麼話?”
“什麼話?你想,狄難撫本來就良心不正。不是你收他爲徒,教給他那麼大的能爲,那狄難撫能擋住我們的去路?”
“哼!這個奴才,果然未聽我的言語。曾傑,頭前帶路!”話音一落,提繮在手,扳鞍上馬,掛上月牙連環鏟,就要起程。曾傑噌地一下,跳到馬後鞘上,一馬雙跨,朝宋營走去。一路無書。
簡短截說。這倆人馬不停蹄,一直來到宋營。楊五郎緊勒戰馬,說道:“曾將軍,快往裏稟告佘老太君,就說她的不肖之子楊延德拜見!”
“是!”曾傑答應一聲,跳下戰馬,朝大帳走去。
此刻,穆元帥、佘太君與衆位戰將,正在帥帳議論軍情。狄王爺坐在一旁,氣得渾身哆嗦。穆元帥說:“老王爺不必動怒。常言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待咱再想別的良策。今日戰場勞乏,請先到後帳歇歇去吧。”元帥說罷,當兵的把他攙到後帳。
進走狄青,衆將官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相對無言。
就在這時,曾傑樂呵呵地走進帥帳,衝穆元帥和衆將官抱腕施禮:“諸位都好!”
穆桂英忙說:“曾將軍,戰場交鋒之事如何?”
“那小子武藝高強,我不是他的對手!”接着,把前敵之事稟報了一番。穆元帥和衆戰將聽了,茶呆呆發愣。
曾傑說:“哎,你們不要發愁。我雖然沒拿住他,可請來一位能拿住他的高人。”
“誰?”
“他的師父。”
“你從哪裏請來的?”
“道上碰見的。”
“怎麼那麼巧?’
“噯!我會算卦。我掐指一算,就知他師父要來。因此,我也沒想與他交鋒,跑下戰場,去接他師父。”
“他師父是誰?”
“提起此人,那可神了,乃是五臺山無泉寺的楊五爺!”他又把詳情述說了一番。井說楊五郎現正候在帳外。
老太君聽了,霎時臉上堆滿怒色:“哇!讓他給我報門而入!”老太君爲什麼動怒呢?她心裏話:好你楊五郎!你脫離風塵,不顧國家安危,自享逍遙不算,還教了這麼個徒兒,來與大宋爲仇作對,這還了得!
穆元帥說:“祖母休要動怒。五伯父千里迢迢,受盡風霜,來到宋營,咱就該列隊相迎。”
佘太君聽了,一言沒發。穆元帥見太君末加阻攔,忙傳將令;“衆將官,隨本帥出迎!”說話間,帶衆將走出帳外。
穆桂英出了營門,抬頭一瞅,喲,可不是五們父!
那位說,穆桂英認識楊五郎嗎?認識。當年破天門陣的時候,楊五郎下山助戰,爺兒倆見過面。
穆桂英緊走幾步,來到楊五郎跟前,跪倒磕頭:“伯父在上,桂英有禮!”
楊五郎低頭看,也連忙甩鐙下馬“彌陀佛!快快起來。”
“謝伯父。”說罷,穆元帥站起身來。
“你祖母她老人家現在哪裏?”
“正在帳內。請伯父進營。”
“好!”
說着話,穆桂英親自牽馬,領楊五郎邁步往裏走去。
來了這麼個陌生人,兒虎將可就傻眼了。他們跟在後邊,小聲嘀咕:“楊五爺?哎,你見過嗎?”
“沒有。”
“唉呀,是個大和尚。”
“和尚怎麼沒剃頭呀?”
“少管閒事!”
楊五郎跟隨穆桂英進了帥帳,抬頭一看,瞧見了自己年邁的生身母親,不由心中痠痛,熱淚盈眶,緊走幾步,撲通跪倒在地:“老孃在上,不肖孩兒給您叩頭!”
老太君本想教訓他番。一見兒子淚流滿面,心中也不由悲痛起來。略停片刻,說道:“延德,站起身來!”
“多謝老孃。”說話間,穆桂英親自搭座,延德坐在一旁。
老太君說:“延德,咱老楊家祖祖輩輩征戰疆場,至死不二,爲的是保我社稷。沒曾想休卻教出這不義之徒,助紂爲虐,攻打大宋。兒啊,你有何臉面,再來見我?”
“老孃,您老人家非知……”楊五郎把前情講了一遍,又說:“請母親放心,有他狄難撫,就沒孩兒我,有孩兒我,就沒他這個小冤家。不過,咱楊家一向豁達大度,屈己待人。我上得陣去,只治他一服,不治他一死。不管怎樣,他是狄門的後代。”
老太君一聽:“對,我兒言之有理。可是,眼下千軍萬馬都不是他的對了。你已是古稀之人,能勝過他嗎?”
“老孃不勞惦念,有孩兒一面承當。”
接下來楊五郎又細問了前敵的戰況,正當他們議事之時,就見藍旗官進帳稟報:“報元帥得知,狄難撫帶隊前來討陣!”
楊五郎一聽:“好!我正要會他。來呀,抬鏟鞴馬!”
老太君忙說:“你剛進營來,先歌息歇息吧!”
“老孃啊,待兒先拿下這個冤家。”話音一蔣,便邁步走出帳外。
矬子曾傑一看,忙喊:“五爺呀,等一等,我給你前頭領路!”說着話,三步兩步就跑在五郎前頭。
此時,狄難撫手端雙槍,正在罵陣:“呔!來營中的無能之輩,趕快出來送死。末將我等侯多時了!”
“喲!”曾傑一聽,跑上前去:“呔!狄難撫,休要逞狂!”
“啊?!又是你?手下敗將,還有臉再來上陣?”
“這話你可說錯了我第一次跟你交手,根本沒用心機,是想試試你的能爲。”
“你都不是我的對手,還來吹牛!”
“什麼吹牛?俗話說,‘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我一看呀,你不怎麼樣!今日上陣,我本想要你的性命!可是,不行,有人不答應。”
“誰?。’
“這你別問。狄難撫,我請來一位高人。我可不是說大話,這位高人一上陣,你小子準得扔榆、下馬、磕頭。”
“哈哈哈哈!矬小子,你滿嘴胡說!不是我狄難撫說大話,哼,我的武藝己練得爐火純青。你就是把天下練武之人都找來,我也瞧他不起。”
‘真的?”
“那還有假!”
“這可是你說的!我這位高人來到前敵,你敢不下馬跪拜?”
“那是自然!”
“你若下馬呢?”
。那我就是狗熊I”
“那好,你等着!”說着話,他轉過身形,又打手勢又喊話:“老爺子,快奔這兒來!”
曾傑不喊楊五爺喊老爺子,狄難撫根本沒加理睬。他帶馬抬頭一看,見宋軍隊伍裏嗒嗒嗒嗒跑出一匹戰馬。
狄難撫遠遠看去,啊?!前邊來的這匹戰馬,好眼熟啊!又一細看,馬上坐一位帶發頭陀。這和尚八十多歲,面如紫羊肝,頭戴月牙金箍,身穿紅色僧衣,外套紅色袈裟,胖襪雲履,手端一條月牙連環鏟。
“啊?!師父!”狄難撫不看則已,一看呀,把他嚇得真魂都出竅了,嘴也撇了,眼也直了,話也說不出來了。
楊五郎來到近前,把馬一勒,大聲喝喊:“狄難撫!小奴才!下山之時,爲師怎樣囑咐於你?你爲何反親爲仇?”
狄難撫一看這般光景,趕緊甩鐙離鞍,下了戰馬。
曾傑一看,“哎,別下馬!下馬就是狗熊!”
狄難撫哪還顧得了許多?忙把雙槍掛在得勝鉤鳥翅環上撲騰就跪倒在楊五郎面前。
第三十一回 探惡陣文舉中弩 報冤仇懷玉陷身
狄難撫見了師父楊延德,也不顧曾傑冷嘲熱諷,急忙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把雙槍掛在得勝鉤上,緊走幾步,來到師父而前,撲騰跪倒在地:“師父在上,不肖的徒兒給您老人家叩頭!”
楊五郎見狄難撫跪在膝前,才消了點幾怒氣。他把月牙連環鏟掛在得勝鉤上,厲聲說道:“奴纔起來!”
“謝師父!”說罷,站起身子。
“難撫,臨下山之時,爲師怎樣囑咐於你?你爲何背離師願,做出這等事來?想當年,穆掛英恩放了你的爺爺。狄王爺雖然隱居深山,但心向大宋。他知你反親爲仇,助紂爲虐,才趕奔前敵,意欲勸你認祖歸宗。不料,你連你的爺爺都不相認,竟心狠手黑,將你祖父打得抱鞍吐血。難撫啊,你這樣做天理難容啊。”
“師父,您先休要埋怨,容徒兒回稟詳情。”
“講!”
“師父,我奉師命下山,本要投宋營,報號立功。不曾想半路上碰見一個三靈道長,他對我嘲弄一番,說穆桂英害死我的爹爹,伯父、爺爺和奶奶,狄家與楊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說我此番投宋營是大逆不道,對不起列祖到宗。人心都是肉長的,我聽了他這番言語,遲疑不決,便信步先到鄯善國,去見鄯善王。那鄯善王是我的表大爺,得知我奉師命投宋營,把他氣得二日圓睜,把我狠狠斥責了一番,還罵我沒出息,軟骨頭,不配作狄門的後代。我聽了這番言語,才改弦易轍,扶保鄯善,來到西豆,攻打穆桂英。師父,常言說得好,‘天地君親師爲大’,‘師徒如父子’。請您開恩,饒徒兒這一次吧。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敢背離師命了。”
楊五郎一聽,琢磨片刻,說道:“嗯,知錯就好。如此說來,師父我的話,你還是聽了?”
“聽!您就象我重生父母,我不聽師父的教誨,還夠個人嗎?”
“那好!快快牽馬,跟爲師進宋營。”
狄難撫聽了,跟珠一轉說:“師父,你的話我已銘記心中。不過,我不能跟你進營。”
“卻是爲何?”
“我若跟你進營,在穆桂英帳下聽令,免不了會讓人恥笑。”
“嗯?這麼說來,你還去保鄯善?”
“不。從今往後,既不保大宋,也不保鄯善。我要自己踏出一條生路,找個地方去佔山爲王。師父,有您老人家,我不能打楊家;鄯善國跟我是親戚,我也不能下手。我只好坐山觀虎鬥,橋頭望水流,遠離那殺人的戰場,隱蔽一世,了卻終身,也就是了。勸師父開恩,放徒兒我走吧!”
“這……”楊五郎聽了狄難撫這頓言語,合計了好大工夫,最後又問道:“難撫啊,這可是你的真心話?”
“言而無信,豈爲丈夫?若在師父面前說一句虧心話,我狄難撫死而不得善終!”
楊五郎心裏琢磨,他剛纔一番言語,細想起來,倒也有些道理。眼下兩國交戰,若定要讓他助宋反鄯,只怕一時難以轉過這個彎來。先讓他離開前敵,等以後再慢慢開導於他。想到這裏,語重心長地說:“徒兒,既然如此,你只管前去。還望你常去五臺山探望爲師,到那時,咱再詳談。”
“多謝恩師。請您放心,必有徒兒報恩的一天!”狄難撫說着話,站起身來,抓繮紉鐙,飛身上馬,一撥馬頭,奔正北方急馳而去。
楊五郎見徒兒策馬而去,不由心中一陣難過:難撫啊,你上山二十餘載,咱師徒親如父子一般;今日你到山寨落草,不知何日才能相見!想到此處,略定了定心神,才扭回頭來,看了看身後的穆桂英。
穆元帥心領神會,連連點頭。她心裏合計,五伯父做得對!只要他不與咱爲仇作對,咱大軍就能西進了。穆元帥琢磨片刻,將令旗一擺,忙傳軍令:“衆將官,攻城!”
這時候,城樓上的西夏兵,見宋軍如潮水般湧來,嚇得魄散魂飛,忙喊:“啊呀,宋軍攻城了,快稟報王爺!”
自狄難撫上陣之後,西夏王那延雄正在銀安殿等候音信。軍卒將前敵詳情一報,西夏王那延雄不由大喫一驚:“怎麼,雙槍大將走了?啊呀,這可了不得啦。衆三軍,快撤城逃命!”那他還怎麼再打呢!傳下了旨意,帶領文武百官,慌忙出西門,匆匆逃命而去。滿城軍卒,跑得快的,跟着走了;跑得慢的,扔槍歸順了。
穆元帥領兵湧進西夏城,將四門緊閉,殺牛宰羊,犒賞三軍。酒席宴上,大家紛紛向五郎敬酒,讚揚他的功勞。楊五郎說:“此乃區區小事,何勞大家啓齒?小奴才有何膽量,敢不聽我的言語?”
曾傑一聽,搖了搖頭說;“五爺,您可別把話說死。我看這小子鬼頭蛤蟆眼的,沒個準。別看他當面說得好聽,誰知他肚裏有何打算?”
五郎說:“這你放心。只要我楊延德活一天,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平西王狄青也由後帳來到席前,爲楊五郎進酒祝賀。全軍將士,人人喜氣洋洋,個個談笑風生。整個營帳,一片歡騰。
一連幾天過去了,這一天,楊五郎拜見老太君:“孃親,孩兒要告辭了。”
“爲何如此匆忙?”
“孩兒本是出家之人,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若老呆在前敵,恐怕讓人恥笑,孩兒我要告辭歸山了。”
老太君聽了,沒加阻攔。穆桂英又再三挽留,也未留住。最後,楊五郎拜別孃親,辭別衆將,跨馬出營,奔五臺山而去。
穆桂英又在這兒歇兵數日,就要發兵攻打鄯善國。
前文書交待:西夏地界不是三國聯軍嗎?現在看來,大王國罷兵了,西夏王敗陣了。若再能把鄯善國征服,就該得勝還朝了。穆桂英琢磨再三,傳出軍令:由平西王狄青帶領部分軍兵,留守西夏國城。其他將官,隨營聽令。一切安排就緒,穆元帥擇吉日,點大隊,兵進鄯善。
穆桂英率領三軍兒郎,正在往前進發,突然藍旗來報:“啓稟元帥得知,前邊閃出一道關隘,名叫通天嶺,嶺上有鄯善國軍兵把守。”
“此處離鄯善城還有多遠?”
“二百餘里。”
穆桂英琢磨片刻,傳下軍令:“炮響紮營!”霎時間,咚咚咚炮聲緊響,宋軍紮下了營盤,
穆元帥急於觀察敵情,連戰飯都沒顧得上喫,帶了部分將士,就奔往通天嶺。等來到嶺前,帶馬抬頭一瞧,啊呀,怪不得叫這麼個名呢!這道大嶺,陡峭嶙峋,拔地而起,那山峯象利箭一般,直插雲端。山上怪石累累樹木叢生。看樣子,定有走獸經常出沒。再仔細觀瞧,嶺上還有鄯善國的旌旗,迎風飄擺!
穆桂英正在觀望,忽聽山嶺上咚咚咚炮聲連天。緊接着,從山口後邊嗒嗒嗒嗒躥出一羣戰馬,來到前敵,擺開了陣勢。正中閃出一匹戰騎,馬上端坐一人,太子冠,黃金甲,胯下馬,掌端一條三股託天叉。穆元帥一眼就認出來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大太子單雲龍。
穆桂英看見單雲龍,立時想道,哎,單雲龍又出現在前敵,那麼懷興哪裏去了?
穆元帥兩眼發直,正在思慮,那大太子單雲龍就催馬到在前敵。他把馬一勒,眼瞅着穆桂英,發出一陣獰笑;“哈哈哈哈!前邊可是穆元帥嗎?”
“不錯,正是本帥。”
“穆元帥,我在此等你多時了。聽我告訴你,我鄯善國爲攻克大宋,早已準備充分。貴軍不是要到鄯善城嗎?這個不難,你得先拿出本領,越過我這通天嶺。若連我這道小小的通天嶺都過不去,那鄯善城嘛,哈哈哈哈,你就休想進去了!”
穆元帥一聽,氣撞頂梁:“既然如此,撒馬過來,你我分個高低。”說着話,摘下了雁翎大刀。
大太子單雲龍一看,不着急,不害怕,從容答話:“慢!你穆桂英的本事,世人皆知。今目,咱不與你在疆場爭鬥。穆元帥,你順着我的手腕瞧!”說話問,單雲龍用手往西邊的山下指去:“瞧見了嗎?那個山溝裏邊,我們擺下了一座金塔大陣,塔頂掛着一盞紅燈。只要你們能將紅燈摘下,我們就寫降書,遞順表,永不再戰。可有一件,如果你們摘不下紅燈,你們就得服輸。今日咱不動刀槍,興義師,舉義戰,以陣來賭輸贏。但不知穆元帥可敢賭否?”
“哼!真乃班門弄斧。想當年,我曾馬踏過天門大陣;小小金塔陣,諒爾也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
“好!咱賭期定爲百天,到期限便見分曉。”
“你可不能出爾反爾。”
“無信不立。穆元帥,我這就領你前去觀陣。”
穆元帥一聽:“頭前帶路!”
“跟我來!”說話間,單雲龍頭前帶路,穆元帥後邊跟隨,二人來到了山口跟前。
穆桂英抬頭一瞧,山口內地勢開闊,未見一兵一卒。她心中暗想,這就怪了,既沒兵馬,叫什麼陣勢?
穆元帥正在納悶,單雲龍用手一指,說道:“穆元帥,請往裏邊瞧!”
穆桂英順手指一看,在開闊地的深處,渺茫茫,影綽綽,好象有一座塔。看樣子,塔身還挺高。元帥左瞧右瞧,瞧了好大工夫,不由把頭低了下去。爲什麼?她想,這金塔陣是怎麼個陣勢?一天陣,二地陣,三才陣,四門兜底陣,五虎羣羊陣,六合六甲陣,七星陣,八卦陣,九頂陣,十面埋伏陣……”所有的陣,我無不精通,唯獨這座金塔陣,真令人難明就裏呀!
單雲龍笑了笑說:“穆元帥,此處觀看不清,請到近處瞧瞧吧!”穆桂英看到這般光景,將精神一振,催馬就往裏走。
就在這時,穆桂英忽聽身後有人喊話:“母帥,破惡陣這有何難?待孩兒前去觀陣!”
元帥回頭看,從隊伍後邊催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人;白臉膛,三綹長髯,頭戴亮銀盔,身貫亮銀甲,胯下流星馬,掌端一條畫杆戟。誰呀?楊文舉。
那位說,楊文舉是誰呀?他是穆桂英的二兒子、楊文廣的弟弟。曾在徵南唐的疆場上,立下了赫赫戰功。這次穆元帥奉旨鎮守南唐,又把他帶到身邊,當成了貼身衛士。此番徵西,穆元帥也從未讓他上陣對敵。跟下文舉要去探陣,穆桂英一時猶豫不決:“兒啊,你要進陣?”
“母帥,孩兒定要進陣,探探它如阿的厲害!”
“此陣非同一般,你可要多加小心。”
“抖也無妨。”話音一落,啪!馬上一鞭,就衝向金塔。
楊文舉是探陣,不是打陣。等把地形探聽明白,就回來稟報元帥。
穆元帥見文舉策馬進山,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裏去了。爲什麼?自己身經百戰,久戰疆場,對這座大陣都一無所知。文舉他能識破嗎?
單雲龍見楊文舉進了大陣,他磨過馬頭,也跟進山口。
穆挫英見單雲龍進了山口,心情更加緊張。她想,如果山內傳來殺聲,那就是打起來了,我再興兵增援。她仄耳聽了一番,還好,陣裏鴉雀無聲,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大家等了一個時辰的工夫,就看單雲龍策馬來到山口,把馬一帶,又交左手:“穆元帥,你剛纔派去觀陣的,可是楊文舉?”
“然也!”
“聽說他從來不離你的左右,是保護你的?”
“對!”
“哎呀,你怎麼派他進陣去了?事到如今,別管怎麼地,也得讓你們娘幾倆見見面。”說到此處,衝裏邊喊話:“來呀!把他擡出來!”
他這一喊“擡出來”,穆桂英莫名其妙,兩眼眨也不敢眨,一直盯着山口。
時過片刻,就見由打裏邊走來四個軍卒,而且抬着一塊門板。他們來到近前,把門板放在了地上。
穆桂英往門板上一看,只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原來門板上躺着一個人,正是楊文舉。只見他二目緊閉,兩臂雙垂,腳前插滿了利箭。
書中暗襲:他中的這種箭,可不是一般的鵰翎,是弩箭,比鵰翎短。文舉胸前中多了沒有,足夠四五十支。
穆桂英看着看着,不由失聲大喊:“文舉,我兒!”剎那間,眼淚象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灑滿前胸,只覺得天旋地轉,在馬上不由晃了兩晃。後邊的衆戰將一看,也無不爲之
傷心掉淚。
穆元帥定了定神心,拭乾了眼淚,人喝一聲:“衆三軍!”
“元帥!”
“將文舉的戶首擡回營去!’
“是!”當兵的痛哭流涕,進身上前,把死屍抬下前敵。
呼延雲飛見文舉慘遭身死,差一點昏下戰馬。他強打精神,向元帥討令,要與死者報仇。衆戰將也怒氣不息,向元帥請令出陣。
單雲龍騎在馬上,幸災樂禍,衝穆桂英狂聲大笑:“哈哈哈哈!穆元帥,想當年你曾踏破了天門大陣。今日這區區金塔小陣,你去攻它,更不在話下。楊文舉陣亡身死,這回可該你的了。”
常言說,“不怕搬兵,就怕激將”。穆元帥聽了單雲龍的這番言語,把眼淚一拭,轉手提刀,就要跟進陣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後邊一陣馬蹄聲響。接着,傳來了吶喊之聲:“呔!單雲龍,慢抖威風,休逞猖狂,玉面虎楊懷玉來也!”話到人到,霎時間,懷玉策馬來到近前。
前文書說過,楊懷玉到玉蘭關養病,養不多時,病體痊癒,他惦記着戰事,便與楊文廣,曾鳳英一同來到前敵。剛纔,他在轅門外,正碰見軍卒擡回文舉的屍體。他向軍卒打聽了一番,便一口氣跑到疆場。
楊懷玉來到兩軍陣前,氣炸心肝肺,錯碎口中牙,雙眼珠陡起紅線,血貫瞳仁:“單雲龍,你頭前帶路,待我楊懷玉前去破陣!”
單雲龍答應一聲:“好!跟我來!”說話間,馬往裏走。楊懷玉緊追不放,也跟了進去。
穆桂英一看,忙喊:“懷玉——”元帥這個意思是,你不能進陣!你知道陣內是這麼回事?她這話還沒等說出口,楊懷玉的馬就象離弦的箭一般,躥了進去。
楊懷玉尾追單雲龍,剛進了山口,再看大太子,沒了!玉面虎又向前進,通過了開闊地,抬頭一瞧,喲!前邊閃出一座金塔!這座塔,高有十三層,四周有緊閉着的八個陣門,下邊有十三磴臺階,周圍未見軍卒把守,塔尖上高掛着一盞紅燈。懷玉心想,剛纔聽軍卒言講,若把紅燈摘下,那鄯善國就認輸了。他琢磨片刻,帶住戰馬,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把馬拴在一旁。帶好兵刃,跑到臺階前,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又觀察了一番,見無異樣,便抬起右腳,慢慢去踩那第一磴臺階。
他剛踩到這磴臺階上,突然間,見前邊那個塔門當中,哧——,飛出一溜東西。懷玉一看:“不好!”說時遲,那時快,他急忙滾到了地上。
就在他躺倒在地的工夫,只聽腦袋上邊傳來嗖嗖的響聲。懷玉定睛一看,呀,四十八支弩箭,落在自己身邊。懷玉心想,啊!二叔定是被他們暗害到這裏了。楊懷玉定了定神心,站起身形,向四外踅摸了片刻,又走到臺階近前。
這一回,懷玉沒敢再踩第一磴,抬腿試着上第二磴。行,上了第二磴之後,抬頭一看,嗯,沒放弩箭。他又邁上第二腳,兩隻腳全站在第二磴上,也平安無事。
此時,懷玉心裏琢磨,啊!原來第一磴設有機關,第二蹬就無事了。想到此處,便放大了膽子,又去邁第三磴。
他的一隻腳剛站到第三磴臺階上,就見這臺階“嘩啦”一下,立了起來,閃出個窟窿。楊懷玉一腳打滑,全身晃動不禁大叫一聲:“哎呀,吾命休矣!”
第三十二回 搬救兵曾傑闖山 會敵將桂英拼力
玉面虎楊懷玉剛踩上第三磴臺階,這臺階就立了起來,將他跌進機關。楊懷玉一閉眼睛,心想,完了,保準沒命了!但是,跌下來之後,他可沒覺得挨摔,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將他按住似的。接住是接住,可他就是覺得胳膊腿兒越掙扎越緊。
玉面虎慢慢睜開雙眼,朝四外一踅摸:啊呀!原來被吊在了一個網兜之中。這個網兜,用鐵絲擰成,特別結實,怎麼掙也掙不開,越掙越緊。
楊懷玉定定心神,,往下一看,下面是水,不知有多深。再往水中細瞅,啊呀!水中還有兩條毒蛇,把腦袋抬起老高,吐着舌頭,盯着自己。懷玉心想,多虧把我吊到水面以上,若是松到水面,我就餵了毒蛇啦!唉,可惜呀楊懷玉,南征北戰,東蕩西殺,在疆場任我馳騁;不料錯走一步,竟落到造般天地!奶奶,我見不着您了;二叔,這仇我報不了啦。他越思越想,心裏越難過,虎目之中,不出湧出了淚水。
再說穆桂英。自懷玉進山觀陣,她就忐忑不安地等候在山口,生怕懷玉中了埋伏。大家的心也怦怦直跳,都爲懷玉等了好大工夫,就聽裏邊馬蹄聲響,單雲龍走了出來:“穆元帥,咱明人不做暗事,告訴你,楊懷玉進陣,也出不來了!”
“啊?!難道說你把他也害死在陣中?”
“穆元帥,此話從何說起?我未動一刀一槍,縱然一死,也是他自食其果,何況,他現在還不曾斷氣。當然,他的性命己攥到我們手心,任由我們擺佈。不過,請元帥放心,現在可不能讓他死去。楊懷玉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他自有用場。穆元帥,懷玉今年才三十來歲呀,你們楊門男將所剩無幾了。若再失去懷玉,剩下你們一幫老寡婦、小寡婦,誰來接續楊門的香菸?當真你們白髮人要進葬少年郎嗎?穆元帥,這金塔陣是世外高人建造,奧妙無窮。說實活,你根本無法破它,你就認輸吧!我是太子,可替父王代傳御旨。你趕快請聖命寫降書,讓出求國的半壁江山,我就把楊懷玉放出陣來;你若執迷不悟,哈哈哈哈,預備棺材,前來領屍吧!”
穆桂英一聽,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住口!我楊家將乃宋國的股舷之臣,幹國的忠良,認可頭斷血流,戰死在前敵,也決不出賣中原的百姓和大宋的社稷。想你鄯善。本也是大宋的疆土,中原的子民。而你忘卻祖先,興兵作亂,挑起事端,致使無辜黎民慘遭塗炭。哼,我看你橫行霸道能有幾日?”
“好!姓穆的,既想與我見個高底,我單雲龍一定奉陪到底。說大話不算,請去進陣!”
穆元帥聽了這話,無名大火,湧上心頭。只見她擦乾了眼淚,從得勝鉤上摘下繡絨大刀,大喊一聲:“頭前帶路!”
話音一落,穆元帥兩腳一磕飛虎韉,兩腳緊踹繃鐙繩,這匹馬嗒嗒嗒嗒急馳到山內。
單雲龍也不怠慢,踅馬尾隨而去。
穆桂英催馬進了山口,一直來到金塔腳下。
書中暗表:這陣兒,楊懷玉的馬也沒了。怎麼?自他掉下翻板,就被人家給拉走了。
書接前言。穆元帥來到金塔陣前,四外仔細打量了一番,仍然不明就裏。但是,她衝楊文舉前胸中箭來判斷,這塔肯定有暗算機關。心中暗想,楊懷玉進陣,是怎樣被他們拿下,又被拿到哪裏?嗯,我不能輕易下馬,也不能輕易上塔,得觀察個明白。想到此處,圍着這座金塔,轉繞起來。
正在此時,穆元帥忽聽身後有人說話:“我當是何人進陣,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渾天侯!哈哈哈哈,某家在此等你多時了!”
穆桂英勒馬回頭一瞧;“啊?!”她不看則罷,一看呀,嚇得她二目發直!
你道面前所來何人?卻正是雙槍大將狄難撫。
穆桂英心想,狄難撫不是佔山爲王去了嘛,怎麼又出現在陣內?
還沒等穆元帥開口,狄難撫把雙槍往左手一交,催馬近前,搭了話茬兒:“姓穆的,你萬萬不會想到我出現在你的面前吧?哈哈哈哈!你以爲找來我師父,就能把我勸走嗎?明告訴你,我只是出於禮儀,才假裝聽了他的規勸,暫時回鄯善國躲起身來。單等楊五郎回到五臺上,我再上陣報仇。穆桂英,明對你講,這座金塔大陣就是我擺的,我就是總陣主。這座寶塔,鄯善王早就把它修成。自我來到這裏,動用了無數能工巧匠,夜以繼日地把暗道機關趕修完工穆桂英,現在楊懷玉已在水牢,他正讓兩條毒蛇吞噬。哼,我不把楊家殺盡斬絕,就不是狄門之後。”
“住嘴!狄難撫,你真乃反覆無常之輩。不聽良言,反倒恩將仇報,死心踏地與楊家爲敵。來來來,豁出我穆桂英這條老命,與你比鬥幾合。看刀!”穆元帥真急了,說着話,劈頭就是一刀。雙槍大將狄難撫一不擔驚,二不害怕,擺雙槍倉啷啷往外招架。這兩個人撒招換式,廝殺在金塔腳下。
穆掛英雖然能打慣戰,但她想兒子,惦孫子,所以打起仗來,不由得左顧右盼;狄難撫卻穩穩當當,憑着牛大的力氣,奇巧的槍法,專心溺戰。就這樣,二人打了四十多個回合,也沒分高底。這也就是穆桂英,若換第二個,也未見得打這麼長工夫。
四十幾個回合過後,再看穆桂莢,鬢角上就見汗了。狄難撫看,樂了,哼!今日我整不死你這個老乞婆,就不撤陣!想到此處,擺開雙槍,越戰越勇。
正在這時,就聽有人說話:“呔!我說穆元帥,你跟他打個什麼勁兒?你看,這小子印堂發暗,抬頭紋都開了,小心他的晦氣衝了咱們。走,跟我走吧l”話音一落,刷!由樹上跳下一人,來到穆元帥面前,一伸手,就攔住了她的馬頭。
穆元帥一看,原來是曾傑。不由脫口而出:“曾傑,你……”
曾傑壓低嗓門說:“我說元帥,剛纔那小子說的話,我在樹上都聽到了。這金塔陣確實神祕莫測,一時難以攻破,再說,這小子武藝高強,力大過人,你與他比鬥,難以取勝。元帥,此處乃是非之地,咱們不能久站,快走吧!”曾傑沒等元帥稅話,把疆絲一拽,轉身,邁快步,一溜小跑就朝陣外跑去。
雙槍大將狄難撫一看:“啊?!矬小子,你又來了?你哪裏走!”他一心一意要把穆桂英整死;如今曾傑來救,他能答應嗎?催馬就追了下來。
此時,兩匹馬相隔得越來越近了。曾傑回頭一看,忙說:“元帥,這小子追上來了。你自己撥馬先走,待我回去把他截住。”
穆元帥擔心地說;“曾傑,你,你能行嗎?”
“請元帥放心!我保準能對付他。快,快走!”他一邊說話,一邊衝馬屁股猛擊了一拳,穆元帥這才催馬奔出山門。
此時,曾傑急轉身形,衝狄難撫喊話:“站住!你個混蛋,猴兒拉稀一一壞腸子啦。剛把你師父糊弄走,你就從耗子窟裏鑽出來了。呔j這座陣是你擺的,對吧?”
“嗯,不錆。矬小子你把穆桂英放走,我要叫你頂命!”
“哈哈!體話可以那麼說,事可不能那麼辦。”說到這兒,曾傑眼珠一轉,向四外一踅摸,指手劃腳地說:“你看那邊誰來了?”
他這麼一比劃,狄難撫心裏也害怕。爲什麼?他老嘀咕,萬一楊五郎再回來,我該如何是好?所以,他聽了曾傑的話,就急忙回頭觀瞧。
矬子曾傑早琢磨好了,我不能跟他打,也不能跟元帥一塊跑。我得往南跑,跟元帥來個兩頭掙。只要你追我,元帥就能脫離險境。所以,他趁雙槍將回頭觀瞧的時候,磨頭奔正南而去。
狄難撫回過頭來一看:“啊?!矬小子,你怎麼跑了?”
曾傑在南邊故意挑逗:“我怎麼不跑?光棍不喫眼前虧,大諒你也追不上!”
“你給我站住!”
曾傑一聽,真站住了:“站住就站住。你敢追嗎?若不敢追,我就借給你個膽子!”
“我不敢追?哼,今天我要不整死你,我就——”他那意思是:我就不是人!
他這句話還沒說出來,曾傑接了話茬兒:“啊,你就不是我兒子?哈哈哈哈!”
狄難撫氣得眼睛也紅了,鼻子也歪了,撥馬就追。
曾傑在前邊登高攀險,躥樹林,爬山頭,一陣急跑,累得渾身是汗。等他爬出山嶺一看,啊呀,太陽都往西轉了。他自言自語地說:“哎,這是什麼地方?大營在哪兒啊?”,他又一想:嗯,狄難撫這小子可能沒敢追來,不能離開他的惡陣呀。哎呀,這陣打不開,外甥死活不知,他這雙槍又這麼厲害。穆元帥回營,也無計可施呀!這……噯!有了,待我上五臺山,去找楊五爺。到了那裏,我揪着鬍子也把他拉同來,叫他瞧瞧他的寶貝徒弟!到那個時候,把狄難撫整死,把紅燈摘下,不就得了?曾傑打定主意,邁開雙腳,奔五臺山而去。
再說曾傑心急如焚,一直往前趕路,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他又飢又累,想找個地方,喫點飯,睡一宿再走。他朝四處一看,正前方有一座古廟。他緊走幾步,到在廟前,定睛一看:廟門閉着,上邊有一塊匾,匾上刻着“寶靈寺”三個金宇。
曾傑心想,這裏是出家人的地方,他們樂善好施,我就到廟中投宿吧!想到此處,砰砰扣門:“裏邊有人嗎?”
過了片刻,聽裏邊傳出腳步聲響,接着,光當!廟門洞開,從裏邊走出一個小和尚。這和尚十六七歲,新刺的腦袋,鋥明瓦亮,穿着灰色僧衣。
小和尚走出廟門,衝曾傑雙手合十:“施主,叩打山門,有何貴幹?”
“小師父,我是過路的。現在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後不靠店,我想在此借宿一晚,喫點便飯。要多少錢都行,請行個方便吧!”
“你且少等,待我稟知我家師父。”
“你要好話多講!”
“是!”小和尚答應一聲,進去時間不長,復又來到門口:“施主,請到配房。”
“噢,哪兒都行啊。走!”
小和尚讓進曾傑,回身把門關好,又把他領進配房,伸手點着了蠟燈:“施主,你等着,我給你拿喫的去。不過,我們可沒什麼好喫的。”
“噯!有什麼端什麼,解餓就行,”
小和尚出去不大一會兒,端來了兩個小米麪的窩頭,一碟老醃鹹菜,一碗小米稀粥。放在桌上,便說:“施主,請來用膳!”
“什麼?窩頭?”
“我們出家人喫素。”
“嗯,餓飯甜如蜜。這玩意兒喫起來,也挺香啊!”說話間,喫完了窩頭又端起稀粥。
曾傑一邊喫飯,一邊合計心思:楊五郎啊,你要不教那個徒弟,能惹這麼大禍嗎?累得我渾身疼痛不說,前敵連傷人命,穆元帥說不定有多憨呢!他腦子裏就裝着楊五郎、狄難撫了,心不在焉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順嘴就說:“咳!和尚呀,好的少!將來我要當了皇上,定把這和尚門兒免掉,不讓人們出家!”
小和尚聽他罵罵咧咧,不高興了:“哎,你爲何罵人?”他一肚子不痛快,轉身走了出去。。
曾傑並不理會。喫完飯,把碗放在一旁,朝屋內一掃視,見有一張竹牀,便躺在牀上,放下幔帳,又合計開了心思;唉!這個楊五郎,害得我們好苦啊!無姓啊無姓,和尚啊和尚,我要見了你的面,不薅你的鬍子,我就不姓我這個姓!”他叨咕來叨咕去,不由昏昏入睡了。
此時,已是夜半三更。就在曾傑似睡非睡之際,屋外突然傳來嚓嚓嚓嚓的腳步聲響。緊接着,吱扭!推開房門,從外邊走進兩個和尚。頭前這個,拿着一把鋼刀;後邊這個,提着一把寶劍。這二人一前一後,躡手躡腳,來到牀前,輕撩幔帳,朝着牀上,刷!就剁了下去。
後邊這個和尚問,“哎,劈死沒有?”
“不知道!快,把燈點着。”
後邊的和尚拿若打火具,將燈掌上,前邊的和尚把刀插在背後,二人往牀上一看,齊聲叫道:啊?!他到哪裏去了?”原來,一刀剁去,剁得可不是曾傑,而是一個枕頭。
兩個和尚進門的叫候,曾傑便聽到了動靜,急忙翻身下牀。藏在鋪下。等他倆在屋內找人的時候。曾傑撩起牀簾,一伸手,啪!把倆和尚的腿脖子就給拽住了:“給我見鬼去吧!”用力一拽,就把他倆拉到牀底。
曾傑一縱身,噌!鑽出牀外,跳到院中,高聲大罵;“呔!廟裏的禿驢,誰讓你們圖財害命?”
曾傑一喊不要緊,朝四外一看:啊呀!原來院內早已站好了十幾個和尚。當中一個老和尚:五十多歲,手拿月牙鏟,高聲叫道:“彌陀佛!你這個矬小子,到我的廟內借宿,伺供你喫喝,連張嘴罵人!我來問你,你是幹什麼的?”
“好啊,你個老禿驢!你圖財寄命也不看個明白。你看我這身衣服,能值幾個錢?今日不給你點厲害,也不知你矬爺能喫幾碗乾飯。你們都給我過來,我都進你們到湯鍋裏去,當驢肉賣!”
“彌陀佛!徒兒們,拿活的!”
大和尚一聲喊喝,衆和尚忽啦啦往上一問,就把曾傑圍到當中。
曾傑面無懼色,把小單刀一抽,纏頭過腦,拉丌了架勢:“好哇!你們要羣拿呀?我讓着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老驢小驢半大驢,我都要了!”
矬子曾傑擺開小單刀,正要動手,就聽後禪堂傳來一陣腳步聲響。接着,又聽有人說話:“彌陀佛!住手,中問那人,你可是曾傑?”
曾傑回過頭來,定睛一看:“啊呀,鬧了半天,是您老人家?”
第三十三回 楊廷德二進宋營 狄難撫再施奸計
衆和尚往上一闖,將矬子曾傑圍在當中。
正在這時,有人吶喊:“彌陀佛!住手!”衆僧人聽了,急忙閃在兩旁。
曾傑抬頭一看:“啊呀,原來是楊五爺!快來救命,幫我宰這幫禿驢!”
楊五郎走過來說:“彌陀佛!曾傑,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五爺,待一會兒我再告訴你,你先幫我收拾這夥禿驢!”
“曖!休要動手。這廟屬我五臺山天泉寺所轄,這位長老是我的門下,法號叫洗塵,咱們都是自己人哪!”
“自己人?哼,自己人爲什麼還殺?”
“是啊!洗塵,你爲何殺人害命?”
“恩師非知。他來廟內借宿,我們好生款待,還給他飯喫。他喫飽喝足,不來道謝,反倒左一個禿驢,右一個和尚,罵聲不絕。我兩個徒弟見他身背兇器,認定他是爲非作歹之人。我爲保大剎安全,纔想把他宰了。”
“噢!曾傑,你爲何出口罵人?”
“誰說我罵人呢?我是罵出家人裏邊的壞人呢!”
“啊!”楊五郎說:“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來來來,到裏邊再說,”五郎說罷,衆和尚忽啦散去,大傢伙來到禪堂,分賓主依次坐定。
楊五郎問:“曾傑,你這是從何而來?”
“五爺,你別問我,我先問問你,你不是回五臺山天泉寺了嗎?”
“是啊!我回山以後,琢磨再三,還是放心不下呀!”
“怎麼?”
“狄難撫一不投降,二不歸順,他言說要佔山落草。對這個事,我有些猜疑,他會不會說謊?我越想越不對味兒,就又下了高山。這番下山,不想露面,我只在暗中打聽。若狄難撫不再出現,我也不能露面。出家人嘛,不能貪戰,若狄難撫再殺奔前敵,那我就得出頭。我下得山來,就住到這寶靈寺內。”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說着話,曾傑眼中湧出兩行熱淚,哭了:“五爺,五爺呀——”
楊五郎一看:“哎,你爲何痛哭?”
“五爺,我心裏難受呀!”
“噯!男子議大丈夫,眼淚可不能輕彈。”
“什麼?不可輕彈?哼,我是沒對你細說呢,我要說了,你也得掉淚。”
“噯,貧僧不哭。”
“真的?那好,我跟你曉說曉說。”
“你慢慢講來。”
“楊五爺,多虧你去到前敵,幫我們打敗了西夏國,宋營將士都感謝你呀!”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你走以後,我們就兵進鄯善。到了通天嶺,敵將在那兒擺了一座金塔大陣。穆元帥臨危不懼,派兵打陣。這一打呀,可就打出麻煩來了。”
“什麼麻煩?”
“第一個進陣的是您的孫兒楊文舉,不幸死在陣內,第二個進陣的是玉面虎楊懷玉,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下落不明。這個惡陣可太厲害了。你猜這陣主是誰?”
“誰?”
“就是你那個寶貝徒弟狄難撫!”
“彌陀佛!”楊五郎聽說楊文舉死在陣內。氣得渾身戰慄,眼淚象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滴落前胸。
曾傑又說:“五爺,這還不算,穆元帥一氣之下,也親自前去打陣。元帥進得陣去,正在仔細觀察,不料狄難撫又衝到陣前,擺開那兩條寶槍,拼命廝殺,非要結果我家元帥的性命不可。我一看不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元帥救出。那時我想,狄難撫的武藝蓋世無雙,誰能對付了他呢?想來想去,就又想到了您老人家。我正要上五臺山去搬請您呢。五爺,前敵戰事十萬火急,你看如何是好?”
“彌陀佛!曾傑!”
“有!”
“給我鞴馬!”
“上哪兒去?”
“跟你上前敵!”
“這就對了!”
這時,東方已經發白。曾傑拉來戰馬一看,楊五郎早把渾身收拾利落。
洗塵長老和衆位和尚把他們送出廟外。楊五郎飛身上馬。曾傑一縱身,刷!跳到馬後韝上。二人直奔前敵而去。
兩個人馬不停蹄,來到宋營以外,楊五郎勒馬抬頭一看,啊呀,門上掛着免戰牌子。不由暗暗點了點頭,說道:“曾傑!”
“哎!“
“快快進營稟報!”
“是!”曾傑縱身形跳下戰馬,邁步進了營內。
此刻,楊五郎心想,嗯,全營將帥一會兒就會出來接我,等着吧!他下了戰馬,撣去身上的灰塵,等侯在一旁。
等了好大工夫,曾傑一人走出門來,對楊五郎說:“五爺,老太君命你報門而入!”
“彌陀佛!”他聽老母親讓報門而入,不由心中一怔。
曾傑見五郎呆呆發愣,忙說:“五爺,你別生氣。我剛纔進帳報信,說你前來助陣。衆戰將都樂壞了。元帥正要傳令出迎,就見老太君,啪!把桌子一拍,對我說,‘叫這個奴才報門而入!’看她那意思,都快要氣瘋了。五爺,你進帳以後,可要多加小心啊!”
“嗯,知道了。”楊五郎知道,孃親如此動怒,都怪自已教下了這樣的不義之徒。想到這裏,邁開雙腳,徑自朝大帳走去。
楊五郎進了大帳,見文官武將早已列站在兩廂。抬頭一看,正當中坐着老太君。在她身旁,站着穆桂英。再仔細一瞧,老太君面沉似水,氣得渾身戰粟。楊五郎看到這裏,低頭喊話:“報!楊延德告進!”話音一落,緊走幾步,來到太君跟前,撩僧衣,撲騰跪倒在地;“叩見孃親!”
“陡!好你個奴才,還有臉再來見我?是你教下這樣的無義之徒,把我宋營殺得如此悲慘!楊文舉死在陣中,楊懷玉生死不明。現在,滿營戰將商量再三,也無法破他這座惡陣。延德呀,不是你教下了狄難撫,我徵西大軍焉有今日?我命你趕緊進陣,一要抓住狄難撫,二要救出楊懷玉,三要攻克金塔陣。三件事辦妥,再回來叫娘;這三件事若辦不到,從今往後,你休要再來見我!”
“老孃親,孩兒遵命。呔,馬來!”楊五郎話沒多說,站起身形,轉身就走出帳外。
曾傑見楊五郎出賬,忙對老太君說:“老太太,五爺還沒喫飯呢!”
穆元帥也說:“奶奶,這…”
太君一聽,蒼眉倒豎,滿瞼怒氣:“住嘴。休得羅嗦!”
衆人見老太君如此動怒,誰還敢再多言?
楊五郎來到帳外,抓繮紉鐙,飛身上馬,兩腿一磕飛虎韝,兩腳一跽繃鐙繩,這匹馬直奔敵陣而擊。
他跑在路上,回頭一瞧,好嘛!來營的一兵一將也未跟自己前來。不來就不來吧,待我自己破他的惡陣。想到此處,馬上又加了一鞭。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後邊有人喊話:“呔!什麼人又來進陣?拿命來!”話音一落,傳來一陣馬蹄聲響。
楊五郎帶馬提鏟一瞧,由裏邊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
一人,金黃臉膛,有盔有甲,掌端一口板門大刀。
楊五郎見他單人獨騎來到近前,勒馬問道:“彌陀佛!你是什麼人?’
“看守陣門的大將,在下名叫銀頭!”
“銀頭?金頭你也休想把住陣門!”
“你是何人?”
“問我嗎?五臺山的和尚!”楊五郎一肚子怒氣無處泄,哪有那麼多閒話跟他講?只報了個和尚,啪!就是一鏟,銀頭見鏟來了,忙閃身躲到一旁。
五郎見這一鏟沒鏟上,扳過鏟頭,一調月牙,又向前刺去。這小子剛歪過腦袋,五郎急忙把馬往旁邊一閃,啪!又來了一鏟,正鏟在他的後腦海上,咕咚一下,掉下戰馬。
楊五郎鏟死銀頭和尚,再往前走,就到在陣前。他勒馬抬頭一瞧,十三層的高塔,八個陣門,十三磴臺階。五郎看罷,又向四外踅摸了一遍,見周圍沒有軍卒把守,便甩鐙離鞍,下了戰騎,把馬拴到旁邊的樹上,提鏟在手,來到臺階近前,起頭腳剛落到第一磴臺階以上,就見從前邊的陣門裏邊哧哧哧哧射出了弩箭。
楊五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箭來了,一縱身形,刷!躥出有兩丈多遠。等他調過頭來,仔細觀瞧,四十多支弩箭,掉在了地上。五郎心想,好厲害呀!他定了定神心,又來到臺階前。
這回,他不踩第一磴,邁步上了第二磴。站在第二磴上,沒事兒。五郎琢磨了一番,不踩第三蹬,抬腳直奔第四蹬。站在第四蹬上,還沒事兒。
此時,五郎已明白了機關:不能走單,只能走雙。他順着二、四、六、八、十、十二蹬,終於來到塔上。五郎走得還真對,若要錯過一步,性命就難保了再說楊五郎來到塔上,仔細一看,上面設有八個小門,是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這八卦的方位建造,他走到跟前用手一摸,才知道這門是由石頭、磚頭壘砌而成。五郎抬頭一看,塔尖上掛着一盞紅燈。他又用手挨着個兒地推着八個門,可是,哪個他也推不開。不由心中暗想,連門都推不開,還怎能到塔頂上摘紅燈暱?
楊五郎正繞着小門轉悠,就聽見塔後有馬蹄聲響。緊接着,有人喊話:“呔!什麼人大膽,敢來破陣?”
“啊?!”五郎一聽這個聲音,跟眉立即氣褥豎了起來。怎麼?他聽出來了,來的正是徒兒狄難撫!
楊五郎眼珠一轉,急轉身形,按原道下臺階,來到馬前,解開纏縫,飛身上馬,端起月牙連環鏟,來到了陣前。
狄難撫只聽埋伏的軍卒說有人打陣,可做夢也未想到是他的師父。他來到前邊,把馬帶住,抬頭一瞧:“啊?!”可把他嚇了個夠戧,差一點把心給崩出來!
楊五郎帶住坐騎,端起月牙鏟,圓睜二日,厲聲喝喊:“彌陀佛!狄難撫,小冤家!當初,我一片誠心,費在你的身上,盼的是讓你爲國盡忠,爲狄家楊名。你藝業學成,卻助敵國鄯善,攻打大宋。是我趕到前敵,規勸於你,你口若懸河,說要脫離疆場,佔山爲王。不料你去而復返,矇騙爲師。現在,又擺下陣勢,塗炭宋軍將士。似你這樣不仁不義、出爾反爾之徒,該當何罪?”
“這——”狄難撫聽了師父的一番述說,把雙槍往左手一交,馬也沒下,樂了:“哈哈哈哈!師父在上,徒兒盔甲在身,大禮不便,只好馬上一躬!”
“嗯?難道你不認識爲師了?”
“認識。無論走到海角天涯,你也是我的恩師。上一次,你叫我投奔宋營,我當面不敢不聽,才謊說佔山爲王。這已經給你留了面子,也算報了你的養育之恩。可是,你想想,我血海深仇沒報、穆桂英還沒拿往、老楊家沒宰完,我能走開嗎?我若走去,狄家的冤枉不就石沉大海了?師父,你已經回了天泉寺,爲何又返回前敵?不錯,我是金塔陣的陣主。援陣以來,楊文舉死在陣前,楊懷玉押在了塔頂。師父,你是出家之人,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還是請你回山,鹹也沒你,淡也沒你,少管閒事。你若不聽徒兒相勸,那咱就各保其主。”
“彌陀佛!有道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虧休說出這番言語。也好,你既這麼言講,從今以後,你不是我徒弟,我也不是你師父,咱們各保其主。今天,金塔陣,我要破;楊懷玉,我要救。而且,我還要把你的腦袋拿下!小冤家,你哪裏走!”剎那間,噌!就是一鏟。狄難撫見鏟來了,忙擺雙槍,倉啷啷往外招架。就這樣,這爺兒兩個槍來鏟去,溺戰在金塔腳下。
楊五郎一邊打着,一邊往塔頂上看。怎麼?剛纔狄難撫言講,楊懷玉就在那裏。五郎心裏琢磨,若救不了楊懷玉、破不了惡陣、拿不住這個奴才,我怎麼有臉回營去見孃親!他想起老太君臨行前的言命,把多少年練就的絕招都施出來了,別看狄難撫武藝高強,他哪能是楊五郎的對手?打着打着,就見他忙乎的泌出熱汗。
再看五郎楊延德,擺開掌中鏟,上下翻飛?抽撤盤旋,神出鬼沒,圍着狄難撫來回直轉。
狄難撫一看,不好!我原想那楊五郎已是風前燭,瓦上霜,八十多歲的人了,他能是我的對手;現在一較量,比我厲害得多。我該如何是好?
狄難撫打着打着,眼球一轉,賣個破綻,把馬一鞠:“嗨!住手:你真厲害。我早就明白,你教我藝業時,不可能不留一招。哼,勝不過你,敗陣去也!’說罷,一撥馬頭,順着西邊的山路跑去,他邊跑邊想,宋營在東邊,我往西邊跑,他隻身一人,大諒也不敢追趕?
楊五郎母命在胸,不能放他,撒馬便追。
狄難撫看:“唉喲,真追來了!”不由猛加一鞭,又拼命朝前奔跑。
楊五郎這匹弓,也是一匹寶馬良駒。跟在後邊,緊追不放,這樣一來,狄難撫可有點害怕了,不由拼命往前奔跑。楊五郎也緊抖絲繮,催馬上前,邊跑邊喊:“狄難撫,你給我站住!”
狄難撫聽到喊聲,慌不擇路,兩腿緊磕飛虎檐,一直朝山頂跑去。又跑了不大工夫,突然這匹馬就停下了,還發出希溜溜一聲嘶鳴。狄艱撫定睛一看:“啊?!太玄了!”怎麼?前而是一道山澗!若再往前行走一步,就會掉下懸崖。他想再撥馬返回,可是,來不及了。怎麼?楊五郎的馬巳經追了上來。
狄難撫向四外踅摸一遍,見無路可走,眼睛一轉,計上心頭,急忙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把馬拴牢,把槍掛好,靠左邊一站,垂臂低頭,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他那個意思是:我服了。
這陣兒,楊五郎催馬追到跟前,抬頭一瞧,狄難撫規規矩矩站在那裏,把頭部低下了。楊五郎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也甩鐙離鞍,下了戰馬,把馬拴好,把月牙鏟提到手中,來到狄難撫的面前:“難撫,來,咱倆再比試比試!”
雙槍大將見楊五郎站在自己的對面,他就一點一點往下挪。他一邊挪,一邊說:“師父,千錯萬錯,是我一時之錯。師父,您饒了我吧,我再也不幹壞事了!”
楊五郎見他往下挪,自己也往上挪。挪來挪去,楊五郎的後背衝前山澗,難撫的背後便是這條山路。
楊五郎聽了他的這幾句告饒話兒,點點頭說:“冤家,你知錯就好。上馬,跟我回宋營。”
“師父,我不能進來營。您放我走吧,我給您磕頭了!”說活間,就將身倒下。
楊五郎見了,忙把月牙鏟放徵一旁,貓腰伸出手擊。他的意思是:把狄難撫拽起來。
楊五郎剛剛探身伸手,再看狄難撫,猛然把頭一低,蹭!從背後飛出一樣東西,直奔楊五郎的頸項咽喉。就見楊五郎噔噔噔倒退幾步,“啊呀”一聲,由打山頂上,軲轆轆轆墜落了山澗!
第三十四回 探金塔疆場敗陣 迷路徑巧遇英雄
楊五郎墜入山澗,狄難撫一看:“哼,不知死活的東西,還來追我?”
狄難撫低頭打出了什麼東西?這東西叫“低頭錐”。其實,這種暗器是一節竹筒子,底端安着繃簧,內裝三支小巧玲瓏、四寸多長、亞賽大釘子一般的利箭。傷人的時候,就假裝下跪,把頭低下,正好把低頭錐對準你的頸項咽喉。然後,趁人不備,右手一按消息兒,小利箭就自動射出。他這一手可不是楊五郎教的,是你在背地裏琢磨出來的。五郎並不知道他還有這麼一手,所以就沒加這份小心。
狄難撫見五郎掉下山澗,心裏話:行!虧我沒白費苦心,這玩藝兒還真管用,他扒着山頭往下看了半天,連個人影也未發覺。狄難撫站起身來,心裏想,楊五郎,我對不起你!不過,這也出於萬般無奈,誰讓你逼人太甚?他合計着心思,伸手解下戰馬,扳鞍紉鐙,上了坐騎,抖絲繮下山坡,又來到前敵,衝宋營叫陣:“呔!姓穆的,快出馬迎戰!”
這時,穆桂英帶領衆位將官,早已來到前敵。爲什麼?楊五郎進陣,大家放心不下,出營觀陣來了。他們正立在前敢,等候五郎的音信,卻見狄難撫走出陣來。
穆元帥心頭一怔,情知不好,忙催馬迎上前擊:“狄難撫,你爲何又來討戰?”
“穆桂英,實話告訴體,你們搬來的無姓長老己墜落山澗。”
穆桂英一聽:“啊?!此話當真?”
“豈能有假?可惜呀,若能找到他的死屍,不管怎麼講,念其教我一場,我也得買點紙燒燒。不過,死屍己經粉碎,再也找不到了。再告訴你們,那玉面虎楊懷玉,我已將他進到金塔頂上。穆桂英,眼看賭期臨近,你還有何能爲,快快顯露出來;如若認輸,就快交出降書順表!”
穆元帥聽了,將雙目一瞪:“哼,你背揹我楊家的家譜,有何人屈服過外邦?”
“好!若不投降,請隨我進陣!”
“這……’穆元帥一想,我已觀過敵陣,確實不明就裏。若魯莽從事,我死事小,那衆將該依靠何人?帥是軍中之膽啊!她左思右想,主意不定。
此時,就聽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響。片刻,有一人策馬來到前敵:“無量天尊!元帥退後,待貧道來對付他!”說話問,到在穆元帥面前,悄聲嘀咕一陣,一撥馬頭,來到疆場。此人是誰?老道苗從善。
苗從善這是怎麼來的呢?前面說過,苗從善自黑風嶺離開宋營,先回到自己的寶剎。可是,他心中掛記着戰事呀,一邊料理廟中之事,一邊打聽前敵的音信。一天,從過路商賈口中得知,狄難撫下山,擺下了金塔大陣,宋軍損失慘重。苗從善一聽,嚇了個夠戰。怎麼?他從前雲遊之時,曾聽道友們說過,雙槍大將狄難撫殺法驍勇,非一般人可比。他得信後,就合計開了對付狄難撫的戰策。等打定主意,便急忙趕奔宋營。到在營中,見了太君,得知穆元帥正在疆場對陣。他不敢停留,才急忙趕到前敵。
狄難撫抬頭一瞧,上來一個老道!他打量片刻,問道:“你是什麼^?。
“貧道苗從善。”
“嗯,你一個老道到此作甚?莫非也想破陣?”
“無量天尊!貧道連切菜刀都拿它不動,怎敢破陣?”
“既然如此,你來卻爲何事?”
“你彆着急,我既然上陣,自有原因。”
“講!”
“自徵西以來,大宋國的戰將,第一次打這麼大的敗仗。眼下懷玉被圍,誰能袖手旁觀?爲破你的大陣,全營將士費盡了心血,也未想出良策。剛纔,我趕到宋營,向老太君獻了一計。太君點頭,並讓我找你相商。”
“你打算怎樣?”
“其實,這也是你給出的主意。”
“我?”
“是呀!你不說寫降書、遞順表,能換回楊懷玉?”
“對!”
“那好!我們不打了。”
“噢?”
“狄難撫,你真乃英雄,連老太君都很贊成你。”
“啊?哈哈哈哈!”
“你先別樂。你既是英雄,那麼辦事嘛,也得拿出個英雄的氣派。”
“嗯,此話怎講?”
“你想,我們想歸降,可是,穆桂英說話能算數嗎?”
“啊?”
“那得我們好好商議商議,讓老太君寫奏摺報入朝廷,將前敢損兵折將之事,啓奏我主。萬歲皇爺玉璽加蓋,降書頓表方有救用。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可用降書換取楊懷玉。否則,沒有玉璽大印,那豈不是白紙一張?”
狄難撫聽了苗從善的這番言語,思索片刻,說道:“既然如此,你們速速取來降書,到那時,我再將楊懷玉放出。”他心裏合計,救楊懷玉?哼,休想!我只要降書到手,磨頭就先把他鋤掉。他想到此處,又說;“老道,那得等你們多長時間?”
“唉呀,這可不好預料。這兒離東京山高路遠,就是騎快馬還朝,也得許多天日。不過,我們儘量抓緊時機,以便早日換回楊懷玉。咱可有言在前,在此其間,咱們得雙方罷兵,不準出陣。”
“嗯。只要你們不打,我便罷兵不戰。”
“好!咱一聲爲定。”說罷,雙方收兵,撤下疆場。
穆元帥領衆將回到大帳,又細問詳情:“苗道長,這是何意?”
“元帥,眼下戰事與咱不利。沒見嗎?人家嗷嗷叫陣,咱們束手無策。只以爲請來楊五爺,能降龍伏虎,誰知他也身遭不幸。我再三合計,咱不如先甩緩兵之計,拖些時日,以圖別策。剛纔,我與他說的全是瞎話,兵不厭詐嘛,咱能求萬歲下降旨?”
穆桂英說:“那咱該如何行事?”
“現在,別的辦法沒有。只有一條,趕緊尋找一人。”
“誰?”
“楊懷興!他武藝高超,力大無窮,憑着他背後的掃雲鞭,定能戰勝狄難撫的雙槍。”
“道長,懷興自前敵落荒,一直未見蹤影。依我看來,他活與不活,還在兩可,咱怎能找到他呢?”
“咱先撒出人馬尋找。若實在找他不到,再想別的辦法。”
“你說派誰合適?”
“別人我放心不下,叫曾傑辛苦一趟吧!“
曾傑一聽,樂了:“對,我去。一來,我是步下的戰將,腿快;二來,久聞江湖,認識人多。”
穆桂英囑咐了一番,又說:“曾傑,事關重大,就等着你了。”
“元帥放心。只要他還活着,不管怎麼困難,我也要把他找回來。若他已不在人世,我也要打聽到他的下落。行了,我立即動身!”曾傑說完,回到後帳,拾掇利索,帶好川資,使出了宋營。
穆桂英送去曾傑,又傳令軍卒,在後邊架起靈棚,一個是楊五郎的靈牌,一個是楊文舉的棺材。衆將官弔祭完畢,一併發喪出殯。之後,按兵不動,靜等着曾傑的音信。
曾傑走後,一天,兩天,一連過了好些日子,也不見他回營。衆戰將可急壞了,坐不穩,立不寧,每日到營外四處觀望。
這夥人呀,叫他天天打仗還行,要叫他閒着,那可比什麼都難受。
穆桂英心裏也萬分着急,楊懷玉的性命,在人家手裏攥着;這金塔大陣,又是那樣神祕莫測,難以攻破。若賭期一到,豈不壞了大事?她每日愁鎖雙眉,身體也漸漸消瘦下去。
此時,呆在營內的曾奎心裏也合計,爹爹一去不歸,懷興又沒蹤影,天天就這麼幹等着,何時纔是個盡頭?再等下去,我的頭髮都要白了。他想着想着,眼珠一轉,想出個主意:哎!這些日子,雙方罷兵未戰,料那狄難撫也不會嚴加提防。待我今日下晚,進山溜達溜達,看看陣內究竟怎麼回事?他這個塔,到底有什麼毛病?如果湊手,我順便把大表兄救出。到那時,幾虎大將擰成一股繩,羣戰狄難撫,何愁破不了大陣?對!曾奎想到這裏,傍下晚飽餐了一頓,人不知,鬼不覺,乘着月色,偷偷溜出了宋營。
曾奎出得營來,一溜小跑,來到山口,衝四外一瞧,好!象個罷兵的樣子,真還沒人看守。他又仔細看看,急轉身子,邁開雙腿,就朝後山坡跑去。
曾奎上了後山坡,往裏邊一瞅,下邊就是那座金塔。塔頂上吊着一盞紅燈,灼灼發光;再一細瞅,最上層的屋內,還有光亮。曾奎略定心神,下了後山坡,來到金塔跟前,抬頭一看,啊呀!我可不明白塔上有什麼機關,得多加小心,千萬別中了人家的埋伏。曾奎眼睛一轉,挪動身子,一步一步向後倒遇。等遇到離臺階挺遠的地方,渾身一叫勁兒,噌!由臺階前邊正好跳到第一層塔上。
曾生站穩身子,心裏說,哎喲我的媽呀,真玄!多虧我有這兩下子,不然,可就麻煩了。他在塔上轉轉游遊,心處觀瞧,見這一層上有八個門,用手一推,這些門都是用石頭,磚頭壘砌而成的,怎麼也推不開。他心裏話:哎呀,沒個門兒呀!哼,沒門兒我也往上爬!想到此處,哧楞一聲,掏出爬城索,往上一扔,正好鉤在第二層塔的塔檐上。他兩手一拽繩索,兩腿緊蹬塔壁,蹭噌噌噌就爬到第二層塔上。接着,把繩索倒下來,再往上一層扔去。就這麼着,攀了一層又一層,他一直攀到第十三層塔上。
此時,曾奎往上看了看,心裏說,嗯,再倒兩次,就能捌到塔尖上了。他沒顧往下拽爬城索,又朝四外看了看,見塔檐上掛滿了小鈴當。曾奎不解其中之意,也不敢隨便碰它,便躡足潛蹤,走到塔檐跟前,準備往回倒爬城索。
曾奎一隻腳剛踩在塔檐上,兩手還沒夠着索鉤,突然聽得這座塔的四周,噹噹噹當響成了一片。
曾查這一驚非同小可。唉喲不好!他忙伸雙手,刷!把爬城索捌下來,拉進兜囊,一縱身形,噌!跳到塔底。
就在這時,忽聽塔後有人喊話:“呔!什麼人膽大包天,偷來破陣?”剎那間,躥出一匹戰馬。
曾奎回頭一看,哎喲,他又來了!誰呢?雙槍大將狄難撫。
狄難撫來到塔前,把馬一帶:“哈哈!矮小子,你——他得仔細看看。爲什麼?曾傑、曾奎這爺兒倆,長得一般模樣,陣前黑燈瞎火的,他分不開。他看什麼呢?得看鬍子;長鬍子的是曾傑,不長鬍子的是曾奎。
狄難撫仔細看了一頓,認出是曾奎,便說:“你小子偷偷跑到這裏,幹什幺來了?”
“不幹什麼!這幾天沒事幹,憋得慌,來溜達溜達。”
“雙方罷兵,都在等候音信。你卻不信守諾言,來此溜達作甚?”
“我隨便,我樂意,你管得着嗎?腿長在我身上,我想來就來。”
“真來無理。矮小子,剛纔你上塔了,對不對?”
“對!你怎麼知道的?”
“你沒聽鈴當響嗎?你略微一動它,我就知道來人了。矮小子,那天下晚,是不是你進營偷我?”
“是!就是我老人家。”
“是就好,這回你可別想跑了。你拿命來!”說着話,擺雙槍就扎。
曾奎一想,不對!若跟他真打實揍,我準喫虧。這回我明白了,待我把繩索結得長長的,一夠就夠到他塔尖上。對,明兒下晚我再來。想到這裏,躲開雙槍,急忙說道:“狄難撫,咱們不是罷兵嗎?我家元帥有令,不讓跟你交手。我走了!說着話,轉身形剛想逃跑,朝前一看,呀!眼前站下了不少弓箭手。
狄難撫見曾奎要溜,忙對軍卒打一手勢,這些弓箭手便紉扣搭弦,拉開了架式。
此時,狄難撫吩囑一聲:“軍卒,不能讓他往東去,也不能讓他出山口,把他給我射死在這裏!”
曾奎一聽:“不讓我往東去?好,那我就往南行。告辭了!”話音一落,縱身形向南邊的小山包奔去。
狄難撫一看:“哪裏走!”一拔馬頭,就追上前去。
曾奎上的是一座小山包,沒有多高。所以,狄難撫催馬也就上去了。他一邊追趕,一邊合計,別看這小子瘦小枯乾。可他能爲出衆,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會鑽進陣來。今日非把他整死以絕後患!所以,狄難撫是緊追不放。
曾奎在前邊奔跑,回頭一看:“喲!真追上來了!好,那咱就跑吧!”就這樣,一個在前邊跑,一個在後邊追。曾奎也豁出來了:哼!我還不回宋營。我進營中,這小子也跟着殺進去,豈不是引狼入室?嗯,非得把他甩掉。這曾奎是金命水命逃活命,一直矇頭朝前跑去。那狄難撫也下了狠心,非把他追上不可。
曾奎一邊跑着,一邊聽着那馬蹄聲響,心想,這小子真不放我呀!他抬頭一瞧,前邊不遠處閃出了一片樹林。就緊跑幾步,鑽進了樹林。
這時,東方有點發白了。狄難撫手搭涼棚一看,“喲,鑽樹林了!他瞅着人影,也朝樹林裏追去。
曾奎進了樹林,象猿猴、狸貓一般。一會兒鑽草棵,一會繞樹林,東鑽西繞,一直到東方升起紅口。
曾奎面朝太陽,吸了口長氣,來到一塊臥牛石旁,站住身子,側耳一聽,後邊沒動靜了,馬蹄聲也消失了。這陣兒,他才覺得渾身發累,不由坐在臥牛石上,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自言自語地說:“唉呀!可把我累了個夠戧。哎,我跑出多遠了?嗯,準有七八十里了吧。若再返回去,我可走不動了。這該怎麼辦呢?”
曾奎正在合計心思,就聽旁邊樹林裏有馬蹄聲響。他噌一下站起身來,摸了摸耳朵,仔細靜聽,嗯,真有馬蹄聲響。啊呀,難道那狄難撫又追來了?他急忙隱住身子,在暗處順聲音一瞧,只見樹林中真拴着一匹駿馬。這匹馬渾身山色,跟白緞子一般,只有鼻樑上長着粉毛,有鞍有韉。這匹馬腦袋大,眼睛大,蹄碗大,馬身也高,仰脖子突突直打響鼻。再一細看,得勝鉤烏翅環上掙着一雙大錘,象兩朵荷花一樣。
曾奎看罷,心裏合計,哈哈,我曾奎倒也有點福氣!眼看累得走不動了,偏偏在這兒碰上了馬!這兒四處荒無人煙,這馬來得可有些蹊蹺,說不定是哪位神仙給我進來的暱?曾奎想到這裏,噔噔兒步走到馬前,剛要去解繮繩,忽聽背後有人喊話:“住手!體是什麼人,爲何偷牽我的寶馬?”
曾奎回頭一瞧,在旁邊的樹後,走出一個小孩。嘿!這個小孩長得太漂亮了:年紀十五六歲,白臉膛,小臉蛋,白裏透粉,粉中套紅,一雙劍眉斜插入鬢,兩隻大眼,黑白分明,鼻直口方,牙白似玉。再一瞧,頭戴綠緞子英雄狀帽,高搭茨菇葉,左鬢邊戴一朵金絲蝴蝶,英雄不動,蝴蝶不動,英雄要動,那蝴蝶是突突直顫;上身穿綠緞子箭袖,下邊紅中衣,一雙青靴子,肋下佩帶着寶劍。
這孩子來到近前,用手一指曾奎:“你是幹什麼的?”
“啊?…我不幹什麼。”
“你倒挺內行啊!你知道這是匹寶馬,叫銀河獸。對吧?”
“啊,對對對。我知道是寶馬,所以,我想借借一用。”
“什麼,藉藉一用?”
“對!騎完再還給你。”
“沒聽說過!哼,走道之人,有借人家腳力的嗎?你借了去,我騎什麼?”
“這一小孩,實話對你說吧,我借你的馬,是瞧得起你。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
“我不管你是幹什麼的,也不能隨便借給你!”
“你當真不借?”
“不借!”
“對不起!你真不借,我就得解繮繩了!”說着話,走過來就要動手。
這小孩一看曾奎那副樣子,走過來一伸手,噌!把曾奎的衣服抓住,連勁兒都沒使,往懷裏這麼一拽,啪!把曾奎就扔到了地下。
曾奎撲騰往地上一坐:“哈哈!好小子,你敢把我扔到這兒?你知道我是誰?”說着話,撲楞站起身來,衝到近前,要抓那個小孩。
這小孩,一不擔驚,二不害怕,啪!上邊一拳;當!下邊一腳。這一腳踢出去,曾奎蹬蹬蹬蹬倒退幾步,站立不穩,咕咚!又坐到了地上。
曾奎還想起來,就見這小孩走到近前,伸出雙手,哧!一隻手摁住他的脖子,一隻手摁住他的兩條大腿,連一點勁兒都沒費,嚕!就把曾奎舉到了空中。
這一下,可把曾奎嚇壞了:“啊呀,你放開,我有話要說!”
小孩說:“你再動手,我就摔死你!”說罷,咚!把曾奎扔到地下,說道:“怎麼樣,你服不服?”
“我,我說小英雄,說實在話,這,這不怨我!”
“怨誰?”
曾奎眼珠一轉,忙說;“是這麼回事——”他正要撒謊,就聽遠處傳來馬蹄聲響。曾奎心想,壞了,準是狄難撫追上來了。曾奎眼珠一轉,忙對小孩急促地說:“小英雄,是這麼回事!我是個走道的,帶着金銀財寶,路過前面那座高山,不料,碰見一個山王。那山王手使雙槍,十分厲害。我們兩個打了一陣,結果沒打了人家,人家倒劫去了我的金銀財寶。我無可奈何,只得往回走,叫我的朋友前來收拾他。可是,我朋友離這兒太遠,我若步行找他,那得多咱纔行啊?所以,我纔想借你的馬匹。你若不信,看,那個山王來了!”
曾奎口若懸河,胡謅了一頓,小孩是半信半疑。他抬頭一看,噢,真來了一匹馬!再一細瞅,馬上之人,果真手使雙槍。
小孩看罷,微微一樂:“喂,不用去找你的朋友了,待我與他要銀子。”
“啊?小英雄,別看你能打了我,可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哼!”小孩說,“你看看我是不是他的對手!若砸不飛他的腦袋,就算我的能耐沒學到家!”
這小孩說着話,近前解下繮繩,扳鞍上馬,雙手一端亮銀荷花錘,馬蹄向前,要錘震狄難撫!
第三十五回 楊世漢進陣救父 羅三娘帶子歸宗
這小孩聽了曾奎的謊言,信以爲真,飛身上馬,端起亮銀荷花錘,趕上前去,攔住狄難撫,劈頭就問:“好你個山王,竟敢圖財害命。我打死你!”話音一落,就飛來一錘。
狄難撫一看,急忙閃過身形,回過頭來問道:“你是何人?”
“少廢話。着錘!”緊接着,嗚!嗚!嗚!又來了個一馬蓋三錘。
狄難撫追趕曾奎,跑了好多路程,早已精瘦力盡。當小將一馬蓋三錘砸來的時候,他先封出了兩錘,到第三錘上,他實在沒勁了,趕緊把戰馬往旁邊一帶,準備往外去封。可是,還沒等他把雙槍並好,小英雄的錘就到了,正砸在他的後脊背上。不過,沒打實惠,掃了一下。可是,掃這一下也了不得。只聽“啪嚓”一聲,把狄碓撫打得兩跟冒金花,心裏直生麻,胸口心頭怦怦怦怦跳成了一個點兒。狄難撫知道這小將驍勇異常,力大無窮,再打下去性命難保,所以,他不敢戀戰,圈馬就敗。
此時,曾奎站在一旁,邊看邊想:啊呀,這小將可太厲害了。這是誰的兒子?嗯,別問,他爹也準是好樣的,他師父也一定是世外高人。狄難撫,誰說你蓋世無雙?哼,人家這小將還能蓋你呢!這下可把曾奎樂了個夠戧,眼珠一轉,又打好了主意。
再看這個小孩。他見狄難撫敗下陣去,大聲喊話:“你往哪裏跑?快把人家的金銀財寶留下;不然的話,我非把你的腦袋砸爛不可!”說着,就要催馬追趕。
曾奎一看:“不可追趕!”話音一落,飛步跑上前去,攔住了他的馬頭:“一人怕了一人就是,不要追了。那點金銀財寶嘛,我不在乎,就算便宜了他吧!”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往後走路小心點兒,你走吧!”
“我怎能這樣就走呢?小英雄,快快下馬,我還有話要說!”緊接着,硬把這小孩擱下馬來。又說:“小英雄,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永遠不忘。請問尊駕貴姓啊?將來我好報恩。”曾奎心眼多,他說這話的意思是:等打聽明白誰家的孩子,稟告元帥,設法把他請到前敵,讓他拿狄難撫,破金塔陣,救玉面虎。
小英雄一聽,笑了:“這點兒小事,何必掛記,還值得問名問姓?’
“不!滴水之恩,也要當湧泉相報,我一定要問。”
“那好!你既然要問,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我得先問問你,你姓什麼,叫什麼?”
曾奎一琢磨,我這個名,人家誰知道啊?嗯,我得報個名望大的,讓小孩一聽,他得對我肅然起敬。想到這兒,未曾說話,先清了清嗓子,一字一板地說道:“問我嗎?我乃大宋天朝少令公楊文廣之子、人送外號玉面虎!”
小英雄一聽;“什麼?你,你,休再重說一遍!”
“我的外號玉面虎。真名呀,還沒對你講呢!”
小英雄聽說他叫“玉面虎”,猛然問倒退了幾步,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從頭到腳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打量起曾奎來。
就在這時,忽聽樹林裏邊傳來了女人的說話聲:“兒呵,你跟何人談活?”
小英雄一聽,趕忙回頭搭話:“娘,您怎麼纔上來呀?快快過來,您看誰來了?”
“誰?”
“玉面虎。我爹在這兒呢!”
曾奎一聽:什麼?!他爹?他探身往前一看,見一位女將策馬走了過來。他想,不好,這幾句謊話可就得砸鍋了!他見勢不妙,忙轉身子,急奔而去。
曾奎剛剛跑去,這位女將的戰馬來到小英雄跟前,咯噔一下,就把馬熒住了。
書中暗表:這員女將,三十幾歲,頭上有盔,身上有甲,胯下捲毛紅馬,得勝鉤鳥翅環上掛着一口三尖兩刃刀。誑呀?玉面虎楊懷玉的夫人羅三娘。這小孩是誰?楊懷玉的兒子,名叫楊世漢。
這羅三娘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過去,曾在南唐隨父親羅文把守黑牛山口。他父女深明大義,歸順了大宋。尤其羅三娘,她渾身是膽,武藝超羣,與楊懷玉一起,幾闖困龍山,爲大宋立下了赫赫戰功。同時,也與楊懷玉結下了深情厚誼。徵南得勝班師後,他二人大禮完婚。一年過後,所生一子,起名世漢。此次老太君掛帥徵西,嬌兒不滿十歲,不便徵殺,她時了孃家,一來探望爹爹羅文,二來撫養兒,
教他武藝。那老羅文膝下無子,拿外甥當成了寶貝疙瘩。從此,就開始教孩子能爲。羅文教,羅三娘也教。這孩子聰明絕頂,那真是舉一反三,教一會十。再加他力大無比,長進很快。就這樣,爺兒倆起早貪黑教了好幾年,他的本領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那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只練得他父女雙戰,都不是這孩於的對手了。
一天,突然聽過路商賈說,老楊家犯法了。羅文十分若急,對羅三娘說;“兒啊,楊家究竟犯了什麼罪,咱們不清楚。若犯了禍滅九族的王法,你和孩子也難免一死。咱先探聽一下音信,如果老楊家滿門被抄,咱好好撫養世漢,也算給楊家留下個後代。”
“爹爹言之有理。”
就這麼着,孃兒倆一直隱居在羅文家中。後來,又聽保鏢的老客說,楊家的冤情水落石出了,現在已經帶兵徵西。羅三娘一聽,本想到前敵助戰。怎奈爹爹年事已高,又養病在牀,不能離開。就這樣,整整伺候了好多日子,羅文終於病故。羅三娘葬埋了爹爹,與孩兒在家中守孝,一守就是三年。這三年沒幹別的,專教兒子練武。守孝期滿,孃兒倆把家中之事安排停妥,便奔前敵認父歸宗。
這孩子懂事以來,羅三娘曾多次對他講過家中的一切。這次出門之前,羅三娘又囑咐再三:“楊家將爲了大宋的江山社稷,祖祖輩輩征戰在疆場,曾立下了汗馬功勞。你爹在徵南唐之時,也是威名遠震。此番去到前敵,你可不能給你爹孃丟人。要給楊家增光,爲大宋出力。”
楊世漢聽了孃的囑咐,一言不發,只是點了點頭。他心裏話。有志不在年高!此番到在前敵,我定要大顯神手!就這樣,把盔甲包藏在馬褥套內,把兵刃掛在得雕鉤上,帶好必備之物,孃兒倆離開南唐,直奔西夏地界而來。
楊世漢騎的是匹寶馬,叫鐵蹄銀河獸,跑起來又穩又快,所以一直跑在前邊。哎,巧了,正好在這曠野荒郊遇到了曾奎。楊世漢從懂事以來,也沒見過他爹。曾奎報名叫玉面虎,楊世漢就想,哎,這不是我爹嗎?他就拿曾奎當他爹了。
羅三娘催馬來到世漢跟前,把馬一帶,“兒啊,你跟誰講話?”
“娘,我看見我爹了。’
“啊?他在哪裏?”
楊世漢回頭一看:“哎,哪兒去了?娘,剛纔你一喊話,我就回頭與你搭話,眨眼的工夫,你到在跟前,他就沒了。”
“你真看見他了?”
“看見了。”
“兩國交兵,什麼人什麼事都有,咱可得多加小心。這件事出得蹊跣,等到了宋營,一問便知。”
“好!”說着話,世漢二次扳鞍上馬,孃兒倆一起抖絲繮,一直來到了宋營。
羅三娘定睛一看;只見那一面面旌旗迎風招展,一杆大纛上繡着一個斗大的“穆”字,便叫世漢說:“孩兒,這裏就是宋營,那旗上的‘穆’字,就是你老祖母穆桂英。”
“是嗎?”
“正是。你快上前搭話,就說求見元帥。”
“是!”小將軍催馬來到轅門跟前,把馬一帶,對守門軍校抱腕拱手:“門軍請了,勞駕往裏傳稟穆老元帥,就說我們前來求營,認祖歸宗。”
“哎呀!”軍卒一聽,小聲議論:“這是誰呀?”
“管他誰呢,現在正需要戰將。”
“好!你等一等。”門軍說罷,轉身往裏報信。
這陣兒。曾奎剛回到宋營。穆元帥見曾奎進帳,未等他近前施禮,就衝他生氣地說:“曾奎,你爲何揹着本帥,私自進陣?”
“元帥,這是我的不對。不過,我着急呀!我思想,悄悄把表哥救出來,不就得了?沒曾想,那金塔陣處處是消息兒埋伏。我剛蹬上塔檐,那鈴當一響,狄難撫就來到了陣前。我不敢與他格鬥,扭頭就跑。那小子真壞,他撒馬就追。哎呀,可把我累壞了。”
“你看有多玄哪!那你是怎麼回來的?”
“啥,別提了。多虧碰上一個小英雄……”接着,他把怎樣與小孩相見、怎樣撒謊、小英雄怎樣錘震狄難撫的事情說了一遍,還說:“元帥,咱們趕快設法打聽他的姓名;若打聽到,咱把他請來幫忙。叫他破那金塔陣。我看不費吹灰之力!”
“既然不知人家姓甚名誰,那還不是枉然!”
帥帳之內正在議事,就見軍卒來報:“稟元帥,有一小將,認祖歸宗,到此報號。”
“噢?什麼打扮?”
“穿一身微服,得勝鈞上掛一對大錘。”
穆元帥思索片刻,說道:“噢!曾奎,你出去看看。”
“哎,你們等着,我瞧瞧是誰!”說罷,急轉身形,跟着軍卒到在轅門以外,近前一看:啊?!這不是救我的那個小傢伙嗎?怎幺跑到這兒來了?他再往後一看,那兒還有一匹馬,馬上坐着一位女將,他不認識。
曾奎看罷,心裏十分高興。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正要找你,你倒自己我找上門來。他樂呵呵地衝小英雄道:“哎,這一小將,是你呀!”他那意思是:咱倆認識。
他的話剛說出口,楊世漢急忙甩鐙離鞍,跳下戰馬,緊走幾步,撲通跪倒在地:“我當是誰,原來是沒見過碰的天倫老爹爹。爹爹在上,孩兒有禮了!”
曾奎一看,嚇傻了:“啊,小英雄,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不跟我說了嗎,是玉面虎楊懷玉?”世漢說到這兒,扭過頭去,衝羅三娘忙喊:“娘,你老人家在後邊幹什麼,我爹爹這不來了嗎?”
羅三娘一聽,策馬來到近前,看了曾奎一眼,立時放下臉來,用手一指:“你是什麼人?真來膽大包天,竟敢冒充楊懷玉?”
楊世漢一聽:“娘,他不是我爹?”
“不是!你說,你到底是誰?”
此時,曾奎嬉皮關臉地說:“嗨嗨,拉倒吧!在樹林裏那陣兒,我說我表哥叫楊懷玉,是你聽錯了。不過,我也不是外人,咱們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喂,你是誰呀?”
“我是懷玉之妻羅三娘!”
“啊呀,那更沒說的了,原來是大表嫂!大表嫂你好,我給你磕頭!”說着話,撲通就跪在了羅三孃的馬前。
羅三娘問:“你到底是誰?”
“我爹爹叫曾傑曾福生,我叫曾奎。你說,咱還不是一家人嗎?”
“啊!這麼說,你是表弟了!”
“那可不。”
羅三娘忙衝兒子說:“世漢!”
“娘!”
“過去,叫表叔!”
“啊?你到底是誰?你還有個準名沒有?”邊說話,邊走到曾奎跟前。
“噯!這回有準名了,我叫曾奎!”
世漢跪倒在地:“表叔,你好?下回可不能過麼開玩笑了。”
“噯!開個玩笑有什麼關係?笑一笑,十年少。”說着話,曾奎、世漢站起身來。
曾奎又問三娘:“你孃兒倆這是打哪兒來呀?”
“我們從南唐而來。元帥在營帳嗎?”
“在。”
“那好。你快往裏傳告,就說羅三娘到!”
“噯!還傳什麼話,一家人嘛,跟營進去得了。”說着話,曾奎在前邊帶路,羅三娘下了戰馬,孃兒倆跟在後面,走進中軍大帳。
他們三人進了帥帳,大家一看,都高興壞了。那些戰將,多數認得羅三娘,紛紛上前問長問短。
穆元帥讓她孃兒倆坐存旁,問道:“三娘,你這是打哪兒來呀?”
羅三娘把經過說了一遍,回頭對世漢說:“過去,快給老祖母叩頭!”
世漢站起身來,緊走幾步,跪倒在地:“老祖母在上,小孫兒給您老人家叩頭!”
“噢,三娘,這是——”
“這就是您的不肖孫兒楊世漢,今年已一十六歲了。”
“噢!”穆桂英一聽,眼淚在眼眶裏就轉游開了。爲什麼?這孩子從小離開他爹。如今,孩子來到軍營,他爹懷玉卻被困在金塔陣內。這話可該怎麼向他孃兒倆講呢!
羅三娘可並不知此事。讓孩子過來,挨排向各位大人見禮。
老太君樂得笑眯了雙眼:“喲,我老楊家又有一代後人了!”
穆桂英吩咐:“來呀,速速殺牛宰羊,爲她們孃兒倆接風!”
“是!”軍卒遵令行事。這且不提。
單說羅三娘。她見奶奶的眼內含着淚水,心裏就合計開了,這是高興的淚水,還是傷心的淚水?她再一細瞅元帥的臉色,不對!若是高興的淚水,爲何無一絲笑意?她琢磨片刻,對元帥說道:“奶奶,我們進得營來,只見了衆位將官,怎麼未見世漢的爹爹?他押糧運草去了,還是另有公幹?”
穆元帥見無法隱瞞,便說:“三娘,你既然要問,我只好告訴你實情。不過,你可不要傷心。”
“啊?!奶奶,出什麼事了?”
“唉!一言難盡呀——”穆元帥就把前敵之事,詳細說了一遍。
羅三娘聽了,一口氣沒上來,咣噹昏死過去。
楊世漢一看:“娘!娘!”連着喊了數聲。大夥見狀,也都圍了過來。
穆元帥傳令:“快把先生找來。”傾刻間,隨軍郎中進帳,爲三娘拍拍前胸,捶捶後背。過了片刻,她才緩過這口氣來:“將軍,恐怕你的性命難保了!”她這麼一哭,兩旁的戰將也跟着嚷啕起來。霎時間,整個營帳,哭成了一片。
楊世漢一看:“老祖母,我爹爹既被困到金塔陣,您老人家爲何不帶兵打陣?”
“孩子,你以爲咱們沒去營救?是你非知,那金塔陣的陣主叫狄難撫,外號雙槍大將,他武藝高強,咱來營戰將全敗在他的手下。剛纔,我聽曾奎說,他曾被你打敗,不是你的敵手。但有一件,你縱然能打敗他,也不算將陣攻破。聽狄難撫言講,你爹被困在第十三層塔頂上。孩子,我領兵帶隊,南征北戰,東蕩西殺,什麼樣的陣勢沒見過?可這座惡陣,實在不好破呀!”
世漢一聽:“噯!請您老人家紿孩兒一道將令,待我包打金塔陣!”
“哇!膽大的楊世漢,方纔進營,對軍中紀律一無所知,你竟敢咆哮大帳,這還了得!若不看你年輕,就要把你綁到外邊,將你人頭梟下。還不給我下站!”穆桂英說這話的意思是:奶毛未退、乳臭未乾的娃娃,你就能打金塔大陣?若給你將令,豈不讓你去白白送死?
楊世漢見老祖母不讓他去打陣,眼球一轉,二話沒說,趁大夥兒與羅蘭娘交言答話之際,偷偷出了帥帳,把自己的衣裳整理利落,也沒顧頂盔貫甲,走到馬前,抓繮紉鐙,飛身上馬,把荷花錘往掌中一端,兩腿一磕飛虎韉,兩腳一踹繃鐙繩,這匹馬就出了宋營,直奔金塔陣而去。
楊世漢來到山口,勒住戰馬,舉目觀瞧,山上插有鄯善國的旗號!心想,裏邊準是金塔大陣。他緊催戰馬,就要進山。
就在這時,忽聽前邊有人喊話:“呔!什麼人大膽,竟敢進陣。拿命來!”
楊世漢抬頭一瞧,打前邊孤零零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面賽冬瓜皮,有盔有甲,胯下艾葉青,掌端一口大鐵刀。
這員大將來到近前,帶住坐騎,上眼一瞅,見前面來了個小孩兒:嘿!這孩子長得漂亮,十五六歲,頭上扎巾,身上箭袖,投盔沒甲,端着一雙荷花大錘。他打量完畢,問道:“來者通名!”
“嗯!我先問你,你是什麼人?”
“我是把守陣門的主將,在下叫火裏滾!”
楊世漢一聽,笑了;“火裏滾?你冰裏滾也不行!”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家少爺外號銀錘太保,我叫楊世漢。”
“楊世漢?無名之輩。奠非你也是楊門的後代?”
“不錯。我爹爹玉面虎楊懷玉,母親羅三娘。你們將我爹爹困在陣內,我今天就爲搭救他老人家而來。你趕快把我爹放出來,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我要踏平你的惡陣。”
“哈哈!歲數不大,狂言不小。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領。看刀!”這兩人話不投機,霎時問戰到一處。火裏滾大刀一舉,刷,劈頭砍來一刀。楊世漢見刀來了,一不擔驚,二不害怕,擺開雙錘,倉啷啷封了出去。緊接着,單手端錘,嗚!又砸了下來。火裏滾帶坐騎,舉刀朝前招架,只聽喀嚓一聲,這小子在馬上栽兩栽,晃兩晃,差一點掉下戰馬。他剛剛勉強封出一錘,楊世漢把第一錘往回一帶。第二錘嗚一下。又砸了下來。火裏滾招招架架往外去封。剛封出這兩錘,小英雄雙腳一踹鐙,雙錘一併,朝着他的後腦海:“打!”砸了下去。正好,把腦袋給他打了個大窟窿,這小子死屍栽落馬下。
楊世漢帶馬抬頭一瞧,敵將已死,便催馬前行,衝進了山口。
楊世漢一直往裏行走,走了不火工夫,抬頭一瞧,眼前閃出一座高塔,一十三層,塔頂高懸一盞紅燈,下邊有八個門,十三磴臺階。
世漢心裏琢磨,這準是金塔陣,我爹就困在陣內。他一邊想,一邊跨馬在塔下轉游。
就在這個時刻,忽聽塔上隱隱約約有人說話:“啊呀!多日困在這裏,無人相救。看起來,我楊懷玉就是這陣中之鬼了。”
楊世漢一聽:“啊?!上邊有人說楊懷玉,這不就是我爹嗎?”小英雄聽罷,大喊一聲:“老爹爹休要害怕,兒我救您來了!”
第三十六回 說閒話曾奎惹禍 暗用心姑娘盜钁
楊世漢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爲了救他爹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衝上塔去。
就在此時,忽聽後邊有人說話:“慢着!回來!”
楊世漢把馬一勒,回頭一看,由打樹上跳下一個人來。誰呀?曾奎。
楊世漢看見曾奎,一撥馬頭,來到他跟前:“叔叔,你來做甚?”
“你悄悄離開營帳,我就料定你準會到這兒來。啊呀,你膽子可真太,竟敢單人獨騎進陣!你也不想想,你爹要好救的話,我們早把他救出來了。這座金塔,除了消息兒,就是埋伏,錯走一步都沒命。再說,你剛進連營,連什麼規矩都不懂!你知道嗎?你老祖母是元帥,她說一不二!你賭氣出營,可把她老人家氣壞了。她告訴大家,你若回到營盤,就立即斬首。”
“這——,啊呀,我不明白啊!”
“不明白就該問問嘛!怎麼能這麼幹呢?”
“那,那該怎麼辦呢?”
“哼!我見元帥生氣了,忙說:“元帥您別急,他肯定是進陣了,待我把他找回來,讓他向您罪。”我來到大陣。上樹一看,好嘛,你正要催馬上前。你上得去嗎?那是塔呀!”
“叔叔,我救爹爹心切呀!”
“哎呀,你着急,我不着急?咱想出救人的辦法纔行。就你這樣,死了白死。”
“可是。聽您剛纔說,我就是回營,老祖母也不會饒我。倒不如進陣救我爹爹,寧可死在陣內,總比死在我老祖母的手下強。”
“哎呀,你這是個壞辦法。俗話說,‘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勇,在謀’。你光有勇,沒有謀啊!你想死的話,現在拿寶劍抹脖子,不就得了?何必上那兒送死去?”
“那怎麼辦?”
“跟我回營!”
“不,我死也不回去。”
曾奎着急了:“這……,你不回營,我怎麼交令呢?”
“反正我不能回去送死。”
“你——”曾奎眼珠一轉,說道;“你剛纔把人家的戰將打死,若被他們得知音信,非出來收拾咱們不可。再說,人家不出來,大白天也不能進陣。你看,太陽快落山了,咱們先轉游轉游,打聽打聽,萬一有人知道陣內情由,咱們再來破陣。世漢,你看如何?”
“表叔,那我可連累你了。”
“噯!我跟你爹就象親兄弟一樣,沒說的。快走!”霎時間,曾奎前邊帶路,楊世漢後邊跟着,一個馬上,一個步下,二人疾步出了山口,順着山溝往前走去。
曾奎領着楊世漢,出了山口往前走,抬頭一瞧,遠遠閃出一座村莊。曾奎忙說:“孩子,你看見那村莊了沒有?”
“看見了。”
“咱們倆先進村去,連喫飯,帶打聽。若打聽不出來,咱半夜三更再去探陣。你看怎樣?”
“好!”爺兒倆說着話,就奔那座村莊走去。
二人進了村莊一看,喹!這是個大鎮。靠大街的右側閃出一家鋪戶,前面是飯莊,後面是客房。曾奎說:“就進那兒吧!”兩個人來到飯莊門前,世漢剛剛下了坐騎,小堂倌迎出門來:“客爺,喫飯嗎?請到裏邊,家常便飯,諸食小賣,代辦酒席,樣樣都有。”
曾奎說:“好。來到這裏,咱就得隨便喫點。你把馬拉到院裏,我們還要在這兒過夜。”
“那更好了。裏邊有單間,十分乾淨。”小堂倌說着話,把他倆先讓進飯莊,自己拴馬控到後院,復又來到前邊:“二位,是先到房間,還是先喫飯呢?”
“先喫飯。”
“好!”說着話,堂倌把桌子抹了抹:“二位,來點什麼?”
“四冷四熱八個菜,兩壺酒。”
楊世漢忙說“叔叔,我不會喝酒。”
“不會喝少喝點。”曾奎又對堂倌說,“飯要越快越好,另外,給我們收抬一個單間。”
“是!”堂倌趕緊傳下話去,時間不大把飯菜端來,擺在桌上。曾奎斟滿兩杯酒,對世漢說:“來,少喝一點。”
“叔叔,我真不會。”
“噯!不喝可不行。你瞧我!”說話間,一飲而盡,接着又喫了口菜:“嗯,這菜的昧道還行。”就這樣,左一口,右一口地喫了起來。
你別看曾奎那麼喫喝,其實,他心裏也不踏實。楊世漢執意不回宋營,惡陣又破不了,我該怎麼辦呢?他是害怕楊世漢着急,才故意裝出胸有成竹的樣子,埋頭喫喝起來。
楊世漢看到曾奎滿不在乎的樣子,確實高興,心想:嗯,可能表叔有招,若要沒招,他也不會這樣穩穩當當。所以,他也放開膽子,跟着喫了起來。
正在他二人喫飯之際,就聽外邊有人說話:“堂倌,有空位子嗎?“
“啊!老爺子,您來了。有有有,您請!”
曾奎和世漢回頭一瞧,喲!從門外走來兩個人。頭前是一位老者:五十來歲,白臉膛,黑鬚髯,頭戴深藍色的鴨尾巾,黃緞子纏頭,身穿一套深藍色的短打,外套戰袍,肋挎着寶劍。看樣子,準是個練武的;後邊跟着一個姑娘,十六七歲,上中等個兒,雞蛋臉膛,柳葉眉,杏核眼,懸膽鼻,櫻桃口,水紅色的手帕繃頭,鬢邊戴着兩朵海棠花,身穿水紅色的短打,腰繫淡綠色的汗巾,腳踩紅櫻花的靴子,肋下佩帶寶劍,背後披着鸚哥綠的斗篷。看她那體態,又俊俏,又精神。
小堂倌來到姑娘面前說:“哎呀,大小姐,你也來了?”
“跟我爹爹出來溜達溜達。”
“小姐請坐。”
正好,這爺兒倆就坐在曾奎爺兒倆的對面,中間只隔着三張桌子。
這時,堂倌過來把桌子抹了抹說;“老爺子,喫點什麼?”
“嗯,連是那老規矩。”
“是!”堂倌沒多言語,答應一聲,急忙下去,不大一會兒,便端來十幾個菜和兩壺酒。
老頭把酒倒上,先自斟自飲起來。這姑娘抬頭一瞅,喲!對面桌上也坐着兩個人。再一細看,差點把她樂出聲來。怎麼?曾奎那個模樣,太個別了。又一看,曾奎旁邊還坐着一個年輕人。綠緞子扎巾,箭袖,肋下佩着寶劍。
世漢見那姑娘瞅他。急忙扭過頭去。曾奎暱?見姑娘瞅他,他一邊喝灑,一邊用跟睛也緊盯着那位姑娘。
姑娘心裏想,哼!這決不是個好人。要是好人的話,能老盯着人家一個大姑娘嗎?她把臉一扭,就避開了這個陌生人的目光。
曾奎見姑娘扭過去了。心裏挺不高興,埋下頭去,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了起來。
這時,堂倌來到老頭面前說;“老爺子,還添點幾什麼?”
“不要了。”
“小姐,你還想喫點兒什麼?”
“夠了。”
“好!”堂倌說完,轉身走去。
曾奎喝得有點多了,他指桑罵槐地說開了胡話:“我說小侄啊!”
“叔叔!”
“我這個兒可沒你高。”
“嗯。”
“不過,這是娘生爹葬的,沒辦法。”
“那可不。”
“別看我個兒矮,我是男的,就能佔便宜。”
“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還不明白?趕明兒誰家的夫人生了孩子,人們就問,‘大喜呀,小喜呀?’大喜就是男孩,小喜就是丫頭蛋兒。趕明兒出了名,人們又得叫老爺子,老英雄,離不開十老字;可那女的呢?小時候叫她小妮,長大以後,人們也叫她小姐,還是離不開個小字。”
“不一定。那女人老了該怎麼稱呼?”
“叫她小老太太,哈哈哈哈!”
曾奎這是說了幾句笑話,可那姑娘一聽,什麼?好小子,瞧不起我們女的?哼,彆着急,我得教訓教訓你!想到這裏,狠狠瞪了曾奎一眼,扭身對老頭說:“爹爹。天不早了,咱們該走了。”
“好,立刻就完。”
這時,曾奎喫喝完畢,忙喊:“堂倌,我們的房間收拾好沒有?”
“收抬好了。”
“在哪屋?”
“進了後院,從東往西數,第八個門。”
“好。堂倌,把馬給喂好,明兒個我們才走呢!”
“是!”
老爺子聽到曾奎說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姑娘衝爹一使眼色,小聲說道:“爹,別喫了,這小子不說人話。”
“好!堂倌,把帳記上,我們走了。”
“不送。”
“免。”老爺子說罷,站起身來,隨姑娘一起走出門外。
曾奎看着爺兒倆的背影,悄悄對世漢說:“這兩個人是什麼東西?喫飯都不算帳!哼,人家這是大風颳來的?
楊世漢忙說:“叔叔,您何必多管閒事?走,先進屋內呆一會兒。等到三更半夜。咱就——”
“上哪兒去?”
世漢小聲說:“進陣!”
“你着什麼急?我先睡一覺再說。堂倌算帳!”霎時間,堂倌先來,將帳算畢,曾奎和世漢就朝房問走去。
曾奎今日喝多了,趔趔趄趄走在前頭,楊世漢跟在後頭,爺兒倆進了後院,到在第八個門前,打開鎖頭,進屋一看,一張桌。兩張牀。曾奎摘下帽子,脫下外衣,又把渾鐵點鋼鑊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往牀上一倒,呼呼就睡着了。
楊世漢一看,心想,唉呀!叔叔,你可真能睡啊!小英雄心中有事,不能入睡,在屋裏來回走動。
這陣,天色逐漸黑了下來,已到二更時分。世漢走到曾奎牀前,用力推了推他的身子:“表叔,表叔!”
“嗯!”
“半夜了,該走了。”
曾奎根本不理他的茬兒,光說夢話:“嗯!酒還沒喝完呢,再來個湯!”
世漢心裏話:哎呀,表叔睡得起不來了,這……急得他在屋內團團亂轉。再看曾奎,他渾身象稀泥一攤,鼾聲如雷,把房頂的塵土都震下來了。
已經四更天了。楊世漢這一夜連眼也沒合,心想,表叔一醉不醒,不能進陣;有心自己前去,又情知去也無用。這該怎麼辦呢?他在房裏轉來轉去,一看窗外,喲,東方發白了。世漢心煩意亂,打開房門,到外邊散步去了。
又過了好大一會兒,曾奎才睡醒。他翻身一看:“嗯?世漢哪兒去了?到時候怎麼沒叫我?”他定睛一看,門開了。曾奎翻身下牀,忙喊:“世漢,世漢!”又到院裏尋了半天,還是沒見人影。曾奎趕緊回到房中,穿好衣裳,戴好帽子,渾身收抬利整,同頭就到桌上拿他的兵刃。他的手伸向桌面:咦?我的鑊沒了!這一下,可把曾奎急壞了。做大將的,丟了兵刃那還了得?
曾奎正要出門尋找,正好,堂倌端着淨而水走了進來:“二位,請洗臉。”
“別動。你們爲什麼要開賊店?”
“啊?!”堂倌愣怔了,忙把水盆放下回話:“什麼賊店?我們這個店房,老客住過千萬,從來也未丟過東西。”
“我就丟東兩了。”
“丟什麼了?”
“鑊”
“什麼?。’
“鑊!”
“什麼叫鑊?”
“就是殺人的兵器,叫鑊!”
“你擱到哪兒了?”
“桌子上。”
“那還能丟得了?”
“廢話!要有,我能說沒有?你得賠我!”
“啊?!我連什麼模樣都沒看見。我怎麼知道?反正,這兒確實沒有賊!”
“既然沒賊,那鑊哪兒去了?今天我打死你!”曾奎真急了。說話間就伸出了拳頭。
堂倌趕忙架住:“您不要動手!客爺,我說話您可別生氣。”
“怎麼?”
“你一說鑊是兵刃,我就想起來了。偷鑊的這個人,興許我還知道。”
“他叫什麼?你若不說,我就衝你要!”
“彆着急。依我看,你乾脆認個倒黴算了。”
“不!我憑什麼認個倒黴?”
“你乾脆別要了。若要得過來,無話可說;若要不過來,弄不好連性命也得搭上。”
“誰呀?這麼厲害?”
“客爺,你別不信。跟我來!”堂倌領曾奎出了店房,來到大街上,用手往東街一指:“你瞧着那個大門了嗎?”
曾奎手搭涼棚往東一瞅,前邊有一座光亮的門樓,大門關閉,青堂瓦舍,三磴臺階,外邊還掛着兩盞氣死風的燈籠,真來威風。
曾奎看罷,便說:“看着了。那怎麼着?”
“這家是我們村的莊主爺。你那鑊呀,說不定就叫他家給拿走了。你到那兒打聽打聽,千萬多說好話。你若說帶刺的話一一我可不是小看你,你就把腦袋放在那兒吧!”
“去你的吧!衝你這麼一說,你們的莊主準是個老賊頭。滾開!”曾奎撥拉開堂倌,三步兩步躥到這家臺階前邊,往臺階上蛄穩身形,一推大門,推不動,裏邊插着呢!他兩隻拳頭一攥,就咚咚咚咚敲起來了,邊敲邊喊:“開門!開門!”
過了片劉,就聽裏邊有人問話:“誰?大清早晨誰來敲門?”話音一落,吱扭!大門洞開,出來個家將,瞅着曾奎打量了一番,說道:“你找誰?”
“找你!”
“我不認識你!”
“這不就認識了!”
“找我幹什麼?”
“要鑊!”
“什麼叫鑊?”
“你別裝糊塗。今天你若不給,我連耗子窟窿都得給你們堵了。”
家將一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忙說:“你,你等會兒!”話音一落,轉身形往裏跑去。
時間不長,出來一位老爺子。曾奎定晴一看,喇?!原來正是昨日在飯莊喫飯的那個老頭。他衝上前擊,忙說:“哈哈,是你呀!”
“這位英雄,昨日咱們一個飯莊喫飯,未曾交言搭話。今日來到我府,所爲何事?”
“所爲何事?我抓賊來了。”
“什麼賊?”
“我的鑊丟了。”
曾奎說“鑊丟了”,別人聽不懂,這老頭一聽就明白了:“噢!你是說渾鐵點鋼鑊呀?”
“對,你是內行。拿來!”
“我沒看見。”
“既然沒看見,你怎麼知道渾鐵點鋼鑊?”
“練武的人嘛,還有不懂兵器之名的?哈哈哈哈,這位英雄,不要若急。你在門口這麼亂喊亂叫,若被左鄰右舍聽見,多不雅觀?就象我們家真有賊似的。”
“本來你家就有賊,你就是賊頭!”
“噯!不要這樣信口開河,有話請進裏邊去談。”
“請進就請進,到哪裏我也不在乎!”說着話,他跟着老頭走進門去。
這老頭挺客氣,把曾奎讓到待客廳,分賓主坐定,叫家院獻茶己畢,便說:“我說這位英雄,你走錯門了。這是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
“那你怎麼到我的門上來了?”
“我掐指一算,這鑊就在你這兒。”
“噯!休要胡猜。小老兒我祖宗三輩以保鏢爲生,提起我的名諱,哪個不知,何人不曉?那真是家資萬貫,坐着喫也能喫三輩兒。我在我們這司馬莊,經常開倉濟貧,賙濟百姓。這裏的鄉民也都老實率份,可以說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你怎麼能把兵器丟了呢?也可能是過路的賊人所爲。不要緊,你要真丟了的話,我花錢給你定打一把。可你得明白,不是我們偷的。”
“不行!我就要我的那把!了!”
“誰?”
“你別管,我不能告訴你。把你家的耗子窟窿給堵了。”“你別裝糊塗,有人告訴我喂,你給不給?若不給,我…”
老頭一聽,來了氣,:“你這個人,爲何這般無理?”
正在他二人爭吵之際,就聽院裏有人說話:“矬小子,你給我出來!”
“啊?出來就出來!”曾奎站起身來,刷!躥出院內,定眼一瞧,院中站着一個大姑娘。
此時,老頭也邁步來到院內:“女兒,你——”
“爹,您別管!矬小子,要鑊嗎?在我這兒呢!”
“好啊!老爺子,你聽見沒有?你們家還有女賊呢!呔。還給我!”
“還給你行,我得看看你有多大本領。哼,今天姑奶奶要教訓教訓你。嘿!”這姑娘說着話,衝着曾奎面前就是一拳。
曾奎一看,忙往旁邊閃開身子。姑娘上來朝起一躍。啪!就足一腳。這一腳正好踹到曾奎的小肚子上,他噔噔噔噔倒退幾步,咕咚!坐在了地上。曾奎用手一指:“啊呀,你這個女賊還挺厲害!”
姑娘一聽這句話。可不幹了,倉啷就把寶劍抽了出來。接着往前進身,就要刺去。
就在這時,忽聽門口有人喊話:“住手!”
曾奎順聲音一看,進來之人正是楊世漢。他急忙喊話:
“侄兒哎,快來救我!”
第三十七回 司馬林進營獻策 楊世漢巧扮紅妝
楊世漢是怎麼來的呢?前文書咱們說過,他心緒不寧,溜達到屋外散步解悶。過了挺長時間,纔回到店房。進屋一看,曾奎沒了!他急忙喚來堂倌,細問詳情。等打聽明白後,便急步奔進門來。楊世漢進門一看,呀!表叔被打倒在地。他大喊一聲:“住手!”往前衝了過來。
書中交侍:就在世漢出門溜達之後,姑娘施展手段,將鑊盜去。
書接前言。老爺子見門外又進來一人,生怕把事情弄大,忙說:“你們都給我住手!”老頭這一聲喊喝,幾個人都被嚇鍀呆站在那裏。
老頭走到曾奎跟前,問道:“這位共雄,尊姓大名?”
“我叫曾奎,我爹叫曾傑。他是我侄兒楊世漢,他爹是玉面虎楊懷玉。”
老頭一聽:“你是曾傑之子,他是楊門之後?”
“一點不假。”
“你爲何不早說呀?曾英雄,快快請起。”
“這麼說,咱們打出交情來了?”
“你要早說,哪有這事兒!”霎時間,把曾奎攙起身來,又說:“女兒,回屋去吧!曾英雄、楊將軍,快請進屋。”說着話,老頭把客人迎進內屋,賓主坐定,獻茶已畢,曾奎便說:“老爺子,今日之事,全怪你那女兒,她不該偷我的兵刃。”
老頭笑了笑說:“曾英雄,也怪你言語不慎。昨夜喫飯之時,你說了那麼多不中聽、不在行的話,把她給惹惱了。女兒從小跟我學了一身好能耐。馬上、步下、長拳、短打都行。她藝高人膽大,聽了你的話,怎能服氣?她準是揹着我。到店房把你的鑊拿來,意思是教調教訓你。你沒見嗎?剛纔她是想跟你較量較量,等把你打服了,再還給你。沒曾想,原來你是曾寨主的公子。”
“你認識我爹?”
“那可不。我把你請到屋內,正要詳細尋問,不辯女兒就衝到院內。曾英雄,此事都怪我女兒之過,我替她賠禮了,哈哈哈哈……”
“啊,要這麼說,也怪我說話太傷人了。老爺於,那鑊還給不給?”
“當然要給。”老頭忙衝外屋喊話:“女兒,把鑊拿來!”
時過片刻,就見外邊進來個小丫環,把鑊遞到老頭跟前:“老爺,給!”
老頭接鑊在手把兵刃遞給曾奎,說道:“二位,我請問一聲,聽說徵西大軍在通天嶺己與聯軍擺開了戰場,但不知勝敗如何?”
曾奎見這老英雄問起前敵戰事,心想,說不定這老頭兒能爲破陣想點辦法呢。得病亂求醫,破陣何不亂求將呢?想到此處,就把大軍怎樣進通天嶺、楊文舉怎樣中箭身亡、玉面虎怎樣被困、金塔陣怎麼難破、雙槍大將狄難撫怎樣厲害,如此這般地述說了一番。
老爺於聽了曾奎這番言語,情不自禁地說:“啊呀!幸虧我挽留了你們;不然,險些誤了大事。”
曾奎一聽:“老爺子,此話怎講?”
“楊將軍、曾英雄,你倆來得可真是地方。”
“怎麼?”
“你們不是想破金塔陣嗎?”
“對!”
“提起那金塔大陣,別說以百天爲限,縱然一年、二年,你們也難以攻破!”
“如此說來,你莫非明白陣內情由?”
“不敢說明白,不過略知一二。”
曾奎聽了,眼球一轉,忙湊近身來說:“嘿!老爺子,你知道我幹什麼來了?”
“幹什麼來了?”
“我就是找你來了。要不,我哪有閒空上你家串門!”
“是嗎?哈哈哈哈!”
“老爺子,你尊姓大名?”
“我複姓司馬,單字名林。老朽沒有兒子,就這麼一個女兒,叫司馬雲英。女兒武藝高強,性情傲慢,多少人登門求婚,她都看人不起,至今尚來婚配。爲紿女兒早日成就百年之好,我帶着她經常外出溜達,如遇到出色的英雄,我就選他爲婿。”
“老爺子,你要的英雄,有何難找?今日你算時來了,運來了,英雄也給你送上門來了。你看我侄兒怎樣?”
老爺子知道世漢是楊門之後,又長得儀表堂堂,早有了愛慕之心,忙說:“行,行,行!哈哈哈哈……“
楊世漢正聽他倆合計破陣的事呢,忽又聽二人議論起挑女婿之事,而且又扯到自己頭上,不覺面紅過耳,忙把話題岔開:“老人家。您真明白金塔陣的底細?”
“說實話,不但明白,我還有辦法上它這座金塔,保準能把楊將軍救出來。”
世漢忙說:“老人家,既然如此,您可得幫忙呀!若把我爹救出陣來,我世漢終身不忘您的恩德。”
“哈哈哈哈!不行。”
“怎麼不行?”
“你們哪裏知道?這金塔陣神祕莫測,若錯走一步,就會遭殺身之禍。咱們素不相識,萍水相逢,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我何必去冒偌大的風險?”
曾奎忙說:“老爺子,你修好積德吧!”
楊世漢也說:“老人家,您可不能推手不管哪!”
司馬林見他二人言誠意切,略停片刻,說道:“管是要管,咱們得有個說道。”
楊世漢說:“什麼說道?”
“哈哈哈哈!楊將軍,你說了算數嗎?”
曾奎忙說:“他說不算我說算。實話跟你說吧,現在,穆元帥都得聽我的。不管找說什麼,她老人家都能答應。”
“噢,真的?”
“我曾奎從來不說假話。”
“那好。既然如此,我可要高攀了。”
“有話只管講,沒說的。”
“好!我要把小女司馬雲英許配給楊世漢。這樣,咱們是又沾親,又帶故,就算結成了一刀割不斷的親戚。到那時,我豁出這條老命,也得把老親家救出陣來。不過。我可懂得你們軍中的規矩,臨陣收妻,罪該萬死。所以,我就怕楊將軍不敢答應。”
楊世漢聽了司馬林這番話,正要開言,曾奎搶先接了話茬:“就這個事呀?這還不是現成的?來,世漢,快快跪下,給你岳父磕頭!”說話問,走過來就拽楊世漢。
世漢忙甩開曾奎,悄聲說:“叔叔,這哪兒能行呢?我娘說過,臨陣收妻,罪該萬死。”
“你娘說罪該萬死就萬死?我沒說嗎,宋營中是我說了算,都得聽我的。快,磕頭,出了事我兜着。”
“這一一”
曾奎見世漢猶豫不定,便小聲對他說:“你若不答應親事,人家怎能捨命去救你爹爹?這麼便宜的事你不幹,還等什麼?”
“這——”
“別猶像了,快跪下吧!”曾查一邊說話,一邊摁世漢的腦袋。
世漢無奈,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岳父大人在上,小婿給您磕頭!”
司馬林一看,樂得眼睛都咪成一條縫了,一邊攙扶,一邊說道:“起來,起來。這回,我女兒可終身有靠了。”
楊世漢磕完頭,站起身形,小聲對曾奎說:“叔叔,這合適嗎?”
曾奎說:“再合適也沒有了,你磕了頭,人家纔會跟咱上前敵。等把你爹救出,你老祖母怪罪,自有這老頭跟她求情。你現在就磕了個頭,又不拜天地。明白嗎?”
“也是個道理。”楊世漢說着話,站立在一邊。
這時,老爺子衝屋外喊話:“丫環哪!”話音一落,小丫環走進屋來:“老爺,有何吩咐?”
“快給你家小姐報信,叫她梳洗打扮,與楊少爺拜堂成親!”
“是!”小丫環答應一聲,跑出門去。
楊世漢一聽,可着急了:“這,這,叔叔,我——”
曾奎也愣了,略思片刻,說道:“哎,老爺子,這終身大事可草率不得。咱們得擇個良辰吉日呀!”
“噯!咱乃武將家風,不在乎這些。常言說,‘一不忌,百不忌’。今日咱不用打,不用吹,叫他小夫妻衝我磕個頭,送入洞房就拉倒了。”
曾奎一聽。也爲難了:“老爺子,這不太臺適吧?”
“怎麼不臺適?啊,我明白了,你莫非不敢作主了?”
“不,不,當然敢作主。拜,拜堂!”
曾奎也豁出來了,心想,眼下是救人、破陣要緊!穆元帥是通情達理之人,只要我和她陳述其利害,她決不會怪罪。
這兒忙活着拜堂成親,司馬林又派人去到店房,把他二人的馬匹、兵器取來。
此時,老爺子非常高興,特意爲曾奎安排了一桌宴席。等喫飽喝足,司馬林說:“曾奎,你現在還得回趟前敢。”
“幹什麼?”
“去見穆元帥,把世漢招親之事,詳細稟報她老人家。如果元帥同意這門親事,讓她親筆寫信給我。接信後,我就進連營,幫着擊破金塔陣;如果元帥不寫信招我,我可不進連營。”
“啊呀,現在世漢把洞房都入了,你爲何又不進陣了?”
“話非那樣所講。元帥若不寫信,便是不同意這門親事,我進營盤該往哪兒站呢?”
曾奎一聽,好嘛!這個老頭,比我還奸暱!繞來繞去,叫他把我給繞住了。想到此處,更說:“好,我這就走。”
“越快越好。你現在走,也得明日回來。救兵如救火,我接到信,馬上與你們上前敵。”
“好!”曾奎不敢怠慢,渾身上下收抬利落緊襯,辭別了司馬林,打聽明白了方向,直奔宋營。
曾奎回到宋營,已經到下半夜了。他也頗不得一路勞乏,直奔到元帥寢帳,稟報了詳情。
穆元帥聽罷,不敢作主。爲什麼?楊世漢不守軍令,私自出營這還不算,而且還在外面收妻!她忙命人將老太君請來,陳述了事情的原委。老太君說:“現在救人,破陣,正是用人之際。眼看着賭期越來越近,世漢遇到高人,實乃可喜可賀。雖有差錯,也屬事情所逼,咱們應以國事爲重。乾脆,你就寫信吧!”
穆桂英聽了太君的言語,立即寫下一封回信,交給曾奎,曾奎又照原路回到司馬莊。這一往返,就是兩天的時間。
曾奎來到司馬莊,見了司馬林。司馬林把他讓到上房,又把小夫妻倆叫出來,紿曾奎磕頭。
曾奎說:“侄媳婦,往後可別跟表叔這麼鬧騰了。你踹我這一腳,現在我還疼着哩!”
司馬小姐聽了,噗哧一笑,緋紅雙頰。低頭站在一旁。
司馬林說:“曾奎,將信拿來了嗎?”
“拿來了。你瞧!”說話間,把信遞了過去。
老爺子接信在手,看着看着,樂了:“哈哈哈哈!好吧,外邊鞴馬!雲英呀!”
“爹爹!”
“你看好門戶,待爲父跟他們上前敵!”
“爹爹,您不說那個陣難破嗎?那就也帶我去吧,也好給您搭個幫手!”
“噯,你剛完婚,怎麼能到前敵?爲父若不能破陣,再回來接你。”
楊世漢聽了岳父之言,心想,就衝這幾句話,這位司馬雲英也不是好惹的!
老爺子把諸事安排已畢,領着楊世漢、曾奎來到院外,上了坐騎,離開司馬莊,奔宋營而去。他們來到營門,軍兵往裏稟報。片刻工夫,穆元帥率領衆戰將出來迎接。穆掛英把司馬林接到帥帳,寒暄已畢,大家落座,先茶後飯,熱情款待。酒席宴上,穆桂英說道:“司馬老英雄,您不畏艱險,進營助戰,我們非常感激。”
“哎呀,元帥你要客氣!現在,咱已是兒女親家了,何必見外?”
“理應如此。但不知老英雄有何破陣之法?”
“元帥非知。這座金塔,我曾上過兩次。但是,只上過一,二層,再高可沒上過。塔裏消息兒,埋伏太多了,滾木、絞刀、翻板、地溝,到處都是。若有一點兒不明白,也非送命不可。爲了弄清塔的底細,我曾四處打聽,看這座塔是誰修的,怎麼修的?我那時合計,起碼來講,蓋這座塔得有圖呀!後來,我真打聽明白了,原來這座塔的圖,不在鄯善國。”
“在哪裏?”
“在英唐國。英唐國的國王叫鐵赤爾。他有一兒一女,太子叫鐵豹,公主叫鐵金花,那圖就在鐵金花手中。英唐國是個小國,他不敢得罪大宋,也不敢得罪鄯善。別看他國小,但是國內也有能人,人家就琢磨出了這張圖。鄯善國得知此事,把圖借來,依圖建造了這座金塔。建成之後,又把圖原封交給人家。蓋塔的時候,鄯善王並未想到爲戰事而用。他見徵西大軍勢如破竹,打得聯軍落花流水,他們才又玩花招。來了個以陣賭輸贏。現在看來,要想攻破金塔陣。救出老親翁,非得派人到英唐國借圖。沒有塔圖,誰也休想上去。”
“噢!”穆元帥說:“老英雄所言極是。若不明就理,確實難以破陣。可是,這圖又藏在英唐國公主之手,那該派誰去呢?”大元帥說到這兒,不由將頭低下,想開了心思。
這時,就聽旁邊有人說話:“老祖母,我去!”說話之人是誰?楊世漢。小英雄心想,爲救我爹,爲征服鄯善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去。
元帥說:“世漢,你——”
“老祖母,我若把圖借來,咱平鄯善,救親人,若借不來,我甘願死在英唐。”
“這…………”衆人見世漢要去,誰也沒個主意。
穆桂英想,嗯!這臻子年輕有爲,武藝高強,連狄難撫都不是他的對手,還就得他去。想到這裏,便說:“你可千萬小心。”
“不勞老祖母囑咐!”說着話,帶好盔甲包,身穿便裝,得勝鉤上掛好雙錘,辭別了衆人,轅門以外上了坐騎,直奔英唐國而去。楊世漢馬不停蹄,一直往前行走。約摸到了英唐國的地界,抬頭一瞧,前邊閃出一片松林。他的馬剛進松林,就聽裏邊傳來哭泣之聲:“這回可完了!一家人都完了,我倒不如先走一步!”
楊世漢聽了,不由心頭一愣,誰呀?楊世漢帶住戰馬,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把馬拴好,順聲音往松林裏邊一瞧:“喲!”歪脖樹下有個老員外;頭戴四楞方巾,身穿絳紫色的對花靠氅,雙腳踩着兩塊石頭,雙手拽着樹上的繩套,正要尋死上吊。
世漢心想,這個人有何爲難之事,爲何要尋短見?他看到這裏,不由大喊一聲:“下來!”
楊世漢這麼一喊,那老員外嚇得撲通一下,坐到了地下;“啊,誰?”
楊世漢緊走幾步,把老員外攙起身來:“這一老丈,休要害怕,我是過路的。”
“哼!你走你的道,我上我的吊,我沒招你,沒惹你,你爲何要來阻攔?”
“你既不說,我也不便多問。走,我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可惜呀,我的家跟看就沒了。”
“此話怎講?你的家現在哪裏?”
“樹林後頭。”
“我先帶你回家,有什麼爲難之事,請對我言講當面,我好與你分解憂愁。”
“唉!你管不了。”
“那你說說看,怎知我就管不了呢?”
“壯士既要動問,請聽我慢慢講來。”
“我洗耳恭聽。”
“前面有個村子叫王家莊,小老兒姓王,叫王天成。我有一個女兒,叫王秀英,今年一十六歲。從小己許配了人家,婆家在離這兒不太遠的宋家莊。這幾天。正爲她趕做嫁衣。準備給他二人完婚。頭三天,門口來了個賣絨線的,女兒便出門去買。正在這時,沒曾想有一人從這兒路過,此人正是英唐國的太子鐵豹。他見我女兒容貌俊俏,二話沒說,當天晚上就派人送來了彩禮,向我當面提親。小老兒說,‘不行,丫頭已經有了夫主。’那送彩禮的人一拍桌子,惡狠狠地對我說,‘你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還說今晚上就來搶親。送禮人走後,小老兒將這事告訴了女兒。女兒一聽,非要碰死不可,老伴也要懸樑上吊。你說,我還有什麼話頭?我不如先行一步,死了完事。家裏愛怎麼就怎麼,我也不用操心了。”
“噢?英唐國的太子鐵豹要來搶親?”
“是啊!”
楊世漢翻來覆去想了好大一陣,終於想出了主意,忙對老頭說:“王員外,你把我帶到你的家去,我自有辦法救你女兒!”
“啊?”老頭一聽,撲騰就跪倒了:“恩人哪,你若能救我全家老小,我終死不忘大恩!”
“休要客氣。”
“好,我帶你去。”老頭兒也不知道這個壯士有多大能耐,看他這樣見義勇爲,能不高興?他急忙站起身來,頭前帶路。楊世漢牽起戰馬,後邊跟隨。他二人穿過鬆林,到了王家莊,進了大門,直接來到待客大廳,老頭親自搬座,讓世漢坐定。
這時,老頭才問;“這位壯士,你貴姓高名?”
“老人家,我對你說實話吧!我是宋營的戰將,姓楊叫楊世漢,我爹楊懷玉。我是閒溜達到這兒來的。”他可沒說盜圖的事。
老頭一聽:“啊呀,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楊家少爺。”
“我來問你。鐵豹什麼時候來搶親?”
“天黑就來。”
“好!把你女兒的嫁農拿來,讓丫環給我收拾收拾。”
“幹什麼?”
“來它個男扮女裝!待我替你女兒進城,跟太子拜天地。現在速做準備,等我上轎一走,你們全家也離開此地。”
“對對對。楊少爺,我感謝感謝。”
再說,王員外叫丫環給小姐送信。小姐絕處逢生,喜出望外,忙叫丫環把嫁衣拿出。一面由丫環絎世漢梳妝打扮,一面出院公套起車輛,搬裝值錢的東西。就這樣,整個府院,忙成了一團。
楊世漢穿裝打扮已畢,丫環一看,嗖!這小夥子本來就長得漂亮,再這麼一搗騰,更加動人了,臉上搽的是江南的官粉、蘇州的胭脂,頭上戴的是鮮花、挑風、瑪瑙,裏邊穿鸚哥綠的村衫,外邊穿紅裙子,喜字的龍鳳祆,八幅籮裙。下邊怎麼辦呢?把靴子抹掉,有大腳的丫環拿來一雙紅繡花鞋。給楊世漢穿上,嘿!正臺適。
楊世漢穿戴已畢,老員外和衆丫環都說:“象,象,真象!”
楊世漢收拾利整,太陽已經壓山。就在這個時刻,忽聽松林外人喊馬嘶。響成了一窩蜂。接着,莊丁跑來稟報:“老爺,了不得啦,太子帶花轎前來迎親!”
“我這就出迎。楊少爺,你可準備停妥。”
“無妨。我的馬和兵器,你給我寄放到附近鄉民家中。”
“行。我這房子後邊,有個老張家,只老兩口子,我就擱到那兒!”
“好。我上轎以後。你們趕快逃走。”
“是。”老員外答應一聲,跑出門去,把火門打開一瞧,外邊來了一百多人!當中間有一乘花紅小轎,轎旁邊閃出一匹馬,馬上之人年方二十掛零,身高九尺,面如紫羊肝,頭上太子盔,身上火紅袍,手拿打馬藤條:“怎麼,給不給人?不給就搶!”
王員外忙說:“啊呀太子,怎麼還說給不給呢?小女早巳收拾好了,快將小轎抬到院內。”
“噢?那太好了。來人,小轎進院!”霎時間,衆人將轎湧進院內。
楊世漢扭扭捏捏,轉身形上了花轎,啪!把轎簾往下一撩,人抬轎起。太子見了,一陣獰笑:“哈哈哈哈,回城!”
楊世漢心裏想,同得城去,咱倆拜天地,入洞房,可就有熱鬧看了!
第三十八回 鐵太子搶親招禍 女豪傑尋夫射虎
楊世漢上了小轎,太子鐵豹十分高興:“哈哈哈哈!岳父大人,請您放心,一月過後。我定帶令愛回府。住上倆月,然後,再接全家一塊進城,去享請福。”
“有勞太子掛記。”
“來呀,回城!”
“是!”霎時間,人們簇擁着花紅小轎,顫呼顫呼直奔英唐國而去。
王員外送走來人,急忙吩咐:“家奴、院公們,我要攜帶家眷外出省親。這裏不可久留,你們隨便拿些衣服,各自謀生去吧!”接着,命車伕趕起車輛,帶領全家逃奔性命。這話不提。
單說太子鐵豹。他押着小轎,一溜小跑回到英唐國的皇城。等來到皇宮門口,不走正門,從後門把小轎抬到院內。
此時,太子的長隨宮娥、綵女早已等候在那裏。小轎剛剛進院,她們急忙圍到鞽前,把轎簾撩起,由兩個宮娥攙着世漢下轎。
楊世漢頭上蒙着一塊紅色的搭頭幅,隨宮娥來到洞房。接着宮娥又把他扶坐到龍鳳牀上。
太子進屋一看,骨酥肉麻:“咐哈哈哈!宮娥們,你們先好好陪着新娘,待我到前廳與大家喫酒賀喜。王小姐,不要害怕。這一回呀,你算到了福堆祿罐裏了。”說完,轉身走出洞房。
此時,宮娥又擺了一桌交杯酒席。諸事齊備,侍立在兩旁。
楊世漢穩坐在龍鳳牀上,心裏頭好不平靜。此番男扮女裝,我是爲圖而來。岳父說圖在公主手中,可公主又在那兒呢?若圖在這個屋內,那該有多好!
楊世漢正在合計心思,就聽譙樓上更梆兩響,天色已是二更時分。梆聲一落,又聽外邊有人說話:“太子,今日你已經喝得不少,回到洞房,千萬不能再貪杯了。別忘了。你可有心疼的病啊,御醫早就叫你忌酒。若飲之過量,把老病犯了,可就有性命之危呀!”
“休得羅嗦。你們都給我滾開!”
太子鐵豹確實已經酩酊大醉,一栽一晃地走進洞房。宮娥見了,圍到他身邊:“奴婢給太子道喜!”
“同喜,同喜。天色不早,你們都歇息去吧!”
“是!”宮娥們剛要動身離去,太子又忙喊了一聲:“回來!這件事,你們要守口如瓶,不許給張揚出去,更不許讓我父王知曉。否則,我要你們的腦袋。”
“是!”宮娥們答應一聲,嚇得躲了出去。
宮娥走後,太子鐵豹迫不及待,走到門前把門關上,轉身來到楊世漢跟前,一伸手,拽下搭頭幅,定住醉眼,在燈下一瞧:面前坐了一位絕色美人!
那位說:“太子不是見過王小姐嗎?楊世漢男扮女裝,他就認不出來?當初見王秀英時,本來他就沒看太清。再加上他今日醺醺大醉,又色迷心竅,他哪兒還多那份心呢?
太子鐵豹燈下觀美人,越看越動情:“王小姐,我的少王妃。快快過來,陪我飲幾杯。不瞞你說,我從小就得了心疼的病,御醫和父王、國母都不讓我喝酒。今日喜事盈門,有美人相陪,我非喝個一醉方休。另外,你我之事,我是揹着父王、國母和妹妹,偷偷把你娶過來的。這也無妨,待咱倆成親之後,木已成舟,他們也就無話可講了。來來來,美人,快給爲夫倒酒。”
楊世漢聽了鐵豹的一番醉話,心裏合計,原來他爹不知此事啊!這小子還有心疼的病!他略思片刻,朝兩旁一瞅,西邊有十幾個籠箱,不知裏邊裝着什麼。再瞅那太子鐵豹,眼珠子也紅了,嘴也合不上了,舌頭根也硬了,腳底也沒根了。世漢靈機一動,站起身來:“太子,奴家能有今日,這是我們老王家的福啊!從今往後,一定用心伺候太子。來,我紿您倒酒。”說着話,提壺在手,把酒杯斟滿。
太子一看,真魂都快出竅了:“好,好,你斟我喝。”他端起杯來,咕咚幹了一杯,對世漢說:“美人,我一人喝乏味,你得陪着我!”
“好。太子請!”說活間,二人把杯碰在了一起。這灑杯挺大,能裝二三兩。太子今天高興了,咕咚又咽下去。楊世祝乘他飲酒之機,偷偷潑在地下。
就這樣,左一杯右一杯地灌着,最後把太子灌成了一攤稀泥:“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美人,與我……上牀-…安……眠……吧!啊呀,心疼得厲害!……”
楊世漢聽他說“心疼得歷害”,忙到跟前向:“太子,怎幺樣了?”
“不好!我要犯病……”只見他一栽一晃,來到龍鳳牀邊,一頭栽到牀上,兩手緊捂胸口:“啊呀,我…心,……疼……”一邊呼喊,一邊在牀上來回骨碌。過了片刻,不骨碌了。
楊世漢一看,不動彈了?他忙用雙手推太子:“太子,太子!”推了半天,還是一動不動。世漢想。嗯,準是睡過去了,待我翻他的籠箱,看看有沒有塔圖!楊世漢站起身來,急忙上前打開第一個籠箱,定睛一看,裏邊是綾羅綢緞。他略一思索,就要撤下這個籠箱,準備翻騰下一隻。
正在他要轍還沒有撤籠箱的時侯,忽聽外面傳來嚓嚓嚓嚓的腳步聲響。接着,有人說話:“在哪兒?”
“就在屋內。”
“上前叩門!”
“是!”霎時間,砰砰砰房門作響,有人叫門:“皇后來了,快快開門。”
楊世漢聽說皇后來了,趕緊把籠箱蓋好,收拾利落,稍定心神,坐在牀邊,故意高聲說話:“太子,你這是怎麼樣了?唉喲,奴家可沒見過這個。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可依靠何人?’
“開門哪,快點兒!”
“哎,誰呀?”楊世漢款動碎步把門打開,往外一瞧,門前站下二十多個宮娥,中間有一位皇后,皇后身邊站着一位公主。這位公主長得容貌俊俏,肋下佩着寶劍,看樣子是員武將。
楊世漢看了一番,問道:“你們都是誰呀?”
宮娥忙過來引見:“少王妃,這位是老皇后,這位是公主。”
“噢!”世漢趕緊走出門來到在皇后跟前,道了萬福:“國母在上,兒妻給您施禮!”皇后面沉似水,看了看說:“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王秀英。”
“你是怎樣來到皇宮的?”
“嗯……是太子把我娶來的。”
“那我們怎麼不知道啊?”
“這我就不曉得了。反正,是太子看上我了,把我抬到這裏的。”
“這個小冤家!”說罷,老皇后進步走進屋內一看,見鐵豹直挺挺地躺在牀上,情知不好,忙說:“唉呀宮娥們,趕緊把御醫找來,這個冤家一定又犯老病了。”宮娥們一聽,不敢怠慢,轉身出去不大工夫,把御醫找來。御醫診了診脈,說道:“皇后,太子貪杯過度,有性命之危啊!”
“唉呀!這個冤家,不讓他喝酒,他卻喝成這十樣子。若有個三長兩短,那還了得?快,趕快把他抬下去,好好調治。”
“是!”御醫和宮娥遵命而行。這且按下不提,
衆人走後,公主對皇后說:“國母,兄長娶親之事,可曾對您講過?”
“沒有。”老皇后轉臉又對楊世漢說:“王秀英!”
“國母!”
“別這麼叫。你們成親之事,是那不肖的奴才揹着雙親,自作主張乾的。自古婚姻之事,講究門當戶對。你乃民家之女,我乃帝王之家,豈有如此結親的道理?再說,今日之事,我沒敢對老王爺講。單等天亮,我暗派人送你回家,叫你爹爹另選才郎。”
楊世漢聽了,心想,壞了!我爲盜圖,好不容易纔混進城來。你若送我出去,那盜圖之事,豈不是竹籃打水?他想到此處,眼珠一轉,撲通跪到皇后膝前:“國母,您可不能送我走哇!如今,左鄰右舍、鄉里鄉親,都知我與太子成親。而且已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若再把我送回,是我行爲不端啊,還是我容貌醜陋、配不上太子?叫我回去以何臉面見人哪?”
“這——,他從小就有心疼病,最怕飲酒。今日他醉成一捧稀泥,曾恐性命難保。若有不測,豈不殆誤了你的終身?”
“別說太子現在還平安無恙,縱然有個三長兩短,我寧可在宮中守節立志,也決不再返回故里。”
老皇后一聽:“這……”
此時,公主說:“國母,我看她也怪可憐的!可不是嘛,一個大站娘,跟人家拜了天地,又讓人家送回去,這個名聲不好聽呀!依女兒之見,她既然不願意走,那就將她留下。等哥哥病體痊癒,再與她們完婚。”
“這,倘若你父王知道,他能答應嗎?”
“國母,那您就說說吧!”公主說到此處,見國母再沒言諾,知她已經默認,所以,忙對楊世漢說:“嫂子,別跪着了,快起來吧!”
楊世漢站起身形,衝公主飄飄下拜:“多謝小姐玉成。”
“休要客氣。國母,事情已定,等我哥哥病好再說。”
“唉!你哥哥已病成那般模樣,把她一人留在洞房,那成什麼樣子?”
公主說:“無妨。現在,我一人住着三間閨房。把她帶到我的屋內,我住東屋,她住西屋,我們倆人在一起,也免得寂寞。”
老皇后聽罷,合計片刻,說道:“好吧。王秀英!”
“國母!”
“先跟金花去吧。從今後,你二人姊妹相稱。婚姻之事嘛,以後再說。”
“多謝國母照應。”
接着,世漢跟着公主走去。他一邊走一邊暗暗高興;真乃天助我也!
此時,東方發自,天光大亮。老皇后一宿也沒臺眼。怎麼?她爲這事害怕呀!思前想後,不敢瞞着國王,便來到王爺的皇宮。
老國王鐵赤爾剛剛漱洗完畢,見皇后走來,忙說:“王妃,這麼早就來了,有什麼事嗎?”
“這——,王爺,一來請安,二來告訴您件事。不過,我說出口,你可不要生氣。”
“請講無妨。”
“唉!咱那不爭氣的冤家,看上了民女王秀英。揹着咱們把她搶進宮來,昨夜已拜了花堂、入了調房啦!”
“啊?!這個冤家!你把他給我叫來!”
“咳!叫什麼呢,現在人事都不省了。”
“怎麼?”
“昨日他多貪了水酒,老病又復發了。”
老國王一聽,生氣了:“好,都是你教養的好兒子。我是一國之君,庶民敬我如神,不料太子竟隨便強霸民女!此事若傳揚出去,我這臉面該往何處去放?快,先把那女子給我轟出宮去!”
“我也是這般打算;可那女子死活不走。無奈,我和公主商量一番,先把她留下了。”
“啊?!不能留!”
“王爺,你就答應留下吧!這孩子雖是民間之女,可是模樣俊俏,品行端莊。再說,太子願意,她也願意。成婚之後,不光了卻了兒子的心願,也能把太子搶親這件醜事遮掩過去。”
“休要羅嗦!我這麼大個國王,縱容兒子強霸民女,成何體統?你輕重不分,竟替兒子說話,你,你……你給我滾出去!”老皇后聽了,嚇得磨身走去。
老國王鐵赤爾可氣壞了。他埋怨兒子,又埋怨王妃,心中一團悶氣無處去撤,便信步來到御花園。
御花園內不但種着各種奇花異草,而且還養着各種奇珍異獸,正當中還有一個虎籠。
這陣兒,正是澆水、餵食的時候。一名內侍端着一盆內,來到虎籠前邊。王爺鐵赤爾心中煩躁,來到此處,停止腳步,想看看喂虎。他剛站定,就見那個內侍拿鑰匙打開鎖頭,伸手就去開門。鐵門一開,他得趕快把肉進進籠內。可是,門一打開,還沒等回手端肉,這隻虎餓極了,嗚地一聲,嗖!從籠子裏躥出來,一伸前爪,把這個內侍摁倒在地,“啊唔”就是一口。
鐵赤爾一看,不由大聲喝喊:“來人呀,老虎出籠了!”他這一喊不要緊,老虎回頭一看,好!前面還有一個!它把尾巴一擺,“哞兒”的一聲,照老國王鐵赤爾就撲了過主。
鐵赤爾可真嚇懵了:“來人哪!”可是,大清早晨剛起來,哪兒有人呢?
正在這千鉤一發之際,前邊的月亮門一開,公主鐵金花聞聲趕來,託着手中的寶劍,定睛一看,老虎正奔向父王。公主是練武的,往前一進身,把父王往旁邊一拽,兩手一捧寶劍:“嗨!”奔虎就是一劍。這老虎一撲楞腦袋,“哞兒”!虎腦袋往前拱去,那虎的勁兒有多大,公主哪行呢?被虎這麼一拱,把她頂得退了幾步,“咣噹”!仰面朝天就躺倒在地。這老虎往前一躥,兩隻虎爪一揚“哞兒”!把嘴一張,就象個大血盆,衝着金花直瞪虎眼。老國王鐵赤爾可嚇壞了,忙喊:“金花……”他那意思是:我女兒沒命了!
正在這個時候,就見從皇宮的牆上,嗖!射來一支鵰翎。你就說射得有多準吧,嘭!正射在老虎的左跟上。老虎捱了一箭,疼得它“哞兒”,一聲大叫。緊接着,第二支箭又到了,唆!又正好射在它的右眼上。虎的雙眼都瞎了,疼得它在地上直打滾。
這陣兒,御林兵纔拿着虎叉、撓鉤和各種兵刃,闖上前來,經過一番搏鬥,終於將虎打死。
老國王鐵赤爾見虎死了,才大大舒了一口長氣。衆人等也趕上前來,爲王爺道驚。老王爺不顧回話,忙走到公主跟一前,伸手把女兒攙起身來:“皇兒,嚇着了嗎?”
“沒有。父王,今日之事,好幺譁!”
“兒呀,快找御醫看看。”
“父王,不必多此一舉。但不知這箭是何人所射?若不是這兩箭,恐怕父王與我都落入虎口了。”
“是啊!箭是誰放的?我得大大封賞這位恩人。”
這些御林軍聽了王爺的話,一個個都往後捎。他們低聲議論:“誰幹的?是你?”
“不是,我哪有這兩下子!”
大夥往後倒退,老國王抬頭一看,對面的花牆以上,金雞獨立,站着一人。此人觀看片刻,衝下邊喊了一嗓子:“老王爺,受驚了,此箭乃草民所射也!’說着話,嗖!從上邊跳了下來。
老王爺和公主往後退了兒步,抬頭一瞧,院牆上跳下之人,長得別提有多漂亮了!此人十七八歲,白色臉膛,濃眉環眼,頭戴粉緞子扎巾,高搭茨菇葉,左鬢邊一朵素白絨球,英雄不動,絨球不動,英雄要動、那素白絨球突突直顫。身上穿一套粉緞子箭袖,腰繫白色絲鸞大帶,肋下佩劍,腳踏抓地虎快靴。那真是嬌而不豔,美而不妖,一副英雄氣概。國王鐵赤爾看罷,心想,這是何人?
原來她是小姐司馬雲英,女扮男裝來到這裏。這是怎幺回事呢?前邊已說過,司馬林隨曾奎、世漢到前敵去見穆元帥。小姐在家能放心嗎?她惦着爹爹,又惦着世漢,便把家中之事安排一番,也進了宋營。她得知世漢單人獨騎到英唐國盜圖,心裏就合計,他去異族,人地兩生,能將圖盜來嗎?若露了馬腳,豈不白白送條性命?雲英左思右想,打定主意,要前去助他一臂之力。可是,她不敢對別人講,自己就偷偷換了套衣裳,女扮男裝,向英唐國走來。她也不認識路呀,一邊走,一邊打聽。等她走到一片樹林外邊,往裏一看,路旁停着幾輛大車,車旁邊站着個老員外,還有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小姑娘。她正想上前問話,巧了,就所老員外對老夫人說話:“夫人,快點,喝點粥還得趕快趕路。唉!咱們金家逃活命了,人家楊世漢單人進皇宮,九死一生啊!”
小姐雲英聽了這幾句話,緊走兩步,來到車輛跟前:“老員外,您說楊世漢現在哪裏?”她那個意思是,等打聽明白,我好跟蹤找他。可是,她這一問呀,把王員外嚇了個夠戧!心裏想,唉呀,難道世漢的事情敗露、有人跟上來了?想到此處,王員外哪還敢講實話?忙說:“啊……嗯……你問這事呀…夫人,快,上車!”老太太和小姑娘神色倉惶,趕快上了車。車把式把粥鍋也擱了,老員外噌一下跳到車上,忙說:“這位相公,你問的楊世漢,我不知道!”說話問,主僕四人,急忙走去。
雲英正要追趕,忽然心想,不行!看樣子,他是知情不報。不過,他剛纔說的“楊世漢單人進皇宮”,我可聽明白了。對,待我也進城擊,到皇宮內去找他!就這樣,她進到城內,剛溜達到皇宮外邊,就聽裏面呼喊“救命”,她噌地一下,跳上花牆,纔對準老虎射出兩箭。隨後司馬雲英跳下花牆,緊走幾步,衝着王爺抱腕拱手:“我叫司馬英!”
“司馬英!你是幹什麼的?”
“從小失去雙親,流落江湖以打把式賣藝爲生。”
“哎呀,要不是你救了我們父女,我們早已餵了老虎了,哈哈哈哈!兒啊,你說是嗎?”
老王爺不見女兒答話,回頭一瞧,金花兩隻眼正盯着司馬雲英,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呢!一邊打量着,一邊露出了笑容。
老國王鐵赤爾一看,說道:“哈哈哈哈!這我就明白了!”
第三十九回 御花園豪傑比武 西跨院夫妻相逢
老王爺鐵赤爾猜出公主的心思,樂壞了,思忖片刻,對鐵金花說:“快快回宮去啦,呆會兒與你壓驚。”公主嫣然一笑,轉身走去。
老王爺扭回身來,對雲英說:“這位壯士,你救駕有功,本王欲意封你高官,從此在我英唐爲官,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小姐司馬雲英合計,在路上聽那老員外講,楊將軍就在皇宮之中。如今,我已經來到宮內,若不遵王爺之命,轉身走去,怎能見到將軍之面?再說,現在楊將軍去向不知,恐怕那塔圖也未曾到手。見到將軍更好,見不到將軍,我設法把圖弄到手,不也能替將軍立一大功?想到此處,說道:“王爺,我辦了這點小事,您老人家就要封官。只恐武藝不精,力不從心哪!”
“曖!休要過謙。好了,本王封你爲鎮宮大將軍,從此。出入在皇宮以內,保護本王。”
雲英一聽。忙單腿點地:“多謝王爺提挈!”
“起來,哈哈哈哈!”老王爺兩隻眼睛直盯着雲英,心裏有說不出的痛快。
這時,兩旁的兵丁將佐也都明白了,封他爲鎮宮大將軍,今後就得聽他的。所以,大夥趕忙過去與她見禮。
老王爺說:“來人,速領鎮宮大將軍沐浴更衣。從今日起。皇宮再有什麼事情,本王就找你了。哈哈哈哈!”說着話,衆人領雲英下去更衣,這且不表。
老王爺離開御花園,轉身回到寢宮。老皇后急忙迎上前去:“王爺,聽說你差一點被虎傷了?”
“可不是嘛!若不是有人前來搭救,豈只是我一人沒命,就連咱女兒金花也都要身亡了。”
“救命之人是誰?’
“司馬英。”
“咱可該好好酬謝人家。’
“酬謝什幺,我已經封他爲鎮宮大將軍了。”
“喲,這可太好了。”
“哈哈哈哈,王妃,我正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什幺事兒?’
“公主年齡也不小了,到今日也未選中駙馬。依本王看哪,這個小夥子就挺好。剛纔聽他言講,他已父母雙亡。隻身一人闖蕩江湖。若把他招爲東牀,不光女兒終身有靠,而且他還會永遠呆在這兒。常言說,一個姑爺半拉兒嘛!這就好比咱老來得子,豈不快哉!再說,咱那兒子不成器,哼!我早把他撇到九霄雲外了。我看這個小夥子,倒是咱們的依靠。”
“王爺。你慧眼識君子。這件事,任憑王爺作主。”
“對!過個一天半天,待我跟他說明。”
老王爺正在說話,就見外邊噔噎噔噔跑來一個宮娥:“啓稟王爺、皇后,大事不好!”
“何事驚慌?”
“太子他……”
“他怎麼樣了?”
“嚥氣了。”
“啊?!御醫沒給他調治?”
“治不了啦。什幺辦法都用盡了,也無濟幹事。太子的死屍現在後邊停着,王爺、皇后看如何料理?”
“啊呀,兒啊!”老皇后聽了噩耗,抽抽泣泣,痛哭起來。
老王爺掉了幾滴眼淚,啪!把桌子一拍:“該死!這個東西,誰讓他不聽我的話!吩咐下去,裝入棺匣,將他悄俏埋掉就是!”
“是!”宮娥應聲而去。
老皇后略一恩索,說道:“王爺,那個姓王的姑娘該如何處置?”
“不是讓你將他打發走嗎?”
“她死活不走。”
“那也不行!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能讓人家守望門寡嗎?趕緊派人把她送回家去。”王爺鐵赤爾說完,轉身走去。
老皇后無奈,把眼淚一揩,到後邊把太子盛殮起來,悄悄埋在城外。然後,又轉身奔東跨院的花園走去。
此時,楊世漢和鐵公主正在花園坐着嘮嗑。世漢心裏合計,不知太子病情如何?若就此死去,那才稱人心願呢!不然,將來再要合巹,那還是個麻煩。現在,我雖與公主到在一起,可是初來乍到,又不敢多問。唉,我該從何入手呢?
楊世漢正合計心思,老皇后邁步走來。公主趕緊起身,迎上前去:“參見國母!”
楊世漢也站起身來:“參見國母!”
“罷了。你們倆坐下。”說着話,三個人都坐定身子。
皇后說:“王秀英!”
“國母!”
“不要這樣稱呼了。”
“怎麼?”
“我兒鐵豹死了!”
“啊?!”楊世漢一聽,心裏那個高興勁兒,就別提了。但是,他沒有喜形於色,忙用雙手緊捂眼睛,哭泣起來。公主一聽,也痛哭不已。
老皇后抹了把眼淚,說道:“秀英,不要難過,他這也是命中註定,不能怪你。既然太子已死,你也該離開皇宮了。剛纔,王爺己傳下聖命,讓內侍送你回家。秀英,你速作準備去吧!”
楊世漢一聽,立時就急了。哼,若塔圖到手,你留我也不在。現在,沒弄到塔圖,我怎能離開這裏呢?他定了定神,撲通跪到地上:“國母,我不能走!”
“怎麼還不能走?”
“我已跟太子拜了天地,結成夫妻。太子拋下我,自己離去,也是我命該如此。如今,屍骨未寒,我就回家另行擇夫,豈不喫人恥笑?國母,我情願呆在這裏,守節終生。如若您非要攆我回家,我只有碰頭一死,與太子到九泉相逢。”說着話,站起身來,就要撞頭。
公主一看,急忙把她拉住:“嫂子,你可萬萬不能如此,國母,如今,人們都知嫂子與我皇兄成親。倘若把她送回家去,叫她見了鄉親何言答對?國母啊,嫂子她人緣好,品行好,您就把她留下來吧!叫她與女兒作伴,也免得我孤單。”
世漢說:“對。國母,妹妹所言極是,我願伺候妹妹。”
老皇后說:“此事呀,我倒願意;怎奈你父王貴賤不依啊!”
公主說:“國母,您再跟父王說說。若實在不允,您就撒個謊,就說已經將她送走。難道父王還不信您的話?”
老皇后琢磨一番,笑了:“好辦法。秀英啊!”
“國母!”
“從今往後,我就拿你當我的乾女兒。你先在宮內待著,等過三過五,多咱你不願意呆了,我再進你回家。”
“多謝國母關照。”
“休要客氣。好了,你先回屋去吧!”
“謝國母。”楊世漢拜別皇后,轉身進了東跨院內。
老皇后對金花說:“兒啊,你父王已經給你擇好了駙馬。”
“誰?”
“就是救你的那個司馬英。”
公主一聽,小臉蛋騰一下就紅了,她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低下頭來,羞答答地說道:“國母,您看怎樣,嗯?”
“你父王願意,國母我也願意,就看女兒你的了。如果你也願意的話,你父王找個時機,就去向他提親。”
公主把眼一睃:“國母,自古婚姻之事,都靠父母作主,何必再來問我?”
“好。去了個不稱心的兒子,來了個如意的姑爺,我膝前還是一雙兒女,哈哈哈哈!”老皇后心裏痛快,樂呵呵地轉身走去。公主心裏更是高興,只盼着父王早日提親,擇定喜期,早日完成花燭。
國母高興,公主高興,老王爺也挺高興。他來到御花園內,令太監召來二十多位老臣,分君臣坐定,老王爺說:
“衆家愛卿,今日本王遇虎之事,你們可曾聽說?”
“俱已聽說。是王爺洪福齊天,才逢兇化佔。”
“話雖那樣所講,可也多虧那位打虎的恩公!”
“誰呀?”
“他就是闖蕩江湖的英雄司馬英。”他沒說打把式賣藝的,因爲那是下九流,作他的女婿,對他臉上無光。
衆位大臣一聽,都說:“既然如此,王爺就該重重獎賞!”
“嗯,我已封他爲鎮宮大將軍了。”
“理該如此。”
“本王還有一事,要與衆位卿家相商。”
“王爺請講當面。。
‘司馬英救駕有功,非一個鎮宮大將軍所能答報。我想將公主金花許配與他,但不知衆卿家意下如何?”
“王爺把他招爲東牀,既報了他的恩情,又爲我英唐選了良才,此乃一舉兩得也!”
正在大家暢言歡笑之際,就聽有人喊了一嗓子:“且慢!”
老王爺鐵赤爾回頭一瞧,喊話的不是別人,乃英唐國兵馬大元帥野熊。
野熊站起身子。走到王爺近前說道:“王爺,您這樣做,未免過於輕率了。”
“噢?”
“他打死老虎,救了王爺,這事不假;可是,單憑着一招一式,怎能看出他的能爲?您把司馬英叫來,當着大夥的面,在御花園內給咱們練練武藝,看看他的功夫如何!如若藝業超羣,再招他駙馬也不爲晚!”
老王爺一聽:“好!元帥言之有理。來呀,把鎮宮大將軍司馬英,宣到御花園來!”
“是!”御林軍答應一聲,出花園傳命。
此時,野熊傍在王爺身旁,想開了心思…”
原來,野熊有個兒子叫野猛。野猛這小子,早暗暗算計上公主鐵金花了。野熊知道兒子的心思,也想着藉此高攀一步。不過,總也沒敢向王爺提親。沒曾想,王爺今日要把公主許給別人,野熊當然不會同意!野熊有心說,王爺,那公主應是我的兒媳!可他又不敢妄講。怎麼辦?他急中生智,才奏了一本,把此人叫來,想借比武之機,把他整死。到那時,憑武藝選駙馬,公主自然是兒子的了。所以,王爺傳旨去找司馬英,他也悄悄派人去找他的兒子。
時間不長,司馬英來到花園,走到王爺面前。脆倒叩頭:“參見王爺!”
“起來,起來,哈哈哈哈!”
“謝王爺。”說罷,雲英侍立一旁。
老王爺說;“司馬將軍,見過衆位大臣。”
司馬英抱腕拱手,原地轉了一圈兒,就都有了。
衆大臣忙說:“不用見禮,哈哈哈哈!”
老王爺笑眯眯地說:“司馬英,衆位大臣得知你打死猛虎,人人敬佩你的武藝。今日來到花園,當着衆人練趟拳腳,也好讓我君臣飽享眼福。”
小姐心想,哎,他這是什麼意思?管它哩,練就練,叫他們看看大宋天朝英雄的能爲。想到此處,拖腕拱手:“衆位大人,末將獻醜了。”話音一落,往後一退身形,把兩個拳頭一攥,就在御花園內,啪啪啪走開了武步。她這一練呀,把老王爺和這幫大臣們的眼睛都看直了:“好!好!好!”一個個讚不絕口,直拍巴掌。
就在這時,忽聽有人說道:“休要大驚小怪,我看不怎麼樣!”
司馬雲英回頭一瞧,旁邊閃出一人!此人二十來歲,身高八尺,膀闊腰圓,穿一身便服,肋佩着寶劍。霎時間,撇着大嘴,來到王爺近前,抱腕拱手:“與王爺見禮!”
王爺一看,原來是大帥之子野猛。王爺說:“野猛,你來做甚?”
“王爺,方纔我聽說來了個打把式賣藝的,被王爺封爲鎮宮大將軍。還說他要在這裏演習武藝,我也來開開眼。剛纔一看,大失所望。我有意與他比試比試,請王爺傳令。”
王爺一聽,猶豫了,野猛這小子武藝超羣,若把司馬英戰敗,豈不與我臉上無光?……
小姐司馬雲英見王爺猶豫不定,忙說:“王爺,要說比武,我可不敢!”
“爲何?”
“王爺您想,比武較量,當場不讓步,舉手不留情。真要把這位英雄碰壞,我可喫罪不起!”
“哈哈哈哈!”老王爺一聽司馬雲英的這番言語,知他武藝一定高強,心中也就有數了:“無妨。司馬英,這是元帥的公子,名叫野猛。你一人練拳不熱鬧,二人交交手更好。來,練練吧!”
野猛眼珠一轉,又說:“王爺,光練拳腳,看着也不起勁,我們倆練練劍吧!’
王爺說:“練劍就練劍。來人,寶劍伺候!”
“是!”軍卒應聲取出來寶劍,交給司馬雲英。野猛一看,也從脅下抽出兵刃。這二人各持寶劍,找好角度,同時往前進身,“喀嚓”一聲,兩口寶劍就碰到一起,霎時間火星直迸。
衆文武瞪着眼睛,連大氣也不敢出,直盯盯地在兩旁觀覷。
野熊這小子真不含糊,力大不算,武藝也很純熟。雲英心裏琢磨,看他這副兇狠的樣子,不是跟我比武,是想下毒手整死我呀!哼!司馬雲英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兩個人打了有二十多個回合,雲英往前一躥,啪!室劍往上晃去。這小子一看,忙抬起頭去。司馬小姐出其不意,在下邊騰就踢出一腳。野猛光顧往上看了,沒顧往下看。雲英這一腳飛來,把他踢得噔噔噔噔倒退了好幾步,“撲通”一下,躺倒在地,把寶劍扔出好遠。
野熊見兒子跌倒在地,忙跑上前去,扶起兒子,撿起寶劍,扭回頭來:“你——”衝着雲英直喘粗氣。
小姐雲英寶劍還匣,微微一樂:“怪我先手了,請元帥多多海涵!”
此時,王爺鐵赤爾笑着說:“衆位愛卿,你們瞧見了嗎,大夥說怎樣?”
“王爺,沒錯,就依您的心願來辦吧!”只有野熊呆在一旁,不發一言。
王爺聽了羣臣的話,點了點頭說:“司馬英!”
“王爺!”
“適才看你練拳、比武,確實武藝出衆。本王有一公主名叫鐵金花——就是你救下的那位,今年二十歲了,尚未成親。本王意欲招你爲東牀駙馬,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司馬小姐一聽,心想,這個糊塗的王爺!封我什麼官不好,怎麼偏偏要招爲駙馬呢?想到這兒,她一時無了主意:“王爺,這——”
“嗯?難道我女兒配你不過?”
雲英見王爺威逼太急,心想,若再推辭,必然招來麻煩。反正我是爲圖而來,暫時應下又有何妨?便說:“多蒙王爺厚愛,父王在上,受小婿大禮參拜!”說罷,跪倒叩頭。
老王爺忙說:“這就是了。起來,起來。來人哪,將駙馬進到西跨院,三日後與他們完婿。”宮娥遵命,將雲英送到西跨院內,然後又跑去給公主報信。
宮娥一溜小跑來到東跨院,進了東上房,笑盈盈地說道:“恭喜公主,賀喜公主!”
“喜從何來?’
宮娥把剛纔之事細說了一遍,又說;“三日後就要與您完婚。”
公主一聽,樂得坐都坐不住了。她喝退官娥,不由自主地跑到菱花鏡前,自己看看自己發笑。
就在這時,吧嗒!簾籠高挑,楊世漢走進屋內:“喲!公主,什麼事把你高興成這個樣子?”
“嫂子,什麼事我也不瞞着你,是這麼回事……”接着,把詳情述說了一番。
楊世漢一聽:“噢?三日後你就要成親?”
“可不是嘛!”
“你這位駙馬爺叫什麼名字?”
“司馬英!”
“司馬英?”楊世漢心裏話:哎,司馬雲英……,司馬英……,難道說小姐來了?不能!駙馬爺是男的,她是女的呀!再說,她一個女流之輩,怎敢上這兒來?楊世漢琢磨片刻,有了主意:“我說妹妹,照你剛纔這麼說,這個人箭法高,又知禮,他人品一定很好了。”
“那可不!”
“他住在哪裏?”
“西跨院。”
“既然在西跨院,離咱們不遠,咱何不去瞧瞧呢?”
“着什麼急呀!三日後我們就完婚,到那時,他還得許你叫嫂子呢!”
鐵公主話音剛落,宮娥進來了:“公主,老皇后叫你到後宮去一趟。”
“好!嫂子,國母找我,定是爲我的婚姻之事。等我打聽明白,回來告你。”說罷,隨宮娥一同走去。
世漢見公主走了。回到西上房,疑心不定,這個駙馬到底是誰,是不是雲英?嗯,我得去看個明白。
此時,天色已晚。楊世漢趁公主不在屋內,邁步出門,進了西跨院,抬頭一瞧,有一人背朝院門,倒背雙手,站在天井之中。
楊世漢只瞧見背影,瞧不見臉龐,他眼珠一轉,故意咳嗽了一聲。
那人聽到咳嗽聲,就把頭扭了回來。世漢借月光一看,啊?!此人真象雲英小姐。
司馬雲英回頭看見楊世漢,心想,喲,這個女的她是何人?爲何站在門外?
此時,世漢走上前來。小姐更仔細觀瞧,嗯?這個人怎麼象將軍世漢呀!噯,是我想他想心迷了。楊將軍怎麼會變成女人呢!她轉身就要離去。
世漢一看,忙說:“前邊這位相公,請你留步!”說着話,又走上前去。
雲英回頭一看:“啊!你是何人?”
“你是……”
他二人對看片刻,終於互相認出來了。這小夫妻倆湊到一起,敘談起別後之情。誰知他倆正在交談之時,突然從西跨院的後邊,躥出一條黑影,來到假山石後邊,隱住身子。此人是誰?野猛。他認出了司馬雲英。心裏話,好啊,你們到此談情說愛來了。待我悄悄藏在此處,聽你們講些什麼?
第四十回 月光下夫妻幽會 閨房中掩藏雙男
野猛來到西跨院,忽然看見前邊有一男一女,以爲是公主來找司馬英談情說愛。這小子藏在假山石後,便側耳細聽起來。
此時,楊世漢和司馬雲英已經相認。雲英見世漢滿臉官粉,一頭鮮花,渾身上下穿紅捧綠,不覺心中納悶:“將軍,你這是怎麼同事?”
楊世漢見雲英也改扮了裝束,‘噗哧”一笑,說道:“先不要問我,你這是怎麼回事?”
雲英看了看自己,抿嘴一笑,說道;“將軍,我正是爲我你而來。”接着,夫妻二人,各敘了詳情。
雲英聽罷,忙問:“將軍,你可打聽到塔圖的下落?”
“沒有。我進得宮來,幾經周旋,剛剛立住腳根,還未來得及打聽。我已有了打算,要從鐵金花口中得知真情。不過,不可操之過急,若詢問緊了,怕引起她的猜疑。夫人,三日後你就娶完婚,這該如何應付?”
“將軍且放寬心,我已有了主意。三天之內,咱儘量拿到塔圖。如若盜圖不成,我只好來個不辭而別。”
“嗯,那咱就得抓緊時機。”
“不光抓緊時機,還需多加小心。他們大元帥的兒子野猛,見我當了駙馬,已懷恨在心,免不了要下毒手啊!”
“對,咱需謹慎行事!”
他二人這一番言語,假山石後邊的野猛是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心裏合計,哈哈!鬧了半天,這駙馬是女的,那王秀英是男的。野猛得知真情,把他樂得連東西南北都不知道了。爲什麼?雲英是假駙馬,哪真駙馬還是他的呀!可是,又一合計,這倆人前來盔圖,別問,準是宋國的細作。這麼辦,我來個一箭雙鵰!先到銀安殿報信,讓王爺派人捉拿他倆;然後,憑着報信之功,再向王爺提親。這小子想到此處,就要前去稟報。
就在這個時候,嗖!由打房上跳下一人。誰呀?曾奎。
曾奎這是從哪兒來呢?前敵。楊世漢隻身一人來盜塔圖,穆元帥放心不下,和衆將商量一番,便派曾奎暗中保護。他夤夜進了皇宮,就在四處溜達,心想,我先得打聽楊世漢的下落。若是找不到人,瞅機會盜圖也行。他溜達來溜達去,剛溜達到西跨院的房頂上,就聽下面有人小聲談話。他伏下身來聽了片刻,聽明白了。曾奎正要準備下房,去見世漢和雲英;可他低頭一看,喲!假山石後邊隱着一人。他
又仔細瞧了片刻,心想,壞了,這小子指定是來偷聽的,若走露風聲,那還了得?想到此處,竹縱身跳下房來。
曾奎落到院內,高抬腿,輕落足,腰足潛蹤,來到那小子背後,一伸手,噌!揮起點鋼鑊,照着他的後腰眼就捅了進去。野猛“哎喲”一聲,“哺咚”!栽倒在地,蹬了蹬腿兒,咧了咧嘴兒,翻了翻眼兒,完啦。
楊世漢和司馬雲英聽到動靜,嚇了一跳:“誰?”
“我。”說着話,曾奎躥到他倆跟前。
二人一看,忙說:“啊?!叔叔!”
“你二人可真行。男變女,女變男。你倆膽可真大,在這兒嘀咕,難道就不怕有人偷聽?”
“這是皇宮跨院,不會有人。”
“你們太大意了。過去看看,那是何人?”
倆人走到假山石後,果見一人躺倒在地。雲英一瞧:“啊?!這小子就是那個野猛!”
“他早在此處偷聽上了。我知他不是好人,一鑊才把他蠼死。”
“哎呀,多虧表叔您呀,不然,事情就會鬧大。表叔,您是怎麼來的?”
“元帥派我來的。哎,那圖有影兒設影兒?”
雲英見問,爲難了:“哪有影啊!”
世漢也說:“表叔,此事着急也不行。您先找個地方,藏起身來。”
“我倒好辦。你們倆暱?”
“我自有辦法。夫人,你還裝你的駙馬,我也先回房去,今日晚上,無論如何也得從公主口中掏出塔圖的下落。”
曾奎一聽;“事不宜遲,就這麼辦。”說話間,把腳尖一擰,噌!躥到房上,隱藏起來。接着,雲英也轉身走去。
楊世漢回身一看,那兒倒着一具死屍。四外一看,正好,假山石後邊有個大養魚池。楊世漢伸手把他的大帶解下,又抱來兩塊大石頭,把人和石頭緊緊捆牢,拉到養魚池邊,撲通!就推到水中。世漢心想,石頭那麼沉,一兩天浮不上來。等你浮上來,我們也就走了。他又用雙腳蹭去地上的血跡,才轉身朝東跨院奔去。
楊世漢回列東跨院,挑門簾往裏一瞧,公主鐵金花已經回到屋內。金花問:“嫂子,你幹什麼去了?找了你半天,也未找到。”
“唉!你走後,我獨自一人呆得實在煩悶,我就溜達到花園裏去了。若知你回來,我也早就與你作伴來了。”
“好,那就上我屋裏來吧!”
“我正想跟你坐一會兒。”說着話,公主把世漢拉到自己屋內,二人雙雙落座,公主便說:“嫂子,方纔國母跟我說,喜期已定,三日後完婚。命我回來整理嫁衣,看還有什麼沒預備停妥。嫂子,你是出嫁的人了,比我明白,幫我收抬收拾,看拜天地時,穿哪套合適?”
世漢心想,正好,我見機而行。忙說:“公主,這事我倒是明白。不過,我知你都有哪些衣裳暱?”
“你看,那些籠箱裏都是。你叫我穿哪套,我就穿哪套。”
楊世漢心裏話,好笑,把我當成內行人了。又一想,暖!說不定塔圖就在籠箱以內,咱正好乘機看看。所以,他趕忙虛酬:“好,我幫你。來。看看!”於是她兩人便把籠箱捅下,打開一看,裏邊都是上好的綾羅綢緞,蠟燈一照,直閃金光。
公主拿起一件,對世漢說:“嫂子,我穿這件好嗎?”
“嗯,不好,太素。”
公主又拿起一件:“嫂子這件呢?”
“嗯,不好,太豔了。”
“這件怎麼樣?。
“太肥!”
“這件呢?”
“太瘦!”
“我說嫂子,我到底穿哪件好呢?”
“彆着急,咱再找找看。”說着話,又換着個兒翻別的籠箱。
這倆人翻來翻去,一直翻到最後一個籠箱,公主拿起是後一件衣服一抖,就見掉下一件東西。楊世漢眼尖,伸手就拎了起來。他上眼一看,是胳膊粗細的一個小卷幾,外邊用黃綾子包着,二尺多長。世漢拿到千里一捏,挺軟手,好象是一卷兒紙。他想,啊呀,這是不是那個圖?他眼珠一轉,剛想把它揣起來,到無人處看看;可是,公主己經看見了:“嫂子,拿來!’
“噢,我正想結你呢。妹妹,這是什麼?”
“這個嗎,告訴你也不明白。”
“噢!若是皇宮裏的寶物,也好讓嫂子我開開眼界!”
“你可猜對了,這正是無價之寶。對你說吧,這是我們英唐國的一張圖,它的名字叫金塔圖。前些年,鄯善國就按照這個圖,蓋了座金塔。他們蓋完之後,給我們送來,我父王一直把它珍藏在皇宮以內。後來,鄯善與太宋開仗,來了個以陣賭輸贏。當時,我父王十分害怕,萬一知道這個圖是我國的,宋將來盜圖該怎麼辦?父王想了多時,說我是女孩兒家。沒人注意,就把它放到我的繡房,讓我好好存放。我也害怕呀,才把它捲到嫁衣之中。這沒什麼好看的,看你也看不懂。給我,等我明日交給國母。反正。我是快出嫁的人了,我也不管了。”說着話,公主鐵金花把它揣到兜囊之中。
楊世漢一看。好哇!總算知道圖的下落了,帶到你身上就好辦。打定主意,楊世漢匆匆給公主找了幾件衣裳,擱到一邊,將其他衣服裝入籠箱,又把籠箱摞到原處。一切收拾完畢,對公主說:“妹妹,都給你挑選好了。今日天色不早,快快安寢吧!”
“嫂子。你瞧那天上的月亮多圓,我能睡得着嗎?”
楊世漢聽了,眼珠一轉,忙說:“是呀!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眼看臨近佳期,你三宿不睡也不困。走,咱到外邊賞月去!”
“走!”說着話,二人就到在了天井院內。世漢心裏話,等把她熬困了,今天我就盜圖。
這二人在院裏邊賞月,邊嘮嗑,一直呆到三更半夜。公主有點困了:“嫂子,更深夜涼了,咱們回屋吧!”
“噯!明月如盤,多麼愛人,咱何不再觀賞一番?”
“我身體睏倦,眼睛都睜不開了。”
“既然如此,明日咱們再嘮。”說話問,公主進了東間屋,世漢進了西間屋。
世漢回到自己屋內,把蠟燈息滅,時過片刻,悄悄來到東屋門外,側耳細聽着屋內的動靜。開始有點響動,過了一會兒,動靜沒了,公主睡着了。
這時,天將四更。楊世漢向四處踅摸了一番,慢慢就去推門。公主的門忘插了。楊世漢慢慢將門推開,邁步走到屋內。他心裏話,你若沒睡着,開口問我,我就說找點兒水喝。他進屋一瞧;屋內點一盞銀燈,公主把粉紗牀簾已經撩下。世漢來到牀前,慢慢挑起紗簾,藉着燈光往裏一瞅,公主鐵金花,穿着粉紅色睡衣,腦瓜朝裏,躺在牀上。世漢在牀上掃視一番,心裏說,唉呀!我親眼見她把圖揣進兜囊,誰知她把衣服寬去,換上了睡衣!那麼,她那個兜囊放到了何處?想到此處,又在牀上仔細觀瞧,啊!看到了,公主兩隻手里正擎着一個兜囊。
楊世漢略一思索,伸出雙手,摸着了兜囊之中的塔圖,就輕輕往外拽。他這一拽不要緊,就聽那個兜囊突然發出譁鈴鈴鈴的響聲。
原來,人家這個兜囊上裝有暗鈴。他這一拽,鈴當一響,那公主騰一下,就坐起身來:“誰?”
楊世漢一看,壞了!忙向後倒退了幾步。
公主定睛一看:“啊,是你?王秀英,深更半夜不睡覺,鑽到我的房中,拿我的兜囊,你想於什麼?”公主說到這兒,往牀頭上一伸手,刷!把寶劍就抽了出來。
這陣兒,楊世漢是赤手空拳。他心想,我該怎麼辦?現在還說我是王秀英,可真不好辦。噯!我不如實話實說,只要塔圖在她手中,一個女孩兒家,怎麼也好對付!想到此處,往後一退身子,抱腕拱手:“鐵金花,公主!你拿我當成何人?”
“啊?!你不是王秀英嗎?”
“非也!我乃宋國的大將,楊——”
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可把公主嚇壞了。爲什麼?戰將是男的呀!雖然是各居一室,但也觀之不雅。這話若傳出去,公主的臉該往哪兒擱呢?她心中合計,再過兩天,我就要當新娘了。可是,屋內卻住了個男的。她越想越行氣,變眉變臉地說:“你到底是誰?快說實話!”
“公主,請不要生氣。我的名字你也不要打聽,一句話,我是爲你這張圖而來。請公主把它交給我,擊破金塔陣。公主,咱言而有信,用後必還。”
“啊!你當真是個男的?”
“正是。”
“啊?!氣死我了。你男扮女裝,混入宮中,我真是有口難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哼,我先宰了你再說!”
這陣兒,公主可真急了。她雙手捧劍,就衝世漢刺來。世漢見公主來勢兇猛,忙倒退幾步,擺開了搏鬥的架勢。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外邊有人叫門;“公主,睡着了嗎?”
“啊?你是何人?”
“鎮官大將軍司馬英!”
“你,你,你來幹什麼?”
“公主,是我剛纔挨着宮院巡查,來到你的窗外,聽屋內有男人說話,還是什麼大將!公主,你已經許配與我,爲什麼還在暗地裏幹如此勾當?”
公主一聽,哎喲,這可怎麼辦呢?她忙人無智,心中想要辯解,就緊走幾步,把門打開了。
此時,楊世漢心中很穩當。爲什麼?他知這是司馬雲英在暗中保護自己,聽見公主擺劍要殺他,雲英纔來這麼一手。這也叫隨機應變。
公主把門打開一看,正是駙馬司馬英。她急忙迎上前去:“司馬將軍,我跟你說實話,我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剛纔我才得知他是爲圖而來。你千萬不要聲張,咱倆一起把他殺死得了!”
“不對!他在這裏與你住了好幾天,定幹下了無恥之事。就憑這個,我能要你嗎?”
“不!位是我哥哥搶來的,不是我領來的。”公主急壞了,一時不知怎麼解釋纔好。
就在這個時候,又聽公主的牀底下有人說話:“公主哎,你把我藏在這鋪底下,我可受不了啦!”
公主聽了此話,大喫一驚,忙問:“你是何人?”
第四十一回 小曾奎索圖訂親 司馬林進塔救將
大家聽到喊聲,定睛一看,曾奎從鋪底下爬了出來。
曾奎是怎麼來的呢?他與世漢在西跨院分手之後,躥上房去,隱蔽了好長時間,趁着無人,便在皇宮裏來回溜達。他幹嗎要溜達呢?也是爲找那張圖呀!溜達來溜達去,就溜達到公主屋內。他進來的工夫,正是公主和世漢在院裏賞月的時候。曾奎進得門來,這兒翻一把,那兒翻一把,來回亂翻騰。他正翻着呢,就聽外邊傳來腳步聲響。曾奎暗想,壞了,公主回來了!他再想走可就來不及了。眼珠一轉。急中生智,哧留一下,鑽到鋪底下去了。他那意思是;等公主睡熟之後,我再出去。公主上牀安眠之後,他剛想鑽出去,突然見外邊進來一個黑影。他仔細一瞧,原來是楊世漢,心中就明白了;嗯,他準是爲圖而來。所以,他就沒動彈,在牀下觀察動靜。公主被驚醒後,二人剛說了三言兩語,世漢就說出
了真情。曾奎正在着急,又見司馬雲英趕到屋內。他心想:得啦,我也出去吧,再給她攪和攪和。於是,他從牀下爬起身來,衝公主鐵金花說:“公主,你把我藏在牀下,我可受不了啦!”
曾奎來到公主的閨房,楊世漢和司馬雲英心裏都明白是怎麼回事。那公主鐵金花可一點也不曉得啊!所以,忙問。
“你是什麼人?”
“哎,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不是你把我藏在牀下的嗎?”
“喲!你這個矬子,嘴上可得留德呀!我行得端,走得正,從來光明正大,豈能將你藏到牀下?如今,你當着駙馬爺的面,竟講出這般言語,我縱然渾身是口,也難以分辨。我,我,我不活了!”你說公主還有什麼辦法?她伸手操起寶劍,就要自刎。
雲英一看,急忙上前攔阻:“公主且慢。你要死,也該死個明白。放心吧,我不能跟你成親,我也不能當駙馬。”
“啊?!莫非你嫌我行爲不端?”
雲英說:“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跟你說實話了!公主,你把我當成什麼人?我跟你一樣,也是個裙釵!”
“什麼?你是個女的?”
世設笑了笑說:“你別看我這身打扮,其實,我纔是個男的!”
公主一聽,傻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亂七八糟的!”
司馬雲英說:“公主休要着急,聽我從頭道來……”接着,她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又說:“公主我們此番前來,都是爲那張圖呀!這位是將軍楊世漢,我們倆是夫妻;這位是我們的表叔,叫曾奎。體聽說過有個曾傑嗎?”
“聽說過,有名的豪傑。”
“對,那就是他爹。現在跟你說實話吧,我們將野猛殺掉了。”
楊世漢接着說:“公主,我宋軍自徵西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那真是所向披席。只因鄯善國擺下這金塔大陣,攔住我軍去路。我們纔來貴國索圖。宋國與英唐,一向和睦相處,兩國友好往來,親如兄弟。如今,我宋國有事,英唐理應相幫。爲了不讓鄯善記恨於英唐,請公主不要聲張,把圖借給我們一用。待破陣之後,我們原封送還。公主,若能如此,我們決不忘你的好處。”
“哎喲,原來如此。”公主說,“你們這事做得也太絕了。若是借圖,早就該當面講明,何必這樣興師動衆,裝男扮女?如今,弄得我人不人,鬼不鬼,這成什麼樣子?縱然我把圖借給你們,那你們走後,我該怎麼辦呢?楊世漢在西屋居住,這倒有情可原;可他,鑽到我的牀底,這話若傳出去,人言可畏呀,我怎能受得了呢?”
曾奎一聽,笑了:“這還不好辦,哈哈哈哈!”
雲英一琢磨,明白了。說道:“公主,常言說,‘解鈴還需繫鈴人。’我們表叔能耐高強,是我國有名的大將。公主,郎才女貌嘛,如不嫌棄,請將終身許配我家表叔。單等我們平了鄯善,讓穆元帥來見你家父王,成全你們的婚事。這樣一來,誰能說什麼閒話呢!”
曾奎性格詼諧,聽到這裏,也說:“雲英所言極是。我看這個辦法還真不錯。”
公主一聽:“這—一”她扭頭一瞅曾奎,雖然個兒矬點兒,模樣長得也算將就。再加上是老英雄曾傑的後代,與自已倒也相配,不由面紅過耳。
曾奎看出了公主的心思,笑着說:“公主。別看我個兒長得矮,可心眼兒好,能打仗。若不是趕上這個機會,成全你的清白之名,你就是請我招駙馬,我還不來呢!”
楊世漢也說:“公主,你就答應了吧!”
公主想了片刻,說道;“既然事已至此,只好這麼辦了。”
楊世漢說:“這就好了。那麼,公主你這圖——”
“我可以借給你們。可是,你們裝男扮女之事,若張揚出去,該怎樣收拾?”
司馬雲英一聽,忙說:“此事無妨。你先將圖交給表叔,叫他帶到前敵,破那金塔大陣。我和楊將軍留在皇宮,三日後咱倆拜堂成親。等過些日子,楊將軍去找國母,就說他不想住了,要回孃家省親。趁此機會,也叫他回前敵出征,我一人留在這裏,陪伴公主。單等征服鄯善,表叔到這兒完婚,我再對你父王當面講清。我想,老王爺乃開明之人,一定能應允此事。”
公主聽了雲英的這番話,覺得有理,便說:“好,就這麼辦吧!”說着話,公主一伸手,掏出塔圖,交給曾奎。
曾奎接圖在手,說道:“公主,我替穆元帥謝謝你了。放心,多咱征服鄯善,我就回來完婚。我要走了,這裏的事情,公主多費心吧。”
雲英說:“表叔,您到前敵,請向元帥細稟詳情。”
“不勞囑咐。”曾奎說走就走,出了房門,噌!躥到房上,穿房越脊,邁開雙腿,直奔宋營而去。
再說大元帥穆桂英。自世漢走後,曾奎又到英唐國暗中相助,一直未見迴音,心中十分着急。她與衆將再三議論,又想派人到英唐國打探。司馬林說:“元帥休要着急。小女雲英來到宋營,不辭而別,準是掛念自己的姑爺。也到英唐國去了。女兒也有一身本領,有她前去相幫,定能與楊將軍協力同心,設法將圖盜回。”
穆元帥說:“既然如此,咱再等幾日。”
這時,忽聽下邊有人說話:“諸位,你們好哇?”話到人到,曾奎走進大帳,抱拳拱手,衝大家見禮:“大家同喜,同喜!”
穆掛英一聽,愣怔了:他道的什麼喜呢?便問:“曾奎,塔圖可曾盜來?”
“元帥過目!”曾奎答應一聲。放在帥案以上。
大家看了半天,都不認識,司馬林湊到近前一瞧:“不錯。元帥,正是這張圖。’
穆桂英聽了,十分高興:“曾奎,這圖是怎樣得來的?你見到世漢和雲英沒有?”
“別提了!要不我怎麼給大家道喜呢!”
穆元帥說:“喜從何來呀?”
“是這麼回事……”曾奎連說帶笑,當着衆人的面,把詳情述說了一番。
衆人一聽,樂壞了:“好哇!怪不得道喜呢,當駙馬了!”
穆元帥也笑着說:“真得恭喜你呀!”
曾奎說:“別忙。我那老丈人還不知幹不幹呢!元帥,這話咱就說到這兒了。雲英說,世漢過幾天就會回來。元帥,圖已到手,咱得設法教人哪!”
衆人聽了曾奎的話,立時收斂了笑容。穆元帥說:“司馬英雄,你有何良策?”
“待我先把圖熟悉熟悉,下晚天黑,我就進陣。”
“好!”說着說,穆元帥將圖遞給司馬林。
司馬林手捧塔圖,回到自己的帳篷,眼看心記,背得滾瓜爛熟。
等到天黑,喫完晚飯,老英雄把圖帶上,換好夜行衣,把單刀往身後一背,出了連營。把腰一扶,噌噌噌噌直奔金塔陣。
司馬林進了山口,再往裏走,來到金塔腳下,站穩身子,往四外一看,鴉雀無聲。心想,嗯,依圖所示,這八個塔門,只有一個是活的。老英雄轉來轉去,轉到金塔後面。在塔門左側第三塊磚上,用手一摳,“叭嗒!”這塊磚就掉下來了。接着,他把一塊塊磚頭全都拆除,眼前露出一個小月亮門。司馬林沖四外看了看,一貓腰就鑽了進去。這裏邊是個地道,幸虧他都記住了,不然,錯走一步,都有性命的危險。這裏頭漆黑一遍。生手不見五指。司馬林憑着腦子的記憶,背誦着上塔的口訣直奔塔頂。
司馬林上了十三層金塔。借月光一瞧,金塔尖上這一層,呈圓形,象一間屋子。正當中有一根鐵柱,柱子上捆綁着一人。見此人:髮髻散亂,臉色焦黃,在他身旁還點着一盞萬年燈。
什麼叫萬年燈呢?就是一個大皮缸,皮缸內倒着油,擱上棉花捻,讓它老燃着。說是“萬年燈”,其實,過些日子就得添油。不然,等油熬完,它也就熄滅了。
司馬林見到此人,忙問:“被綁文人,你可是楊懷玉?”
老英雄這麼一問,此人不由嚇了一跳。他做夢也不曾想到此時會有人來!抬頭一看,眼前的來人,身穿青皁褂,背背小單刀,不象每天送飯的鄯善軍卒。他定了定心神,便說:“我乃宋國大將楊懷玉。”
“這就是了。”司馬林往前進身,背後一伸手,噌!把單刀抽出,嘎嘎嘎就挑斷了綁繩。司馬林邊挑邊想,把繩索挑斷,我二人趕快下塔。誰知等把繩子挑斷,楊懷玉卻撲騰一下,倒在了地下。怎麼?楊懷玉自掉進翻扳,天天這麼綁着,倆腿都腫得老粗。這還不算,每天只留倆饅頭,一碗水,愛喫不喫。楊懷玉不但腿腫,而且還病着,一點勁兒也沒有,他怎能站起來呢?
楊懷玉倒在地上:,強打精神問道:“你是何人?”
司馬林把單刀一背,趕緊將他扶起身來:“我叫司馬林,咱倆已成了兒女親家……”接着,他簡單述說了一番。
物懷玉一聽:“老英雄,你豁着性命前來救我,我懷玉感魁不盡;怎奈,我寸步難移,不能下塔。老英雄,此處不可久留,休要管我,你快下塔去吧!再耽擱時間,只恐怕連你的性命也得搭上。”
“噯!何出此言!兩個孩子,爲了救你,去英唐國盜回了塔圖,我才按圖上塔,前來救你。走不動不要緊,我揹你下塔!”說話間,伸手把懷玉的兩隻胳搏一抓,往後一甩,就背在身後。
楊懷玉摟着他的脖子說:“司馬英雄,這能行嗎?”
“行!我先把你救出擊,再來摘他的紅燈,可惜呀,我女兒一同前來就好了,不過,這也無妨,只不過我多費一點勁兒。”說着話,轉過身形,一層一層往下走,一直到在底層,又從那個窟窿裏鑽了出來。
這個時候,司馬林心裏還穩當點,准算把人救出塔了。他不管別的,低頭一直往前走去。
書中暗表:這個塔,離山口還有好幾裏地呢!出了山口到宋營,那又是好幾裏。
司馬林揹着懷玉往前走,走了不太遠,還在陣裏邊呢,就聽後邊傳來了嗒嗒嗒嗒的馬蹄聲響,接着,又聽有人喊話:“呔!前面什麼人,敢來夜間探陣?”
司馬林回頭一瞧,啊呀!後面躥來一匹戰馬!他藉着月光凝神一瞅:馬上端坐一人,有盔有甲,掌中端一對雙槍。
楊懷玉回頭一看:“糟了!司馬英雄,後邊追來這人,就是那喪盡天良、與大宋爲仇作對的雙槍火將狄難撫!他追上來,咱就都沒命了。快把我放下,你自己逃命去吧!”
“無妨。待我先將他除掉。”司馬林朝四外一踅摸,見前邊有片樹林,他忙跑進去,把楊懷玉放在地上:“親家翁,你先在此歇息片刻,待我前去戰他。”
“你千萬多加小心,他可不是等閒之輩。”
“不勞囑咐。”司馬林把背後的單刀抽出,跳到樹林外邊,高聲喝喊;“站住!你就是狄難撫?”
“對。你是什麼人?”
“明人不做暗事,我叫司馬林,今日前來搭救楊懷玉。”
“啊?!你救出去無有?”
“已經救到樹林之中。”
“啊?我的金塔,你怎麼能上去?”
老英雄一聽,笑了:“哈哈哈哈!這你就別操這份心了。你這個東西,喪盡天良,罪不容赦。現在你趕快下馬伏綁,我領你進宋營請罪,以保爾一條活命,如若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條!”
“氣煞我也!老匹夫,你給我拿命來!”說罷,把單槍一擺,往前刺來。
司馬林輕舒旗臂,往旁邊一閃,擺開了單刀。就這樣,一個馬上,一個步下,兩人格鬥起來。
司馬林這兩下不含糊,雙槍大將狄難撫更是驍勇異常。雖然狄難撫厲害,那老英雄也不好惹。這兩個人打了有三十餘個回合,也不分勝負。
司馬林邊打邊想,看來,一時難以勝他。嗯,我佯裝敗陣,離開樹林先朝南跑吧!等他追去,我再鑽樹林把他甩掉,返回來再救玉面虎,司馬林想到此處,把腿抬起來,就往南邊跑去。狄難撫一看:“你往哪裏走!”他撒馬就追。
就在這時。忽聽樹林之中有人高喊:“彌陀佛!小冤家,楊五郎來也!”
第四十二回 假五郎智救宋將 真延德窮追難撫
狄難撫正在追趕司馬林,忽聽樹林裏有人喊話:“啊彌陀佛!’就這一嗓子,差點把狄難撫嚇死!爲什麼?他聽出這是楊五郎的聲音呀!俗話說:“爲人做了虧心事,只怕半夜鬼叫門。”在他看來,楊五郎已經中了他的“低頭錐’,滾落山澗,早已沒命了。怎麼又出世了呢?是顯聖了,還是前來接我?這小子嚇得連看都沒敢看,一圈戰馬,磨頭就往回跑。
狄難撫跑走之後,從樹林裏躥出一個人來。誰呀?曾奎。哪兒來的楊五郎,是曾奎前來幫忙。
原來司馬林出帥帳,進塔救人,穆元帥放心不下,便派曾奎暗中相助。曾奎進陣之後,正看見狄難撫追趕司馬林,而且跟看就要追上,他心中非常着急。爲付麼?曾奎曉得雙槍大將的歷害,只怕司馬林不是他的對於。他心想,該怎麼辦呢?噯,我嚇唬嚇唬他吧!於是,把嗓子憋粗,學着楊五郎的聲音,才喊出那兒句話。你別說,還真頂事,把狄難撫給嚇跑了。
曾奎躥出樹林,來到司馬林近前:“老英雄,是我!”
司馬林定睛一看:“嗯?!不是楊五郎來了呀?”
“沒有,那是我裝的。老英雄,楊懷玉救得怎麼樣了?”
“已經救出塔來,現在那裏!”說着話,這二人轉身進樹林,找到楊懷玉。曾奎二話沒說,將懷玉背在身後,一同奔宋營而去。
再說狄難撫。他是金命水命逃活命,一口氣催馬跑到金塔跟前,抬頭一看,塔頂上那盞紅燈還在那兒掛着,此刻他才鬆了一口氣。怎麼?若被宋軍將紅燈摘去,他就算輸了。他稍停片刻,不由長噓一聲,哎呀!那個老東西竟能上塔將懷玉救走,看來,宋營裏確實有高人哪!他又琢鷹。哎,難道說今天真是我師父來了?嗯,不象。若是我師父出世,他決不會饒我,爲什麼他沒追上來呢?難道是師父的靈魂顯了聖?狄難撫越想越彆扭,就命軍卒去宋營打探。看看宋營裏宄競有沒有楊五郎。
一連打聽了三四天,終於打聽清楚,軍卒咧着嘴進來稟報:“將軍爺,小人這回可打探明白了。那天下晚喊‘彌陀佛’的不是楊五郎。”
“誰?”
“是那個矬子曾奎裝的。”
狄難撫聽了此話,把鼻子都氣歪了:“好靠個矬小子,誤了我的大事。哼,這回不管你們說什麼,我也不信了,來凡,速速點功人馬,待我前敵討陣。”吩咐已畢,外邊與他點齊了人馬,鞴好了馬匹。
狄難撫渾身上下拾掇緊襯利落,抓繮紉蹬,飛身上馬,三聲大炮響過,領兵出征。等他來到兩軍陣前,排開一字長蛇、二龍出水的陣勢,帶住戰馬,抬頭一瞧:宋營裏邊,當兵的樂樂呵呵,出來進去。看那意思,好象慶賀勝仗似的。
狄難撫看到這裏,無名大火從心頭而起,端起雙槍,衝來營高聲斷喝;“呀呔!趕快往裏稟報穆桂英,你就說雙槍大將陣前討戰,叫她出來受死!”
宋營軍卒一看,小聲嘀咕:“兄弟哥,狄難撫又來罵陣了。”
“哼,知道他就會來的。”
“這回可該他倒黴了!”
“活該!”軍卒議論一番,衝狄難撫說道:“等一會兒,我們給你往裏傳報。”說罷,跑進營帳。
時間不長,就聽來營裏“咚咚咚”三聲炮響。霎時間,衝出二三千軍兵,來到陣前,二龍出水排開了陣勢。接着,正當中跑出一人。
雙槍大將狄準撫抬頭一看:“噢?!”誰呀?曾奎。他不見曾奎便罷,一見曾奎,氣得直咬牙關:“矬小子,你可損透了!”
“損?我再損還有你損?連你老祖宗都不認識了。前幾天下晚,我曾跟你開過個小玩笑。你知道嗎?”
“知道。是你冒充楊五郎?”
“對。我也是出於無奈呀!不冒充的話,能把人救出來嗎?這件事,我們知道把你氣環了,也知道對金塔必然嚴加把守,不然,早到塔上摘你的紅燈去了。不過,這也無妨,早摘晚摘都一樣,紅燈終究是我們的。狄難撫,看見沒有?你今天罵陣,我元帥沒出來,能打的戰將也沒上陣。他們都不喜歡跟你打,只把我派上陣前。元帥說,見了你的面,對你講清楚,看在平西老王爺的面上,紿你留條活命。狄難撫,下馬吧,跟我進營。如若你再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你這矬小子,氣死我了,我咬你的肉都不解恨!“
“唉喲,我也沒肉呀,就一把骨頭,不怕硌了你的牙?”
“休要貧嘴。你給我看槍!”說罷,把槍一擺,往前就刺。
曾奎往旁邊一閃,躲開兵刃,忙說:“呔!你真扎呀?好,不給你個厲害,你也不知馬王爺長几隻眼!”話音一落,從背後一伸手,把渾鐵點鋼攫拿出來:“狄難撫,看見了嗎?你有雙槍,我有鑊,咱們較量較量,比比能耐!”說罷,掄臂舞了起來。
曾奎這把蠼,耍起來就是六六三十六招,八九七十二路,中間不緩手,也不停頓。狄難撫一看,急忙往外封躲,
曾奎一邊招架,一邊回頭觀覷。他見宋軍衝他擺了三下黃旗,心裏明白了,忙說:“唉喲!狄難撫,你真厲害呀!臨上陣之時,我對元帥說了大話,說我定能把你背進營去;現在看來,背不回去了。可是,這樣回營,元帥定會見怪;我也不打了,我也不回營了,我得逃命去!”說罷,將鑊往左手一交,往下就敗。
書中暗表:在宋營的東北角上,有一道山嶺,山腳下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樹林,樹林之中有一道小山溝。曾奎邁開雙腳,朝樹林躥去。
狄難撫見曾奎跑了,忙喊:“矬小子,我今日豁出命來,也要把你整死。你跑到哪兒,我追到哪兒!”說着話,催馬尾追而去。
你別看狄難撫騎馬跑得快,可那曾奎跑得也不慢。他追了半天,也沒追上。曾奎進了樹林,回頭對狄難撫說:“你可別追了。放我跑掉就算了。不然你可小心着點!”
“哼,我非把你整死不可。你哪裏跑!”話音一落,催馬也奔樹林而來。等他到在樹林,四處一踅模,曾奎沒了!只氣得狄難撫高聲吼叫:“矬小子,你給我出來!”他喊了半天,無人措話,又四處尋找。
就在這個對候,忽聽四處傳來喊叫之聲:“殺呀……,捉活的!”
“別放他跑了哇!”
狄難撫一聽,啊?!爲什麼殺聲震耳?難道我上當了?不好,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踅過馬頭,想從原道回去。可是,狄難撫剛一踅馬,就聽前邊有人說話:“呔!姓狄的,別走了,我已在這裏等你多時!”
狄難撫帶馬問道;“誰?”
“呼延雲飛!”話音一落,雲飛掌端崑崙槊,攔住了他的去路:“呔,你小子也有今日哪!你以爲我們宋將不行了?告訴你吧,我們是養精神哩!不過,我們元帥有言在前,今日出陣,不許碰你一根汗毛。穆元帥對你狄難撫,可真做到了仁至義盡。下馬吧,隨我回營。”
狄難撫一聽,明白了,唉喲,我又上了矬小子的當啦!他眼珠一轉,強作鎮靜地說:“叫我進宋營?哼,妄想!”狄難撫四處一瞅,踅過馬頭,就往左跑。呼延雲飛見他跑了,也不追趕,高聲喊道:“隨便,隨便。不從我這兒過,我就不管。”他連追都不追。
狄難撫催馬正往前走,又聽前邊有人喊話:“呔!狄難撫,你往哪裏走?”狄難撫冷不丁帶馬抬頭一瞧,樹林中躥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白臉膛,有盔有甲,掌端一對梅花錘。誰呀?金毛虎高英。
高英說道:“狄難撫,元帥不讓傷你性命,叫我們拿活的,快下馬伏綁!”
“不好!”狄難撫撥馬又要往回走,又聽有人喊話:“哎!狄難撫,我早等上你了。你往我這見走,正合適。我能把你拿住,也算大功一件!”誰呀?都興虎孟通江。
“啊呵不好!”他情知中了人家的妙計,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心想,此處除了山,就是嶺,我已被人家團團包圍。這該如何是好?
正在狄難撫手足無措之際,忽聽旁邊的樹林裏有人說話:“狄難撫,小冤家!”
狄難撫帶馬一瞅,樹林裏出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幾,年齡七八十歲,一部銀白鬚髯,頭上頂盔,身上貫甲,掌端一口九耳八環刀。此人是誰?平西王狄青。
平西王是從哪裏來的?前邊已說過,平兩王養傷,留守在西涼城內。這些天來,經先生精心調治,傷勢已經痊癒。他聽報事軍卒說小奴才還在與楊家爲仇作對,便趕到前敵相助。今日,原想把這個奴才除掉。但是,穆元帥下軍令,只許拿活的,不讓將他制死。否則,就犯斬刑。穆元帥那意思是:再挽救挽救他。所以,平西王狄青也只好按軍令行事。
平西王壓住怒火,用手點指:“小冤家,你還等什麼?爺爺我能看着你死於亂刃之下?趕快下馬,隨爺爺進營請罪。穆元帥說了,‘治你一服,不治你一死’。聽見沒有?”
狄難撫是王八喫秤砣——鐵了心啦。他聽了狄青的話,心裏琢磨,哼哼,鬼才相信呢!別聽穆桂英那麼說,她的兒子楊文舉死在我手,她豈能饒我?哼,我決不上當。憑着手中的雙槍,我一定殺出重圍。想到此處,忙說:“呔!前面這員老將,你兩次三番,硬說是我爺爺平西王。可是,無憑無據,我豈肯輕信?常言說,‘人各有志’。我認可一死,也用不着你來獻殷勤。再說一遍,我認可腦袋落地,也決不伏綁。你給我滾開!”說到這裏,擺槍便刺。他那意思是:擺槍往下一紮,對方一封,趁此機會,將馬一踅,躥出去就得了。
平西王見狄難撫擺槍刺來,忙說:“冤家!這可是你自己找死啊,爺爺我明告訴你,你死就在眼前!”
“哈哈哈哈!你們的幾虎大將我都領教過了,哪個沒有敗在我的手下?我懼怕的只有一人,可惜他已經離開了人世。”
狄難撫這句話剛剛說完,就聽樹林裏又傳來馬蹄聲響。接着,有人喊話:“彌陀佛!狄難撫,小冤家,休要無理!”
狄難撫聽了,心想,哈哈,又有人念“彌陀佛”?哼,準又是那矬小子前來裝蒜。他想到此處,心裏滿不在乎。
此時,樹林裏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狄難撫帶馬一瞧:“啊呀?!”他不瞅便罷,這一瞅呀,把他嚇得真魂出竅、天靈蓋子都快打開了。怎麼?他見樹林裏出來的這匹馬上,端坐着一個出家和尚:高齡的歲數,面似紫羊肝,身穿灰色僧衣,外套紅色袈漿,胖襪雲履,掌端月牙連環鏟。誰呀?正是被他用低頭錐打死的恩師楊延德。
狄難撫定定心神,戰戰兢兢地說:“你……你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是裝的,還是顯了聖?”
“啊彌陀佛!難撫啊,我把一腔熱血都倒給你了,全身本領都教給你了;沒曾想,你三番五次與楊家作對不算,還想用低頭錐暗害於我。你以爲師父我太無能了吧?可惜,你這暗器並未傷我,而被我接在手中,只是在我倒退的時候,一時不慎,滾落山澗,將我的右腿拌傷。我忍痛爬到一座廟內,精心治傷。傷勢痊癒後,我又打所冤家你的下落。我這一打聽,得知你又擺下惡陣,照樣與宋軍爲仇。爲此,我才又趕到前敵。難撫,不管怎樣,念在咱師徒的份上,我還得給你留最後一條生路。現在,你下馬伏綁,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我的連環鏟定叫休屍首兩斷!”
狄難撫他別人都不怕,就怕楊五郎。這小子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忙把雙槍交在左手:“我若下馬伏綁,師父您真能留我條活命?”
楊五郎說:“我已和穆元帥說好,准許你進營認錯。”
“既然如此,容徒兒思索。”說罷,他把腦袋一低,假裝合計心思。楊五郎鏟交左手,兩隻眼直盯着他。
狄難撫略停片刻,把頭一低,伸手往身後一推,只聽哧的一聲,那低頭錐又飛了出來。
就在狄難撫低頭的工夫,說時遲,那時快,楊五郎早把身體閃在了一旁:再看那低頭錐,啪!掉在地上。
此時,楊五郎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由大聲喊喝:“真來是不識抬舉的奴才。你拿命來!”把鏟一舉。就衝狄難撫鏟來。狄難撫不敢怠慢,虛晃一槍,圈過馬頭,朝山裏奪路而逃。衆戰將見了,就要追趕。楊五郎把馬一帶,衝衆人說道:“不用你們追,不用你們趕。我要不整死這個冤家,我就枉爲人也!”楊五郎兩腿一磕飛虎挑,二腳一踹繃鐙繩,這匹馬嗒嗒嗒嗒就追上前去。
狄難撫催馬逃命,那馬跑着跑着,突然嘶鳴一聲,停了下來。狄難撫抬頭一看,呀,沒道了!低頭往下一瞧,是一道山澗。心想,我命休矣!不由直挺挺立在那裏。
楊五郎追上前來,見狄難撫茶呆呆停在那裏,忙勒戰馬,怒聲喝道:“小冤家,哪裏走!”
第四十三回 鄯善王絕情拒理 震京虎馬踏荒郊
狄難撫跑到絕路,見師父追上前來。情知性命難保,不由心慌意亂,坐立不穩,失身從馬上墜落山澗。作惡多端的狄難撫,就這樣葬身於澗下。
這陣兒,楊五郎的戰馬追到山顛。他展身軀往崖下一瞧,什麼也未瞧見。心裏話:小冤家,可惜你空有一身能耐了,自己作踐了自己,他不由心甲一陣悲痛,虎目中湧出了熱淚。
正在這時,就聽山下一陣鑾鈴聲響,平西王狄青趕上前來。接着,四虎大將也來到山頂。他們帶住戰馬,忙向五郎打探狄難撫的下落。
楊延德並不言語,只用手往山澗下指去。狄青一看,明白了:“楊五爺,別難過。都怪他不聽良言相勸,才走上這條絕路。他罪惡累累,死有餘辜,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楊五郎把眼淚搌了搌說:“衆將軍,回營!”
“是!”大傢伙答應一聲。順着原道奔下山來,
簡短截說。衆戰將進了連營,面對穆元帥。從頭到尾講了一番。穆桂英聽了,也深爲狄難撫惋惜。她略停片刻,說道:“既然這個冤家已落澗身亡,料定那山口和金塔再無人把守。良機不可錯過,待咱乘虛而入。衆三軍!”
“有!”
“立刻攻山!”
“是!”衆戰將答應一聲,人人頂盔貫甲,個個掛劍懸鞭,收抬得緊襯利索。軍卒照令行事,也各自準備停妥。穆元帥一聲令下,領兵帶將,浩浩蕩蕩出了連營。直奔山內進發。
徵西大軍往通天嶺內衝殺,裏邊的鄯善兵將早就聽信了。他們得知主將狄難撫落澗身亡,已經失去了靠山。如今,穆桂英統兵攻來,誰還敢上陣廝殺?當兵的悄聲議論:“兄弟哥,這回可完了!”
“快逃命吧!”鄯善國的人馬,猶如喪家之犬,拋下鑼鼓帳篷,望風而逃。那些年老、體弱逃不了的,也都扔下傢伙乖乖歸降。
再說穆元帥攻進山口,得過金塔大陣,才能繼續西行。穆桂英知道,金塔陣原來是由大太子單雲龍把守。她四處打聽單雲龍的下落。可找了好長時間,也未找到。向鄯善兵打聽,他們也一概不知。穆元帥思索片刻,先傳下將令,就地安營紮寨,並囑咐增哨加崗,嚴防敵軍偷襲。
穆元帥吩咐已畢,帶領衆位大將,來到金塔腳下。她一會兒看看陣圖,一會兒看看金塔,這樣一來,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接着,穆桂英傳下令箭,命將官依照塔圖所示,把塔內的消息兒埋伏,明槍暗箭,滾擂絞刀、……全部折除。並取下了塔頂的紅燈,徹底破了金塔大陣。
接營,全營內殺牛宰羊,犒賞三軍。官兵將士笑逐顏開!好不快哉!
這一天,老太君和穆元帥在帥帳之內,正與衆位戰將議論軍情,楊五郎對老太君說道;“母親,我此番下山,是專爲小奴才狄難撫而來。如今,他既已不在人世,我也該離開連營了。”
穆元帥聽罷,再三挽留。老太君深知楊五郎性情倔犟,只好讓他回山。
衆戰將送走楊五郎,司馬林也對穆元帥說:“元帥。我也不能多呆了!”
“怎麼?”
“一來,我家中事情繁忙;二來,女兒雲英去到英唐國,杳無音信,我放心不下。待我回家,將諸事安排停妥,我親自到英唐探望女兒,請元帥放心,將來有用我之處,我一定到在帳前聽令!”
“好。老英雄多多保重。”
“不勞掛念。”說着話,司馬林辭別了衆人,直奔司馬莊而去。
數日之後,穆掛英擇了個黃道古日,升坐帥帳,發佈軍令。一部分人馬,原地駐紮通天嶺;其餘將士,向鄯善城挺進。
穆元帥此番徵西,鄯善國是最後一關。若把它征服,就可以得勝還朝了。
穆桂英帶領三軍兒郎。往前進發。這一天,監旗來報:“啓稟元帥,前邊已到鄯善城!”
穆元帥聽了,吩咐一聲:“響炮安營!”說話間,噹啷啷三聲炮響,扎住了行營。軍士們埋鍋造飯,鍘草餵馬,安置帳篷,人人各盡其責。
穆元帥來到帥帳,告訴大家。“衆將官!連日行軍,將士疲憊。作戰之事,休要性急。等歇兵三日,養足了力氣,疆場再戰。”
穆元帥準備歇兵三日,沒曾想剛到第二天清晨,就聽鄯善城內號炮連天。時間不長,藍旗官噔磴噔噔跑進帥帳稟報:“回稟大帥得知,鄯善兵扯旗亮陣,前敵討戰。”
“曉得了。”
“是!”藍旗官走後,穆桂英傳下將令:“衆將官。帶兵三千,隨本帥上陣!”
“是!”衆戰將傾巢而出,簇擁着大帥,來到前敵,排開了二龍出水的陣勢。
穆元帥在旗腳下帶馬抬頭一瞧,對面陣中,閃出兩杆大旗:一杆是西夏國的旗號,一杆是鄯善國的旗號。在鄯善國的旗號下,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着鄯善國的國王:年齡六十左右,面似黃金;一副黃臉熊,一部黃虯髯;紅眉毛,孤狸尾,雉雞翎;頭戴王冠,身貫金甲,外套戰袍,上繡金龍;得勝鉤上掛一口鋸齒狼牙扳門刀。一股系氣,好不成風。在他身邊,還有大太子單雲龍。
鄯善王見宋軍來型兩軍陣前,勒住坐騎,盯着穆桂英,上下打量了一番,摘下兵刃,問道:“前邊這位女將,通上名來!”
“吾乃大宋天朝徵西元帥、渾天侯穆桂英!”
“嗯,好厲害的穆桂英啊!你派兵有方,用兵如神,將我鄯善國欺侮得好苦啊!我費了多少年的心血,經營下的通天嶺、金塔陣,可惜都斷送在你的手裏。不過,你休要高興得太早。你要明白,我這座鄯善城,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穆桂英聽了,微微一樂:“請問尊駕貴姓高名?”
“吾乃鄯善國王單天啓。”
“噢,原來是鄯善王,本帥我失敬了。鄯善王,咱兩國遠日無冤,近日無仇,宋國天朝從不曾以大壓小,欺侮鄯善,你鄯善爲何調動人馬,聯合三國,侵犯我大宋?”
“嗯,穆桂英,咱兩國互相廝殺,由來巳久。曾記得我爺爺在世,就與你們開兵打仗。那時,不料殺出個狄青,是他刀劈了三陽公主,收下我姑母雙陽公主,招爲駙馬。從那以後,兩國才罷兵不戰。萬沒想到,你國君主昏庸無道,竟將我姑父狄青全家無辜殺害。你這次進兵,又假公濟私,將狄氏根苗狄難撫害死於山澗。從遠處講,我要奪大宋江山;從近處說,我要爲狄氏冤魂報仇。”
“啊呀,王爺言之差矣!”接着,穆元帥把怎樣恩放狄青;雙陽公主怎樣自尋無常;狄難撫怎樣落澗身亡的經過述說了一遍。又說:“我此番帶兵前來,決無意平滅貴國。只要你能歸降不戰,我立刻頓隊回國。從此,咱兩國睦鄰相處,多親多近,以免刀槍之苦,塗炭黎民。”
“哈哈哈哈!姓穆的,你真會講話。明告訴你,積了多少年的銳氣,今日我一朝全拿出來,定與你分個高低。你給我過來!”
穆桂英的戰馬剛要往前衝,就聽宋營中有人喊話:“元帥請回!”
穆桂英回頭一看:有一人催馬跑上前來。誰呀?平西王狄青。
狄王爺馬到前敵,勒住坐騎:“天啓,你過認識我嗎?”
鄯善王帶住戰馬,仔細觀察了一番。你別看別人認不出狄青來,單天啓是他的侄兒,所以,他還能看個八九不離十。平西王雖然上了年紀,模樣變了點兒,但仔細端詳端詳,還能看得出來。
單天啓看夠多時,問道:“你是……”
“我是你姑父狄青。天啓,元帥剛纔所言極是,不怪人家,只怨咱們不對。當初,多虧穆元帥恩放於我,纔有我的今日。你姑母是她自己撞死,並非皇上殺害。”
“呸!狄青,說了半天,你的胳膊肘是朝外扭呀!常言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愛比海深。’你不爲姑母報仇,反倒替仇人說話。我豈肯聽信你的鬼話。”
狄青的那番話,鄯善王根本聽不進去。爲什麼?他應名是給狄家報仇,其實,這是個幌子。真正的用心是要奪宋國的江山。
狄青見勸說不行,不由氣撞頂梁,操起九耳八環刀,便拉開了架勢。鄯善王一看,剛要催馬上前,就聽背後有人說話:“呔!老王爺,殺雞焉用宰牛刀!你老人家退下,本帥的馬到了!”話到馬到,霎時間,從鄯善戰將中衝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年齡三十來歲。身高過丈,漆黑臉膛;兩隻眼睛,黑眼珠小,白眼珠大,眼眉和眼角都往下耷拉着,大耳朵,大嘴岔,嘴脣往外翻翻着;頭戴串珠盔,身貫甲冑,掌端一條長杆大錘。
什麼叫長杆大錘?一般人使的錘,錘頭不大,錘把也挺短;他這個錘,杆挺長,前邊有個大錘頭,杆後邊還有纂,纂後邊還有兩個尖兒。這就是說,使長杆大錘的,比使雙錘的可喫功夫。
閒言少敘。狄老王爺看罷,問道:“什麼人?”
“鄯善國新選中的兵馬大元帥,我叫喪門野龍。你大概有所不知,我與老楊家有一天、二地、三江、四海之冤仇。我爹爹過去是鄯善國的兵馬大元帥,叫喪門烈。兩軍陣前,不幸死於宋將之手。我掛印爲帥,就是爲給爹爹報仇雪恨。老匹夫,你拿命來!”話音一落,馬往前提,大錘一舉,嗚!直奔狄王爺砸來。
狄王爺忙帶坐騎,擺起九耳八環刀,急忙去封。只聽倉啷啷一聲巨響,兩件兵刃碰到一處,把狄王爺震得在馬上又栽又晃,差一點摔下戰馬。狄青情知不是人家的對手,把馬往回一帶,圈馬就敗。
喪門野龍見狄青敗下陣去,把馬一帶,衝着宋將,大聲喝喊:“姓穆的,這就是你的戰將?真來不知自愛。你們哪一個還敢上陣?”
穆桂英剛纔看得明白,心想,唉呀:這一員戰將,不亞於雙槍將狄難撫。她正在合計心事,就聽有人喊喝:“呔!前邊這小子,休說大話,我來也!”說着話,催馬就衝到兩軍陣前。
喪門野龍帶馬抬頭一瞧:對方馳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黑臉膛,有盔有甲,掌端一把崑崙大槊。看到這兒,問道:“來將通名!”
“不認識?我是震京虎呼延雲飛!”
“嗯,有名的大將。”
“那就別說了。你叫什麼?”
“喪門野龍。”
“喪門野龍?就是三條活龍,我也不在乎。看傢伙!”說罷,倆人馬往前提,戰到一處。喪門野龍把大錘一擺,嗚!奔雲飛而去。雲飛擺槊往外招架,倉啷啷一聲巨響,這二人同時在馬上栽了兩裁,晃了兩晃。雲飛差點掉下戰馬,喪門野龍也差點震落馬下。
喪門野龍坐穩身形,說道:“啊呀,你真厲害!”
雲飛說:“厲害?告訴你吧,象我這號的,在我們宋營都排不上個兒,後邊還有厲害的呢!你說廢話,看傢伙吧!”話音一落,他把大槊又砸了下來。
喪門野龍見槊來了,不敢怠慢,急忙擺錘去封。兩個人打了十幾個回合,沒分高低。
喪門野龍邊打邊合計心思,眼珠一轉,有了主意。等二馬錯鐙之際,就見他把錘頭往左側一帶,突然往後一戳,照雲飛的馬後韝刺去。這一刺不要緊,雲飛的這匹馬疼得咴兒一聲長嘶。一抬腦袋,騰!把馬蹄子一揚,往起一躥,朝東南的荒郊跑去。
戰馬朝前飛跑,呼延雲飛怎麼拽也拽不住,只好信馬由繮。等跑了很長時間,來到一個十字路上,忽聽前邊有人說話:“喂,前面之人,上鄯善國怎麼走啊?”
“籲!”呼延雲飛聽到問話,緊勒絲繮,抬頭一瞧,不由茶呆呆發愣!
第四十四回 呼延豹前敵認父 單玉玲馬落山澗
呼延雲飛信馬由繮,來在十字路口,忽聽前邊有人說話。他抬頭一看:前邊跑來一匹戰馬,馬上坐着一個黑小子,看年齡不過十五六歲,個頭可不矮。黑黝黝一張臉膛,那真是黑裏透紅,紅裏透亮,豹頭環眼,兩道大抹子眉,身上沒貫甲冑,只穿黑緞子扎巾箭袖,胯下烏騅馬,得勝鉤上掛着一對八棱烏金錘。
這個黑小子催馬來到呼延雲飛跟前,伸手勒住戰馬,高聲喊話:“呔!站住,我問個路!”
呼延雲飛見有人問話,忙拽絲繮。好,這馬還真站住了。雲飛說:“啊呀,你這話可問得好!剛纔我的馬驚了,怎麼勒也勒不住,你這一問話,它還真站住了。”說着話,雲飛回頭看了看,沒見喪門野龍追來,才放下了心。轉過臉來,衝這個黑小子說:“這一頑童,你打聽什麼?”
“往鄯善城怎麼走?”
“前邊不遠就是。”
“到了?我還以爲遠着呢。謝謝!”說罷,催馬就要走去。
雲飛眼珠一轉,忙說:“且慢!你到鄯善城有何貴幹?”
這個黑小子勒住絲繮,對雲飛說;“去那裏找我家爹爹。”
“你爹是幹什麼的?”
“我爹呀,是宋國有名的大將。”
“嗯?他叫什麼名字?”
“提起他老人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是五虎大將中的一虎!”
“噢?好嘛,休小子可算問着了。你猜我是誰?”
“不知道。”
“我就是宋國的大將,五虎中的一虎。你聽說過震京虎呼延雲飛嗎?”
“啊!”
“那就是我老人家。”
“什麼?你就是呼延雲飛?”
“一點不假。”
“啊呀!”這個黑小子聽了雲飛的話,慌忙甩鐙離鞍,跳下坐騎,把繮繩往旁邊一甩,來到雲飛面前:“我當是誰呢,鬧了半天,你就是我親爹!爹爹在上,兒我給你磕頭了。”說話間,撲通就跪倒在地。
雲飛一看,忙說:“休要如此!”雲飛翻身下馬,一把將黑小子拽起身來,又說:“這事可非同一般,認錯還了得?你先說說,你叫什麼,你娘是誰?”你看,他倒端起架子來了。
那黑小子聽了雲飛的這番言語,忙說:“爹爹呀,難道說你老人家把孩兒我忘了?我娘不是姓魏,叫魏福珍嗎?我叫呼廷豹。”
書中暗表:呼延雲飛跟隨穆元帥徵南,得勝還朝,回東京汴梁之後,呼延慶便給他娶妻魏氏,吉日完婚。這次徵西,離開東京時,嬌兒尚小。如今,父子貿然相見,豈能認識?
這黑小子接着說:“孩兒自幼愛習武藝。爹爹徵西走後,我就自己耍拳弄棒。娘怕我惹是生非,找來根鐵鏈子,把我拴住。是我苦苦哀求,娘纔給請了幾個教師,教我武藝。這些個教師開始教,還行;後來,就教不了啦。我想,乾脆,我自己練得啦。從此,我就自己練功。一年年過去了,兒我也長大了。我娘對我說:‘你爹現在前敵,爲國效力。你已長大成人,能耐也學成了,應該到那裏報號立功,也好給咱們家露露臉。’我說,‘好了’。就這麼着,我就離開了汴梁。兒我先到了黑風嶺,見了我爺爺,在那兒歇了些日子。我一心想見着爹爹,誰願在那兒多呆?我和爺爺商量了一番,就奔前敵來了。誰想正好在這兒碰到了你老人家。爹爹,我千真萬確是你的兒子。快帶我進宋營,待我到兩軍陣前,爲咱老呼家立功!”
呼延雲飛聽了呼延豹的這一席話,可把他樂壞了,忙說:“好小子,想不到你長這麼高了。兒啊,千萬記住,咱老呼家祖祖輩輩征戰疆場,從來也沒丟過人。”
“爹爹放心,我決不給咱家抹黑。”
“好。快快上馬,我帶你進營。”活音一落,這爺兒倆飛身上馬,奔宋營而去。
再說宋營的將官。自兩軍陣前雲飛落荒而逃,衆將官十分着急。穆元帥回到軍營,派出人將四處尋找。結果,沒找到雲飛的下落。元帥又要派將查訪,忽見軍兵進帳稟報,說雲飛回營。衆戰將聽了,喜出望外,朝外邊一瞅,見雲飛領着一個小孩兒,樂呵呵地走了進來。
雲飛領兒子進了帥帳,忙抱腕拱手:“元帥,各位將軍,我給你們引見引見,這是我的兒子,叫呼延豹!”他又拉着豹兒說:“正面那位,就是穆老元帥;那位白髮老人就是佘老太君。”接着,又當着衆位戰將的面,一一作了引見。豹兒跪倒在地,象雞鵠米一樣,挨個兒叩頭參拜。
穆桂英問道:“雲飛,你是怎樣碰到你兒子的?”
“是這幺回事……”雲飛把經過述說了一番。
穆掛英一聽,可樂壞了:“來呀,快擺酒席,爲小將呼延豹接風。”
酒席撤後,穆元帥問震京虎:“雲飛,疆場一戰,那喪門野龍的能爲如何?”
“那小子不次於死鬼狄難撫。他力大無窮,那把錘非同尋常。若要勝他,可得費大力氣。”
砰延豹一聽:“誰?”
“喪門野龍。”
“喪門野龍是幹什麼的?”
“鄯善國的兵馬大帥。”
“他有我力氣大鳴?”
穆元帥一聽,笑了:“兒啊,誰知你有多大力氣!”
“穆元帥,別害怕他。憑我的本領,管保能將他打敗。”
“你能行嗎?”
“這可不是我說大話,沒兩下子我也不敢來。來呀,給我抬錘鞴馬,現在我就上陣!”
“不行!你一路勞累了,先好好歇歇,養養力氣,再戰不遲。”
“不。我立功心切,非要上陣。”
雲飛說:“元帥,既然我兒執意要去,就讓他去吧。萬一他能爭口氣,把那小子揍死,咱不就能得下鄯善城了?”
穆元帥還是猶豫不決:“那……呼延豹,你能行嗎?”
“元帥請放心。”
“好。既然如此,本帥允你上陣。”
“這就是了,待我前去更農。”說罷,呼延豹急轉身子,走出帳外。
時間不太,呼延豹把渾身上下收持了個利落緊村:頭戴虎頭盔,身貫虎皮甲,進到帳內,衝衆人拱手施禮:“諸位,你們都不用出去,在帳內聽信兒吧!”
穆元帥說;“我給你三千軍兵,爲你觀敵隙陣。”
“用不着。人多瞎搗亂,雞多不下蛋。馬來!”
他一喊“馬來”,外邊軍車把馬匹鞴好,呼延豹轉身往外走,轅門外抓繮紉鐙,飛身上馬,把八棱烏金錘在掌中一端,這匹馬嗒嗒嗒嗒直奔疆場。
呼延豹一人上陣,穆元帥能放心嗎?她忙傳出將令,率領全體將宮,到疆場觀敵隙陣。呼延雲飛在後邊把馬一催,口中高喊:“豹兒哎,給我使點勁兒,賣點力氣,抖抖咱老呼家的威風!”
呼廷豹在前邊聽了,也高聲回話:“爹爹,你就瞧好的吧!”說話間,衆人到在疆場。
呼延豹催烏騅到在兩軍陣前,把雙錘一端,衝城門高聲斷喝:“呔!鄯善軍兵,趕快往裏傳告,叫那喪門野龍前來送死;如若不然,我要馬踏你們的鄯善城!”城頭上的士兵聽了,不敢怠慢,轉身下城報信。
時間不長,三聲炮晌過後,城門一開,喪門野龍來到前敵,抬頭一瞧,陣前這員戰將他不認識!打量片刻,問道:“來將通名。”
“要命的,你是何人?”
“喪門野龍。”
“噢,你就是喪門野龍?好哇,不瞞你說,我剛到前敵報號,寸功沒立。對不起,今日我要拿你換功。快快下馬,跪在我的面前,叫上三聲爺爺,我再把你捆上,押回宋營,喀不啦嚓,把你的腦袋梟下當球踢。然後,再給你安上,愛活不活我就不管了。”
“呸!滿口的胡言。看錘!”
喪門野龍穩操長杆大錘,對着呼延豹砸來。呼延豹一不擔驚,二不害怕,高喊聲:“開!”急擺烏金錘往外招架。
書中交待:打仗是你一下,我一下,一替一下進招,這才帶勁。喪門野龍撤回長杆錘,心想,肯定他的烏金錘會砸來。所以,他擺好了個往外封錘的架勢。可是,他見呼延豹沒有進招,端着錘在那兒等着呢!
呼延豹見他在那發愣,便說:“你還打不打?你若不打,我可要動手了。”
喪門野龍一聽,心想,哼!你不打我,我還不打你?想到此處,掄起長杆錘,嗚:又砸了下來。
呼延豹一看,又用錘封了出去,並說:“你還打不打?”
喪門野龍一看,這小子跟別人不一樣,連揍他兩下,也不還手!他舉起長杆錘,嗚!又砸來一錘。呼延豹不慌不忙,又封了出去。
這陣兒,在後邊觀陣的穆桂英心裏合計,哎呀,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老等着捱打呢?這種打法是跟誰學的?
呼延雲飛也十分着急,忙喊;“豹兒,你怎麼不打?”
“爹爹,彆着急。我先叫他打,等他打夠了,我才揍他呢!”呼延豹又衝喪門野龍說:“喂,你打夠了沒有?”
那喪門野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白砸了那麼多錘,結果連呼延豹的一根汗毛都沒挨着,氣了個夠戧。他聽了呼延豹的問話,賭氣地說:“打夠了。”
“既然你打夠了,那就該看我的了。看錘!”說了聲“看錘”,只見他催馬前進。舞起八棱烏金錘,嗚!錘帶風聲,朝喪門野龍砸來。
喪門野龍舉起長杆大錘,往外招架。二錘相撞,只聽丁鈴鈴一聲巨響,把喪門野龍震得在馬上栽兩栽。晃兩晃,腦袋直嗡嗡,心口直撲騰,腿肚子直轉筋。
呼延豹砸完一錘,剛把錘撤回,喪門野龍忙把長杆錘帶回,想喘口粗氣。可是,還沒等他喘氣,嗚!呼延豹的錘又到了。喪門野龍不敢怠慢,忙舉大錘往外去封。就這樣,呼延豹一錘一錘砸下擊,等砸得喪門野龍沒勁了,趁二馬措鐙之際,把雙錘一併,奔喪門野龍的後背,又狠狠地砸了下去。
這一下,喪門野龍可倒了黴啦。他見雙錘砸來,想閃躲沒來及,忙把長杆大錘往背後槊去。這一下還真借了點勁。只聽嘩啦啦一聲,砸得他甲葉翻飛,心頭髮熱,嗓子眼發腥,哇!一口鮮血湧了上來。喪門野龍不敢再戰,圈馬就敗。呼延豹忙衝他的背影喊話:“喂,你給我回來!你要跑了,我就立不了功啦!”
喪門野龍剛剛敗下阼去,就聽敵營裏有人喊話:“呔!膽大的宋將,你喫了熊心豹膽,竟敢如此無理?拿命來!”話音一落,由鄯善城內躥出一匹戰騎,直奔到兩軍陣前。
呼延豹定睛一看;馬上端坐一員女將,年齡三十左右,卻四鬢未開。頭戴鳳頭盔,肩搭狐狸尾,腦後雉雞翎,身貫梅花鎧甲,外套大紅戰袍,胯下桃紅馬,掌端雁翎刀。
這員女將來到疆場,大聲喊話:“呔!宋將休要無理,拿命來!”
呼延豹一瞅是個女的,樂了:“咳!一個四鬢末開的黃毛丫頭,你來作甚?”
“休要胡吉。你叫什幺名字?”
“呼延豹。你叫什麼?。
“我乃鄯善國的公主,父王單天啓,我名單玉玲。”
“噢!你是公主啊!回去,同去!”
公主一看:“怎麼?”
“俗話說,‘好男不跟女鬥,好雞不跟狗鬥。’我若跟你伸手,豈不是欺負你了?”
“喲!”公主一聽:“你可認錯人了。你打聽打聽,鄯善城若不仗着本公主,早被你們攻克了。你給我着刀!”說罷,刷啦一聲,擺刀劈來。
呼延豹擺錘把刀封開,說道:“喲,你真動手哇?好,可別怪我把你這細皮嫩肉的公主,砸成一攤稀泥!看錘!”說話間,嗚!擺錘砸了下來。
單玉鈴見錘來了,揮刀往外招架,丁鈴鈴一聲巨響,把公主震個夠哉,忙說:“喲,好大的力氣!”
“你別‘喲’,趕快回去換將。我不忍要你的性命,讓你知道我多大的力氣就得了。”
“你真夠條好漢。本公主戰你不過,敗陣去也!”說着話,撥馬往下就敗。不過,她沒往城裏敗,而是朝西北方向跑去,她邊跑邊喊:“呼延豹,你敢追我來嗎?”
“什麼,不敢追?說實話,原來我不打算追你,衝你這麼一說呀,我不敢追就是狗熊。你哪裏走!”呼延豹終究是個小孩,初攻上陣,缺少心跟兒,被人家這麼一激。他還真就追上前去。
單公主在前邊奔跑,回頭一瞧,見呼延豹追來,忙撥馬進了山溝。籲延豹來到山口外邊,四外一看,沒人,也撥馬跟了進去。他進山口再看單玉鈴,沒了。心想,嗯,說不定她叫狼給叼走了,要不,怎麼會沒了暱?
呼延豹帶馬正在觀瞧,就聽周圍喊聲四起:“殺呀!”
“宋將進來了!捉活的!”
呼延豹聽到喊聲,帶馬一看,四外小山坡上,擠滿了鄯善國的兵士。他們一個個紉扣搭弦,將弓託滿,嗖嗖嗖,羽箭象飛蝗一般,朝呼延豹射來。
單玉鈴在山頭上立馬觀望,心想,哼,非把他亂箭射死不可!
呼延豹一看,不好,我中人家的埋伏了。
常言說,“孤狼鬥不過衆犬,好漢架不住人多’。特別是鵰翎箭齊發,象雨點一樣,更不好對付。呼延豹見鵰翎飛來,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掄起雙錘,急忙撥打。只見那支支羽箭,在他身邊撲楞楞落了一層。儘管如此,他的後背上也捱了兩箭。他忍着劇痛,一邊拔打鵰翎,一邊催馬向山裏跑去。要不說他缺少心眼兒呢?他應該往外跑,往回跑,往宋營跑,可他沒有,直接往山裏衝去。
單玉鈴見呼延豹的馬跑進山來,樂了,忙對軍兵說:“別放箭,待我追他。看見了嗎?他去的那個方向,正是我們預備好的那個地方!”說着話,公主一打馬後鞴,從後邊追上前去。
呼延豹忍着箭傷的劇痛,雙手緊拽鐵過樑,趴到馬脖子上,一直向前飛跑。也不知跑出有多遠,忽然這馬不跑了,他心裏合計,寶馬呀,怎麼不跑了?快拖我回家吧,我的背後疼得厲害呀!呼延豹見馬一動不動,抬頭一瞧,啊呀!怪不得它不往前走!原來剛纔它是沿着山樑走的,眼前山樑斷了挺寬的一大截。他心想,要想逃命,這馬得從山樑上跳過去。他仔細一看,不行,太寬了,這馬跳不過去。這該怎麼辦呢?
呼延豹正在思索,就見單玉鈴追上前來:“呔!宋將,別走了。此山叫斷梁山,你的馬跳不過去,伏綁吧!”
呼延豹一聽,氣衝斗牛:“呸!我寧可摔死,也不會伏綁!”說到此處,渾身湧出無窮的氣力。他把馬往後捎了捎,兩腿一磕飛虎韉,兩腿一蹬繃鐙繩:“馬呀,你給我使勁跳!”這匹馬是一匹寶馬,只見它把腿一嚎,嗖!象飛的一樣,躥了過去。
單玉鈴馬到近前一看,傻眼了:“咦?真跳過去了!”
呼延豹在對面勒住寶馬:“我跳過來了,你行嗎?諒你也不敢!不信,你來試試!”
真是搬兵不如激將。單玉鈴聽了這兒句話,也來氣了,心裏話,哼,你能我就能!她也把馬捎了捎,兩腿一磕飛虎韉,這匹馬就往前躥。可是,等馬到在崖邊,快要起跳了,單玉鈴心裏也害怕了,唉呀,若跳不過去該如何是好?她這一心虛,手就軟了。這匹馬往前一躥,正躥到兩道山樑當間兒,她不由手往回一拽,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嘩啦一聲,連人帶馬墜落山澗!
第四十五回 楊懷興二次認父 單公主絕處逢生
呼延豹見單玉玲連人帶馬墜落山澗,便催馬奔回宋營。這且不表。
單說公主單玉玲。她由打山上掉下來的時候,人和馬就分家了。這匹馬摔下山去,當場就摔死了。可公主呢?正好被半山腰的一裸樹杈掛住,她就吊在樹上了。可是,那棵樹不太粗,時間一長,受不了啦,嘎吧一折,眼看公主性命難保。她萬分着急,連忙喊叫:“救命啊!牧命啊…………”
正在這時,山根下過來一匹白龍馬,馬上坐着一人:上中等個頭,年近三十,白臉膛,頭戴月白緞子扎巾,高搭茨菇葉,身穿月白緞子走藍緞邊的箭袖,外套月白緞子繡花斗篷,敝着懷,馬褥套裏鼓鼓囊囊,不知何物,得勝鈞上掛着一杆亮銀槍,身後背一把掃雲鞭,誰呀?二公子楊懷興。
楊懷興這是從哪裏來的?前面己說過,楊懷興在盤山口一場麈戰,救出楊懷玉,轉身衝向山內,之後,咱就再沒提他。那時,他殺到山內,決意要抓住反將單雲龍。他想:離開宋營之時,母親講得明白,一是救出兄長楊懷玉,二是拿住太子單雲龍。如今,我沒親手救出兄長,這臉面就夠難堪得了!若再拿不住單雲龍,怎好回營交令?所以,當單太子往下撇的時候,他在後邊是緊追不放。
單雲龍催馬跑在前邊,回頭一看,宋軍沒追上來,只追來懷興一人,那人家還不下手?大太子單雲龍一聲令下。番軍就把懷興包圍起來。楊懷興藝高人膽大,面對圍兵,毫無懼色,就憑着一杆銀託,在裏邊拼命廝殺。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楊懷興終歸是隻身一人,難敵八方的軍兵。打着打着,他身上就受了七處刀傷。別處的傷還好辦,唯有他的左肋下、肚子上,叫人家劃了一道血槽。鮮血流了許多。最後,他在昏迷之中浴血奮戰,才勉強殺出重圍。等他衝出人羣,心裏合計,我該往哪裏去呢?乾脆,還找我師父去。
此刻,他心裏非常氣憤。恨誰呢?恨他爹楊文廣。他心想:我滿懷深情,奔前敵認祖歸宗;可你,卻不認我!我雖劫了你的糧車,那是因我不知你是誰!況且,我已把糧車趕到營中。不管怎樣,我已跪在你的面前,說盡了好話。想不到你竟是那樣的鐵石心腸,連一點父子情分都沒有。到頭來,只落得有國難投,有家難回,還差點殞命於重圍。哼,算了,沒有老楊家,我照樣長大成人。乾脆,找師父去。就這樣,忍着劇痛,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到了師父馬三元家。
當初,馬三元不是送孟九環到大王國了嗎?他把孟公主送去之後,見她病得厲害,又在那兒住了些日子。之後,辭別公主,便又回到故鄉。
馬三元見懷興身負重傷,也沒問別的,趕緊治傷。別處的傷好得挺快,就是肚上的那處,貴賤治不好。馬三元想方設法請來了名醫。用了各種好藥,又與懷興揭皮補傷。調治以後先生對馬三元說:“這是重傷,千萬別讓他做力氣活。稍有不慎,傷口還會抻開。”
“小老兒記下了。”就這樣,馬三元煎草藥,敷傷。什麼活也不敢讓懷興去做,自己跑前跑後,整日裏伺候在牀頭。常言說:“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天天過去了,楊懷興的傷口也逐漸好轉起來。
這一天,馬三元見懷玉的傷口痊癒了,才問他:“兒啊,你爲何帶傷回來了?”
楊懷興一聽,千般委屈湧上心頭,對着親人哭訴了前情。還說:“爹爹,兒我再也不去了,我要跟您老人家一輩子。”
馬三元一聽:“兒啊!卻不可如此講話。依我看來,此事也不能怪你爹孃,你一無憑,二無證,就去認祖歸宗,人家能貿然相認嗎?再說。你又路劫了糧車,人家就更對你懷有疑心了。如今,你已病體痊癒,還是回前敵,認祖立功去吧!”
“不,您老人家就是我爹。您若非讓孩兒回去,我就死在您的面前。”
馬三元一看,嗖,他的氣還挺大呢!三言兩語無濟於事,待我慢慢勸說他吧。
俗話說,“牛頭不爛多加火”。從此。馬三元天天對他陳述利害,讓他保住楊家的英名,勉勵他爲國立功。經過再三規勸,楊懷興的心眼慢慢活動了。對師父說:“老人家,我若前去,爹爹再不相認該怎麼辦?”
“不會,你離開宋營一去不歸,說不定穆元帥有多着急,你爹有多後悔呢!如若再不認你,爲師前去作證。”就這麼着,楊懷興在師父的再三催促之下,才又趕奔宋營。
一路上。他邊走邊打聽,得知宋軍已經兵發鄯善城了。他想,既然如此,我也上鄯善。認祖歸宗之後,豁出性命,也要露個大臉,立個大功。想到此處,爲了搶時間,走近路,便奔向山澗小道。
楊懷興正在山腳下行走,耳邊忽聽有人呼喊“救命”。他勒馬抬頭一瞧,好嘛!在山腰上有一個女子,兩手緊拽小樹,懸空吊在那裏,小樹被壓得嗄吧直響,眼看那女子就要捧在山澗。他再一細瞅,看長相,那女子不是中原人氏,是鄯善國人。楊懷興心裏話。若論爬山,是我的拿手本事。我從小在山裏長大,多高多險的山,我也能爬上去,如果救她,倒也容易,可是,我乃宋國大將,她是敵國的子民,我能數她嗎?
正在懷興猶豫之際,那女於又拼命呼喊:“救命呀!救命呀——”
懷興舉目一看,那棵小樹眼看就要折斷了。心想,她雖是鄯善國人,可不一定就是我的仇人。兩國交兵,百姓間又無冤仇!想到這裏,趕緊把馬匹踅在一旁,甩鐙離鞍,翻身下馬,把坐騎拴在樹上,來到山腳下,伸雙手往岩石上一摳,兩隻腳往上一登,噌噌噌噌,從旁邊爬上山頂,往下一看,那姑娘還在呼喊。楊懷興眼珠一轉,把大帶解下,又把袢甲絲絛解下,結到一起,哧!衝着姑娘扔去,並說:“這一女子,快快接住!”
公主單玉玲一抬頭,也沒看是誰,見來了條繩子,忙伸右手抓住,然後又鬆開左手,兩隻手將繩索攥了個緊登登,又大聲喊叫:“恩人,救命!”
楊懷興兩膀一較勁兒。噌噌噌噌將公主拉了上來。他定睛一看,公主面色如土,頭上的汗水往下直流。
公主定了定心神,向後倒退兩步,站穩身子,這才仔細打量這位救命恩人。
這陣兒,楊懷興已把大帶繫好,轉身就奔山下走去。
公主一看,忙喊:“恩人留步!”
楊懷興停住腳步,問道:“有何請講?”
“若非恩人相救,我這條命就完了。請英雄留下姓名,日後我好報答。”
“這點小事,何勞動問姓名?我還有急事趕路,告辭!”
公主急了,忙喊:“恩人,請你留步。你——”
楊懷興不管公主如何喊叫,頭也設回,邁虎步下了山坡,來到戰馬跟前,解開繮繩,紉鐙上馬,奔宋營而去。
公主見懷興走去,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啊呀!這個中原人真好哇!
不表單公主,單說楊懷興。他催馬加鞭,出了山口,一直來到宋營,轅門外跳下戰馬,衝門軍抱腕拱手:“門軍,稟報穆元帥得知,就說楊懷興回營。”他那個意思是:看看宋營戰將對我怎樣?
當兵的一聽:“哎喲,二少爺,你可回來了!這些日子,穆元帥時時念叨你,你母親沒有一天不掉眼淚,少令公也少言寡語,茶飯不思。這下可好了,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楊懷興聽了這番言語,心裏還覺得舒服一點:“好了,快快往裏傳稟。”
“是!”軍卒答應一聲,跑進帥帳。
時間不長,楊文廣一人先走了出來。誰讓他來的?穆元帥。楊文廣來到轅門以外,站穩身形,舉目一瞧,見懷興站在服前:心中好不自在!略停片刻,說道:“前邊可是嬌兒懷興?”
就這一句話,楊懷興心中就象開了兩扁大門一般,緊走幾步,“撲通”一下跪倒在文廣面前:“不肖的孩兒與爹爹叩頭!”
“兒啊,快快起來。”文廣伸手把懷興拽起,又說:“兒啊,總算把你盼回來了。走,隨爲父進帳。”說罷,抓住楊懷興,爺兒倆邁步向帥帳走去。
爺兒倆進了大帳,霎時間,帳內的這幫人都炸開鍋了,齊聲問道:“懷興,你可回來了?”楊懷興心中十分痛快,連忙與衆位戰將見禮。
穆元帥問道:“懷興,你到哪裏去了,爲何一去不歸?”
楊懷興從頭到尾述說了一番。穆元帥點了點頭:“這就好了。你這個教命恩人馬三元,咱們永遠不忘。”
懷興說:“奶奶,前敵戰事如何?”
“唉,戰事喫緊哪!這不,呼延豹剛敗陣回來,身後連中兩支鵰翎,現在躺倒在病牀。看來,鄯善國窮兇惡極,不好征服啊!”
“奶奶,既是這樣,待孫兒上陣殺敵。憑我這身本領,又有掃雲鞭,定能在疆場立功。”
“你剛到軍營,歇歇再戰。”當晚無話。
第二天早晨,穆元帥升坐帥帳,正要發號軍令,就聽前敵“噹噹噹”大炮作響。接着,藍旗官進帳,單腿點地,跪報軍情:“啓稟大帥得知!”
“何事?”
“鄯善國的公主單玉玲,又到兩軍陣前亮隊。不要別人,專點呼延豹上陣。”
“再探!”
“是!”藍旗官轉身走去。
穆元帥操起大令:“高懸免戰牌!”
穆元帥話音剛落,楊懷興哧溜一下,站起身來:“奶奶,爲何不戰?”
“懷興,我沒跟你說嗎?昨日呼延豹疆場臨陣,被公主引進深山,中箭而歸。呼延豹回營稟報,說公主已墜落山澗身亡。可是,她爲何又上陣了?依我看,其中定有隱情,待咱打聽明白再戰。”
“怎麼?公主墜落山澗了?”懷興心想,啊呀,莫非這個公主,就是我救下的那個?
懷興這麼一愣,旁邊衆將以爲他怯陣了,使說:“元帥,懷興剛進軍營。已經夠累的了。昨日晚上,他父子二人又嘮了一宿。他不能上陣,還是先掛免戰牌吧!”
“對,明日再戰。”
懷興一聽,急了:“奶奶。今日等明日,明天等後天,什麼時候才能降服鄯善?請您老人家給我一道將令,待我出陣迎敵!”
“你……”
“您就別阻攔了。來呀,抬槍鞴馬!”
穆桂英見懷興決意要戰。只得發下令箭。
楊懷興接令在手,渾身下上收拾緊襯,出了轅門,到外邊抓繮紉鐙,飛身上馬,兩手提槍,策馬奔向前敵。緊接着,穆桂英也帶兵三千,來到疆場,爲懷興壓住陣腳,觀敢動靜。
楊懷興催馬來到兩軍陣前,立馬擎槍,定睛一看,呀?!對面馬上的那員女將,正是他救下的那個女子!
原來單玉玲被懷興搭救之後,回到城內,可氣壞了。她氣誰呢?氣呼延豹。她心裏說,若不把你整死,這口怨氣就出不去。我先把你整死,把宋軍殺退,再找我那個救命恩人!
公主來到兩軍陣前,立馬橫刀,正在罵陣,就見宋軍陣中閃出一匹戰馬,直奔自己而來。公主一瞧:“啊?!”抽兩眼緊盯着來人,上一眼、下一限、左一眼、右一眼,看了個仔仔細細、清清楚楚。心想,哎喲!這人怎麼這麼眼熟啊?象啊,象啊,這不正是救我的那個恩人?又一想,也不一定。爲什麼?楊懷興那陣兒穿的是扎巾箭袖,今日是身桂甲冑,那確實是兩樣。再說,昨日見面,兩個人也沒多呆一會幾,就那麼幾句話的工夫,她能記那麼準確?
公主眼珠一轉:“呔!來將通上名來!”
“問我嗎?有名給你!家住東京汴梁,爹爹少令公楊文廣,母親曾鳳英,大哥楊懷玉,我乃銀槍將軍楊懷興!”公主聽到這裏,不由茶呆呆發愣。
單玉玲爲何發愣?她聽哥哥單雲龍說過,宋營的楊懷興十分驍勇,他用掃雲鞭打折了哥哥的定玄鞭。哥哥誰也不怕,就怕楊懷興這貼膏藥。單雲龍的這些話,早把公主的耳朵灌滿了。
公主愣怔片刻,問道:“你也是楊門的後代?”
“不錯。”
“我問你,那呼延豹哪裏去了?”
“你要問他,有我上陣就都有了。最好你還是不要與我廝殺,珍借你自己那條命吧!”
公主一聽:“怎麼。珍借我的命?告訴你,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你給我看刀!”說罷,劈頭蓋頂,大刀往下砍來。楊懷興見了,噹啷往外招架。二馬盤旋,殺在一處。
楊懷興這條槍多厲害!那真是上崩,下扎、裏撩、外挑,劃、拿,崩,砸,壓、刺、挑、蓋、打、扎,招數奇巧!
公主一看,心想,怨不得我哥哥那麼說呢,果然名不虛傳。她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打着打着,突然間,噌!公主捂馬一勒:“姓楊的,本公主戰你不過,敗陣去也!”說罷,踅過馬頭,嗒嗒咯嗒又奔兩北方向而去。
楊懷興見她跑了,心想,疆場之上,一人怕了一人就是,何必趕盡殺絕?想到此處,他並不打算追趕。
公主跑着跑着,回頭一看,懷興原地沒動,她又大聲喊話:“呔!姓楊的,爲何不敢追來?原來你膽小如鼠。”
楊懷興一聽,頓時氣撞頂梁:“黃毛丫頭,真來不知好歹。你哪裏走!”霎時間,緊抖絲繮,催馬追上前去。
公主見楊懷興的馬追上來了,她又朝前跑去。就這樣。公主頭前領路,懷興後邊追趕,兩匹馬一前一後,拐過山崗,繞過山坳,穿過樹林,犄裏拐彎,一直繞到了山裏。
公主來到山內,猛然帶住戰馬,調過頭來,把刀就掛上了;“姓楊的,請你停馬!”
楊懷興追上來說;“你想幹什麼?”
“楊懷興,昨日你可曾經過此地?你可曾救過一人?”
楊懷興一聽,樂了:“哈哈哈哈!這件小事還值得提到話下?公主,你說得不錯,若不是我相救,你早墜落山澗,粉身碎骨了。”
公主一聽:“啊呀,果真是救命恩人。此話你爲何不早說?”
第四十六回 寫密信公主遭難 赴幽會懷興捐身
公主單玉玲認出了救命恩人,忙說:“楊將軍,常言說,‘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你救過我的性命,我終身難忘,我要報答你的恩德。”
“公主,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報答我呢?”
“我父王與宋國爲仇作對,我本來就不贊成。所以,兩國交兵以來,我一直沒有上陣。如今聯軍節節敗退,宋軍兵臨城下,做女兒的不能袖手旁觀,只好疆場助戰。請問楊將軍,如若你們將我鄯善城奪下,對我父王如何處置?”
“何去何從,全在於他本人。眼下,徵西大軍已到你們都城以外。鄯善城本是彈丸之地,指日可破。我軍必勝,已成定局。他若歸順宋國,我們可以留他條性命,他若頑抗到底——公主啊,人有眼,刀槍無眼,這你是明白的。”
公主聽了懷興的這番言語,思忖片刻,說道:“這樣吧!楊將軍,今日晚上你聽信。”
“何事?”
“現在我就回城,與我父王陳述其利害,設法勸他歸順。依我看來,我父王倒也好辦,只恐兄長不從。還有那大帥喪門野龍,因他爹喪門烈死在宋軍之手,他想要替父報仇啊!我能否言之有效,競在兩可之間。不管結果如何,今晚我就給你回信。着今晚不行,遲不過明日。見面地點,仍在前邊那片樹林之內。”
楊懷興聽了,半倍半疑地問道:“公主,此話當真?”
“常言道,‘識時務者爲俊傑’。宋軍必勝,我心裏明白。再戰下去,無好結果。再說,我看你們老楊家人心地良善,我們何不化干戈爲玉帛、和睦相處呢?好了,我先行一步!”說罷,單公主圈馬走去。
楊懷興心想:,單公主這番言語,倒也象是真情。不管真假,待我回營稟報祖母得知。想到此處。回營報信。這且不表。
單說公主單玉玲。她回了國城,到在皇宮以外下了戰馬,直奔銀安殿,而見鄯善王。
自公主出陣,都善王與衆將官一直在銀安殿,等待前敵的音信。單玉玲風塵僕僕走進殿來,剛與父王見禮己畢,鄯善王單天啓就問:“兒啊,這一仗勝敗如何?”
單玉玲早打好了主意,不慌不忙地說道:“父王,兒我今日不知怎麼了,上陣之後,腦袋發脹,心裏發慌,兒我不敢戀戰,敗下陣來。”
“啊,說不定你昨日遇險,驚嚇着了。兒啊。前敵之事,休要惦念,快到下邊歇息去吧。你昨日回來,不是讓爲父找那個救你的恩人嗎?兒你放心,待我撒下人馬,四處尋覓。若是合適的話……哈哈哈哈!”
公主聽了,眼珠一轉,接了話茬兒:“父王,這些事您先休要掛記;眼下,兒我倒替您老人家擔心。”
“嗯?此話怎講?”
“父王,眼下戰事,對咱不利呀!你看那宋軍,雄兵百萬,戰將千員,一個個似若猛虎,士氣正旺。尤其那統帥穆桂英,久經疆場,用兵如神,文韜武略,無所不精。咱與他們較量,豈不是以卵擊石?憶往昔,番邦異族興兵作亂,哪個不是以寫降書而告終?現在,縱然是聯軍進兵,那大王國早撤兵不戰,西夏國也敗下陣去。咱一個小小的鄯善國,豈是那大宋天朝徵西大軍的敵手?如若暴虎馮阿,定要損兵折將,使國家、黎民喫盡苦頭。父王,依兒之見,倒不如……”
鄯善王越聽越不是味兒,越聽越有氣兒,還沒等公主把話說完,便拍案大發雷霆:“住口!你怎麼講出這番言語?你說父王我是暴虎馮河?哼,真來一孔之見。縱然爲父不能勝他,我還有好多王兄義弟!咱那麼多鄰邦小國,他們哪個敢不聽我的調遣?前敵之事,爲父自有安排。你身體不爽,快下去歇息去吧!”公主聽了父王這番言語,再設敢多講,只好轉身出殿。
此時,旁邊的大帥喪門野龍說道:“王爺,剛纔聽公主之言,令人喫驚。莫非她要生變?”
“噯!休要多疑。她一個女孩子家,心窄,膽小。定是見宋軍來勢兇猛,擔驚受怕了。”
喪門野龍又說:“王爺,自古道‘有備無患’,還是多加提防纔是。現在,我的傷已見好,待我明日上陣,與宋軍決一死戰。”
“理當如此,哈哈哈哈!’
先不談銀安殿上他們君臣高談闊論,再說公主單玉玲。她回到房中,坐立不安,心緒不寧。心想,父王若依我之言,將四門洞開,引宋軍進城多好!一來免去刀兵之苦,二如此,休怪女兒自作主張,我是爲給您老人家留條生路。公主拿好主意,急坐在桌案後面,鋪好紙張,穩操狼亳,刷刷刷修下了書信一封。
這封信是給楊懷興寫的,叫他明日晚上三更天,將兵馬帶到城下,公主爲他開門,乘機進關奪城。信中還再三囑咐不讓傷害她的父兄。寫完之後,將信裝入封套。公主心想,這封信該讓誰替我送出去呢?公主正在合計心思,突然從門外進來一個宮娥。
這個人是公主的長隨宮娥,名叫春梅,是爲給她獻茶而來。
春梅來到公主身邊,將茶盤放在桌上。說道:“公主,請你甩茶。”
公主望着春梅,打量了片刻,說道:“春梅,你先坐下。”
“謝公主。”說罷,一旁落座。
公主小聲說:“春梅,自你進得宮來,本公主待你如何?”
“公主待我天高地厚,就象我親姐姐一般。”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相煩,你可願意效勞?”
“公主只管吩咐,我萬死不辭。”,
“那好。我有書信一封,請你送進宋營,面交楊懷興。”
“啊?!”春梅一聽,驚呆了,忙貼到公土耳根說:“公主,你要平什麼?”
“休要多問。我若出城,多有不便。你這麼出去也不行,得換套男子的衣裳,扮成軍卒模樣。我給你一支令箭,你假裝巡城。記住,別走東門,得從南門繞到宋營。”
“嗯,我這就前去改裝。”說罷,春梅匆匆而去。
工夫不大,春梅改裝已畢,來到公主面前。公主親手將信給她帶好,又說:“春梅,你可要多加小心。那喪門野龍狠毒無比,千萬別讓他看見。”
“公主放心,無論到什麼時候,我也決不會將你露出去。”
“好!”說話間,公主將令箭交給春梅。春梅接過令箭,轉身走去。
春梅辭別公主,先到皇宮的馬廄里拉出一匹馬,出了角門,紉鐙上馬,直奔南門而去。
這陣兒,天色似黑不黑。春梅一直往前行走,眼看就要來到南門,忽聽前面一條衚衕裏有人說話:“誰?站住!”
春梅被這一聲喊喝嚇了一跳。她把馬一帶,定睛一瞧,衚衕裏出來了十幾個軍卒,正當中還有一匹戰馬。再細瞅那馬上之人,她差點嚇死!誰呀?大帥喪門野龍。
春梅正在膽戰心驚,就見喪門野龍催馬來到近前,衝她喊話:“你是幹什麼的?”
“啊,我是巡城的。”
“誰讓你巡城。”
“啊,公主。”
“公主?可有她的令箭?”
“有。”說着話,春梅就把令箭遞過去。
喪門野龍接箭在手,細瞅片刻,安然一陣獰笑:“哈哈哈哈!把他拉下馬來!”
他這一喊,幾個當兵的就把春梅拽下馬來。
春梅一邊掙扎,一邊喊叫:“你們要幹什麼?我是奉了公主之命,前擊巡城!”
當兵的有元帥在誰聽她的?七手八腳這麼一拽,就把她的帽子抹掉了:“啊?!元帥,她是個女的。”
“噢,女的?你叫什麼名字?不說實話,我就打死你!”
“我,我叫春梅。”
“你爲何女扮男裝?到底要上哪兒去?”
“這……我從小沒爹沒孃,無奈來到皇官當了宮娥。進得宮來,我受盡了百般虐待。我實在忍受不了啦,才偷了公主的令箭,我要回我孃家去。”春梅還不錯,沒說出公主。自己編了一套瞎話。
那喪門野龍眼裏也沒揉進沙子,他聽了春梅的話,笑了:“哈哈哈哈!不對吧?哼,今天公主在疆場交戰,獨自一人把宋將帶進山溝,不徵不戰,就回到城內。見到王爺,又說出那一番渾活。那時,我就情知她有詐。剛纔你胡言亂語瞎說一通,能哄騙何人?快講,你身上藏有何物?”
“嗯,沒有,什麼也沒有。”
喪門野龍見春梅吞吞吐吐,便大吼一聲:“搜!”當兵的急忙湧上前去,從她身上一拽,噌!那封信就給搜了出來。
喪門野龍接過一看:“啊?!她要倒賣鄯善城?”他看到此處,怒不可遏,倉啷一聲,從肋下把寶劍抽出。喀嚓!就把春梅刺倒在地。
喪門野龍蹭去劍上的鮮血,寶劍還匣,大聲喊喝;“來人,跟我上銀安殿!”這小子一撥馬頭,來到銀安殿下,吩咐一聲:“來人哪,擂鼓鳴金,請王爺升殿!”
鐘鼓聲一響,鄯善王忙從後官來到銀安殿,剛坐穩龍墩,便說:“何人擊鼓鳴金?”
單王爺話音剛落,喪門野龍噔噔幾步走上前來,跪倒磕頭:“叩見王爺!“
“叫本王升殿,所爲何事?”
“王爺,你這個國王做不成了。”
“此話怎講?”
“你看!”說着話,啪!把那封信封扔到了龍書案上。
王爺揀起一看:“啊?!不會吧?公主她不會辦出這等事來。”
“哎呀王爺,再不要執迷不悟了。難道說這封信是我喪門野龍寫的?王爺如若不信,您把公主請來,一問便知分曉。”
“嗯。來人哪,把單玉玲給我叫來!”
“是!”內侍答應一聲,轉身下殿。
時間不長,單公主來到殿上。她走上前去,與父王見禮已畢,問道:“父王,將女兒喚上殿來,有何吩咐?”
單天啓面沉似水,將信拿在手中,說道:“你看這是什麼?”說罷,啪!把信扔到地上。
公主揀起一看,喫驚非小:啊?!糟了,春梅沒送出去!
喪門野龍見公主呆呆發愣,笑道:“嘿嘿嘿嘿!公主,那個進信的春梅被我給殺了。公主,你怎麼胳膊肘朝外扭呢?”
單玉玲一聽,全明白了。她一不做,二不休,義正辭嚴,向國王陳述真情:“父王,既然你老人家得知真情,兒我也不必再來隱瞞了。回稟父王,救我的那個恩人,正是宋國大將楊懷興。今日在殿上,我已對父王陳述了利害。女兒我歸降大宋,一來爲報救命之恩,二來爲給父王和兄長謀條生路。我信上寫得清楚,不讓他們傷害父兄。父王,此乃是唯一的出路,就依女兒之見吧!”
單國王一聽,立時滿臉殺氣:“呸!不要臉的奴才!沒曾想你爲招駙馬,竟不惜倒賣祖上的關城。來呀,把她推出去。殺!“
王爺這是句氣話;公主一聽,把眼一瞪:“慢!用不着你們抓,也用不着你們綁!是英雄死而何懼?只是父王的江山,將斷進在喪門野龍之手,我雖死九泉,不能瞑目。望父王三思而行之,否則,悔之晚矣!父王,您多多保重了!”說罷,倉啷把寶劍拉出,橫擔在脖頸上,牙一咬,“咕咚”一聲,自刎身亡。
鄯善王一看:“啊?!兒啊…”鄯善王萬萬沒想到烈性的公主拔劍自刎,已躺倒在血泊之中。
大元帥喪門野龍一看:“哈哈哈哈!王爺,除掉一個隱患,您應該高興啊!”
“高興什麼?我女兒都沒了。啊呀,楊懷興哪!”老王爺那個意思是;若沒有楊懷興,我女兒能死嗎?
這時,宮娥忙上前把死屍抬下,料理後事。這話不表:
大帥喪門野龍一看:“王爺,公主之死,不是您逼的,也不是我害的。這個兇手,就是宋將楊懷興!”
“對,得給公主報仇。大帥,你看該如何是好?”
“王爺。您附耳上來!”
“嗯,好,定叫他自己上鉤。”喪門野龍這小子真壞,訂好了一條害人的絕計。
再說楊懷興。他出了山淘,回到營盤,當着元帥和衆戰將的面,把單玉玲的話又述說了一遍。
衆人聽了,半信半疑:“不一定吧?鄯善國的公主,能輕易勸她父王歸降嗎?”大夥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便在營內等候音信,一直等到第二天下晚,從外邊進來一個軍卒:稟元帥!”
“何事?”
“剛纔有一人騎馬來到營外,向營門射來一箭。小人揀起來一看,箭上綁着一封書信,請元帥過目。”說罷,將信遞上。
穆元帥打開一瞧:封套上寫着“楊將軍懷興親拆”幾個字。穆桂英拆信一瞧,上寫着:
我回城勸說父王,他老人家一時難下決心。今晚二更時分,我在老地方等候將軍,以商定攻城之策。
單玉玲
穆元帥將信看罷,遞給懷興,懷興看了,十分高興:“奶奶,我去吧!”
元帥搖了搖頭說:“不行。誰知公主是否真意?”
懷興說:“奶奶,公主臨行之時講得明白,昨晚不來信,今日下晚準來。無論如何,我也得去看看,若是公主獻關歸順,咱豈能失之交臂?”
“既然如此,你要多加謹慎。等你走後,我再派人暗中保護於你。”
“是!”楊懷興把鞭背在身後,轅門外跳上戰馬,左手提槍,直奔山溝而去。楊懷興單人匹馬進了山溝往裏走,來到了和單玉玲見面的地點。他勒馬一瞧,沒看見公主。心想,嗯?公主說在這裏等我,她爲何沒有前來?
楊懷興正在發愣,就聽在他前後左右傳來了“哧哧”的響聲。他抬頭定睛一瞅:“啊?!”見四周的小山坡上,鄯善兵站了個滿滿蕩蕩!不過,他們沒往下衝,只往下射箭。那一支支鵰翎,亞賽飛蝗一般,衝他射來。楊懷興一看不好,忙舞銀槍四外招架。可是,儘管他使出了渾身的解數,也難對付這雨點般的亂箭。不大工夫,身上就中了十二支鵰翎。特別是前胸那三支,入肉很深,疼得他汗珠直淌。
此時,又聽對面有人說話:“楊懷興,你往哪裏走?”
“捉活的呀——”
楊懷興聽了,情知性命難保,忙擺開掌中這條槍,一邊撥打鵰翎,一邊往外逃去。
就在楊懷興撥打鵰翎之際,喪門野龍在一旁早看了個明明白白。他見懷興敗走,忙說:“楊懷興身上有把寶鞭,這回該歸我了。來呀,給我追!”這小子兩腿一磕飛虎鞴,這匹馬象飛起來一樣,追上前去。
楊懷興一邊跑着,一邊把大槍掛在得勝鉤上,咬鋼牙,忍劇痛,伸手撥掉了身上的鵰翎。血順着鎧甲往下直淌。楊懷興疼得要命,連絲繮都拽不住,只好俯下身去,雙手攥住鐵過樑,任由戰馬奔跑。跑着跑着,這匹馬前腿往上一揚,不跑了。楊懷興掙扎着抬頭一看,前邊是一道山澗!側耳細聽,下邊有流水之聲。這匹馬見過不了山澗,急得它四蹄亂刨。這一倒不要緊,把楊懷興尥到了馬下。他本來就受了重傷,再加上這一摔,霎時間,他仰面朝天,失去了知覺。
楊懷興剛掉下戰馬,大帥喪門野龍也趕到近前。他見楊懷興直挺挺倒在地上,自言自語地說道:“楊懷興,沒掉下山澗算便宜了你。哼。這把寶鞭我可不能讓你帶走。”這小子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把馬拴牢,來到跟前,伸手就要摘鞭。
楊懷興的鞭在背後揹着,他仰面躺着,正好把鞭壓在了身底。喪門野龍往外拽。費勁呀!他攥住鞭把,往回直使勁。
喪門野龍光顧拽鞭了,可沒注意楊懷興。楊懷興被他這麼一拽,醒了過來了。他睜眼一看,見有人拽他的寶鞭,突然一伸手,啪!把喪門野龍的腰給抱住了。
喪門野龍嚇了一跳,忙說:“啊?!你沒死?!”
懷興說:“來吧,你跟我一塊去死!”說話間,用盡平生力氣,把他拖倒在地,朝山澗骨碌下去,兩個人同歸於盡!
第四十七回 大太子倉皇敗陣 矬英雄巧賺城門
楊懷興醒過來,抱住喪門野龍的腰眼,二人同時墜入山澗。
前面說過,澗底是條河流,這兩人全都掉進河內。山頂的那兩匹馬,也順着原路各自跑去。
正在這個時候,有倆人催馬馳上山來。誰呀?震京虎呼延雲飛和金毛虎高英。
這二人是怎麼來的呢?穆元帥派來的,懷興自己進山赴約,穆元帥放心不下,唯恐中了敵人的詭計,便命他二人隨後保護,臨行前,元帥諄諄囑咐:“你倆凡悄悄進到山內,聽公主和懷興說些什麼?如果他們暗算懷興,你們再上前相助。”
這二人催馬來到山內,東張西望,也未見着懷興的蹤影。他們一使眼色,四處尋找。把整個山溝全找遍了,也沒見懷興和公主的馬跡。
二虎將正在作難,就聽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之聲。雲飛說:“哎,那兒有馬叫呢!”
高英說:“走,看看去。”這兩個人就順着聲音找去。走沒多遠,見山坡草坪上有匹馬正在喫草。
雲飛定睛一看,不由一驚:“高英哎,這不是懷興的馬嗎?”
高英說:“嗯,我看着也象。”
雲飛說:“不好!只見馬匹不見人,恐有不測。高英哎,趕緊回營,報知元帥!”
“是!”二虎將商量已畢,帶馬奔回軍營。
此時。東方發白,天快亮了。自二虎將走後,穆元帥和衆戰將一宿也來睡覺,單等着他們的音信。大家正在盼星星,盼月亮,盼望二虎將的時候,雲飛和高英走進帳來,忙把找人不見、山溝遇馬之事細說了一遍。
穆桂英一聽,說道:“看來,懷興凶多吉少啊!難道說單玉玲有意設圈套暗害懷興?……不能!她應該明白,害死一個楊懷興,我營中還有這麼多戰將,她也無濟於事呀!”
楊文廣聽了這一噩耗,眼淚象斷線的珍珠一般,灑落胸前。曾鳳英更是痛心,都急得昏過去了。全營將士,無不爲之悲憤掉淚。
穆桂英說:“大家休要如此。咱趕緊派人,再去打探。”於是穆元帥又派出密探,化裝到城內打探,天到下晚,探馬回營稟報:“報知元帥!楊將軍下落不明,城內正在發喪出殯。”
“噢?爲誰出殯?”
“聽說他國的公主單玉玲自盡身亡!”
“啊?”
“另外,聽說他們的大帥喪門野龍,也掉進山澗,被水淹死。”
“那,他是怎樣掉下山澗的?”
“聽說是被一員宋將給推下去的。他二人雙雙落澗,掉到河內。鄯善軍兵發覺之後,將他打撈上來。”
“那員宋將呢?”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穆元帥聽到這裏,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心想,人家的死屍有人打撈,懷興的死屍有誰去管他呢?想到此處,抹把眼淚,忙傳軍令:“來呀,沿河兩岸,尋找懷興的死屍!”衆人一聽,不敢怠慢,忙奉命而行。衆人出去整整尋找了一天,終於在河岸隱蔽之處,找到了懷興的屍體。全營將士都嚎啕痛苦起來。隨後也起靈棚、舉喪,祭典忠魂,這且不表。
三天後,單雲龍又來罵陣。他不要別人,專點穆元帥出馬。
穆桂英心想,我正要與懷興孫兒報仇雪恨!吩咐一聲:“抬刀鞴馬!”
穆桂英紉鐙上馬,率領全體將士,到在兩軍陣前。帶馬抬頭一看,面前正是大太子單雲龍!穆桂英就要催戰馬迎敵。忽聽身後有人喊話:“元帥,請把這一陣讓給孫兒!”話音一落,帶馬衝到陣前。穆元帥扭頭一瞅,原來是玉面虎楊懷玉。
自從司馬林和曾奎從金塔陣內把楊懷玉救回宋營,他疾病纏身,身體虛弱,急需調治。穆元帥見前敵戰事繁亂,不便養傷,便派人把他進到玉蘭關。歷經幾月的精心調治,終於痊癒。這一日,懷玉接到大王國國王孟達的一封書信,說孟九環病重,讓他前去探望。懷玉開始不肯,後經吳金定再三相勸,才勉強應允。他到了大王國,拜見了國王孟達。老國王見了懷玉,下禁老淚橫滾。
這是怎麼回事呢?當初,孟九環爲救楊懷玉,受傷落荒、自馬三元送叫宮來,一直臥牀不起,雖經名醫調治,仍然不能奏效,孟九環終於離開了人世。她在臨終之前,曾要求父王:“等宋國得勝之後,把楊將軍搬來,承襲王位。”老國王謹記女兒的遺言,心想,管他勝與不勝,把懷玉找來算了。於是,他打聽到楊懷玉的下落,便修書一封,請他前來。
楊懷玉聽了國王的這番話,心中也挺悲痛,忙到公主垃頭,掃墳祭靈。之後,對孟老國王說道:“公主爲救我的性命,不幸身亡。這救命之恩,懷玉我沒齒難忘。只是讓我承襲王位嘛,這事可不敢從命。”
“這是爲何?”
“大王國雖小,卻也有自己的國土,自已的百姓。大王國的事情,理當由本國料理。我若到此即位,豈不讓人恥笑?”
老國王孟達沉思良久,說道:“嗯,言之有理。懷玉,今後若有人侵我疆土,你國可得多加關照。”
“國王放心,異族鄰邦都願和睦相處。若有人犯你國土,我大宋決不會袖手旁觀。”
就這樣,楊懷玉說服了孟老目王,回到玉蘭關內,正好碰上了老道苗從善。苗道長把前敵之事述說了一番,懷玉心中着急,自己先行一步,單人獨騎奔向前敵。
楊懷玉進到宋營,正趕上全軍將士爲懷興出殯,他心中萬分悲憤。心想,沒有懷興,豈有我的性命?想當初,就是他和曾奎從鐵車陣內把我搭救出來。如今,他死在鄯善城外,我當哥哥的,豁上這條性命,也要爲他報仇!楊懷玉早就鉚足了心勁兒,所以,今日疆場以上,不等元帥傳令,便催馬拎刀衝到陣前。大太子單雲龍見楊懷玉衝上前來,不由一驚:“嗯,玉面虎?”
楊懷玉把馬一勒:“不錯,正是某家。”
“姓楊的,我跟你們的仇扣是解不開了。”
“此話怎講?”
“想不到啊,我妹妹單玉玲也死在你老楊家手裏。現在,我國母哭得死去活來,我父王連飯都懶得下嚥,姓楊的,我妹妹的屍體己裝入了棺匣。就等我把你們個個斬絕,來祭奠亡靈!”
楊懷玉一聽,愣了,我要給我兄弟報仇,他要爲他妹妹雪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楊懷玉不解其中之意,問道:“單雲龍,我來問你,你妹妹因何而死?”
“哼!你何必明知故問?”
“確實不知,煩你話講當面。”
“那好,你聽我道來——”接着,單雲龍把前番事由從頭到尾又敘說了一遍。
楊懷玉一聽:“唉呀,原來如此!”他心中暗暗讚歎公主單玉玲,也爲她的死而感到愧惜。當下,高聲喝喊:“單雲龍!你剛纔一番言語,我都聽明白了。眼下,你們元帥已落澗身亡。家中也遭不幸。若再動起手來,焉有你的命在?依我之見,你不如投降歸順,獻關伏綁!”
“姓楊的!我在父王面前已說了大話,定要拿老楊家的人頭爲妹妹祭靈。少說廢話,你給我着叉!”話音一落,譁!舉起鋼叉就扎。玉面虎帶住戰馬,穩操三尖兩刃刀,‘喀”的一下,往前招架。就這樣,二馬盤旋,在前敵廝殺起來。打了有三十多個回臺,還沒分出個高低上下。
正在這個時候,就見從宋營後邊,嗒嗒嗒嗒飛跑來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扎巾、箭袖,得勝鉤上掛着一對荷花錘。誰呀?楊世漢。
楊世漢從哪兒來呢?英唐國。前文書說過,他不是裝王秀英嗎?他叫曾奎把圖帶走,三日後,公主和司馬雲英便假拜天地,入了洞房。楊世漢裝着王秀英,爲他們忙前忙後。過了幾天,風聲靜下來了,他以想家爲名,啼哭起來。
公主領着世漢,跟老皇后稟報了此事。老皇后對世漢說:“我早有言在先,不用你守寡。這番回家,你就再不要回來了,叫你爹給你另擇佳婿吧!”
楊世漢說;“多謝皇后!您放心,我再也不回來了。”他心裏話:我原本也沒打算回來。就這麼着,給他套上車輛。派了一個車伕和一個丫環,送他回家。等走到王家莊的時候,楊世漢跳下車來,對趕車的車把式和丫環說,“我此番回家,心裏本來就不自在,你們再這麼一送,臉上更覺無光。你二人都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得了。”趕車的和小丫環走後,楊世漢急忙進村,去到王天成家,換好衣服,又到鄰居家取上錘,拉上馬,這才趕忙往回奔走。到了通天嶺後,沒見宋兵。一打聽,得知穆元帥己帶兵西進。他又隨後追來,一直追到前敵。
楊世漢來到兩軍陣前,見正排開了陣勢。小英雄催坐騎來到旗腳下,將馬匹一勒,把拳撒手:“老祖母,小孫兒回來了!”
穆桂英一看,忙說:“好孩子,這次英唐國一行。功勞非小。”
“不勞誇獎。老祖母,這是誰在前敵打着呢?”原來,楊世漢不認識楊懷玉,這爺兒倆從來沒見過面。
穆元帥見問,忙說:“孩子,是這麼回事………”接着,把往事簡要述說了一番。
楊世漢一聽:“啊?!那就是我爹?”小英雄二話沒說。催馬回營,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渾身上下拾掇得利落緊襯,復又馳馬來到陣前,衝元帥抱拳拱手:“啓稟老祖母,請給小孫兒一支將令,待我包拿單雲龍。”
穆桂英見懷玉廝殺多時,正想換將輪戰。眼下世漢討令,正中她下懷:“好!快把你爹爹替回。”
“是!”小英雄摘下荷花錘,往手中一端,兩腳一踹飛虎韉,衝到陣前,高聲喊喝;“爹爹,踅馬回來!”就這一嗓子,嘎啦一聲,象打了個霹雷似的。
玉面虎正在前邊交戰,聽到後面喊話,虛晃一招,回頭一看,見後邊飛來一匹戰馬,馬上跨着一員小將。心想,嗯?他衝我喊爹爹,難道這就是我兒楊世漢?我爺幾倆從未曾見面,還是聽三娘對我講過。三娘說,他剛進來營,就去英唐國盜圖。莫非他從英唐國回來了?楊懷玉想到這裏,圈馬過
來,爺兒倆就到在了一處。
楊懷玉把馬一帶,忙問:“你是何人?”
“爹,我是您的不肖孩兒楊世漢!此處不是講話之地,待兒先收拾這個賊將!”說罷,讓過楊懷玉,直奔單雲龍,
大太子單雲龍見楊懷玉撒下陣去,又上來一員小將,他定睛看了片刻,也沒認出是誰。爲什麼?開始,單雲龍把守通天嶺。後來,狄難撫一到,單雲龍把那座金塔陣就交給他了,他與楊世漢也沒見過面。
單雲龍仔細看了一番,問道:“對面小將,你是何人?通上名來!”
“我爹外號玉面虎,我娘羅三娘,我乃銀錘太保楊世漢!”
“啊呀,又是楊家的後人?”
“然也!”
“姓楊的,看你乳臭未乾,小小年紀,還想與我較量不成?哪裏走!”說要,譁楞楞一擺鋼叉,扎向前去。楊世漢一不擔驚,二不害怕,勒坐騎,擺銀錘,“噹啷”一聲,封開鋼叉。接着,把雙錘一捩:“走!”錘掛風聲,嗚!奔單雲龍砸去。大太子不敢怠慢,急忙舉叉往外招架。世漢這一錘沒砸上,第二錘又砸了下來。單雲龍雙手舉叉,又封了出去。接着,二馬盤旋。世漢踅過馬頭,趁二馬錯鐙之際,把雙錘一併,兩個錘頭同時衝單雲龍砸去。大太子舉叉朝天忙往外招架,只聽“喀嚓’一聲,把單雲龍震了個夠戧,在馬上栽兩栽,晃兩晃,差一點摔下戰馬。這一下,可把他砸懵了。二馬再一錯鐙,還沒等單雲龍喘過氣呢,楊世漢把馬往前一進,嗖!又飛出一錘。
此時,穆桂英在後邊看得明白:“好厲害的世漢!”
楊懷玉說:“嗯,比我歷害。“
呼延雲飛都樂得嚷起來了:“小侄兒,給我狠狠地打,把關城給我搶回來!”
雲飛這麼一喊,楊世漢渾身上下湧出了無窮的力氣。小英雄馬往前進,啪啪啪,一連又是幾錘。
大太子一看:啊呀,好厲害!再打我就沒命了!他眼睛一轉,想了個主意:拉倒吧,三十六計走爲上策!想到這兒,把馬一勒,把叉往左手一交:“姓楊的,你真能征慣戰,武藝超羣!大太子我打你不過,收陣去也!”
單雲龍一說“敗陣去也”,還沒等他圈進馬頭,後邊的三千軍兵就向城門跑去。守城的軍卒見他們的人馬敗下陣來。忙放吊橋,打開城門。當兵的進城之後,吊橋不能扯,城門不能關。爲什麼?得等大太子進去呀!
這陣兒,單雲龍扭馬一踅,忙往城根下跑來。
楊世漢一看,喊道:“怎麼,你要跑呀?你跑不了啦!”他撒馬就追了下去。
大太子前邊奔跑,剛跑到吊橋中間,楊世漢也追上了吊橋。大太子回頭一看,急了:“啊呀,快扯吊橋。”他那意思是:不能讓楊世漢進城。
當兵的一看:“太子,你得快跑啊!不然,你也會掉到護城河裏!”
大太子單雲龍心眼來得快,他眼珠一轉,猛一回頭,把手中的鋼叉就朝後扔去。
楊世漢見叉來了,在馬上一低頭,啪!躲了過去。再看那條叉,已掉到護城河內。這回單雲龍有機可乘了,急忙催馬跑進城內。
這陣兒,楊世漢的馬正在吊撟中間。當兵的一看,忙喊:“兄弟哥,快扯吊橋!”人家把吊橋往上一拉,壞了,楊世漢連人帶馬就掉進了護城河內。
城頭軍兵見了,一齊拉開駑弓,就要衝世漢放箭。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聽城上傳來了“嘁哩喀嚓”的聲音。霎時間,只見城頭上軍卒的腦袋,撲通撲通往下直掉。時過片刻,城上有人喊話:“呔,那員宋將,快快進城!”
第四十八回 受挑唆天狼上陣 中暗器世漢落荒
鄯善城頭上一陣大亂,當兵的腦袋掉下了不少。誰殺的?曾傑。
曾傑是怎麼來的呢?前面說過,他在通天嶺奉元帥之命,單人徒步去找楊懷興。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不但沒找着,而且自己也累病了,周身發燒,寸步難行。無奈,呆在一個農戶家中。養了好些日子,病體才痊癒。他從過路商客口中得知,穆桂英已率兵西進。曾傑心想,得了,懷興沒找着,我得回營報信呀!就這樣,他纔來到前赦。到在這兒之後,又想,報信有什麼要緊?我何不先進城探探地形?於是,他夜間便混進城內。
那陣,雙方正偃旗歇鼓。他邁開雙腳,乘着月色,在城內來回轉游,探聽風聲。當他躥到皇宮的時候,就見裏邊正匆匆收抬東西。曾傑心想,怎麼,莫非他們要跑哇?我可得多多留心!今日,單雲龍一出馬,他就提前藏到了城樓以上。他見單雲龍敗回城來,一員宋將掉下吊橋,心想,若不及時相幫,恐他性命難保!動手吧!想到此處,把小單刀一毫,“嘁哩喀嚓”,在城頭上就殺了起來。那些個當兵的,做夢也沒想到宋將會在城上。霎時間死的死,逃的逃,跳城的跳城,亂作一團。曾傑見當兵的潰不成軍,急忙放下吊橋,高聲喊話:“呔!那員宋將,快快進城!”
書接前言。楊世漢抬頭一看,嗯?這人是誰?管他呢讓我進城就行!想到這裏,雙手緊提絲繮,將馬策出護城河外,催坐騎,上吊橋,嗒嗒嗒嗒闖進了城門。接着,擺開手中的雙錘,一頓好砸,當兵的叫苦不迭。
穆桂英在前敵觀陣,忽然見城頭陣大亂。她正疑惑不解,就聽城頭上有人喊叫:“哎,穆元帥一快點進城!”
穆元帥一聽,明白了。啊呀,原來是曾傑!她精神一振,忙傳軍令:“衆將官,快奪城池!”衆三軍一聽,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如翻江倒海一般。向城門湧去。
楊世漢一人在城內廝殺,那些當兵的已難以抵擋:穆桂英又率三軍殺進城來,他們就更不敢戀戰了,只好俯首就擒。穆元帥在馬上傳令,率三軍一直殺向銀安寶殿。
穆元帥來到銀安殿,忙派戰將搜查皇宮。這些戰將把皇宮搜了個遍,也未見著一個人影。穆桂英明白了,他們已不戰而逃!看來,敵軍早有準備;怪不得今天不見單天啓出陣呢。不然,也沒有這麼快當。她略思片刻,傳下軍令:“將鄯善國的大旗砍倒,升起宋國的旗號。同時,出榜安民,曉喻黎民百姓,做買做賣,各行其便,宋軍將士,要公平交男,絕不許欺負異族黎民。”將命傳下,軍兵遵命行事。
這時。曾傑樂呵呵地走來,衝元帥抱拳拱手:“參見元帥!”
“曾傑,你是打哪裏來的?”
“別提了一”他把前因後果述說了一遍,又問:“元帥,找到楊懷興沒有?”
“唉!”元帥把懷興的遭遇也講說了一番。
曾傑一聽,說道:“噢!雙方打仗,難免傷亡。大帥不必悲傷,咱設法爲他報仇就是。”
元帥問:“據你所知,鄯善王哪裏去了?”
“這我可不知燒。我入皇宮的時候,只見他們匆匆忙忙收抬東西,估計他們要跑,便加了小心。可是,等打起仗來,就什麼也顧不上了。元帥,要我看,他們沒有跑遠。說說不定還會回來,與咱決一死戰。”
“嗯。咱們雖然得下了鄯善城,可是,西夏、鄯善並未寫降書、順表。我們還得嚴加提防,準備最後決戰!”衆將聽了,連連點頭稱是。穆桂英又傳下軍令:城上多備灰瓶、炮藥,滾木,擂石,四門緊閉,增哨加崗,嚴防敵人偷城。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過了好長時間,也見番王帶兵討陣。穆桂英心中納悶果,派探馬化裝打探。結果,也未打聽到鄯善王的下落,老太君說:“自咱徵西以來。歷盡千難萬險,纔打到鄯善城內。如今,他們藏而不露,其中必有隱情。依老身之見,說不定更大的廝殺,就要出在眼前。”
穆桂英說:“是呀!要班師回朝,還得咱費一番周折。”
苗從善說:“二位言之有禮。兵書雲,‘有備無患。’莫若咱立即調兵遺將,聚集各路英雄,也好對付意外的戰情。”
元帥聽了,連連點頭,略恩片刻,對震京虎說:“雲飛,豹兒的傷好了沒有?”
“好了。”
“本帥給你父子二人一道將令,去黑風嶺給肖元帥,忠孝王送信,讓他們妥善安排兵力,速來前敵助陣。”
“得令!”話音一落,雲飛帶領呼延豹,催馬而去。
穆元帥又說:“曾傑!”
“哎!”
“曾奎訂親之事,你可知道?”
“不知道。”
穆元帥把詳情講了一一番,接着說:“公主鐵金花許配與他,他就要當英唐國的駙馬了。”
“是嗎?那可太好了。元帥,什麼時候讓他們完婚?”
“公主只是暗地許親,她父王還不知此事。現在,你帶上曾奎,面見國王求婚。等把諸事辦完,就叫司馬雲英速回前敵。她現在還女扮男裝,時間一長,唯恐露餡。”
“那好。”
“曾英雄,前敵之事,你也知曉。事成之後,速速回營。”
“元帥放心。”說罷,這爺兒倆走出帥帳,直奔英唐國而去。
曾傑父子走後,老道苗從善說:“元帥,我也要告辭
“道長爲何也要離開軍營?”
“我要雲遊四方,搬請援兵。”
“此番離去,但不知何時回來?”
“慢不了,請元帥放心。”說罷,揚長而去。
道長走後,穆元帥又傳下將令,讓大家各盡其責,準備廝殺。
轉眼過了兩個多月,敵兵始終沒有露面。衆戰將急得夠戧。一天幾次到城頭嘹望。
這天下晚,穆元帥正在房中苦讀兵書,就聽鄯善城外傳來了大炮聲響。穆元帥心想,啊?!他們終於露面了。穆桂英思前想後,一宿也沒閤眼。東方剛剛發白,便傳令擂鼓聚將。往哪兒聚呢?銀安殿。穆元帥自進鄯善城,就把銀安殿當成帥帳了。
衆將官來到銀安殿內,到站兩廂。穆元帥邁虎步走進殿來,坐定身子,剛要發號軍令,就見藍旗官跑來跪報軍情:“啓稟大帥。城南來了一哨人馬,足有十萬之衆。人喊馬嘶,旌旗招展,大旗上繡着‘南南國’。南南國王帶領手下大將,已到兩軍陣前,要穆元帥親臨疆場!”
“噢?”穆元帥聽了稟報,心想,不見西夏、鄯善的人馬,爲何又來了個南南王?她略停片刻,說道:“再探!”
“是!”藍旗官答應一聲,轉身走出殿外。
老太君說:“桂英,南南國此番出兵,準是那西夏、鄯善王搬弄的是非。”
“嗯。南南國這一參戰,咱還朝之日。又得拖延了。”說到這兒,將令箭一操:“衆將官!”
“有!”
“隨本帥出城迎敵!”穆元帥傳令已畢,帶領全體戰將,上坐騎,開城門,直奔向兩軍陣前。
穆桂英來到前敵,勒馬往前一看,對面紮下了無數的營盤,處處旌旗順風飄擺,當中立一杆杏黃大旗,紅火焰花邊,白月光材底,上繡“南南國”三個黑字。兩旁立着無數匹戰馬,馬上端坐着高的、矮的,瘦的、胖的,黑的、白的,等一個個戰將。紅旗下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一人:年齡四十歲左右,頭戴銀盔,二龍鬥寶,狐狸尾,雉雞翎,面如黑棗。扎蓬鬚髯,壓耳毫毛,穿一身黃金鎧甲,外套戰袍,手中端一口鋸齒大鐵刀。此人一踅戰馬,見他背後揹着一根三尺多長的竹筒子。
穆元帥看罷,心中暗想,嗯,此人準是南南王。
南南王到在兩軍陣前,帶住坐騎,閃目一瞧:“喲!”從鄯善城裏湧出一隊宋軍,來到前敵,穩住陣腳。兩廂排着衆位戰將,亞賽貔貅一般!正當中閃出一匹戰馬,馬上端坐着一員女將,那真是體態端莊,不怒自威。在她身後,飄擺一面大纛旗,上繡着“渾天侯”三個大字。
南南王看罷,衝前邊喊話:“呔!前面宋將聽着,快讓你們的大帥穆桂英上陣!”
穆元帥聽了,抖擻精神,緊催戰馬,衝到陣前,刀交左手,從容問道:“來者你是何人?”
“嗯,你可是穆桂英?”
“正是本帥。請你通上名來!”
“吾乃南南國的國王,姓南名叫南天狼!看見我身邊的這位了嗎?他星我的兵馬大元帥,姓沙叫沙剛。穆元帥,諒你非知,我南南國和鄯善國乃是多年的睦鄰。三國聯軍進兵之前,鄯善王就曾給我捎信,讓我出兵相助。那時我想,聯軍兵強馬壯,平大宋不費吹灰之力。所以,我暫未派兵。沒曾想,西夏、鄯善王苦心積蓄了多年的兵力,竟敗在你的手下。現在,他們攜帶家眷逃到我南南國,求我報仇。兩國近鄰,脣亡齒寒,他們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爲此,我不惜重金,從八方召募了許多天下的英雄豪傑。你來看,這是我六六三十六員大將。如今,我統領雄兵十萬,與你拼個高低。穆元帥,擺在你眼前的只有兩條道路,一是硬打碰拼。一是出城服輸。何去何從,請你定奪。”
穆桂英一聽,微微笑道:“南南王,我大宋天朝與你無冤無仇,多少年來,未曾動過刀兵。那西夏、鄯善興的是不義之師,你爲何不辨是非,反倒助紂爲虐?再者說,那聯軍都被我打得一敗塗地,何懼你一個小小的南南!如今,戰局已定,本帥我就等西夏、鄯善寫降書、遞順表,好領兵還朝。如果他們心懷叵測,讓你前來送死,南南王,你的命運豈不可想而知!”
“哼!聯軍敗北,自有原因,咱不必談論,你若不服,請看我究竟有多大的能爲!”說若話,擺開掌中的鋸齒大鐵刀,刷!砍了下來。
穆元帥一不擔驚,二不害怕。掄刀往外招架。一個回合過後,穆桂英踅過馬來,大聲喊話:“南南王,既然不聽本帥良言相勸,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多麼厲害!”
穆元帥沒讓別人上陣,掄刀就跟南天狼廝殺在一處。幾個回合過後,穆元帥心裏說,唉呀!怪不得他說大話,武藝確實精湛。俗話說,“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今日交鋒,我需加倍謹慎。
南天狼心裏也想,喲!都說穆桂英厲害。我卻未加在意,以爲她已霜染鬢髮,不堪一擊。今日一見,她卻象扳角的蒼龍,掉牙的猛虎,果然名不虛傳。我若跟她戀戰,定要喫虧。哼!何不用暗器傷她?想到這裏,便把戰馬先帶到旁。等二馬錯鐙之際,他把大刀掛在得勝鉤上,向背後一伸手,就把那個竹筒子摘了下來。
書中交待,他這根竹筒,是件傷人的暗器,名叫風火筒。外表是竹子的。裏邊卻有鐵片,內裝硫磺焰硝彈,下邊有繃簧。使用的時候,一捅底端的蛤蟆扣,‘嘎嗒”!腔裏就令着火。裏邊一着,這火就哧哧往外噴。南天狼就仗着這個東西,纔敢到前敵討陣。
南南王掛好大刀,摘下了風火筒。穆元帥踅馬回來,正準備擎刀出擊,就聽南滅狼高聲斷喝:“呔!姓穆的,你小心,!”說話間,他連忙摁了幾下蛤蟆扣,他這麼一摁,那風火筒裏哧哧地就噴出了火苗。
穆元帥帶馬一瞧:“啊?!”她萬沒想到南天狼有這麼一招,躲閃不及,那火苗象火龍一般,撲到她的正背旗上,霎時間,烈焰洶洶,燃燒起來。穆元帥見勢不妙,圈馬就敗。
南南王一看,不由發出一陣獰笑:“哈哈哈哈!姓穆的,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說罷,將風火筒背好,又衝來將喊話:“爾等誰還敢來?”
南天狼話音剛落,就聽對面有人答茬兒:“呔!休說大話,某家來也!”
南南王帶馬抬頭一-瞧,對面馳來一匹戰馬!來到近前一看:馬上端坐着一人,年方十七八歲,白臉膛,寶劍眉,四方海口,大耳有輪,銀盔有甲,掌端一對荷花錘。
南天狼看罷,問道:“來將通名!”
“你家少爺乃銀錘太保楊世漢!”話音一落,嗖!砸來一錘。南天狼見錘來了,不敢怠慢,急忙掄刀招架。兩件兵刃相撞,“倉啷啷”一聲巨響,南天狼裁兩栽,晃兩晃,差點摔到地上:“啊呀,厲害呀!”
楊世漢帶住戰馬,高聲喝喊:”賊王!下馬歸降,是你的一條活路,若不歸降,定叫你在錘下做鬼!”話音一落,嗚!嗚!連着又是兩錘。南天狼擺開兵刃,趕忙接架相還。心想,怪不得單雲龍跟我說,這個楊世漢力大無比,勇猛異常,讓我多加提防。今日交鋒,果真如此。
再說楊世漢,他可真急了。怎麼?老祖母叫他燒成這個樣子,他能不捨命報仇嗎?只見他咬牙切齒,虎日圓瞪,噹噹噹,一連又砸去七八錘。這七八錘砸得可夠勁兒,把南天狼砸得連東西南北都辮不出了。
這時候,南南王趁馬打盤旋之際,又把大刀掛在得勝鉤上,伸手摘下風火筒,等馬打對頭的工夫,說時遲,那時快,忙摁蛤蟆扣,哧!這火苗就噴了出來。
別看楊世漢力氣過人,能征慣戰,可是,對暗器他還真有點外行。楊世漢馬往前行,正要進招,就見對方的火苗衝自己撲來。他忙圈戰馬,就要閃躲。可是,哪能躲得過去?傾刻間,火苗躥到他的身上,在他身上燒了起來。楊世漢見不能再戰,忙撥馬敗陣。他這一跑不要緊,火借風勢,風助火威,身上的火星越着越旺。楊世漢心裏一急,難辨方向,一帶戰馬,競離城向正東奔去。
楊世漢一邊敗陣,一邊把雙錘掛在得勝鉤上,騰出手來,打算把火撲滅。可是,他渾身上下全着火了,顧了上,顧不了下,顧了前,顧不了後。只急得他手忙腳亂,熱汗淋漓。
南南王一看:“楊世漢,你往哪裏跑?”他扭頭忙對身後的元帥說:“沙剛,快給我追!趁他烈焰燒身,用你的大戟把他扎死!”
“是!”大帥沙剛答應一聲,一圈戰馬就追上前去。
楊世漢催馬往前奔跑,跑到一片樹林跟前,再也跑不了啦。怎麼?他身上的火越燒越旺,臉上都燒起撩泡啦。再看他那匹馬,馬毛也燒着了,疼得它咴兒咴兒直叫。世漢心想,不行!這樣再跑,我命難保。他趕緊把馬帶住,撲騰跳下馬來,忍着疼痛,把馬身上的火先撲滅。將它拴到樹上。緊接着,往地上一躺,打起滾來。幹什麼?滅火啊!
就在這陣兒,沙剛催馬追了上來。他見楊世漢在地上打滾,不由一陣獰笑:“哈哈哈哈!這回你可別想活了!”說着話,催馬往前一進,就要用戟去扎。
就在這千鉤一發之際,突然從對面的樹林裏,嗖地一下,打來一塊石頭。不偏不倚。啪!正好砍在沙剛的腮幫子上。
“啊?!誰?”沙剛這一問,就聽樹林裏有人說話:“膽大的賊將,爲何如此無禮?”話音一落,嗖!從樹林裏躥出一人?
第四十九回 追世漢沙剛傷命 趕曾奎天狼中計
大帥沙剛正要結果楊世漢的性命,忽然從對面的樹林裏飛出一塊石頭,砍在沙剛的腮幫子上。緊接着,由樹林裏縱身跳出一人。誰?司馬林。
司馬林是怎麼來的呢?這還得從曾傑父子說起。前面說過,他倆奉穆元帥之命,去英唐國求婚,到那兒見了公主,把前因後果一講,公主便領着他們去見國王。王爺見木已成舟,只好將錯就錯,再者,見曾奎武藝高強,又忠厚老實,他欣然答應了這門親事。諸事準備停妥,便與他們完婚。曾傑是國王的老親翁,也得親熱親熱,所以,也把他留下,讓他多住些日子。
曾奎完婿後,司馬雲英再不用女扮男裝了,向國王說明真情,辭別衆人,回到司馬莊。見了爹爹司馬林,把詳情述說了一番。雲英心中惦記着世漢,也惦記着戰事,就要與爹一同趕奔前敵。司馬林讓雲英先行一步,自己又料理了一些家務,把諸事安排已畢,才離開家鄉。到在通天嶺一看,沒見宋軍。細一打聽,才知道宋軍已進了鄯善城。他不敢停留,轉身直奔鄯善城而來。剛走到逭片樹林內,就聽外邊有人吶喊。定睛一瞧,見一員敵將正要舉戟刺向世漢。他急中生智,先向敵將打去一塊石頭。
司馬林縱身跳出樹林,伸手抽出背後的小單刀,大聲喝喊:“住手!”
沙剛勒繮帶馬,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行俠做義的。你是什麼人?”
沙剛一聽,笑了:“哈哈哈哈!我乃南南國的兵馬大元帥,姓沙名剛。你既然愛管閒事,先來嘗我一戟!”說活間,把大戟一抖,奔司馬林刺去。司馬林手疾眼快,忙將身子閃在一旁。就這樣,一個馬上,一個步下,噌噌噌廝殺在一處。
這陣兒,楊世漢把身上的火滾滅了。他站起身形,往前一看,唉喲,前邊打起來了!嗯,待我前去助陣。他打定主意,急轉身形,先奔自己的戰馬跑去。
再看那司馬林和沙剛,也二人戰在一起,殺在一處,撤招換式,互不相讓。當他二人廝殺在一顆大樹下的時候,突然問,嗖!從這棵樹上跳下一人。你說這人跳得這個準吧,正好跳在沙剛的馬後韝上。
沙剛光顧凝神交鋒了,他卻一點也未發覺。就見那個人站在沙剛的馬上,不慌不忙,從腰裏一伸手,摘下渾鐵點鋼鑊,朝着沙剛的後腰眼,哧!捅了進去。就聽沙剛“唉喲”,大叫一聲,咕咚!死屍栽下戰馬。
司馬林縱身跳出圈外,扭頭一看:“誰?”
“我是曾奎!”
“曾奎呀?你這是打哪兒來的?”
“我從英唐國來。真沒想到在這兒碰上您了!”
“好嘛!你不是在那招駙馬?”
“嗯。老國王紿我們完婚之後,非讓我多住些日子。咱是宋國的戰將,前敵戰事這麼喫緊,能在那兒多呆嗎?我和父王合計了一番。先叫我回來打聽打聽,看鄯善國歸降了沒有?父王說,鄯善國若已歸順,就叫我趕快回去。就這麼着,我離開了英唐國。我來到這兒,就聽見前邊有人幹仗。我躥到樹上一瞧,鬧了半天是您!我準知這小子不是好東西,才把他鑊死。
說話間,楊世漢拉着戰馬走來。他一見司馬林和曾奎。那真是喜出望外:“哎呀,二位如何到此?”
“唉,別提了。”又把原委複述了一番。
楊世漢一聽,樂了:“這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司馬林見世漢臉上的燒傷,關切地問:“哎,你的臉是怎麼了?”
“燒的。”
曾奎說:“唉呀,燒得夠戧,都起潦泡了。快上馬回城,找先生治傷。”說罷,楊世漢上了坐騎,司馬林和曾奎左右相隨,一塊奔鄯善城而去。他們三人來到鄯善城外,曾奎叫城,門軍開關,他們又往裏走。到了銀安殿外下了馬,命軍卒往裏通報。
這一陣兒,穆元帥正擔心着世漢,不知他死話。衆戰將也都你言我語,議論不休。
此時,司馬雲英也在帳內。她離開司馬莊,就來到了宋營。進營後,得知世漢帶傷落荒,她心如火楚,幾次清令,要出營尋找。穆元帥怕她中了埋伏,硬沒讓她前往。
衆人正在忐忑不安,突然軍卒來報,說司馬林楊世漢和曾奎回營。衆人聽了這一報,頓時臉上綻開了笑容。穆桂英樂得忘了傷疼,衆戰將樂得合不上嘴巴,雲英樂得緋紅了臉,低下了頭……
正在這時,三人走進帳來,見禮已畢,各敘其情。曾奎對元帥說:“元帥,我這次同營,是我岳父讓我來的,叫我問問前敵戰事如何?”
穆元帥說:“是你非知。鄯善王撤城逃走,數日無信。突然間,南南王又統兵前來。大帥沙剛雖被你治死,可那最厲害的南南王南滅狼還駐紮在城外。他身背一種暗器,能往外噴火。今日交鋒。本帥和世漢俱己雙雙挨燒!”
曾奎聽了,忙問:“噴什幺火,他身上能往外噴火?”
“非也。他背後揹着一種暗器,能往外噴火。”
“喲!這個南天狼還這麼厲害?不要緊,有我呢!”
“是啊,曾英雄前來,定會再立功勞。”
他們剛說到這兒,就聽城外號炮連天。霎時問,藍旗官跑來稟報軍情:“報知元帥,南南王又在兩軍陣前罵陣!”
穆元帥略思片刻,高喊一聲:“將免戰牌懸出!”爲什麼掛免戰牌呢?沒商量出對付南天狼的辦法,若再上陣,豈不是蠻幹?
曾奎聽了元帥的話,忙說:“元帥,掛牌免戰,咱大宋國臉上可無光啊!”
“噯!勝敗乃兵家常事。況且,今日不出徵,爲的是來日打勝仗。”
“元帥,待我前去上陣,瞧瞧他的火是怎麼噴出來的。如果我能把它堵住,它不就冒不出來了?”
“你能堵得住嗎?”
“咱得先看看是怎麼回。元帥,俗話說。‘不入虎穴,辱得虎子。’咱老是躲躲閃閃,也不是辦法。元帥,你就傳令吧!”
穆桂英略思片刻,說道:“既然如此,本帥與你多派戰將。”
“不!我不帶兵,也不帶將。就我一人前去,等看明白就同來。”
“你可要多加小心。”
“不勞元帥掛念。”說罷,邁開兩條小短腿,噌噌噌噌跑了出去。
曾奎來到陣前,見南天狼胯下戰馬,掌中端刀,後背竹筒,正在洋洋自得。
南南王南天狼見一宋將來到陣前,不由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楊世漢上陣,被我火燒落荒。我派大帥追趕,料他己死於非命。如今,你家穆元帥不敢出馬迎戰,豈不令人好笑也,哈哈哈哈!”他耶個意思是恥笑大宋無能。
曾奎聽了,心想,你那大帥早被我鑊死了,你還做夢哩!他想到此處,高聲喊活:“呔!別叫喚了,要命的來了!”
南南王帶馬抬頭一瞧,對方沒來兵,也沒來將;只上來一個矬子,手裏還沒拿兵器。其實,他那把鑊在膀裏彆着呢。
南天糧看罷,開口問道:“什幺人?”
“先不要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南天狼。”
“哪兒來的?”
“南南國。”
“噢。我們跟鄯善國打,你跑到這兒來算哪盤菜呀?”
“我是鄯善國請來的。告訴你,現在西夏王和鄯善王都躲在我南南國。我今日出兵,就是爲於他們報仇。你是什麼人?”
“我先問你,你聽說過曾傑嗎?”
“聽說過,聽說那小子最壞!”
“他最壞?他最壞也壞不過我。告訴你,我是他老人家的不肖之子,名叫曾奎。聽我的良言相勸,你給我回去!”
“回哪兒去?”
“回你的南南國。你叫西夏王和鄯善王送來降書、順表,咱算完事大吉;如果你一心助紂爲虐,今日我就給你個厲害!”
“嗬!就你這個模樣,還要給我個厲害?”
“那可不!”
“好,咱們較量較量。着刀!“說着話,南天狼把大刀往下劈來。曾奎急忙將身形閃到一旁,他這一刀就落了個空。
曾奎是爲探風火筒的奧妙而來的,所以,他連鑊也沒摘,只是跟他來回蹦達。
南南王一看這個小矬子,在他馬前馬後來回折騰,忙活了他一身熱汗也難以取勝,就又把刀掛在得勝鉤鳥翅環上,伸手摘了風火筒。趁馬往前跑的工夫,瞄準曾奎,忙按蛤蟆扣,就見那火苗哧哧地噴了出來。
矮子曾奎對他的這些舉動,早已有所提防。他見這玩意兒衝自己噴過來了,急中生智,咕咚一聲,趴在地下。那火苗噴得挺高,曾奎是點也沒燒着。
南南王回身一撤風火筒,再看曾奎,還在地下趴着呢!便問:“你怎麼趴下了?”
“廢話!不趴我等着挨燒啊?你個老小子,真厲害。我打你不了,跑了了”說罷,一口氣奔問宋營。
南南王見小矬子敗陣而去,心想,這小子幹什麼來了?爲什麼連兵器也不亮,就撒腿跑去?他猜不透曾奎上陣的用意,又在後面嗷嗷罵陣。
曾奎回到帥堂,穆桂英忙問:“你可曾觀看明白?”
“明白了。他背後竹筒裏,裝的是硫磺煙硝彈!”
穆桂英說:“那好。咱羣策羣力,共議破敵之策,明日定要破他的風火筒。”
曾奎說:“什麼,還用明天?今日晚上我就去。”
“幹什麼?”
“對付他的竹筒子。”
“你要去偷?”
“哎,什麼叫偷?咱是看不見拿唄!那玩意兒我看明白了,確實不好破。只有把它偷來,算完事大吉。”
“曾奎,你爹爹專會幹這種事情,可他的武藝比你強啊!你去能行嗎?。”
“我說元帥,您別瞧不起我。行與不行,咱試試看嘛!盜來,大家別高興!盜不來,大家別掃興。反正,咱又不花什麼本錢。”
當天下晚,曾奎喫飽了飯,換好夜行衣,獨自一人出城,直奔敵營而去。
曾奎混進敵營,沿着帳篷,探頭探腦,躡足潛蹤,就在四處尋找。他走來走去,走到一座大帳外,就聽裏邊傳來划拳行令的聲音。曾奎疾步跑到近前,往裏一看:沒有南南王,只有幾十軍卒正在喫蠍。他又在全營裏尋找,結果,還是沒找着南南王的蹤影。他想:這老小子跑那裏去了?莫非他知道今日我來行盜射躲起來了?
曾奎邊合計,邊往前走。猛抬頭,見是後邊有一座大帳,上邊捧着串燈。照得四周通亮。矬子曾奎眼球一轉,疾步來到大帳後邊,用唾沫洇透窗欞紙,往裏一瞧,喲!這裏只有兩個軍卒,拿着刀槍。站立兩邊;正當中一張桌子,桌上鋪着虎皮,虎皮上放着那個竹筒子。帳蓬頂系下條黃綾繩,又把竹筒了結結實實地掙着。那兩個軍卒眼晴連眨都不眨,緊緊地盯着桌案。那個意思是:生怕有人來偷!
曾奎看罷,心想,這準是他白天打杖用罷,下晚摘下來,藏在這裏,叫軍卒看守着。嗯,不侍怎幺着,反正找到地方就好辦。可是,他又想,唉喲!這兩個小子,眼珠瞪得象雞蛋似的,眨都不眨,我怎麼能下手呢?哎,有了!曾奎打定主意,轉身繞到門外,用手掐着嗓子,發出了一聲聲慘叫:“嗷兒!嗷兒!……”
這陣,正是深更半夜。夜深人靜之際,聽到這種聲音,誰不害怕?這倆當兵的可真嚇壞了:“兄弟哥。外邊這是什麼聲音?怪疹人的,你聽……”
曾奎還在叫喚:“嗷兒!暾兒!……”
“啊呀!這是鬼叫喚呢,你出去看看!”
“我不敢!”
“沒事兒!神鬼怕惡人,你膽大點兒!”
“好!”這個當兵的哆哆嗦嗦,拿着兵刃,剛剛出門,曾奎用手擺鑊,噌!從他的後腰眼穿去。這個當兵的“啊呀”一聲,立時栽倒在地,絕氣身亡。
裏邊那個當兵的聽到喊聲,邁步出門,探頭看了看,見四處漆黑一團,心中發毛,又把頭縮了回去。可是又一想,噯!他還在外邊呢,我出去會有什麼事?他壯了壯膽子,走到半邊,還找他的夥伴呢:“哎,你在哪兒呢?”
此時,曾奎往前進身,把鑊一擺,撲通!這個軍率喊都沒喊出聲來,便也栽倒在地,曾奎急轉身形,嗖!邁步進屋,從桌上一伸手,喀嚓!把黃線繩拽折,操起風火筒,背在了背後:“哈哈!南天狼哎,你北北國也不行了!”
曾奎剛把風火筒帶上,就聽外邊大喊:“有刺客了!”
“盜風火筒了!”
曾奎心想,別喊了,你們來晚了!他嗖的一下。縱身躥出帳篷,邁步跑去。
曾奎正往前跑,迎面碰上了南天狼!那南南王跨下戰馬,掌中端刀,定睛瞅了片刻,厲聲喊道:“好啊!矬小子,又是你!”
“不是我是誰?今日又來打擾你了,對不起,告辭!”說罷,又住外跑去。他這一跑不要緊,南天狼兩腿一磕飛虎韉塔嗒嗒嗒追了下去。
矬子前頭跑,南天狠後邊追;矬子跑出連營,南天狼也追出連營。曾奎一邊跑,一邊說話:”風火筒我盜走了,不用你進了,明日再見吧!”
南天狼一聽,在馬上大笑:“哈哈哈哈!矬小子,你盜的那是假的,真的還在我背後揹着呢!白天見你上陣不戰,就知你有鬼。你呀,果真上當了!”
矬子一聽:“什麼?假的!唉呀,鬧半天我白下功夫了!”
這陣兒,矬子已跑到了城下。他偷眼一看,守城軍卒已把城門打開,吊橋落下,正等着他進城呢。曾奎眼珠一轉,高聲叫嚷:“啊呀,我的媽呀!”話音一落,撲通!趴到地下。那意思是:沒小心,絆倒了。
南天狼見他摔倒在地,心想,我何不過去結果他的性命!想到此處,把刀一舉,衝曾奎奔來。等到在近前,再看曾奎摔倒的那個地方:沒了!他在馬上喊:“矬小子,矬小子,你哪裏去了?”一邊四處踅摸。
其實,曾奎見他催馬而來,來了個就地十八滾,軲轆轆轆,滾到他馬後邊去了。矬子抬頭一看,這小子確實背後揹着風火筒。心想,我當真盜了個假的!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見南天狼的馬頭正衝着城門,曾奎忙伸手把點鋼鑊拉出來,照着馬屁股,噌!噌!噌!攫了三鑊。這三鑊攫進去,馬能受得了嗎?就聽它咴幾咴兒一陣亂叫,前腿一揚,後腿一抬,這匹馬就象玩兒命似的,向城內跑去。小矬子曾奎急中生智,飛跑向前,把腳尖一擰,噌!就蹦到了馬屁股上。
這時,南天狼還未發覺曾奎,只是身不由己地拼命往回拽這匹戰馬。曾奎見他並沒在意,猛一伸手,正抱住了南天狼的肩膀頭。
南天狼一驚,忙問:“啊?!誰?”
“是我!我不是盜了個假的嗎?多虧你告訴我,這回呀,咱連人帶筒一塊來!”
第五十回 請援兵桂英聚將 戰頑敵文廣陣亡
小矬子曾奎在馬上抱着南天狼,一口氣跑進關城。他剛進城就喊:“軍卒,快關城門!”門軍聽了,急忙緊閉城門,扯起吊橋。南南軍兵追到護城河邊一看,老國王早被人家抱進城門。他們站到城外,好一頓大罵。這話不提,
單說矬子曾奎。等來到銀安殿外,他兩隻手一使勁:“老賊王,你給我下去吧!”說話間,雙手一摑,就把南南王摔到馬下。
宋營軍兵一看,嘩啦一下圍上前來,七手八腳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曾奎衝南天狼背後一伸手,把那個風火筒摘下來,撂在地上,砰砰砰砰用腳就踩。也邊踩邊說:“我叫你冒火!這回你可別想再燒人了!”接着,又對南南王說道:“我說南南王,你還有什麼說的?”
這陣兒,南天狼氣得連東南西北都不知道了。爲什麼?若在前敵被敵將打敗,那沒的說:現在,讓這麼個其貌不揚的矬小子抱進城內,回去怎幺對別人說呢?曾奎也沒多問,轉身就朝帥帳走去。
再說元帥穆桂英。自曾奎出城。地就和衆將官一起,等候音信,左等右等不見動靜,可把他們急壞了。穆元帥正要派將出城相助,突然,曾奎樂樂呵呵走進帥堂。這一下可把人們樂壞了,圍上前來,問長問短。小曾奎與元帥見禮已畢,將事情的經過細說了一番。衆人一聽,轟堂大箋。
穆元帥吩咐:“來。將南南王押上堂來!”片刻工夫,軍卒把南南王押到帥堂。只見他把那丁字步一站。氣不長出。面不改色,抬頭仰脖,立而不跪。
穆元帥吩咐說:“來人,給老國王搭座。”
南天狼說:“哼!要殺開刀,喫肉張口,何必如此客套?”
“老國王,先請坐。有話慢慢敘談,爲何那麼嘔氣?”元帥說到此處,軍卒將南天狼按坐在一旁。
穆元帥又說:“老王爺,別看你用暗器燒了我穆桂英,又燒了楊世漢,這事我既往不咎。過去,你南南國與我大宋睦鄰相處,從未動過刀兵。此次興兵作亂,都怨那窮兵黷武的西夏、鄯善王搬弄是非。今天,本帥略施小計,派戰將把你請進城來,就是爲了與你陳述利害,讓你改惡從善。更盼你規勸西夏、鄯善二王,敦促他們早日遞來降書、順表。若想以武相逼,攻我大宋,那只不過是一枕黃粱。何去何從,請老國王定奪。你是明白之人,豈用我多費口舌?來人,爲國王鬆開綁繩,設擺酒筵,飯後進他出城!”說罷,軍卒爲他寬掉繩索。
南天狼聽了大帥這番言語,不由站起身來,倒退了兩步。心想,人人都說穆桂英大仁太意,虛懷若谷,今日相見,果然名不虛傳。其實,我本不願意親臨疆場,攻戰大宋,都是那西夏、鄯善二王敢弄脣舌。若不派兵相助,他們揚言要平分我的國土,與我爲敵。現在,穆元帥誠心相勸,我若再執迷不悟,那就太不識時務了!南夫狼想到這裏,對穆桂英說;“穆元帥,我傷了你和戰將,你不生氣?”
“兩軍交戰,焉有不傷不亡之理?只要老國王回心轉意,我們就可言好如初了。”
“穆元帥,說心裏話,萬沒想到你對我南南國會這樣至誠相待。從今日起,我再不與大宋開兵作戰。非但如此。元帥恩放我回國,我還要勸西夏、鄯善王早日送來降書、順表。但有一件,若他們不聽規勸,動干戈欺我南南,您可得給我作主!”
穆元帥一聽,忙說:“不論是誰,遭受侵略。我大宋就會出兵相助。”
“一言爲定。”
此時,酒宴已經擺好。穆桂英請南天狼入座,二人邊喫邊談,好不快活。酒席完畢,穆元帥又領戰將送南南王出城。到在城門以外,穆元帥向南天狼:“你的人馬怎麼安排?”
“全都帶走。咱們後會有期!”說罷,南天狼馬上一躬,與穆元帥告辭,打馬回營,點齊本國人馬,撒回南南國。此話不提。
再說穆元帥送走南天狼,同到帥堂,與衆位將官們講:“南天稂之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如今,西夏、鄯善二王都是帶領家眷,棄城而逃。看來,他們定然還要作一番掙扎。”
衆將官說:“元帥言之有理。咱們該如何行事?”
“常言說,‘有備無患。’眼下,咱要做好臨戰準備。在城內抓緊操練,等待援兵助陣。”
“是。”
“曾奎,你趕快回英唐國,讓你爹爹速來前敵。”
“是!”曾奎答應一聲,領命而去。
穆元帥傳下軍令,鄯善城內,每日排兵佈陣,操練人馬。這且不表。
又過了數日,由於苗從善四處奔波,各路兵馬紛紛趕來。整個鄯善城內,人才濟濟,一片歡騰。曾奎父子從英唐國趕來了;吳金定和陳世忠、陳玉霞,陳小虎從玉蘭關趕來了;花天豹、花玉梅和總兵黃霖也從京城汴梁帶兵十萬,趕到前敵。將官們晝夜不息。商議軍機戰策;兵士們精神抖擻,苦練槍刀技法。全軍將士,協力同心,單等決戰決勝,平息邊關之亂。
這一天,穆桂英正與衆將官在銀安殿議論軍情,突然,城外傳來三聲炮響。時過片刻,藍旗官進來稟報:“報元帥,大事不好!”
“何事驚慌?”
“西夏,鄯善,南南三家國王,帶領二十萬人馬,浩浩蕩蕩,遮天蓋日,來在城外。”
“再探!”
“是!”藍旗官答應一聲,飛跑出去。
此時,穆元帥成竹在胸,發號軍令:“衆將官,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與三國兵馬決戰,望爾等奮勇殺敵,多立戰功。拿下反叛,得勝還朝。”
“是!”衆將官聽罷,一聲齊應,震撼天地。
穆桂英來到轅門,紉鐙上馬,身先士卒,走在大軍前頭。在她身後,各路人馬緊緊相隨,象潮水一般,湧出城外。
穆元帥率領三軍兒郎,來到兩軍陣前,帶住戰馬,閃目往對面一瞧,只見那敵軍人馬,黑壓壓,烏沉沉,象海水一樣,湧來湧去。明晃晃刀槍齊擺,呼啦啦旌旗飄揚。有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三才分立陣,四門兜底陣,五虎爬山陣,六甲迷魂陣,七星北斗陣,八卦陰陽陣,九宮連環陣,十面埋伏陣。正當中鶴立雞羣,高挑着兩杆纛旗,纛旗上金火焰,白月光,邊拉青絨穗,金烈帶雙垂。旗上朗朗四個黑字:“三軍司命”。白月光上分別刺着斗大的“單”和“那”字。每杆纛旗旁邊是兩杆門旗,門旗下金盔金甲、銀盔銀甲、銅盔銅甲、鐵盔鐵甲,穿着不同的戰將,數不勝數。這些戰將,老的老,少的少:醜的醜,俊的俊;高的高,矮的矮;淨是七長八短漢,聚集三山五嶽人。再一細瞅:還有什麼長行隊,隨行隊;遠探馬,近探馬;弓弩手,短刀手;長槍手,藤牌手。哎喲喲,那真是一行行,一溜溜,隊伍森嚴,威風凜凜!
穆桂英看到這裏,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真乃“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呀!啦!果不出所料,看來,他們是要背水一戰了。
穆元帥正在合計心思,就見對面跑來一匹戰馬,衝闖到兩軍陣前。她定睛一瞧:馬上端坐一個老道,三十來歲,頭戴青紗一字巾,身後兩帶飄雙葉。青道袍,白護領,水襪雲鞋。面色煞白,濃眉大目。胯下雪裏站,掌端一條三節練子棍。
穆元帥不認識此人,她馬往前提,勒繮問道:“來者何人?”
“無量天尊!我乃三靈道長的徒弟三靈童。你是何人?”
“本帥穆桂英。”
“什麼,你就是穆桂英?好哇,是你用心險惡,將南天狼小老兒放回南南國,讓他替你勸降二位國王。哼,你真是異想天開。告訴你,西夏、部善二位國王兵退南南,本是緩兵之計。這些天來,他們重金招募了戰將上百員,軍兵二十萬,還特意請我師徒二人,做他們的軍師,爲他們出謀劃策,上陣對敵。爲了壯我軍威,待我先將那圖謀不軌的南天狼梟首祭旗。”說到這兒。回頭衝軍卒喊話:“刀斧手!”
“在!”
“將南天狼押上來!”
“是!”話音一落,只見八條彪形大漢,袒胸露臂,懷揣鬼頭大刀,推推搡搡,押上一個人來。
穆桂英閃日一瞧,此人髮髻散亂,口中塞着麻團,身着罪衣罪裙,倒剪雙臂,站在那裏,屹然不動。她再仔細一瞅,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南南國的國王南天狼!
穆元帥看到這裏,不由脫口喊道:“南老國王——”南天狼聽到穆桂英的喊話,連連點頭示意。
此時,那老道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這就是你歸降大宋的下場。”他又扭頭向軍兵呼喊:“將士們聽真!誰若投降大宋,也和他一駱做鬼!刀斧手,將他的人頭梟下!”
“是!”話音一落,刀斧手掄起鬼頭大刀,只聽“喀嚓”一聲,南天狼人頭落地。
此刻,穆元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只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衝着老道,大聲喝喊:“畜牲!你乃出家之人,講什麼‘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今天,你卻在衆目睽睽之下。草菅人命,大開殺戒!你如此行兇作惡,本帥豈能饒你?着刀!”話音一落,穆元帥舉起手中的雁翎大刀,刷!直奔老道砍去。三靈童見穆元帥的大刀砍來,一不擔驚,二不害怕,反倒笑了:“你那麼大年歲了,還打什麼?”悅罷,把三節練子棍穩操在手,“喀啦啦”向外一揮,封開了大刀。就這樣,兩個人在疆場上廝殺起來。
穆掛英一邊打着。一邊琢磨,他這條三節練子棍可太厲害了,與他交鋒,我得多加小心。
這三靈童體壯如牛,力大賽虎,與穆元帥廝殺,如同兒戲一般。他心裏的話;今目不把她整死,我也對不起二位國王!這兩個人都暗暗拿了心勁兒,撤招換式,互不相讓,戰了足有二十餘個回合,也沒分出勝負。
正在這時,就聽穆元帥的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接着,有人高聲斷喝:“母帥,休要擔驚害怕,孩兒的馬到了!”穆元帥帶馬翻頭一瞧;原來是楊文廣!
書中暗表,穆桂英與三靈童陣前交鋒,觀陣的楊文廣看得明白。他見母帥進招遲緩,生怕有所閃失,便催馬來到陣前:“母帥,殺雞焉用宰牛刀,將他讓於孩兒!”說罷。替下母帥,他自己摧馬直奔前敵。
三靈童一看:“嗯?什麼人?通上名來!”
“少令公楊文廣!”
“你就是楊文廣?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二位國王曾對我說,拿住你另有重金獎賞!今日該我走運,這賞是領定了。着棍!”說罷,把三節練子棍砸來。
楊文廣也急了,見三靈童的棍子砸來,急忙將身形閃過一旁。爾後,舉起亮銀槍,刷!朝外扎去。三靈童見槍來了,急忙擺棍招架。楊文廣這一槍沒紮上,扳槍頭,獻槍纂,等二馬一錯鐙,冷不防往後一戳,只聽身後“啊呀”了一聲。文廣圈馬回頭一看,那老道已摔死在馬下。
就在這時,忽聽敵營裏有人喊叫:“無量天尊!氣煞我也!文廣小兒休走,若有能耐,跟我較量一番!”說罷,此人催馬來到疆場。
楊文廣舉目一現,喲,又是一個老道!他再一仔細打量。此人六十多歲,頭戴藍緞五梁道巾,迎門鑲一塊八卦玉,雙飄繡帶。身穿藍緞道袍,青護領,青絲絛,倒垂燈籠穗。面似銀盆,濃眉大眼,脖子底下長着一個大內瘤子。胯下青驄獸,掌端叉條杖,肋挎寶劍,身後揹着一個沉甸甸的兜囊。
書中暗表:他這兜囊之中,裝着十二個子母飛鈸。什麼叫飛鈸?其形狀姐同草帽,中間鼓起的疙瘩,手可以攥住,那鈸沿卻是刀鋒,可算是吹毛利刃,其快無比。這種鈸兩個一對,供左右手使用,所以叫子母飛鈸。楊文廣打量已畢,問道:“什麼人?”
“問我嗎?打開窗戶說亮話,我乃九頂鐵叉山,八寶雲光洞金壁峯顏容的徒兒,洪飛道長的師弟,我叫三靈!想當年,我師父顏容被你們害死在天門陣、師兄洪飛被你們害死在困龍山,咱們己結下了幾代冤仇!你還記得雙槍將狄難撫嗎?“
“記得又怎樣?”
“他本是楊五郎的徒弟,奉師命下山,要保大宋,打聯軍。多虧我在店房與他陳述其原委,才調頭保了鄯善。沒曾想,那麼高超的武藝,也竟死在你宋將之手!爲了報仇,我才和徒兒三靈童親自下山,爲西夏、鄯善助陣。不料,剛纔一戰,你又將我徒兒、聯軍的副軍師槍挑馬下。楊文廣,今日我可要拿你出氣了。”說罷,掄起叉條杖就打了起來。
這老道的武藝確實非凡,馬上、步下、長拳、短打,樣樣精通。二人打了幾個回合,老道心想,噯!我哪有閒空跟你周旋!想到此處,叉條杖交於左手,把馬踅回。乘文廣不備,伸右手,從背後兜囊中抽出一隻飛鐃,緊攥掌中。等馬打對頭之際,這老道高聲斷喝:“姓楊的,着鈸!”說話間,哧!只見這隻鈸帶着一道金光,旋轉着朝文廣飛去。
楊文廣對這件暗器不明就理,閃躲不及,正削在他的頸項咽喉,當場落馬殞命。可惜一代英名的楊少令公死在老道三靈手中。宋營軍卒急忙湧上疆場,將死屍搶回。
這一來,惱壞了玉面虎楊懷玉。只見他氣炸心肝肺,錯碎口中牙,白眼珠起紅線,血貫瞳仁!他來不及向元帥請令,便掌端三尖兩刃刀,催開卷毛獅子踏雪驁,衝向疆場!
第五十一回 楊懷玉復仇失利 呼延豹鬥智詐敵
楊懷玉催馬奔馳在兩軍陣前,衝着三靈高聲斷喝:“呔!牛鼻子,你傷了我的天倫老爹爹,我定拿你的人頭祭奠亡靈!”楊懷玉真急了,話不多說,擺開手中這口三尖兩刃刀,狠狠向三靈砍去。
老道三靈見懷玉的大刀飛來,忙用叉條杖去封。也是懷玉用力過猛,刀、杖相撞,只聽“喀嚓”一聲,將叉條杖攔腰斷成兩節。
老道情知來着不善,忙將青驄獸帶到一旁,伸右手掏出了飛鈸。楊懷玉一來是不知他還有飛鈸,二來是報仇心切,他圈回馬來,舉起寶刃,又要進招。
再看老道三靈,他瞄準懷玉,甩動右臂,噌!扔出手去,那飛鈸又旋轉着,帶着一道金光,奔懷玉的頸項咽喉飛來。
楊懷玉只看見對方飛來一物,卻不知是什麼東西。正在發愣,那東西就飛到眼前。楊懷玉急忙躲閃,就聽“刷”的一聲,這隻飛鈸削在了他的肩膀頭上。霎時問,熱血流淌,染紅了甲冑。楊懷玉一看不好,圈馬敗回營去。
三靈想,此人兇猛異常,定是宋軍主將。常言說,“除惡務盡。”我何不趁他負傷,將他整死!想到此處,沖懷玉大喊:“呔!來將哪裏走!”說罷,第馬就要追趕。
就在這時,忽聽有人喊話:前邊的牛鼻子,休抖威風,我的戰馬到了!”
老道三靈順着聲音一看,從宋營中飛跑來一匹戰馬,。霎時間來到近前。再仔細觀瞧:馬上端坐一人,二十來歲,黑色臉膛,黑中透亮,亮中透明,身高近丈,背闊三停,頭戴烏金盔,身貫烏金甲,胯下烏騅馬,掌端一對八棱烏金錘。觀其外表,好一副武將風度。
這是誰呢?此人是小英雄呼延豹。前文已說過,穆元帥命呼延雲飛和呼延豹到黑風嶺搬請肖元帥和呼延慶。他們到在那裏,正忙碌料理軍務,苗從善也趕到營中,苗道長對肖元帥又述說了前敵的戰情,他們將諸事安排已畢,便即刻領兵起程。小英雄呼延豹爭強好勝,恨不能捕翅飛往疆場,殺敵立功。因此,他不顧大隊人馬,便一人頭前趕來。剛到營內,正碰穆兒帥領兵出陣,也就跟上陣來。一見老道要追懷玉,呼延豹使迎了上去,老道打量片刻,問道:“來將通名!”
“呼延雲飛之子呼延豹是也!好你個牛鼻子老道,冤有頭,債有主,今日你打死我楊爺爺,你就別想再活了!”
“你有什麼能耐?”
“這能告訴你嗎?剛纔,我見你扔出個什麼玩意兒,把我楊爺爺打死,把懷玉叔打傷。爲破你那暗器,我才趕上陣來。老道,你若不信,咱倆較量較量,我讓你六個!”
“無量天尊!你真會說大話。哪裏走!”說着話,舉起那半節叉條杖,就打了起來。小英雄抖擻精神,擺開雙錘,左一錘、右一錘,把三靈砸了個暈頭轉向。
老道一邊招架,一邊吼叫:“啊呀,真厲害!”
“厲害?厲害的還在後頭呢!今天不砸出你大糞來,算你頭三天拉乾淨了。”說着話,又圈馬回來。
老道一看,不好!還得使我的飛鈸。老道打定主意,又把暗器摘了下來。
這陣兒,呼延豹把馬踅過,催馬向前,又準備進招。
老道見他前來,忙一招手:“呔!黑小子,看鈸!”
三靈剛要往外打,突然見呼延豹把馬一帶,衝他喊話:“牛鼻子,又使你那小草帽哇?哼,我還有哩。你往這兒瞧!”說話間,一邊把錘掛在得勝鉤上,一邊伸手捂住他的兜囊。
這老道看了呼延豹的架勢,他那飛鈸就沒敢往外扔,心想,啊呀!奠非他會破我的寶鈸?我此番前來,全仗着這個東西,若被他破了,豈不就完了!想到這兒,他試探地問道:“黑小子,你有什麼?”
“哼!你怕什麼,我有什麼。不信你試試,你扔,我也扔。”
其實,呼延豹身上什幺也沒有。他知道:這玩意兒離手就要傷人,傷人就會沒命,他見老道衝背後伸手,就知他要用暗器。怎麼辦?呼延豹靈機一動,故意裝模作樣,與老道周旋。你別說,他這招兒還真管用,把三靈給嚇住了!
再說穆桂英,在陣前看得明白,文廣陣亡,懷玉負傷,俱受害於老道豹暗器。如今,呼延豹與他對峙在兩軍陣前,不見進招,那定是在嚇唬三靈,再戰下去,損失更慘。穆桂英看到這裏,急忙吩咐:“來呀,趕快鳴金!”
“是!”軍卒答應一聲,噹啷啷啷,銅鑼聲響成了一片。
呼延豹一聽,來了個就坡下驢:“牛鼻子,我今天上陣,就是爲破你那個小草帽,然後把你宰了。既然你不敢用,元帥又鳴金收兵,就權切把腦袋寄在你的項上。你先等着,一會兒我還來,不把你大卸八塊,就對不起我那楊爺爺!’說罷,踅馬向城內奔去。
老道見呼延豹撒陣,他也大聲喊叫:“無量天尊,收兵!”當下雙方各自撤回本營。
書中暗表。兩軍首次交戰,宋軍出師不利。損失慘重,因此穆元帥傳出將令,增哨加崗,固守城池。接着,派吳金定和曾鳳英回去料理喪事。她們回到城內,忙命軍卒買來柏木棺材,孝衣孝衫,香課紙馬…………祭靈之物,應有盡有。接着,又搭起了靈棚,雖然時間倉促,卻也儼然肅穆:蘆蓆蒙頂,上罩青紗。正當中停放着柏木棺材,兩旁放若金橋銀橋奈何橋,善男信女伴金童;金童打黃幡,玉女擎寶蓋。還有金山銀山,金庫銀庫。棺材前擺着一張八仙供桌,供桌上有靈牌和供器。桌前放若一個供人們燒香燒紙用的大盆。棺頂吊着一盞照屍明燈。靈招上還貼有一副對聯,上聯寫:有山有水無人管;下聯配:落花落葉最傷情。橫批貼:嗚呼哀哉!
諸事完畢,吳金定和曾鳳英這才轉身回到後堂,穿起孝衣,坐在棺前,嚎啕痛哭起來。
這時,穆元帥帶領衆將官走進靈棚。衆戰將身着素衣孝服,跪倒在棺材前邊,大放悲聲。真個是,哭聲震耳,感天動地!
正在衆人哭泣之際,忽然有兩個丫環衝進靈硼,來到元帥面前,施禮己畢,慌忙寨報:“元帥呀,大事不好!”
“何事諒慌?”
“佘老太君昏死過去!”
“啊?!”穆元帥一聽,忙說:“諸位戰將,人死難以復生,再不要如此痛哭,先回去歇息去吧!”說罷,領着吳金定和曾鳳英,急奔後堂而去,
穆元帥走後,懷玉強忍傷痛,站起身形,擦乾眼淚,對衆位戰將抱腕拱手:“諸位將軍!請與我家爹爹報仇啊!”
衆戰將一聽,紛紛議論:“對!待明日上陣,咱定要梟下三靈老道的人頭,爲少令公祭奠亡魂!”
曾傑說:“你們都別吹大話。依我看,明日上陣,還得叫他那玩意兒給打回來!”
衆將說:“那咱們就不報仇了?”
曾傑說:“誰說不報?可報也得有個報法。象你們這樣蠻幹。哼,咱就等在陣前收屍吧!”
“那你說該如何是好?”
“其實,戰勝三靈卻也不難。他不就憑那個飛鈸嗎?待一會兒,等喫了晚飯,更深夜靜之後,我和曾奎我們爺兒倆去番營,將他那東西偷來,不就完了?”
“又要去偷?”
“咳!自古兵不厭詐。咱宋營里人材濟濟,各有各的能爲。等我們爺兒倆先偷來他的飛鈸,然後,你們再到疆場各顯身手。”
“此計甚好!”
“行了,不要哭哭啼啼了,先喫飯去!”說罷,衆將官分別散去。
這時譙樓上已鼓打二更,夜深人靜了。曾傑父子倆穿好夜行衣,渾身上下收拾利落緊村,曾傑帶好小單刀。曾奎帶好點鋼鑊、手提黃瓷瓦罐,一同出城,施展開陸地飛行術,直奔敵營而去。
轉眼間,二人進了敵營,這爺兒倆先奔到暗處,隱住身形,朝四外觀覷:見帳篷內,軍卒已經入睡,帳篷外,雖有流動哨兵來回走動,但盤查並不甚嚴。
書中略表:今日兩軍陣前交鋒,他們雖然死了三靈童,但卻打死一個,打傷一個,這樣一算。還算是大獲全勝。因些,回得營來,他們殺豬宰羊,犒賞二軍。一個個喫了個酒足飯飽,便放心歇息去了。爲什麼?軍師三靈是這樣想的:宋營指定在料理喪事,哪裏還會來偷背呢?
曾傑見敵營戒備不嚴,便一捅曾奎,二人拉開了五十多步的距離,趁人不備,一前一後往營內走去。他們一邊走,一邊踅摸。忽然見後邊有一座高大的帳篷,裏邊有燈光。曾傑衝曾奎打個手勢,二人湊到一處。曾傑輕聲說:“你在這裏盯着,待我過去瞧雕!”
“爹,你要小心啊!”
“沒事。”曾傑高抬腳,輕落足,躡足潛蹤,走到帳篷近前,側耳盜聽,來見動靜;用唾沫洇溼窗戶紙,單眼吊線往裏一瞧,見老道三靈正坐在牀上,右手按着他那一摞飛鈸,左手拿着一本兵書,藉着燈光觀瞧。曾傑看到這裏,心裏說,這老傢伙。精神頭怎麼這麼足?打了一天仗也不覺累,還有工夫看書呢!你快睡吧,睡着我好下手啊!
曾傑停了片刻,又要往裏觀看,就聽老道在帳內說說:“窗外你是何人?請你進來,我等侯多時了。”曾傑一聽,不由一愣,哎,他這是叫誰呢?難道他知道我來了?哎呀,這個牛鼻子可真神了!
其實,一點也不神。老道看書看累了,便無意抬起頭來。正好看見窗戶上被捅了個小窟窿眼兒,他就知道準有人在窗外偷看。
曾傑正在發愣,就聽嘩啦一聲,帳篷門打開,老道手持寶劍,衝出院外,衝着曾傑,一陣咆哮;“好小子,竟敢來太歲頭上動土,你拿命來!”說着話,擺劍就刺。
就在這陣兒,曾奎從老道身後趕上來,瞄準老道,就把黃瓷瓦罐扔了過去。這老道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聽見耳邊風聲一響,知道有兵器打柬,他忙甩左臂,正好用拳頭把瓦罐頂落一旁。然後,扭身就要與曾奎拼殺。
這一來,曾傑得救了。他見難以偷鈸,便大喊一聲:“呔!牛鼻子,今晚暫且留你條性命,明日疆場上再取你的人頭!”說罷,就要跑去。老道扭頭一看,就去追趕。
這一來,曾奎又撲空了。他乘機上前,揀起瓦罐,大聲喊話:“牛鼻子,着法寶!”老道以爲他又打來暗器,忙扭過頭來。
曾傑又喊:“呔!你看這是什麼?”
就這樣,曾傑一句,曾奎一句,扭個老道鬧了個懵頭轉向,相持片刻,曾家父子尋機越牆而逃。
老道想,一人難敵四手。不能追趕,小心喫虧。他喚來巡邏的軍卒,分三層嚴守大帳,生怕宋將再來。這話不提。
再說宋營內的衆位將官。自曾家父子出走,他們又一齊彙集到靈棚,一來爲文廣守靈,二來等候盜鈸的音信。左等右等,等到將近四更時分,未見動靜,衆戰將就議論開了:“哎,怎麼還不回來?”
“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意外之事?”
“不要緊,遇到意外,他們也能對付得了!”
正在衆人紛紛議論之際,曾家父子走進靈棚。大家見了,忙把他倆圍在當中,你言我語打聽消息。曾傑擦了把汗水說:“哎呀,這老道太神了!接着,把經過細說了一番。
別人聽了,都頓足棰胸,緘口無語;唯獨楊懷玉,他聽了曾傑這番言語,只急得青筋暴跳,五官揶位!略停片刻,大聲喝喊:“待我立刻偷營,去取那老道的狗頭!”
衆戰將聽了此話,眼睛一亮,都說:“對!我們都跟你去,打它個措手不及!”
高英問:“無有元帥令箭,豈不違反軍規?”
懷玉說:“千萬不要告訴元帥。待取同老道人頭,咱再將功贖罪!”
“對!”說話間,衆人走出靈柵,偷偷牽出戰弓,上了坐騎,便衝向城門。
楊懷玉率領衆將來到城下。門軍不敢怠慢,剛剛打開城門,就見城外有一人乘快馬奔入城內。衆人一看:啊?!原來是他!
第五十二回 訪名師入山覓跡 得全勝班師榮歸
這個人進了城門,衝着衆戰將高聲喝喊:“休要輕舉妄動。走,快領我去見穆元帥,我有要事稟報。”說罷,頭也不回,徑自向銀安殿奔去。楊懷玉一看,不敢造次,忙撥轉馬頭,領衆將回到宋營。
來者是勝呀?苗從善。前面說過,他爲給前敵聚將,到各地搬請救兵。他曾到了玉蘭關、黑風嶺等地,將前敵戰情告知了各路戰將,隨後便奔往宋營。這天下晚,他住進了一家店房,就聽過路客商議論,說西夏、鄯善王請了世外高人三靈道長助陣,兵發鄯善城。苗從善知道三靈善用飛鈸的厲害,生怕宋將喫虧,便星夜往前敵趕奔。正好,在城門口碰上了楊懷玉和衆位戰將。
老道苗從善進了宋營,得知了戰況,先到餳文廠靈前弔祭一番,接着說:“快快擊鼓,請元帥升堂。”
“是!”軍卒答應一聲,咚咚咚咚,敲響了聚將戰鼓。
穆元帥一夜也沒閤眼。她與吳金定,曾鳳英守在老太君牀前,強嚥淚水,述說着寬慰的話語,照料着年邁的祖母。等太君止住了悲聲,又親自到伙房端來飯菜,讓太君就餐。就在這陣兒,忽聽聚將鼓敲響。她讓吳金定、曾鳳英守在牀前,自己急忙奔向帥堂。
此刻,衆將官早已依次列站在帥堂兩廂。穆桂英邁快步到交椅坐定,問道:“何人擊鼓?”
元帥話音落,苗從善撤出身來,進前打個稽首:“剛纔是貧道命人敲響金鼓。元帥,別來無恙?”
穆元帥閃目一瞧:“啊呀,是苗道長,快快一旁落座。”
“謝元帥。”說罷,坐在元帥身旁。
穆元帥問:“道長從何而來,爲何擊鼓升堂?”
“元帥,剛纔見懷玉領着衆將官前去偷營,這可是你的主意?”
穆元帥一聽,愣怔了:“此話從何說起?”
楊懷玉見事情敗露,再不敢隱蹣,忙到帥案跟前,跪倒雙膝:“元帥呀,此乃懷玉之過,是這麼回事……”接着,便把前因後果述說了一番。
穆元帥一聽,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右手一拍虎案,厲聲喝道:“陡!膽大奴才,無有本帥將令,竟敢慫恿將士,私自出徵,你該當何罪?”
苗從善忙說:“元帥且息雷霆之怒,我有軍機要事相告。”說到這裏,忙給懷玉使眼色:“還不快快下站。”懷玉聽了,忙站起身來,撤到一旁。
此時,穆元帥問道;“道長,有何軍情?”
苗從善說:“元帥,咱可不能與三靈老道拼命廝殺。那老道是世外高人,善打晴器。此番上陣,就仗着他那飛鈸。這飛鈸的鈸沿就是利刃,其快無比。更兼他熟中生巧,百發百中。我軍若與他較量,那可如飛蛾撲火呀!”
穆元帥一聽,忙問:“既然如此,您可有破敵之策?”
苗道長說:“元帥,貧道雖不能破,可我知道一人,他一定能破!”
穆元帥忙問:“誰?”
“崑崙山的老隱士韓俊。從前,貧道閒來無事,四處雲遊,聽名師好友多次言講,此人性情孤僻,一輩子不幹別的,專門打造各種兵器。他的兵刃,不僅品種齊全,而且奧妙奠測。若去向他求教,定能解咱燃眉之急。”
“此乃是從前的往事,誰知他是否還在人世?”
“在。聽說前不久還有人看見過他。”
衆人聽,樂了:“既然如此,咱就該快去找他。”
穆桂英略思片刻,問道:“道長,此人現在哪裏?”
苗從善說:“只知他在崑崙山中,詳情不曉。”
衆人一聽,又爲難了,偌大的崑崙山,要找一個老頭,豈不是大海撈針?
正在大家爲難之際,楊懷玉挺身走上前來:“奶奶,常言說,有志者,事競成。請給孫兒一支令箭,待我前去找他!’’
穆元帥見懷玉請令,正在暗中盤算,又見楊世漢走到帳前:“元帥,我父身負重傷,行走不便,莫若讓孩兒我代父前去,定然不負衆望。”
穆元帥心想,嗯!這孩子武藝精湛,天資聰敏。若讓他去,定會成功。想到這裏,便說:“世漢,眼前戰事,你俱已明白。望你謹慎行事,早日回營!”
“多謝囑咐!”
穆元帥又說:“好!雲英,快去幫世漢收抬行裝。”
“是!”
苗從善接着說:“元帥,待我與世漢面授其詳。”說罷,三人一同出帳。
三人走後,穆元帥傳下將令:“衆將官,世漢回來之前,不許出兵交戰,三靈若前來討陣,就將免戰牌高懸。同時,加強防守,以防偷城!”
“遵命!”衆戰將遵命行事,這且不表。
花開兩朵,各表一技,單說楊世漢,他寬甲冑,換便裝,帶足川資路費,出到營外,乘快馬,日夜兼程,直奔崑崙山而去。
再說,楊世漢來到崑崙山地界,他翻山越嶺,穿溝跨壑,東出山莊,西進窩鋪,逢人打聽。見人問尋,找遍了整個崑崙地界,也未得到韓俊的音信。
有一日,天將下晚,楊世漢飢渴難耐,來到家小飯莊前,將馬拴到樁石以上,自己走進門去。小堂倌見了客人,拭桌搬凳,讓他坐定。世漢隨便點了兒樣飯菜,堂倌轉身走去不大工夫,便端來放在桌上。世漢操起筷子,低下頭去,便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就在這陣兒,從門外進來個要飯的。堂倌走上前去,忙說:“哎,你進來幹什麼?”
“喫飯!”
“想喫什麼?”
“家常便飯。”
“有錢嗎?”
“不多。”
“拿來我看!”
要飯的從衣兜裏掏了半天,遞到堂倌跟前:“你看一一”
堂倌一看:“咳?就這麼幾文?還有沒有?”
“不曾帶來。”
“好吧!‘古月門中市,言青山上山’。出去!”
要飯的見堂倌往外轟他,忙說:“堂倌,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這個孤老頭子吧!”
楊世漢聽到話音,扭頭一看,眼前站下了一個乞丐!只見他:八十多歲,白鬢白髮,面似銀盆,皺紋堆壘,頭戴開花破帽,身穿粗布長衫,腰中麻繩緊挽,腳踏咧嘴布履,好一副可憐的模樣。
世漢見堂倌訓斥這一老者,不覺功了惻隱之心,忙說:“這位老丈,請過來與我一同用飯。”
“多謝小官人。”說話間,衝世漢走來。
世漢起身搬過凳子,讓他坐下。這乞丐看了看飯菜,說道:“不喫,不喫。我是快死的人了,既!然你請我喫飯,就讓我喫頓山珍海味席吧!”
世漢心想,這個人也真怪!他如此貧寒,本應該飢不擇食,以飽飢腸,怎麼如此挑剔?又一想,噯!他已經是土埋脖子的人了,就讓他解解饞吧!想到這兒,衝堂倌喊話:“來呀,速擺山珍海味席一桌。”
“好!”堂倌應聲而去。
片刻工夫,酒宴齊備。那乞丐操起筷子,挑挑揀揀喫了幾口,對世漢說:“這位小官人,多謝了。咱們再會有期。”說罷,便踉踉蹌蹌揚長而去。
楊世漢並不在意。算了飯帳,走出店門,斛開繮繩,紉鐙上馬,又奔向遠方。
此刻,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懷玉想,我也不必投宿,哪兒有燈火,就到哪兒去,見了人好打聽韓俊的下落。想到這兒,四外一踅摸。便衝前邊的燈火處走去。
他剛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正不知該向何處去,忽聽有人喊話:“小官人,請這邊來!”世漢聽到喊聲,不知是誰,略一思索,便順聲音走去。到在近前一看,不是別人,原來正是那個乞丐!
乞丐說:“小官人,請下馬歇息片到。”世漢心想,也好!歇不歇倒是小事,我正好向他打聽打聽。想到這幾,甩鐙離鞍,與老者席地坐到一處。
乞丐說:“小官人,適才在飯店多有破費,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小官人,你夤使奔路,所爲何事?”
“實不相瞞,我是爲拜訪世外高人韓俊而來!”接着,又把前因後果述說了一番。
乞丐一聽:“你找韓俊?哎呀,這可不好辦,他昨日已到南唐了。‘
“怎麼?您莫非與他相認?”
“非但相認,還很慣熟呢!”
“好!既然老隱士去到南唐,待我尾追而去。”說話間,直起身形,就要牽馬。
乞丐說:“小官人,此處離南唐路途謠遙,山高水險,要費好多辛苦。依我看,不去也罷。”
“老丈,我主意已定,哪怕踏破鐵鞋,也要將高人訪到。告辭!”說罷,上馬就走。
乞丐合計片刻,大聲喊話,“等等!既然你執意前往,我領你走條近路。”
“多謝老丈!”
就這樣,乞丐在前邊帶路,世漢騎馬後跟。說也奇怪,那乞丐走得太快了,世漢只有催馬小跑,才能將他趕上。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拐了兩個山彎,繞了三個山環,順着一條羊腸小路,又往山溝裏走去。走了有頓飯工夫,又進了一片樹林。走出樹林,乞丐停下了腳步,說道:“小官人,到了!”
“到何處了?”
“先不必多問,請下馬吧!”世漢聽了,莫名其妙,跳下戰馬,往前走了不多幾步,上眼一看,在懸崖之下,有一孔窯洞,半掩着門扉。
乞丐緊走幾步,推門說道:“小官人,請進!”
世漢將馬拴牢,隨乞丐定進窯內。
乞丐將燈點着,說道:“小官人,暫且自行方便,我去去就來。”說罷,走進內室。
乞丐走後,世漢藉着燈光,在屋內一踅摸,啊呀!這可太出奇了!怎麼?只見這屋內屋外,到處都立着兵器架,架上掛着什麼槍,刀、劍、戟、斧、鉞、鉤、叉、鏡、鐮、槊、棒、鞭、鐧、錘、抓、柺子、流星,等等不一的各種兵刃,還有那些帶刃兒的,帶環兒的、帶把兒的、帶刺兒的,他都叫不上名來。
世漢正在仔細觀瞧,忽然從內屋走出一人:年高八十左右,身高九尺開外,鶴髮童顏,仙風道骨,頭戴軟胎青胡縐的英雄壯帽,碗口大的青絨紇縫擺在耳後,頂門斜插三尖茯菇葉,鬢襯紅絨球。身穿一件青胡縐綁身小襖,一溜白色骨頭紐。青絨繩十字袢勒在胸前,雙打蝴蝶扣,大帶煞腰,青胡縐兜襠滾褲,青雲緞子沿邊快靴。看上去,老當益壯,光彩照人。
世漢看罷,心想,這不是那個乞丐嗎,爲何變成這般模樣?他出口就問:“老英雄,你是一一”
“哈哈哈哈!你把我當成何人?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韓俊!”
“啊?!原來是您老人家。恩師在上,弟子楊世漢給您叩頭!”說着話,撲騰!磕頭在地。
韓俊是中原人氏,從小父母雙亡,上山跟師父學藝。師父去世,他謹遵師命,一直守在山中。自老太君帶兵徵西,他也曾想上陣相助;怎奈,一來年事已高,二來徵西大軍所向披靡,料無阻礙,也就打消了這種念頭。近日疆場之事,他不曾聽說。見世漢進崑崙山找自己,料知有急事;可他又怕中敵人奸計,使暗暗跟蹤世漢。等探明真情,纔將他引到家中。
韓隱士見世漢跪到自己面前,大笑一聲:“哈哈哈哈!好,我就收你這個閉門徒弟。徒兒,快快起來。”
“謝思師。”說罷。爺兒倆分賓主落莊。
韓俊問道:“徒兒,前敵之事怎麼樣了?”
世漢見問,打了個唉聲:“唉!一言難盡了……”接着,把三靈上陣、使用暗器、文廣陣亡、懷玉受傷等事,詳細訴說了一番,還說:“萬望恩師鼎力相助。”
老隱士韓俊聽了,只氣得渾身戰慄,怒髮衝冠:“老道三靈真乃惡貫滿盈。我若治不了你,死不瞑目。”
世漢一聽:“老恩師,請快傳授徒兒破敵之法。”
韓俊說:“愚師我一生熟讀兵書戰策,專攻兵刃。我知道,大凡兵器的造作,不管樣式如阿。都講究相生相剋。俗話說,‘有寶便有破’。可是,他這飛鈸,我還從未聽說,更談不上破敵之法了。”世漢一聽,霎時間象冷水澆頭,涼透了全身:唉呀,原來他也束手無策,看起來,我白白辛苦了一趟。
韓俊見世漢悶悶不樂,便說:“徒兒,休要着急。你先在此暫住幾日,待爲師爲你想想辦法。”說罷,回到內室,拿起兵書,比比劃劃,動起了腦筋。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世漢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他正要到內屋催促師父,還設邁進門擊,忽見韓俊手提一個大紅包裹,走出門來:“哈哈哈哈!徒兒,給,你拿它破飛鈸去吧!”
世漢一愣:“師父,這是什麼?怎麼使用?”
“待爲師教導於你!”接着,打開包裹,比比劃劃,對世漢細講了一番。
世漢聽了,樂得差點掉下眼淚:“師父,您如此費心,我該怎樣感激您呢?”
“只要擊敗番軍,保住我宋國疆土,爲師就心滿意足了。”
“決不辜負師父所望。告辭!”說走就走,楊世漢催馬直奔宋營而去。
再說宋營。自世漢走後,衆戰將數着指頭盼他回來。城外敵將討陣,就掛出免戰牌。宋營將官怒火難按,誓要與敵將拼個死活。穆元帥、苗從善強裝鎮靜,規勸戰將,多加忍耐;可是,他們心中也急成了一團。
這一天,穆元帥正在大帳與衆將官議論軍情,忽然有門軍來報:“楊將軍世漢回營!”就這一句話,軍營內象炸了鍋一祥,軍心大振,羣情飛揚。
片刻過後,世漢來到帳內,與元帥見禮已畢,說道:“老祖母,高人訪到,得勝之時就在眼前。”說罷,解下大紅包裹,打開之後,對着衆將,比比劃劃,講述了一番。衆人聽了,直豎拇指。
穆元帥說:“諸位,破敵之法,卻不可走漏半點風聲。先回去作好臨戰準備,但聽擊鼓聚將。”說罷,盡皆散去。
穆元帥又向老太君述說了一番,老太君出謀獻策,訂下了十面埋伏之計,準備全殲頑敵。
次日,天將放亮,穆元帥傳出軍令,擊鼓聚將。咚咚咚戰鼓一響,將官奔帥堂,軍兵奔校場。整個軍營,秩序井然,一片歡騰。
穆元帥披掛整齊,來到帥堂坐定,發號軍爭:“衆將官,得勝之日,就在眼前,望爾等同心協力。”接着,將戰策細講了一遍。衆戰將遵命而行,一個個走出帥堂,到校場點齊人馬,出城而去。
穆元帥見衆將領命而去,隨後說道:“世漢與其他戰將,隨本帥出城!”說罷,炮鳴三響,走出帥堂,跨乘戰馬,率領三軍,衝到兩軍陣前。
這幾天,番營內更是熱鬧非常。他們一連多次奔前敵討陣,只見宋營將免戰牌高懸,便知他們懼怕飛鈸,不敢再戰。因此,他們每日飽喫飽喝,爲老道三靈慶功。
剛纔,聽到宋營傳出炮響,西夏、鄯善王有些發慌,對老道三靈說:“宋軍今日上陣,說不定來了高人。軍師要多加謹慎。”
“噯!憑我的飛鈸,敢打遍天下!今日上陣,定能獲勝。”說罷,渾身上下收拾緊襯,也來到疆場。
三靈老道來到兩軍陣前,抬頭一看,宋軍陣容整齊,士氣旺盛,與往日果不相同!只見那:明晃晃刀槍齊擺,撲啦啦旗幡飄揚。有三十六杆天罡旗,七十二杆地煞旗,一百單八杆壓陣旗,正當中閃出一杆大纛旗,大纛旗上朗朗四個大字:“三軍司命”。正當中飛火焰、白月光上刺着一個斗大的“穆’字。那真是:徵雲遮日,鐵騎縱橫。整個疆場,一派歡騰。再細一瞅:日月門旗,分在左右。左邊旗上寫:美英雄秉忠心懷大志爲國征戰;右邊旗上書:大丈夫揣赤膽展宏圖掃滅敵軍。門旗下閃出一匹渾紅戰馬,馬上端坐着徵西大元帥、渾天侯穆氏桂英。
三靈老道看罷,不出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道三靈正在發愣,就見楊世漢身背大紅包裹,掌端荷花大錘,衝到兩軍陣前。三靈抬頭看了片刻,問道:“什麼人?”
“銀錘太保楊世漢。牛鼻子,今月要拿你的人頭爲我爺爺祭靈。着錘!”話音一落,嗚!將錘砸來。
三靈見錘來了,急忙將馬圈到一邊。心想,哼,何必空費力氣?待我用飛鈸結果他的性命!想到這裏,忙將叉條杖掛好,伸手掏出一隻飛鈸。
世漢今日上陣,早就加了小心。他見三靈取鈸,便把雙錘掛好,也將大紅包裹取到手中。等他把包皮解掉,露出了一隻金光耀眼的花籃。
書中暗表;這隻花籃特別精美,是用純金造成,其硬無此。
老道操起飛鈸,在二馬錯鐙之際,瞄準世漢,嗖!將飛鈸旋了出去。世漢一不擔驚,二不害怕,雙手把花籃捧在胸前。等飛鈸旋到近前的時候,他把花旋向前一舉,喀嚓!正好把飛鈸接在籃內。
老道見飛鈸被世漢接住,忙伸手又取出兩隻,趁馬打照面的時刻,噌噌又扔了出去。世漢凝神舉籃,啪啪又接在籃內。
這一來,三靈心裏可發毛了。一連把所有的飛鈸全都扔出,結果全被世漢接住。
三靈老道見飛鈸被破,急忙大喊:“兒郎們,快圍上前去!”敵兵聽了,象潮水一般朝世漢湧來,攔往了宋軍,老道三靈乘機向西邊逃去。
三靈剛跑到西邊的一個小山環內,忽聽對面有人喊話:“牛鼻子,我在此等你多時了!”說罷,一哨人馬衝了上來。
三靈勒住戰馬,忙問:“什麼人?”
“震京虎呼延雲飛!你來看,這是我父呼延慶,這是我奶奶肖元帥,這是我兒呼延豹。有呼家將在此劫你,還不下馬伏綁?”
書中交待:呼延豹進營不久,肖元帥,呼延慶就領兵趕到宋營。
三靈道一聽是呼家將,不敢戀戰,磨頭向南跑去。他邊跑邊回頭觀看,來見呼家將追來。這纔出了一口長氣。
正在這時,就聽迎面有人喊話:“牛鼻子,快來受死!”
此處埋伏着都興虎孟通江和臥街虎焦通海。老道見此地也有伏兵,不敢交鋒,又朝東奔去。剛跑到一個山口,忽見金毛虎高英領着陳世忠、陳玉霞、陳玉虎,劫住了他的去路。三靈一看,勒馬又向北跑去。
此刻,老道三靈己力盡精疲,汗流浹背。剛跑到北邊一片樹林,想停馬喘喘粗氣,又見曾傑、曾奎和司馬林從樹上跳下,擺開兵刃,向他衝來。老道無奈,只好掙扎着朝南面跑去。
老道沒跑多時,就見四面的宋軍象潮水一般,向他湧來。
這老道一看,摘下了叉條杖,還要掙扎。玉面虎楊懷玉手使三尖兩刃刀,“噌”一下,將他戳到馬下。軍卒急忙衝上前去,將他捆了個緊緊登登。
此時,西夏王、鄯善王見大勢己去,忙跑到穆元帥面前,跪倒求饒。穆元帥將他們帶到營帳,讓他們親筆寫下了降書、順表,
再說衆將官。他們押着老道三靈,來到文廣靈前,懷玉手起刀落,“喀嚓”!將他人頭梟下。爲文廣祭靈已畢,派人將靈車發往東京汴梁。
穆元帥將邊關諸事安排一番,保着太君,領着衆將官,得勝還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