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家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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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79 段)
  • 正文
  • 第一回呼家將遊春戲獵
  • 第二回龐丞相忍氣吞聲
  • 第三回龐丞相請駕遊園
  • 第四回龐貴妃欺僭正宮
  • 第五回龐丞相父女弄權
  • 第六回王金蓮奇緣巧遇
  • 第七回包文正計退龐兵
  • 第八回王員外巧選東牀婿
  • 第九回欽天監觀占星象
  • 第十回龐丞相乘機進剿
  • 第十一回牛夫人怒打龐奸
  • 第十二回趙大郎與妹完婚
  • 第十三回龐總兵欽召進京
  • 第十四回龐四虎四路追趕
  • 第十五回五霸山大郎遇寇
  • 第十六回太行山守信拜別
  • 第十七回齊國寶大演陣法
  • 第十八回石頭陀打下擂臺
  • 第十九回桃花潭守信收妖
  • 第二十回花公主許配東牀
  • 第二十一回騎石虎延慶逍遙
  • 第二十二回萬花谷呼郎受法
  • 第二十三回呼延慶辭師歸裏
  • 第二十四回齊月娥出獵遇美
  • 第二十五回呼延慶擒妖得偶
  • 第二十六回牛夫人計救呼郎
  • 第二十七回呼家將兄妹相遇
  • 第二十九回仙岩洞延龍遇美
  • 第三十回龐四虎火燒祝家莊
  • 第三十一回花瑞蓮雄關計放
  • 第三十二回龐東海領兵助虐
  • 第三十三回呼延慶新唐見父
  • 第三十五回嶽鳴皋逞術大戰
  • 第三十六回呼家將大破五行陣
  • 第三十七回老八王硬指奏妃
  • 第三十八回三家村女將交兵
  • 第三十九回龐牛虎戲美亡身
  • 第四十回呼家將力殲龐奸
  • 第一回
  • 第二回
  • 第三回
  • 第四回
  • 第五回
  • 第六回
  • 第七回
  • 第八回
  • 第九回
  • 第十回
  • 第十一回
  • 第十二回
  • 第十三回
  • 第十四回
  • 第十五回
  • 第十六回
  • 第十七回
  • 第十八回
  • 第十九回
  • 第二十回
  • 第二十一回
  • 第二十二回
  • 第二十三回
  • 第二十四回
  • 第二十五回
  • 第二十六回
  • 第二十七回
  • 呼延慶力救太子趙文姬夢仙指引
  • 第二十九回
  • 第三十回
  • 第三十一回
  • 第三十二回
  • 第三十三回
  • 第三十四回
  • 第三十五回
  • 第三十六回
  • 第三十七回
  • 第三十八回
  • 第三十九回
  • 第四十回
  • 正文

    呼家將 清 佚名

    呼家將

    目錄

    主要人物表

    第一回呼家將遊春戲獵

    龐黑虎思美喪命

    第二回龐丞相忍氣吞聲

    宋仁宗囑託訪美

    第三回龐丞相請駕遊園

    多花女花園獻媚

    第四回龐貴妃欺僭正宮

    呼得模遭奸設計

    第五回龐丞相父女弄權

    呼家將一門受戮

    第六回王金蓮奇緣巧遇

    包文正力救呼郎

    第七回包文正計退龐兵

    呼守勇病倒王園

    第八回王員外巧選東牀婿

    牛夫人勸嫂聯姻眷

    第九回欽天監觀占星象

    龐貴妃計觸龍情

    呼家將

    第十回龐丞相乘機進剿

    包文正奉旨入覲

    第十一回牛夫人怒打龐奸

    趙鳳奴山前大戰

    第十二回趙大郎與妹完婚

    龐丞相高山大敗

    第十三回龐總兵欽召進京

    趙大郎演習兵法

    第十四回龐四虎四路追趕

    楊令公顯聖驚龐

    第十五回五霸山大郎遇寇

    王金蓮喜產麟兒

    第十六回太行山守信拜別

    楊家將保送甥兒

    第十七回齊國寶大演陣法

    老夫人擂臺選婿

    第十八回石頭陀打下擂臺

    呼守信訪兄別丈

    第十九回桃花潭守信收妖

    新唐國公主招親

    第二十回花公主許配東牀

    呼延慶書房講武

    第二十一回騎石虎延慶逍遙

    龐貴妃奸謀漸露

    第二十二回萬花谷呼郎受法

    飛石關王環相遇

    呼家將

    第二十三回呼延慶辭師歸裏

    王金蓮新唐訪夫

    第二十四回齊月娥出獵遇美

    忠孝王顯聖囑兒

    第二十五回呼延慶擒妖得偶

    守信偷祭鐵丘墳

    第二十六回牛夫人計救呼郎

    包文正法場放綁

    第二十七回呼家將兄妹相遇

    鐵丘墳兄妹盜祭

    第二十九回仙岩洞延龍遇美

    龐飛虎割耳逃回

    第三十回龐四虎火燒祝家莊

    祝素娟飛馬往西涼

    第三十一回花瑞蓮雄關計放

    四虎將兵遭迷霧

    第三十二回龐東海領兵助虐

    天定山金蓮剖訴

    第三十三回呼延慶新唐見父

    仙山洞公主成親

    第三十四迴天定山龐琦大戰

    小道童大作妖法

    第三十五回嶽鳴皋逞術大戰

    天定山國寶受困

    呼家將

    第三十六回呼家將大破五行陣

    金牛崗殺死龐東海

    第三十七回老八王硬指奏妃

    呼家將奉旨除奸

    第三十八回三家村女將交兵

    呼延慶出關提兵

    第三十九回龐牛虎戲美亡身

    呼家將領兵過關

    第四十回呼家將力殲龐奸

    宋仁宗封贈團圓

    呼家將

    主要人物表

    呼延必顯名得模,襲父呼延贊忠孝王職,御賜金鞭,匡懲不法。

    呼守勇呼得模長子。

    呼守信呼得模次子。

    王金蓮王汝南女,後嫁呼守勇。

    趙三姐名鳳奴,趙虎臣妹,後嫁呼守勇。

    齊月娥齊國寶女,後嫁呼守信。

    呼延慶呼守勇長子。

    呼延豹呼守信長子。

    呼延龍呼守信次子。

    呼碧桃呼守勇長女。

    呼梅仙呼守勇次女。

    呼延壽呼守勇次子。

    趙文姬名相趙普之女,後嫁呼延龍。

    花瑞蓮總兵花萬年之女,後嫁呼延慶。

    龐吉當朝右丞相。

    龐黑虎龐吉子。

    龐多花龐吉女,入宮被仁宗封爲貴妃。後被賜死。

    龐天德名琦,龐吉弟,封海東公,掛總兵職。

    呼家將

    龐龍虎龐琦長子。

    龐牛虎龐琦次子。

    龐飛虎龐琦三子。

    龐毛虎龐琦四子。

    嶽鳴皋龐琦大將。

    宋仁宗即趙楨,宋朝第四代皇帝。

    八王即趙德昭,宋太宗之侄。

    包拯龍圖閣大學士。

    王員外名汝南,北宋名將王貴之子,辭官隱逸。

    翠桃王府金蓮使女。

    楊氏呼延必顯妻,楊今婆女。

    楊五郎即楊廷德,楊令婆五子,五臺山落髮爲僧。

    齊國寶楊府花花太保,後爲天定山寨主。

    呼家將

    第一回

    呼家將遊春戲獵龐黑虎思美喪命

    話說北宋朝一個大將複姓呼延,名得模,字必顯,世居山後,歷爲漢臣。因劉王失政,去賢用佞,輕聽宇文均,把呼氏誅絕。幸祖母馬氏懷妊,逃回馬家莊上,遂生下呼延贊。年甫弱冠,典墳通曉,韜略且精。正楊業老將軍奉旨徵遼,呼延贊志欲報仇,遂投宋主,與楊老將軍領兵進討。孰知遼兵不耐戰守,一旦遂傾,衆夷威服,是以凱歌奏聖。恩蒙宋主加封呼延贊忠孝王之職,賜造王府,又賜金鞭一柄,敕令呼延贊值殿巡察,如有文武,不勞王政,就金鞭打死。已叨朝廷十分隆重,奈何不久遂薨。又蒙聖恩,命必顯襲父職,夫人楊氏,所生兩個孩兒,長名守勇,年登十六;次兒守信,甫經十四,不但熟讀孔孟,且喜考究孫吳,更習了百步穿楊的神箭。看這兩個孩兒的武藝,呼延必顯倒也晚景無憂。那守勇兄弟,一天到廳,道:“父王在上,孩兒們拜稟。今因天氣晴和,欲往郊外春遊射獵,特來稟知父王。”“我兒既去春遊射獵,須帶二十名家將同去。”那守勇道:“多謝父王。”他兄弟兩個,你道怎生打扮?但見:頭戴紫金冠,兩傍插雉尾,身穿銀甲白如雪,腰間掛了寶劍,佩了弓箭,腳登粉底烏靴,手持長槍,

    呼家將

    一齊來到廳前。那時得模見了兩個兒子,威威武武一般裝束,心中十分歡喜,說道:“你兄弟兩個,出去總要和順,不可生事,”

    守勇別了千歲,同了家將,一齊上馬,來到鄉村,啊唷妙啊,果然桃紅柳綠,水秀山清。行來已是山莊,令家將一齊追趕,射的飛禽,戳的走獸,冬逞武藝。

    詩云:

    蹀躞巴寶馬,陪驄碧野雞。

    忽聞仙樂動,賜酒玉遍提。

    話說右丞相龐吉,字宰翁,止生一子,名喚黑虎,年已三九,因丞相過於鍾愛,任耽酒色,幸有多花女兒,年方十六,卻是生得國色夭姿,品貌不凡,故爾尚未許字。這教:姣客不易輕相許,煩選東牀絕世才。

    且說龐黑虎在郊外遊春,見了東莊趙大郎的妹子,生得十分美貌,果然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我府中娶的妻妾,那個比得他來。”這黑虎想了一計,叫齊一班家丁:“你們同我到東莊搶親,回來各賞十錠銀子。”那家丁一齊跟了黑虎搶親去了。卻是:金屋鴛衾晨,銀河鵲駕填。

    吹簫吉鳳羽,空作鳳求鸞。

    且說東莊趙大郎的妹子趙氏三姐,名喚鳳奴,年方十六,雖是鄉村女子,稍知大義,故爾爹媽將其擇婚,要選才貌相當的丈夫。不道爹媽並歿,其兄嫂亦不肯輕諾,是以尚未適人。

    今因天氣晴和,又乃上巳,鳳奴同嫂嫂也往郊外遊春。哪曉撞着了什麼龐公子。做出許多醜態,鳳奴同嫂嫂就回到家裏。那小龐又央人來說,娶其做妾,被嫂嫂搶白了一場,那做媒的大

    呼家將

    家沒興回去,方纔嫂嫂進來對鳳奴說道:“阿呀姑娘啊,不好了!昨日看見這個尖臉賊要娶你做妾,我已回了他們。如今聽說帶了百十個家人,在莊上就要搶我姑娘,這怎處?你哥哥被這班家人捉住,打得七死八活,在地上滾哩。”那三姐聽了,哭得死去活來。那曉龐黑虎已領了這些家人蜂擁進房,搶了三姐就走。那趙大郎夫妻趕將出來,被龐家的豪奴一搪,大郎跌悶在地,他妻子喊救。那些鄰舍趕來,聽說龐家搶了三姐的話,那鄰舍道:“我們何苦在老虎頭上拍蒼蠅,不識利害?我們道是回去,免些是非的好。”那大郎聽說,越發叫喊。恰好呼家打獵的回來,在此經過。只見他槍挑了雞兔,肩背了獾鹿,喜孜孜走來。那世子聽他悲聲悽慘,勒馬問道:“爲何啼哭?”

    那大郎道:“二位將軍聽稟:小人有個妹子鳳奴趙三姐,今被龐丞相的兒子搶了去了。”“呀,有這等事?難道沒有王法的麼?你們且不要哭,他從那一條路去的?你來領俺前去,包管搶還你的妹子便了。”“多謝將軍!”那大郎灑開大步前行,世子緊緊追來。

    過了幾個山坡,環繞幾座村莊,不覺已是小安山了,略略轉個小灣過來,遠遠卻有一簇人馬,好似哭聲影影。那大郎道:“二位將軍請看,那的面影影的,只怕正是了。”那世子就勒住了馬,望一望,競拍馬加鞭,一直飛趕前來,大喝一聲道:“呔!龐黑虎,你這狗強盜,太沒王法了!這樣太平盛世,膽敢搶人女子爲妾,你就該死哩!俺呼爺爺最肯救人,不肯害命,快快把三姐還他!”黑虎道:“呔,你這乳臭的孩子,敢來阻擋?誰人不知俺龐公子今日要妾,膽敢攔住,你還不快快走開讓俺過去!”那世子道:“呔,狗強盜,你不曉得俺呼守勇、呼守信的厲害哩。俺父王在朝秉政,誰不敬服。你家老子既做

    呼家將

    丞相,爲何不教訓你這畜生。敢來搶掠民人的女子,俺今教訓你這畜生,快把三姐送還了他們就罷,如敢不依,管教你的狗命不保!”

    那黑虎聽了大怒,即喝令家丁:“你把這個小忘八拴了!”

    那家丁走來,毛手毛腳,思量拖拖拽拽。那兩位世子,就將馬鞭亂抽亂打這些家丁,打得抱頭鼠竄,個個逃走。那世子縱下馬來,一把扭住了黑虎,提起拳頭,打得他亂叫亂喊:“啊唷唷,饒了我罷,實在打弗起哉!看我爹爹面上,放了我罷。”

    “咳,你這狗男女,不說老龐也罷,提起了他,還要打你幾下,因老龐不能教訓.有你這個不肖,橫行不法。”“啊呀,小千歲,我如今再不敢了,放我去罷。”這呼家世子想起臨出門的時候,父王再三吩咐,教兄弟兩個不可生事闖禍。守勇道:“兄弟,且放了手,叫他將三姐交還趙大郎夫妻領回,就放了黑虎去罷。”這教:鰲魚脫卻金鉤釣,擺尾搖頭再不來。

    那大郎夫婦,同了三姐,一齊叩謝道:“承蒙小千歲相救,還求保送一程。”那世子一想,卻是不與保送,恐他在路搶劫。

    “既如此,我們送你回去便了。”“多謝小千歲。”那守勇兄弟,同了家將一齊上馬,保送三姐回莊,然後回去。

    那龐黑虎同家丁看世子上馬去了,他們才走出來,扶起黑虎。黑虎道:“啊呀,不好了。我身子難動,不能騎馬,只好你們馱我回去的了。啊唷,好痛啊!咳,小呼,我同你什麼冤家,又不是你的妹子,要你出尖打得我這般苦惱,回去告訴了爹爹,少不得啓奏朝廷,把你姓呼的砍爲肉泥,好出我胸中的怨氣!”那黑虎一路嘮嘮叨叨,說個不住。

    這家丁馱了黑虎,正到廳前,恰好丞相出來,見了黑虎,

    呼家將

    倒喫一唬,說道:“兒啊,你好好出門,爲何如此回來?”“啊呀,爹爹!不要說起,孩兒東郊遊玩,那曉遇了呼家兩個兒子,同了許多家丁,在東莊搶劫人財,奪人子女,那鄉村上人人痛恨,個個切齒。孩兒見了呼家勸說了幾句,那曉呼家不聽也罷!這小呼反令一班惡奴趕來,不由分說,一把扭住了孩兒就打,說道:‘大宋皇帝,還是呼家把他做的。’又道孩兒是奸臣之子,是以孩兒與他爭了一場,被他打得這等厲害。”

    那丞相聽了黑虎的話,看他又打得這般光景,就喚家丁喝罵:“你們這班奴才,小主爺被人扭打,不即解勸?”那家丁道:“太師息怒,容小人們稟告:昨日公子游春,見了東莊趙大郎的妹子鳳奴三姐,生得標緻,要娶他做妾,想是趙家不肯。

    今日公子則叫小人們同去,到了東莊,看見三姐,教小人們馱了他來。小人們聽得公子吩咐,只得背了三姐就走。不道行到半路,那三姐的兄嫂同呼家兩位世子趕來,要還他的三姐,因公子不肯還他,兩邊就扭將起來,小人們連連相勸,被他也打在裏邊。直等他們去了,小人們就馱公子回來。小人無罪。”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回

    龐丞相忍氣吞聲宋仁宗囑託訪美

    曲填新恨譜,寥寂伴燈昏。

    玉碎憐衾冷,似依夢迫魂。

    話說龐丞相聽了家丁這般說來,心想:原是公子不守規矩,但呼必顯不該放這兩個畜生打得我孩兒這般厲害。倘有差遲,我老龐也不肯就罷,別人怕你功臣,偏偏我不怕你!”丫環走來,好好扶了公子進去。張文你去請了太醫,速速調理。”張文道:“曉得。”這教: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那呼守勇兄弟,送了三姐回到東莊,那大郎夫妻同了妹子鳳奴叩頭謝道:“今日若然不是二位將軍相救,一家三命不保。

    小人無以相報,欲將舍妹奉爲將軍侍妾。”守勇道:“既承相許,待俺娶了正室,再聘令妹便了。”那呼家兄弟就作別大郎夫婦,離了東莊。不覺紅日西沉,纔到府中,見了爹媽,把遊春射獵的話說了一番,便回到書房裏邊。這是: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培柳柳成蔭。

    且說龐黑虎,自從那日被呼家兩個世子打壞馱了回來,不覺懨懨沉重,病癒加增,醫藥罔效。那搶親的時節,不想今日之苦楚,只道紅鸞照命,誰知白虎臨宮。黑虎在牀自嘆道:“

    呼家將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不道說了這話,就兩足一挺,兩眼一睜,竟就死了。

    這班妻妾哭得悲楚異常,這些家丁,碌亂匆忙。那丞相同夫人小姐,聽說黑虎死了,大家唬得一身冷汗,趕到房裏,放聲大哭。獨是多花小姐哭得有腔有板,又說道:“爹爹,你爲何不立出個主意,現在哥哥被呼家打了死的,理應要他抵命!

    爲什麼爹爹不上本章?”丞相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爲父的豈不知殺人償命的道理:但是你哥哥爲了搶人女子,被人打死,我若上本奏了,那呼必顯定然也是一奏。那時朝廷就要究出個搶親的事來,爲父的,先認個治家不正,那誑君之罪,怎麼逃脫?故此不便啓奏。這小呼打死了我的孩兒,難道罷了不成?少不得慢慢的復仇。自古道:一報還一報,毫釐誰肯饒?

    閒話少說,且把孩兒殮了再處。”

    那太師一聲吩咐,家人碌碌匆忙,這一班黑虎的妻妾,都是悲悲切切,惟是他妹子多花,更哭得悽悽愴愴,聲韻悠然,說道:“小妹定要與哥哥報仇的。”這教:有仇不極非君子,兄長含冤我與申。

    且說真宗皇帝駕崩,遺詔皇后權宜處分軍國大事。詔第六太子名禎(仁宗)即皇帝位,改元無聖,詔頒天下,大赦錢糧,釋放獄囚,冊封曹後爲正宮皇后,張氏爲東宮貴妃,劉氏爲西宮貴妃,各賜了儀仗。那嬪娥太監,各各加賞,文臣加級,武士加封。不道仁宗皇帝在宮常自憂思,每於行幸之次,未得稱心:“朕想陳琳,是寡人的心腹,召他進來商議,必要採訪國色,以快朕意。”這教:有緣千里能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那仁宗想了一回,即召陳琳進官,將見美女的事,諭了陳

    呼家將

    琳。那陳琳領旨出朝,打點,擇日起身。先到蘇揚一帶探訪。

    那右丞相龐吉,在朝聞說皇上密差了陳太監到蘇揚一帶採訪美女的消息,心中想道:朝廷已有六院三官,豈無國色。我想如今既是朝廷選妃,若將我女畫個圖兒進呈,只怕倒有十之八九。倘然朝廷選中,龐家的富貴可不小哩,那呼家的仇,就好報了!咳,可惜老夫已經位列三臺,不便將女兒進獻的了,若是進了畫圖,將來僚友面前如何說法?他們譏誚起來,就不好站在朝堂了,這個機會,只好錯過的了。丞相又道:不妨,且去同小女兒商議,看他有何見識?

    那丞相來到裏邊,見了女兒,說道:“女兒呀,爲父的今日聽得僚友說,‘朝廷差了陳琳到蘇揚地方去覓訪美女。我想我兒的容貌,若畫了進去,只怕朝廷見了,不怕不是上選。我兒就是貴妃,爲父的就是國丈,豈非大富大貴?但是僚友必是恥笑於我,只好說說而已的了。若是錯過這個機緣,豈不可惜?

    將來黑虎的冤仇,就申雪無時了,目下朝廷選妃,倒算個奇遇,故此爲父的一聞此信,心中就想起女兒的品貌,不弱於王嬙,不下於貂蟬,那些五音六律,南北九宮,簫管絲絃,無一不精。

    若然進了,伺愁不中?所嫌老夫是丞相,不好意思,只道我以女媚君,豈不被僚友恥笑?”

    小姐道:“爹爹既然有此機會,孩兒敢不依遵嚴命?孩兒只要報得哥哥的冤仇,無不聽從!”丞相道:“好,難得我女兒的孝義!但恐日後被人恥笑。”小姐道:“這倒不妨,只要爹爹諸陳琳到來與他餞行,席中就談及其事,將女兒的圖取來與他看了,若是可以進得,他就不肯還圖了。倘然中選,必有欽差來聘,日後哪個敢評?”丞相道:“果然女兒妙計,不羨陳平。”如此且去備貼,請了陳琳到府細談。卻是:

    呼家將

    翠微深院選姮娥,玉殿岧嶢呈畫圖。

    一柬老人來月下,數年威福滿山河。

    那陳琳領旨,前往蘇揚一帶訪尋美女,已奏明日起身,但云江南人物風流,不知可能果有絕色的美女。這教君命召,不俟駕而行。閒話休題,且到了蘇揚再作理會。忽見小內侍進來說道:“老公公,外面有龐丞相差來的家人,說請陳公公去餞行,名帖在此。”那陳太監接過名帖一看,說道:“好奇怪,這老龐在朝,極自誇大,見了咱們不放在眼裏的,如何今日與咱餞行?但是他如今曉得朝廷與咱心腹,故此他也來奉承。咳,老龐你真個勢力。”

    雪中送炭人間少,錦上添花世間多。

    卻是世情看冷淡,果然人面有高低。

    那陳琳道:“既然老龐請咱餞行,只當去擾孫子的。真是早上不作宮,晚間不作揖。孩子,你去對他家丁說,承太師相請,少頃就來。”那小內侍回覆了家丁。只見那陳琳頭戴一頂搶龍的帽,身穿一品的蟒袍,腰圍的金鑲白玉絛,足上烏靴粉底,手掄一柄馬尾的拂塵。那陳琳穿了公服,踱出廳來,坐了一匹五花馬,帶幾個小內侍,來到相府,通報裏邊。

    那龐丞相接了進廳,相見了一番,分賓主坐下。陳琳道:“承老太師召見,敢不赴趨?”太師道:“豈敢,老夫聞公公奉旨出京,特備水酒一杯,屈駕光臨,聊伸一餞。”陳琳道:“又要太師費心。”

    那二人登席,兩旁站立了一班女樂,筵前歌唱了一番,個個迴避進去。丞相道:“陳公公,目下欽差先從那一處尋訪?

    不知如何美貌合得聖意?”陳琳道:“老太師有所不知,不過溫厚崇禮,自然福大。”龐丞相道:“妙啊!只要福大,必合

    呼家將

    聖意。這陳公公講得極妙,若取溫厚載福,老公公何必舍近圖遠?”陳琳道:“倒要請教老太師,難道洛陽就有?”丞相道:“怎麼沒有?老夫現有畫圖在此。”

    陳琳接來一看,便道:“老太師,這是誰家的女子!”丞相道:“這教不遠千里而來,可能進得?”陳琳道:“莫非就在府上?”丞相道:“然也。”陳琳道:“這位女子與老太師什麼稱呼?”丞相道:“這位女子,不瞞陳公公說,卻是小女多花。”陳琳道:“原來是小姐啊,呀!咱倒失敬了。請教丞相,令愛今年貴庚多少?”丞相道:“才交十六歲了。”陳琳道:“今日虧得丞相說起,見了畫圖,好去進呈,定得上選,不然豈不耽誤了小姐?如今不訪,明日待咱齎了畫圖就進,包管老太師是國丈,小姐是貴人。”丞相道:“全仗公公仁力。”

    那陳琳取了畫圖,別了丞相回府,專等仁宗升殿。陳琳奏道:“蒙萬歲差訪美女,昨值龐吉餞送奴婢,談及美人,他將女兒多花的真容進出,奴婢冒死齎進,恭呈御覽。”那仁宗接過畫圖,展玩良久,不黨龍情大悅。陳琳看見朝廷嘻嘻展玩,俯伏又奏:“目下正春風浩蕩,龐園牡丹盛開,丞相必定請駕賞玩,教他令小姐一齊見駕,那時聖上龍目細觀,然後聖裁。”

    仁宗道:“準依卿奏。”

    那陳琳出朝,即傳旨龐吉說:“朝廷圖已收進,必得丞相請駕遊園,同了小姐接駕,立刻就聘,豈不好麼?”丞相道:“多謝公公費心,既如此,老夫今日端正了請本,明早上達。”

    陳琳別去。

    太師來見小姐,把前番的說話道了一遍,來到書房,端正請本。吩咐家人將同內打掃潔淨,以便恭迎聖駕,那家丁聽得太師吩咐,各自分頭料理。丞相入朝啓奏,請駕賞花。仁宗道:

    呼家將

    “卿既奏請,朕於明日臨幸便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回

    龐丞相請駕遊園多花女花園獻媚

    天顏咫尺降洪波,名姓仍煩當寧呼。

    從此身心須日檢,君親難負策駘駑。

    那仁宗降旨,明日臨幸,太師領旨出朝,回到相府,擺了香案,專等來朝接駕不題。

    不覺已是天明,仁宗即傳旨擺駕,那合朝文武,個個隨班伺侯。這些鳳旆龍旗,旌幢符節,金瓜月斧,一對對羅列前導。

    又見那御林軍,都拿了豹尾長槍,前前後後,簇擁了龍車。那龐丞相脆伏府門,接了聖駕到廳,謝過了恩。那仁宗道:“衆卿迴避。”那太監陳琳傳旨少頃候駕,這隨班文武都領旨迴避。

    太監同了龐丞相隨了朝廷進院,駕幸牡丹廳坐下賞花,陳琳、龐吉賜坐錦墩.仁宗道:“今日朕幸賞花,諸少仙音。”

    太師奏道:“臣女多花,卻有所教的女樂,因未奏明,不敢見駕。”仁宗道:“且召來。”太師領旨,那多花裝做天仙,侍婢扮了仙姬,見了朝廷。那些侍婢吹彈歌舞了一會,這多花吹起鳳蕭,奏一曲綵鳳和鳴。那仁宗聽了大喜。多花又吟詩一首:名花卻是長侯門,緬腆芳辰朝至尊。

    一曲鳳簫和奏裏,幸教少女荷君恩。

    那仁宗道:“美人音容俱妙,六律精通。”即召陳琳賜他

    呼家將

    金龍寶帶一圍爲聘,龐家父女,一齊謝了皇恩,卻是紅日西沉了。仁宗傳旨,擺駕回宮。

    那丞相同多花小姐不勝欣喜,來到夫人房裏,將仁宗天子聘女的事,細細說了一遍。那仁宗天子回官,想右丞相龐吉的女兒,果然百般風月,萬種姣羞,真是:月殿嫦娥離皓窟,九天玉女下蓬萊。

    那仁宗道:“今日見這女子,可稱國色,是以朕解金帶爲聘,且召國子監祭酒陶先翰,同了太監陳琳,將黃金百笏,綵緞千端,着二卿齎送前去。”即命龐卿將女兒送至宮中。

    那陶先翰等領了聖旨,來到相府。那丞相接了聖旨,款留天使,來至裏邊,吩咐挑婢女二十四名,都要穿五彩宮衣,各執官燈兜扇,一隊隊站到廳前。那小姐出廳,拜別了爹孃嫂嫂,又到黑虎的靈前,告別了一番,那侍婢扶了小姐,上了鳳車,只聽笙歌嘹嚦,迭奏仙音,送出了相府,行來已是五鳳樓前了。

    那太監陳琳即往官門啓奏:“龐吉已將小姐送至午門候旨。”仁宗道:“既如此,送人正宮見駕。”陳琳領旨,引了香車,來到正官。那多花見了萬歲,又見了正宮曹後,那仁宗又命嬪娥,引送偏宮。曹後看了多花,心中暗想:唉,這龐多花,人品卻好,只恐心地乖張,況龐吉是奸而且佞,他的女兒,絕非賢淑。今我皇上若隆重於他,只怕難免父女弄權,江山就有些不太平了。曹後看了多花,就添憂國之恩。仁宗得了多花,方稱官幃之樂,仁宗挽了多花進了偏官,把他細看,卻與進的畫圖一般。一宵晚景不題。

    到了金雞三唱,仁宗升殿,即降旨冊封多花爲貴妃,封龐吉爲國丈,賜了半朝鑾儀,立了下馬牌。那丞相謝恩出班,合朝文武稱賀不題。這教:

    呼家將

    昨夜風開露井桃,未央宮殿月輪高。

    平陽歌舞新承寵,簾外春寒賜錦袍。

    且說呼得模叨蒙聖恩,襲封了忠孝王之職,府第改造了永平殿,皇命世守此職,卻也成風,重且妻賢子孝,真是忠孝兩全,這也不在話下。心想:我祖仁宗,不念先王之重奇,止知美色風流,自從納了龐多花,封爲貴妃,龐吉封了國丈,將來他家父女必然就有狼狽爲奸的事;倘若做出來了,如何是好。

    奈本藩職非諫官,不便諫諍。目下朝堂裏,除下一個包文正,還有何人清直過他,無奈包公今又告病在家,朝政江山,何人秉理?故俺旦夕憂悶,將來上朝,俺也不免仍遵先王尊命,依舊帶了紫金鞭入朝的了。們有權佞不法,俺也不能饒他過去的了。

    千歲正在焦思,忽夫人楊氏來到書房,見了千歲道:“相公爲何愁眉不展?”“咳,夫人,我只爲朝廷戀色荒政,輕用權佞,只恐江山有失,是以且夕憂心,愁懷百結。”“啊呀相公,意見偏執,卻是爲何?”“咳,夫人,自古道: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今朝廷不以天下爲重,人臣安得不加憂也。”“相公之思爲上。

    古云:

    得寬懷處且寬懷,且把閒愁去撇開。

    百年三萬六千日,日日尋歡有幾回?”

    那千歲道:“夫人你是女流,豈知朝綱大節,若是做了人君,豈可一日不憂國,一刻不憂民?將祖宗的基業,竟置罔聞,是以放心不了。”“啊呀相公,你豈不知桑田滄梅,滄海桑田,若祖宗積德,子孫能保之,譬如人家的氣運將終,出了不肖子孫,不能守成,如勸戒他,教化他,反生厭惡。況龐家是文官,

    呼家將

    他們父女作奸,我們是開國功臣,又非諫官,何苦結下這個仇怨?”“咳,夫人,朝綱事宜你那裏知道,請進去罷。”“啊呀相公,妾身今日出堂,非爲別事,因太華山香願至今未完,故於睡臥之間,訪覺夢魂顛倒,神氣不清,欲令次兒守信,代妾前往太華,完此香願,故與相公商議,不知意下如何?”“嚇,夫人,既令守信去,且喚他出來吩咐一番。”

    那書童請了世子來到廳前,道:“爹爹、母親,不知喚孩兒則甚?”千歲道:“今日喚兒到廳,因你孃親有太華山香願未完,令兒前去。守勇孩兒,你只消相送守信一程便了。”千歲正在吩咐,忽家將道:“啓上千歲,車馬都在外面伺候。”

    “既如此,挑了二十名家將同世子前去,路上須要仔細。”那家將領了鈞旨,大家收拾起身。守信到廳,拜別爹媽。那夫人道:“我兒完了太華香願,即往太行山去,望望外祖母楊老令婆,並候母舅、舅母安好。”守信一一應諾。

    那守信兄弟別了父母,齊到廳前上馬。這二十名家將,隨了世子,一路匆匆,不覺已到十里亭了。守信下馬,作別哥哥趕路。守勇道:“兄弟,我有一句說話交代,你須耿耿:凡事小心。可記得我們遊春打獵回來,過東莊的時節,聽說搶親,我們不曾問得明白,竟就追趕,打傷了龐黑虎,搶還了趙三姐,不過黑虎回去身死,龐丞相豈有不恨?奈我爹爹是個開國功臣,又且秉政朝綱,故龐吉不敢聲響。但目今的龐吉,計將女兒獻進,已封貴妃,只怕日後有害,不可不防備於他。兄弟你完了香願,到太行老令婆家去,務必熟習武藝,交結些英雄好漢,後來也好幫扶。”守信道:“哥哥之言極是,但爹爹母親在府,亦須防備龐家的暗害,總是我之父母,惟賴哥哥留意。”“這個不消賢弟叮嚀。”那守信別了哥哥上馬,守勇就勒馬回京。

    呼家將

    這教:

    送君千里終須別,西出陽關無故人。

    且說龐貴妃的心裏,恍恍惚惚,一無定準,時刻想害呼家,奈呼得模是本朝開國功臣,已封王位,先帝又賜了金鞭,朝廷十分優渥,如何搖動得他?嚇,有了!不免啓奏朝廷,只說要往東嶽完願,若是準了這奏,然後乞借皇后的儀仗一用,倘然遇着了呼得模,他必然就要嘔氣,那時就好乘機而入,毀掉了鑾儀,抓破了花容,回到宮望,見了萬歲就哭奏起來,只說呼得模仗了先帝的威力,目無綱紀。料想朝廷一定嗔怒,然後教我爹爹再奏一本,不要說他一個功臣,就是十個功臣,也不怕他不死。這叫容情不舉手,舉手不容情。

    龐妃正在尋思,忽仁宗駕幸宮來。那龐妃接了聖上,擺下宴來。仁宗道:“龐卿爲何不歡欣?”龐妃奏道:“臣妾昔年許下東嶽聖帝的宿願,因臣父龐吉送了臣妾到官,至今未酬。

    昨晚臣妾睡去,宛然跪在東嶽殿下,只見六曹宮典判司,查臣延壽案內宿願未酬,限五日完繳,醒來卻是一夢。今日自覺神思睏倦,臣正奏請聖裁,臣欲親往岳廟繳酬宿願。”仁宗道:“既是龐妃償願,待朕降旨詣行便了。”那龐妃謝恩,又奏道:“臣妾仰荷聖眷,已沐無疆之德,臣妾龐多花再叩天恩,伏乞我皇允臣,懇借曹後孃孃的鑾輿,賜臣一光,那些臣民不敢褻慢,就是臣妾的祖宗父母均沐洪庥,這是臣妾邀請皇上格外之恩。”那仁宗微微笑道:“后妃各有定製,綱紀國典,豈能轉移?廷臣見聞啓奏,朕難遮飾。”那龐妃又奏道:“臣如果蒙寵暫移,何敢上瀆?”那仁宗因過愛龐妃。勉依奏準。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四回

    龐貴妃欺僭正宮呼得模遭奸設計

    琥珀尊開月映簾,調絃理曲指纖纖。

    含羞美態留君住,更奏新聲刮骨鹽。

    且說仁宗天子自從寵幸了龐妃。那龐妃就生出許多計來,打算要害呼家。誰道仁宗被龐妃哄準,那仁宗即命太監陳琳,與正宮娘娘借鑾儀一用。陳琳遵旨來到正宮,見了曹後道:“啓上娘娘,今日奉萬歲差,奴婢與娘娘借鑾儀一用。”那曹後聽奏,沉吟半晌,若是不允則違了聖旨。娘娘道:“罷了,且允他便了,如龐妃僭用,是有廷臣諫議,”陳琳復了聖旨,龐妃謝了恩,已是十分欣喜。仁宗與龐妃談談說說,不覺東方漸漸微明,

    卻是:

    恩愛歡娛嫌夜短,果然寂寞恨更長。

    那龐妃專等天明,就梳洗妝扮,好似仙姑降世。仁宗見了,龍情大悅,即傳旨擺駕,點三千鐵甲,護衛娘娘進香,陳琳伺候,龐妃謝恩,上輦出了東華門外.這些百姓疑是曹後孃娘駕到,都擺下香花燈燭。各各跪迎。

    卻值呼得模巡城到此,遠遠看見繡旗招展,官娥擁住了鳳輦,那呼得模躲避不及,只得俯伏道旁,口稱:“老臣呼得模

    呼家將

    奉旨巡城,不知娘娘龍駕來到。有失迴避,望娘娘恕罪。”那龐妃明知呼得模跪迎,故意不睬。得模跪久,因未奉懿旨隊只得重又奏道:“臣該萬死,望娘娘寬恕。”龐妃裝作大怒,就命太監:“打這老賊!”那些將校齊來動手。得模冤不敢言。

    等過了輦,呼得模立起身來,道:“咳,娘娘也變壞了!”

    正在自嘆,忽見太監陳琳飛馬趕來,呼爺道:“陳公公,今日娘娘往那裏去?”陳琳道:“嚇,老將軍,方纔過的是龐貴妃,借了娘娘的儀仗,往獄廟進香!”呼爺道:“嚇,有這等事?

    反了,反了!君臣的體統,國家的綱紀,豈可這樣的麼?”陳

    琳道:

    “老將軍,如今只好看破些罷。”陳琳就上馬道:“老將軍,咱先得罪了。”說猶未了,已是拍馬揚鞭去也。呼爺道:“若是朝廷耽於酒色,不免被這賤人弄出事來,如何處置?但朝中亂了法度,將來天下人民如何懲罰?俺想先帝所賜的金鞭上邊寫得明明白白:‘如有文武不法,代朕施行。’此鞭卻是先帝遺命,近日怕原要用他,好正國法。”

    那呼得模執了金鞭,飛馬上前,大喊一聲道:“龐妃,你休太猖狂,膽敢僭用鑾儀,妄自尊大,可曉得后妃亦有統制,豈可混用?俺今恕你無知,快快換了便罷,不然,俺的金鞭不肯饒哩!”龐妃道:“呼將軍,你差矣。先王賜你的金鞭,教你打奸除佞,並非教你欺君辱妃的!左右,與我打這呼老賊!”

    那些將校不得不遵,只得上前,扯扯拽拽。誰知呼爺是百萬軍中戰過的大將,誰敢抵擋?呼爺將鞭柄打來,這些鐵騎已是東奔四躲。龐妃見了,嚇得抖個不住,心中好不着急,則道:“呼老將軍請息怒,凡事看朝廷金面,放我回宮換正便了。”那呼爺想到:咳,得饒人處且饒人,何苦結這役用的冤家。呼爺

    呼家將

    道:“既如此,快去換了便罷。”那太監陳琳,素知呼爺性子急暴,故爾飛馬趕來相勸:“老爺將軍息怒。”呼爺道:“既承陳公公解勸,讓他換正便罷。”陳琳道:“多承老將軍抬舉,咱送龐妃回去更正便了。”呼爺上馬前去不題。

    那龐妃心中細想道,好了已中了我的計也。即召內監:“傳令軍校,將儀仗鳳輦快快與我打掉!”太監道:“娘娘,這是爲何?”龐妃道:“我有道理。”陳琳不能勸阻,只得吩咐軍校把鑾儀打壞。龐妃自把花容抓破,急急回宮去了。陳琳道:“娘娘,這誆君之罪,如何?況呼老將軍合朝都怕,他是個忠勇,故先王賜他金鞭,糾察文武。如今娘娘卻僭用了正宮的儀仗,原是不合。”龐妃不聽。陳琳道:“娘娘若奏了萬歲,抑或朝廷震怒,必然加罪。而呼家回奏起來,反爲不美。若娘娘冤枉了他,豈不就有是非,風波從此而生。勸娘娘三思。古人云:伴君如伴虎,刻刻要當心。況且各處的外交,都是呼將軍威鎮,倘難爲了他,只恐變生不一。還望娘娘體察,不可執之一見,須存保國之心,後來史官也好與娘娘稱頌千古。”誰道龐妃執意不聽,那太監陳琳,只得隨了龐妃。

    回到宮門,陳琳就擊鼓三下,裏邊走出兩個小太監,問道:“咄,誰人在此擊鼓?”陳琳道:“咱隨貴妃娘娘在此。”那小太監聽說龐娘娘回宮,即往裏邊奏道:“啓上萬歲,龐娘娘在宮門候旨。”仁宗道:“請娘娘進官。”那龐妃來到內宮,見了朝廷,一包珠淚。仁宗道:“龐卿爲何如此?”龐妃道:“臣妾幸爾奉旨進香,恩榮已極。不料出京未及三里,撞着了巡城千歲呼得模,不知爲何,見了臣妾就罵,將萬歲比作紂王,臣妾就是妲己。罵猶未了,扭住就打,將鑾儀毀盡,罰令臣妾步行。那時,臣妾再四哀求,不道呼千歲又是一把揪來,將鳳

    呼家將

    冠龍袍扯破。可憐(臣妾)無處可訴,只得躲在破輦裏逃回。

    得見天顏,臣妾瞑目矣。”

    仁宗道:“龐卿休怒,寡人代卿出氣便了。”那龐妃又奏道:“臣妾被他如此凌辱,全不念君臣之面,看來必有歹意。

    望我皇龍腹細詳。”仁宗聽奏,詳察衷情道:“龐卿爾自思之,至於儀仗,后妃原有分別,借用確是違制。卿緣朕之所愛,勉強行之,固失體統,毋怪呼得模禁阻。況得模且開國功臣,在朝確無差錯,故先帝賜他金鞭,糾察文武,如有奸佞,不遵宣化,任其代帝施行。故爾封他忠孝王,造了宮殿,命他子孫世襲守職,是以定鼎之後,朝野肅清,可稱棟樑柱石,確是忠孝兩全,朕亦深信,卿何奏他歹意?覺狠了些。今呼得模冒犯了貴妃,待朕慢慢的訓飭他。”那龐妃道:“朝廷設官治天下,豈教他辱君毆妃的麼?若不早爲治之,只怕宋朝的天下,已在他掌握中矣。願我皇思之。”詩云:水中有月原無月,鏡裏無花卻有花。

    此祕前賢俱來睹,低頭我獨拜龍華。

    那仁宗天子聽了龐妃反覆所奏,心裏卻有疑惑:膽敢毆妃辱君,諒非忠孝之心。就是先帝賜他的金鞭,不過寵愛忠良而已。爲人臣者,豈可如是!果若不早爲亟治,反患莫考。即傳密旨一道,令龐丞相領兵殲滅。

    那丞相領旨,即傳令三軍,點了三千鐵騎,齊吉教場候令。

    到了三更時分,忽聽一聲大炮,丞相吩咐起營。只見一隊隊旌旗閃閃,刀劍層層,果然是兵隨將轉,馬聽鑼聲,但聽耳邊隱隱,好似哭聲一般。你道什麼緣故?這是呼家的陰靈,所以陰風慘慘,細雨悽悽,已知子孫受屈。正是:冤報冤兮思報恩,前生冤債記分明。

    呼家將

    若得主公重再世,誰能解釋度羣生。

    且說仁宗對龐妃道:“朕已差丞相領兵滅呼去了,愛卿可以雪恨也。”貴妃道:“臣妾屢沐帝恩,粉身難報。”仁宗道:“朕與卿不必說報。”那龐妃心中暗想一回道,好了,如今不怕呼家逃上天去的了。這教:略施妙計勝陳平,數語龍情頓發嗔。

    今日提兵殲呼賊,管教忠孝頓時傾。

    卻說呼得模自從陳琳勸回,坐在西書房思想,恰好夫人到來,見了千歲說道:“相公爲何怒容滿面,在此呆想什麼?”

    千歲道:“夫人不要說起。俺今日巡城,見紛紛儀仗,道是娘娘經過,一時迴避不及,只得跪迎道左,誰知被他辱罵一場。

    那陳琳走來,俺即動問其情,方知龐妃僭用正宮的鑾儀,膽敢放肆潑罵。俺氣他不過,欲把金鞭打這潑賤。陳琳再三勸阻,俺就趁勢放他回官去了。”正是:莫以今時寵,不思舊時恩。

    看花滿眼淚,誰識假南宮。

    卻說楊夫人聽了千歲這番的話,說道:“相公,妾聞龐多花是朝廷極愛的貴妃,所以由他僭用正官娘娘的儀仗,廷臣都不作聲,你今管什麼是非?”這教:各人自掃庭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那千歲聽了夫人這些言語,就呵呵大笑道:“夫人,這宋朝的天下,那個不曉得俺父王呼延贊同楊業老將軍創立起來的,怕他則甚?”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五回

    龐丞相父女弄權呼家將一門受戮

    功蓋三分國,名高八陣圖。

    一朝身負屈,千古遺恨多。

    卻說呼千歲說了這番的話,夫人道:“相公,妾想連日夢兆甚是不祥,每見火球下掉,把我家的宮殿燒燬,妾心所以逐日憂悶。今知相公與虛妃爭鬧,妾愈恐懼。相公極早啓奏纔是。”千歲道:“夫人差矣。夢中之事,何以取信?”千歲正與夫人講論,忽見家將李元稟誼:“外面陳琳要見千歲。”呼爺道:“請他進來。”

    李元走到外邊,說道:“千歲有請。”陳琳搶上廳來,見了千歲。分賓主坐下,呼爺道:“公公乘夜降臨,有何見教?”

    陳琳道:“方纔千歲同貴妃爭了這一場,那曉龐妃回宮哭奏。

    朝廷大怒,今差國丈領兵到此,必然凶多吉少。咱與千歲交好,所以冒險而來。”千歲聽說大驚,陳琳叮嚀而去,古人云: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君君自迷。

    那呼必顯急煎煎到了房裏,喊道:“不好了!”夫人道:“相公卻是爲何?”呼爺道:“方纔陳琳到來,說道龐妃回官狡奏,朝廷大怒,今差國丈龐吉領兵到來,只怕凶多吉少。如何是好?”夫人聽說,嚇得目瞪口呆,魂消膽喪,醒來大哭道:

    呼家將

    “相公既與龐妃爭過幾句,原勸相公奏聞聖上纔是,如今反被龐妃慫怒天威,受此屈也。”千歲道:“古云: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俺呼家將歷受國恩,襲叨帝蔭,今朝廷一時遷怒,惟聽命耳。幸次兒守信太華未回,快令大兒追往前去,待他會見了守信,一同逃往他鄉。俺呼氏方有接續。”夫人道:“既如此,快喚大兒出來,與他講明這話。”

    道言未了,守勇已到書房。見千歲同夫人這般光景,守勇道:“爹媽爲何如此?”夫人道:“兒啊,你爹爹與龐妃嘔氣,被他狡奏,朝廷已差國丈領兵到來,諒必兇多。故此喚我兒出來,把這個緣由與兒說明,你速去尋了兄弟,且往別處躲避,後來好與爹媽伸雪。”守勇聽說,一包眼淚,說道:“蒙爹媽恁般吩咐,孩兒怎忍分離?”千歲道:“我兒讀的《孝經》,可是教你違逆父母之命的麼?”夫人道:“兒啊,你聽爹孃囑咐,快尋兄弟去罷。”守勇總是啼哭,依依不捨。

    忽聽外邊河翻海沸,火炮震天,家將報道:“啓上千歲,外面許多官兵圍住在那裏了。”千歲聽報,閉日凝思想道:“嚇,有了!記得父王在日說,楊六郎破天門陣的時節,有個道人姓鍾,曾與俺父王說,後世子孫有難,把這錦囊開看。我想今乃天大奇殃,何不取來一看。呼爺取出錦囊觀看,那知裏面寫得明明白白,說道:“呼家將難脫龐妃害,兩世子快從地穴行,到後來夫南妻往北,得恩詔除奸復大功。”千歲看畢,將錦囊交付守勇,催他速從地穴裏去。守勇想道,事到其間,不得不依,正是: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送斷腸人。

    那守勇別了爹媽,從地穴裏去,卻見裏畫隱隱有火光相照而行,直走去了。千歲又吩咐男女家人:“你們也從地穴裏去

    呼家將

    罷。”那家人僕婦齊道:“小的們蒙千歲恩養,情願死生同在一處,不甘棄主貪生。”忽一小僮哭將出來,跪告千歲也要從穴中逃命。那曉這地穴自世子去後,裏邊這火光就沒有了。這

    教:

    天書遠詔徵遼將,暗度呼家續舊弦。

    且說龐丞相專等天色將明,即傳令開刀。三軍奉了將令,疾忙升炮起營,領兵殺進。可憐呼家將,一門三百餘人,頃刻間都是無頭之鬼。丞相吩咐兵士,把首級拿來點驗,細細查看,單單不見呼家兩個兒子的頭顱。丞相滿腹狐疑,只得硬了頭皮復旨,奏道:“臣龐吉奉旨領兵抄滅呼家將,共殺男女三百三口,獨呼守勇、呼守信的首級未見,他兄弟兩個必然逃了,臣思斬草不除根,逢春依舊發。若不追除,倘然日後他結黨成羣,擾國殃民,臣本不言,因呼家兩個兒子的武藝,比他祖父更勇且強。”仁宗道:“卿奏甚是。着再點鐵騎五千,追提便了。”

    丞相領旨出朝,仍往教場點兵。正是:旄頭夜落捷書飛,來奏金門着紫衣。

    白馬將軍頻破敵,黃龍戍卒幾時歸。

    那龐妃見仁宗進宮,疾忙俯伏謝聖,奏稱:“臣要叨荷皇上天恩,允臣滅呼雪恨,捐軀難報。蒙據臣父龐吉所奏,呼守勇、呼守信知風逃去,臣父又邀格外之恩,仍賜領兵出追。但呼氏不惜天恩,膽敢狂悖,應將呼家屍首倒置,使奸者畏法遷善,則朝無奸佞之臣,家無悖逆之子,朝野肅清,皇上可謂堯舜之君矣。”這教:美女嬌音豈是良,傾城傾國敗夫郎。

    唯將媚語迷君意,只恐他年難主張。

    那仁宗聽奏,十分歡喜,遂命工部起造獄墳,那工部杜衍

    呼家將

    同侍郎王德用領旨出朝,往呼家廢址,改建獄墳,鋪在四面。

    這杜衍、王德用正欲上本報竣,恰龐妃令內監吳琮、任文忠等與杜衍、王德用道:“咱奉貴妃娘娘命令,墳傍立一人石碑,上刻:‘奉旨抄斬呼家將之獄墳’ .”那曉呼必顯夫妻身雖受屈,倒葬了一塊福地,卻有個名兒,雙龍捧珠。這教:人惡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

    喜惡到頭終有報,昭彰天理有循環。

    且說呼守勇自從地穴裏逃出,連宵達旦而行,心中甚是恍惚,不知爹媽被龐賊害得如何了。”咳,天哪,俺呼守勇不知何日與父母報此大仇。閒話休提,且去尋了兄弟再處。”不覺紅日西沉,天色將晚,卻好有座神廟。“待俺少歇片時再走。”

    那呼守勇來到裏邊,抬頭一看,原來是玄天上帝。守勇跪拜道:“神聖嚇神聖,弟子呼守勇,因龐吉父女作奸,殃害俺爹媽,又蒙爹媽令俺從地穴裏避走,尋了兄弟呼守信,一同躲避他方,後來好與父母伸雪這個冤仇。倘弟子日後得遂此願,重修廟宇,再塑金身。”守勇禱畢,沉吟了一回,道:“呀!爲何在此耽擱?且趕路罷。”

    行走之間,忽聽人聲逼近,回頭一望,覺得膽戰心驚。只見煙塵滾滾,劍戟層層,蜂擁追來,自語道:“想必是龐家的人馬。呀,如今躲到那裏去?嚇,好了!前面黑隱隱的,想是一個莊子,待我避過那一陣兵馬再處。”守勇就繞過了灣,見一扇小門大開,溜進一看:原來一座花園,且喜裏面無人。守勇將園門推開,直往裏邊,假山石畔,上刻三個大字。嚇,這教“桃源洞”,裏邊恰也潔淨,暫且躲在洞中。正是:屋潛更遭連夜雨,行船又遇打頭風。

    且說有個王汝南的,不願做官,怕有風波之險,故爾退歸

    呼家將

    林下,守了田園,邀遊山水,每日與高士博弈飲酒,彈琴長嘯,河南地方號王百萬。他想,做官那有這等快活;但安人史氏與我同庚,今年五十二歲,只生一女,名喚金蓮,已是十八歲了。

    因安人愛如掌上明珠,所以尚未適人,這也不在話下。方纔聽說,呼家將被龐妃謀害,已經抄滅了。我想當時那呼延贊、楊業,同我先父王貴,大破遼蠻,死於天門陣內,蒙皇上聖恩,都追封了公候爵秩,欽賜了府第。那曉呼家將今遭此奇冤,倒是我退守林泉的好。卻是:文章牛馬塵中走,事業蚍蜉洞內棲。

    無能豈敢邀天祿,瀟灑林泉學地仙。

    且說他女兒王金蓮王氏小姐,終日焦思,想到爹爹王汝南得宋朝開國功臣王將軍之子,未知何故不去襲職,反戀林泉之趣。且我母親亦不相勸,全不念及兒女。呀,且住,我昨夜夢見青龍,張牙舞爪盤在牀間,看了倒喫一唬,忽雲端裏有一位仙姬,他見了我,就道:“仙姑請了,你園中假山洞內這位青龍星,與仙姑有五十年姻緣之分,你當速速收他,不可錯過。”

    那時,我正要動問其詳,這仙姬已駕雲頭去了。這教:蝴蝶夢中家萬里,杜鵑枝上月三更。

    那金蓮小姐,終日想這怪夢,若果然是青龍星降凡,面貌必然豐美,但不知我自己,可是上界的仙姑降生。金蓮正在思想,恰好翠桃使女走來,說道:“小姐,爲何愁眉不展?”金蓮道:“因昨晚得一怪夢,不解詳解,我故憂悶。”翠桃道:“小姐,夢中之事,想他做甚。如今園內百花盛開,何不到園中散悶一回,多少是好。”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六回

    王金蓮奇緣巧遇包文正力救呼郎

    嫋嫋城邊柳,青青陌上桑。

    提籠忘採葉,昨夜夢漁陽。

    話說金蓮在繡房呆想這夢,恰是使女翠桃來說後園百花齊放。金蓮喚了翠桃,同出繡房來到園內。金蓮道:“翠桃你看,果然千紅萬紫百萼齊輝,又聽黃鶯弄舌,紫燕呢喃,黃蜂飛舞,玉蝶穿簾。堤上梨花似雪,池邊柳絮如銀。一陣陣香風遠送,笑盈盈主婢同行。”翠桃道:“小姐,這是萬花樓了,我們進去坐坐再走。”那金蓮上樓一望,果然園景不讓蓬萊,你看太湖石獨立玲瓏,紫蜂巖怪石千重。金蓮遠遠望去,忽見桃源洞邊紅光焰焰,即喚翠桃住桃源洞去看來。

    那翠桃奉小姐之命,來到桃源洞口一看,說道:“呀,裏邊睡的書生,是那裏來的?我且不要管他。”就喊一聲“捉賊!”守勇聽喊,大驚說道:“姐姐,我不是賊。”翠桃道:“你既不是賊,在此做什麼?”守勇道:“姐姐,難生實不相瞞,只因連日路途辛苦,且有官兵後面追來,難生見尊府園門未關,所以躲避尊園。翠桃道:“嚇!你說後面有官兵追捉,避入我園,明明是強盜了!待我通報員外,叫官兵來捉你。”守勇道:“啊呀!姐姐,難生不是強盜。因爹爹呼必顯奉旨巡城,那曉

    呼家將

    龐妃僭了正官的儀仗,俺爹爹不許龐妃僭用,誰想龐妃回宮哭奏,朝廷怒令妃父龐吉,領兵抄滅俺呼家將。那時,俺爹孃叫難生走避,尋訪兄弟,後可復仇。這話難生句句實情,望求姐姐憐救。”正是:負罪將軍在此逃,野田芳草緣迢迢。

    高臺愛妾魂消盡,憑仗丘遲爲一招。

    那翠桃聽說,見他品格不凡。翠桃道:“據你說,呼千歲是令尊,你就是呼千歲的世子了。既如此,同我去見小姐,看你的造化。”守勇道:“總要姐姐相救。”翠桃上樓,見了小姐說道:“那桃源洞邊並沒有什麼紅光,卻是一個少年,睡在桃源洞裏,我就叫喊捉賊,他說不是賊,因官兵趕來,暫避我家國內的。”守勇聽翠桃稟明小姐,就稱:“難生呼守勇叩見,求小姐相救!”那金蓮聽他說難生呼守勇,就把他一看,心中暗想:“莫非此人就是仙姬與我所說的青龍星麼?如果是他,也不在一生姻眷。金蓮正在思想自己終身,守勇一旁懇懇求救。

    適當時此,忽聽得炮驚天地,翠桃道:“小姐,不好了,外面但是官兵來也。”金蓮道:“不妨,你且快叫呼家少年換了衣服,讓他在女工伴裏等着,待我與員外講明,好來救也。”翠桃領了守勇,改妝上樓,女伴們見了,問道:“翠姐,這是那家的小姐?”翠桃道:“這是員外的親戚,到此看學刺繡的。”

    這教:

    道卻橫波字,人前莫漫羞。

    只因兵馬到,喬妝扮女流。

    且講金蓮來到書房,見了員外,說道:“爹爹萬福。”員外道:“女兒出來爲何?”金蓮道:“爹爹,女兒昨夜得了一夢,甚奇:見一條青龍對我旋繞,忽然又有一位仙姬,說道我

    呼家將

    們園內有青龍星避難,教我相救於他。今早女兒同翠桃進園,見桃源洞邊紅光射天,令翠桃看來,說道洞內睡一少早,問他,說是呼家將之子呼守勇,因官兵追捉,他就躲入我園。如今又聞炮聲大震,官兵圍在我們莊上。兒恐搜查出來不便,已令翠桃教他改妝,躲在繡樓,只說是學繡工的。”員外道:“如果是呼千歲的令郎,老夫也該相救。若官兵要來搜捉,不妨說是前村李員外家的小姐,在此學繡工的便了。”員外正說,果聽炮不絕聲,馬嘶人鬧,也覺有些膽怯。這是:同時一脈舊英雄,輔宋平遼立大功。

    先帝念臣加社稷,一朝塗滅逐孤鴻。

    卻說龐丞相領兵追捉,遠遠看見呼守勇模樣,不料轉過灣來一望,絕無影跡,想必這賊決然躲在此處,即令三軍紮下營伍,把過王家莊圍了,這教甕中捉鱉,怕他逃上天去?丞相看見一座牌坊,上寫:“御賜功臣府”,說道:“咦,莫非是王貴老將軍的府居?咳,難得他這公子,朝廷襲蔭他爵祿。那公子王汝南不願出仕,性愛林泉之趣,自己守了田園,頗有員外之稱。如今他這莊子,卻也不小,方纔那個呼賊,想必躲在他家。”丞相即吩咐三軍,且把王家莊前後守好,方可進門搜捉。

    三軍就奉令圍守,丞相帶領一千精壯的將士,一直趕進王家,齊說搜捉呼家兄弟。

    那員外府中這些男女,個個嚇得目瞪口呆趕進裏邊報說。

    員外道:“你們不必驚惶,待我去問龐吉。”員外出廳,問道:“老太師,今日提兵到舍,想是朝廷有旨來的。”丞相道:“員外,今日造府,也算得奉旨的了。”員外道:“太師差矣,既不奉旨,何敢領兵騷擾我家?誰不曉得我先父王老將軍,系宋朝的功臣,襲蔭子孫的府居。我是辭職歸田的員外,你敢無

    呼家將

    事生非,乘機劫掠麼?古云:鋼刀雖快,不斬無罪之人。豈可率兵鼓譟?”丞相聽說大怒,一把扯了員外,說道:“你好大膽,敢將反賊呼守勇呼守信窩藏在家?你的身家性命都難保了,還敢強辯!”丞相道:“衆軍士,快到裏邊搜捉反賊!”丞相一把攙了員外,說道:“你們先從大門搜起,一直搜到裏面。”

    嚇得繡樓上的女子,個個抖倒。金蓮、翠桃嚇得魂飛大外,那假裝的小姐猶如泥塑。

    員外硬了頭皮,上了繡樓,說道:“這班女子是繡工的。”

    那丞相細細看到西首這個女子,品貌象男的,卻是疑惑,故意喝他一聲道:“員外,你何必遮瞞,自討苦喫。那西首喬妝的明明呼守勇,你還要瞞我則甚。快快交代出來,好救你的性命!”員外道:“丞相,你道那西首這女子,他就是前村事員外家的小姐,在我家學繡的,包文正是他的母舅,老太師,請看準了講,不要錯認了。”丞相聽說,沉吟半晌,說道:“這個女子,實有蹊蹺。”員外想道:好了,如今老龐有些軟了。正是:逢人且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

    若然吐露真機奧,禍起蕭牆命豈傾。

    且說龍圖閣學士包拯自嘆道:“我想告病的時節,蒙朝廷十分寵愛,命我病痊速行就職。咳,我包文正上感天地生成之德,下叨人君加我天祿,如此洪恩,教我怎生答報,只好盡忠孝,代天宣化,輔政惠民,仰答天地好生之心。”文正正思念天恩,忽家人報說:“呼家將被龐妃毒害,奉旨誅滅全家了。

    聞得呼家兩位世子逃在王員外家裏。如今龐太師領了兵馬,在員外府中,搜捉呼家那兩位世子。”包公聞聽大怒道:“老龐啊老龐,你忒煞橫行了!我如今病已好了些,不日就要入朝辦事,待我把這政績理他起來。閒話休提,且到王家,看老龐怎

    呼家將

    麼!”包公就上了雕鞍,來到王員外家裏,見那龐丞相指定這喬妝的,說是個男子。王員外道:“丞相,可曾認得明白,到底是真是假?”那丞相聽王員外這般說法,心中好不狐疑,若說是真的男人,這便治他的死罪,倘然果是李員外家的女兒,豈非又惹出事來。這教進退兩難,如何定局?嚇,有了!且唬他一唬再處。丞相道:“員外,你說這喬妝的是包文正甥女,李員外的小姐,但是老夫難瞞的。軍士們,你與我把這喬妝的洗剝了他!”那金蓮、翠桃聽說,急得面如土色,守勇膽戰心驚。員外硬了頭皮,喝一聲,“呔!奸賊,你擅敢在此放肆,既要洗剝,也該請了李員外同包文正到來,洗剝未遲。”道言未了,恰好包公進廳。員外道:“包大人,你今日來得湊巧,不道丞相將令甥小姐錯認是呼家世子喬妝的,說要洗剝他衣裙哩。”包公聽了,疾忙上樓道:“龐太師費心了。”丞相道:“包大人,這是朝廷密旨,不得不遵。”包公哈哈大笑道:“好個不得不遵,但是朝廷差你捉的呼家兒子,並未教你洗剝李小姐。你仗了龐妃的勢頭,欺我老包的甥女,他好端端在王員外家學繡,你狠巴巴硬要洗剝,明明在王家尋釁,欺唬這班女子。如今苦我老包不着,與你去面君,看聖上如何?”丞相道:“包大人,諸凡要你教我,何必如此深責。今冒犯了員外小姐,亦可說明,總要請大人息怒。既然員外府中沒有姓呼的,我們快到別處追趕。”三軍立刻起營。那丞相又取黃金百兩,送與小姐壓驚。包公道:“這倒不消。”丞相道:“包大人,這是老夫的微意,不必推卻。”包公哈哈大笑,說道:“老太師,你好象《三國志》上的周瑜了。”丞相道:“這是何解?”包公道:“你道忘了,這教周郎妙計巧安排,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丞相道:“包大人,休得取笑。”包公道:“如此,舍甥倒

    呼家將

    要領的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七回

    包文正計退龐兵呼守勇病倒王園

    粱園秋竹古時煙,域外風悲欲暮天。

    萬乘旌旗何處在?平臺賓客有誰憐?

    且說包文正在繡樓退了龐兵,來到裏邊,說道:“員外,這呼守勇究竟如何?”員外道:“方纔這大腳的就是。”包公哈哈笑道:“怪不得老龐講要洗剝他,老夫還道老龐欺人太過,與他硬爭,那曉果有其事。幸虧老龐倒軟了,不然老夫倒要喫他的虧哩。”員外道:“那老龐說要洗剝,其時我的魂魄都唬掉了,虧得說了你的大名。卻是你又來了,真正巧極!”員外道:“院子,你去請了呼公子來。”守勇到來,員外就叫他拜謝了包公。說道:“這就是救你性命的龍圖大人。”守舅拜了包公,掉下淚來。包公看見守勇淚出,說道:“賢侄,你把受害的根曲細說一遍。”守勇道:“恩人聽稟:俺父士巡城在道,忽見鑾輿隊仗紛級而至。父王認是正官娘娘經過,那曉是龐妃僭用鑾輿。彼時父王羞辱了他。不想龐妃誑奏,朝廷輕信,就差龐吉統兵到來,抄滅了我家三百餘口。小侄因爹媽命從地穴裏逃出,往太華追尋胞弟守信一同避難。誰知才走得兩日,只聽炮聲廈耳,吶喊連天,想是追兵到來。如何躲避。小侄急欲逃災,見一小門半掩,疾忙挨身走進,躲入假山洞裏。到了天

    呼家將

    明,恰好小姐進園,一見小侄則喊捉賊,小侄只得實情哀告。

    蒙小姐垂恩教我改妝,允入繡樓。誰想,霎時間龐兵擁入門來搜捉,指稱洗剝。那時,小侄已魂飛天外,幸員外同包大人退去龐賊的人馬,小侄得以再生。若非二位恩人相救,小侄已做了刀頭鬼哩。”包公道:“賢侄,你今大難不死,日後必得厚祿。我想令祖呼延贊同楊業,王貴老將軍都是同朝的開國功臣,豈料呼家遭此滅門大禍!咳,苦惱苦惱。如今賢侄要往那裏去呢?”守勇道:“不瞞二位恩人說,目下小侄猶如喪家之犬,只好到處爲家了。”包公聽說,道:“員外,我想呼家賢侄連受驚惶,且在府內消停幾大如何?”員外道:“弟亦深有此意,我們且到園內去講。”三人行至萬花樓,分賓主坐下,大家談談詛說,不道守勇掉下淚來。包公道:“賢侄不必悲苦,老夫病癒不久就要復官,那時再與賢侄伸冤雪恨便了。”守勇道:“多謝大人。”包公辭別員外而去。員外命小院子將花廳收拾好,服侍呼公子安歇。正是:心中百結萬千愁,恨煞妖嬈怎休!

    終宵睡卻難威夢,切切思思復大仇。

    且說呼守勇住在王員外園內,忽然身子困倦起來,書童報知員外,員外進園問候,公子道:“多蒙員外大恩,今生恐不能圖報的了。”員外道:“公子,你不過冒了些風寒,須耐性調養,切匆憂悶,且把愁腸放下,在舍下稍停歲月,少不得文正復官之後,將來自有區處。況我年將花甲,只有一女,名喚金蓮,今年十六未姻。老漢思量覓一佳婿,還仗賢侄代老漢參酌哩。身子自宜保重,凡事寬心爲主。”員外講罷,出回去了,公子病將數日,精神漸減。卻是:才力應難跨數公,只今誰是出羣雄?

    呼家將

    或着翡翠蘭苕上,未掣鯨魚碧海中。

    卻說王氏金蓮,思想夢中青龍盤旋,那日同翠桃進園,見桃園洞口紅光直透,令翠桃往看,見是呼家公子睡在裏邊,自想:公子決然大器,他的年紀與奴彷彿,不知員外院君心上如何?金蓮正在思想,恰好翠桃進房道:“小姐,你從前夢的青龍盤住了你,那曉恰有呼公子相遇,我想這是明明的宿緣,只怕員外院君也明白的了,所以留他住在園裏。但是近日公子有病。”金蓮道:“翠桃,那公子有病,員外可曉得麼?”翠桃道:“員外方纔在園內看了公子,方曉得有病。員外說公子的病,因思親愛唬兩伴上起,只要寬心調養不妨。但他父母皆亡,員外又無子嗣,若是把小姐的終身託他,真正是天緣配合,不枉夢裏的徵兆,青龍盤住了小姐,如公子得了這個喜信,他的病包管就好。”這教:良緣自有三生約,好把心猿意馬收。

    且聽南嶺鴦弄舌,鳥啼花落不知愁。

    那金蓮被翠桃說了這幾句,不覺滿面通紅,說道:“翠桃,你今天說話欠通。古云男女有別,豈可到園私許,作此醜態,遺千古之羞?”翠桃道:“小姐,你羞今日之相許,爲何救初見之呼郎?有往日之搭救,纔有今日訂百歲之姻盟。”金蓮道:“翠桃,你這般說了,他把我輕看起來怎處?”翠桃道:“既如此,小姐作札一函,待我送去,看公子如何?”金蓮道:“這倒使得。”小姐作札內雲:聞雙親慘死,家室頓傾,幸親命兄逃,尚有龐兵追捉。目前在園相遇,兄以直陳,忽聽火炮聲頻,軍兵震耳,只得委曲改妝,充入繡樓爲侶。若非文正之能,險遭流剝之厄。不料兵退禍消,兄又尊體欠要,謬叨兄妹,聊申啓候,會晤有期。

    呼家將

    那翠桃接了這封書信,疾忙送至花園,忽聽公子正在那裏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日若非仙子降,今朝豈有解辰星。昨日蒙員外到園問我的病,又是一番言語。我想承他們父女如此厚恩,教我如何答報?倘能配偶,也不枉小姐的了。”翠桃聽了一會,走到裏邊,叫道:“公子,我家小姐有書在此。”守勇接來細看,道:“咳,小姐教我怎能消受?”守勇旋又說道:“姐姐,我不能動筆,煩姐姐代言。”翠桃回來對小姐道:“公子不及回書,教我多多致謝。”小姐道:“教我怎的。但不知公子近日病體若何?”翠桃含笑道:“公子看了小姐的書,覺得病已輕可了些。”這是:一紙真符除萬病,半輪明月滿乾坤。

    且說呼守勇自從逃避到園,不覺一月有餘,病體已愈,精神如舊,心想:乘此天氣晴明,不免把這金槍試舞一會也好。

    就將衣服脫下,單穿了鵝黃緊身,拴一條片金暖肚,手裏提了金槍,使得來金光閃爍,猶如電掣雷轟。使了半晌,說道:“好厲害,病得這幾天就弄它不動了,果真拳不離手,待我歇息片時再舞。”且說員外想起呼守勇的病,連日未曾進園看他,不知好否,心想:“呼侄品貌雖好,奈他顛沛太狠,若是納他爲婿,卻也相當。今目閒暇無事,且到園內盤他一盤,再作理會。員外步進園來,只見一條青龍在空場上百般飛舞,員外一見,口稱奇怪:青龍發現,乃人間大瑞,莫非老漢有添丁之慶?

    員外近前細看,呀,明明是青龍飛舞,誰知是呼家賢侄在此耍槍。果然將門之子,與衆不同,看他拿這柄鐵桿槍,猶如取了一根杉木棍,輕輕鬆鬆不用氣力的一般。我家小姐常常說要學槍,須得習學這神槍,方有用處。咳,我想朝廷爲什麼輕聽龐妃的獻媚,把一個輔助江山的功臣,一旦傾亡。這教:

    呼家將

    孤猿更叫秋風裏,不是愁人亦斷腸。

    那呼守勇把這金槍正使得高興,抬頭一看,卻是員外在此看舞槍。守勇道:“放肆了。”員外道:“公子你病後元神未足,舞槍恐勞筋骨。”守勇道:“小侄卻是不知。”員外道:“你既不知,老夫與你講明瞭罷。”守勇道:“如此,請教。”

    員外道:“公子,對於這一柄槍,老夫曾立過誓,若有使他者,只要人才出衆,槍法精熟,願將小姐匹配。今日老夫看你槍法恰好,人才又妙,豈敢悔誓。況老夫膝下無兒,全賴公子,我得暮年勿憂也。”守勇道:“大人,但是小人災難疊至,且無一椽寸土,枉負虛名,豈敢耽誤千金?況且現漂湖海,未卜何時有定。蒙大人恩命,小侄斷不敢遵!”員外道:“公子,這是老夫的心事,你今不必固執。”守勇道:“大人,目下小侄的性命,猶如水上浮萍隨浪去,漂流湖海任西東。”那守勇雖然口裏這般講,心窩裏十分欣幸。

    後來畢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八回

    王員外巧選東牀婿牛夫人勸嫂聯姻眷

    本來銀漢是紅牆,隔得廬家白玉堂。

    誰與王昌報消息,盡知三十六鴛鴦。

    那王員外道:“公子,你今不必過慮,待老夫擇吉,就可花燭。”守勇道:“蒙大人如此深恩,教小侄怎麼消受?”員外道:“說那裏話。自古云:姻緣本是前生定,莫作尋常世事看。”員外出了花園,來到內宅,對安人道:“老夫今日與女兒辦了一件大事,真正天從人願。”安人道:“你如此快活?

    可是有媒人來與小姐說親?”員外道:“說親有甚快活?”安人道:“既不是說親是什麼?”員外道:“是做親哩。”安人道:“怎麼說,世間那有不聘而婚的道理?”員外道:“只要女婿好,論聘則甚?”安人道:“員外你好糊塗,怎麼把女兒的婚姻,輕如鴻毛。到底許了那一家呢?”員外道:“許的後山呼氏。”安人道:“可是呼家將麼?”員外道:“然也。”

    安人道:“既是後山呼氏,那個爲媒的?”員外道:“老夫親自作柯,所以即日就要完婚。”安人道:“呀呸!豈有丈人作伐,不聘成婚的道理?虧你還是功臣之子、員外之稱,全然不識時務,把女兒的終身輕喏非人。我今日與你拼了罷!”安人就一把拽着員外鬍鬚。

    呼家將

    員外急得屁滾尿流。說道:“安人不必動氣,放了手好好的講。今日我到園裏,見一條青龍在那裏飛舞,近前一看,原來呼公子耍槍。我想,兒子必成大器。故將女兒許他爲室。因他父親與龐婦作對,以致全家抄滅,單逃了守勇出來,又遭龐兵追捉,恰好我家園門未關,躲進了園。誰知龐吉又來搜尋,說耍洗剝。我騙他說是包龍圖的外甥女兒。看那龐吉有些疑惑,恰恰包文正到來,說了幾句,龐吉才退了兵馬。那文正教我留他在園安息幾天,我想這守勇人品不凡,故將小姐許他。若是平常不堪的,老夫焉肯把女兒與他。”安人道:“你這糊塗鬼倒說是乾淨。待我喚女兒出來,與你再講。翠桃,你去請了小姐來。”那翠桃奉主母之命,來到繡房,道:“小姐,你快去解勸,員外爲了小姐,今被安人大罵哩。”金蓮聽說爹媽爲他反目.匆匆來到外廂,見了員外、安人,道:“爹爹,母親,呼喚孩兒則甚?”員外道:“女兒,你娘道我把你許了呼家,賺他窮途無聘,所以與我嘔氣。”安人道:“女兒,我爲你的終身,傷親怪友,未曾應允,如今被這老糊塗將你許了什麼呼守勇,你道氣也不氣?”小姐道:“母親罷了,總是女兒命薄,既是爹爹作主許了,如今說也無益,勸母親不必動氣,若兒命好,爹爹也不許那飄了飄去的窮鬼了。”安人道:“呸!你父女倆都是沒下梢的。”這叫:抱雞雞弗鬥,氣殺抱雞人。

    那安人道:“我如今只算在家修行,不管俗家的事罷了。”

    那曉員外的妹子牛夫人恰好回來,見了員外,說道:“哥哥,爲何嫂嫂侄女都不出來?”員外道:“妹子,我正要與你商量。

    你嫂嫂道我把小姐許了呼家,因他未曾聘得,道他是窮鬼,正在與我嘔氣,幸虧女兒倒明白,他說:‘窮通富貴皆前定,豈

    呼家將

    知由命不由人’ .”那牛夫人道:“侄女卻賢惠,待我去勸嫂嫂。”牛夫人來到裏邊,道:“嫂嫂在那裏?”安人道:“姑媽請坐,我正要告訴姑媽,你哥哥忒煞糊塗,瞞了我把女兒許了一個窮鬼,亦無家室,亦無媒妁,就要與他完婚。可有這個道理麼?”牛夫人道:“嫂嫂,我方纔來,哥哥已細細說過,我已埋怨他一番的了,我想,既把侄女許了呼家,不能挽回,如今我爲媒妁,相勸嫂嫂不必添怒,婚姻大事,須要吉利爲主。

    家兄一時糊塗,總看小姑薄面。”安人道:“姑媽,我今不管閒事的了。”牛夫人道:“呀,嫂嫂,你錯了!凡事三思。”

    安人道:“咳,姑媽,你哥哥可恥,金蓮更可恥,他說由命不由人。”牛夫人道:“呀,嫂嫂,那女孩兒家,更不知道理,何必計較他,嫂嫂與我哥哥爭論,也不過爲兒女,她既講由命不由人,也明白了,姻緣本是前定,果然由命不由人。小侄女後來決難怨及父母的了。嫂嫂何不歡天喜地,動什麼氣?”安人道:“既蒙姑媽勸說,如今由他擇日完婚,諒女兒亦難怨我作孃的了。”牛夫人道:“嫂嫂,就是爲父的,他也不怨的了。

    不然,那‘由命不由人’這句說在那裏的呢?”安人道:“姑媽說話,越發賢明,真正妙極了。”那姑嫂二人正談到情理之際,恰員外選了吉日回來,與安人道:“我與你總爲女兒,豈肯配與平庸?”安人道:“你雖說得好,我終不能放心。”牛夫人道:“嫂嫂,這呼家與我們是世代通家,同朝共政的大功臣,對親恰是不錯,不過他父母遭了龐妃的害,我們目下對親,並非因他們世耀聯姻,不過守勇可以裕後光前耳。”員外道:“安人,可見得我不措,他姑媽也曉得這個源頭的。”那安人笑嘻嘻道:“若然不是姑媽勸說講情,我把你這老糊塗的鬍子,逐根拔光的。如今姑媽在此勸解,造化了你。”員外道:“多

    呼家將

    謝妹子幫襯,承安人海涵。”牛夫人道:“但不知哥哥擇了何日?”員外道:“選的本月十六,黃道吉辰。”牛夫人道:“既是通家世誼,何不先請來一見。”員外聽說,欣喜不過,請了守勇到廳。員外道:“賢婿過來,先叩謝了姑母。”牛夫人把守勇上下一看,心中暗想:果然品貌不凡,人才俊雅,日後必然大用,果然我哥哥服力不差。夫人道:“公子,拜見了岳父、岳母。”員外扶住守勇,安人看那公子,果真人物俊俏,不似等閒,說道:“公子少禮。”員外笑嘻嘻道:“賢婿請書房裏去罷。”那守勇回了書房。

    員外就吩咐院子收拾打掃,前後都要掛彩張燈,十六黃道吉日,小姐婚配良辰,一應樂工掌禮,齊吉侍候。那院子奉了員外吩咐,大家料理停當。

    到了那日,包公也來賀喜,這些親朋,紛紛稱賀,樂人賓相,吹唱匆忙,員外心中好不歡喜。正是:洞房花燭今宵會,百歲良緣從此諧。

    且說守勇見了小姐、翠桃,重又施禮稱謝,說道:“卑人若無小姐垂慈、翠桃神力,焉能今日蘭房得有乘龍之慶?此思此德,教我如何答報?”小姐道:“公於這段姻緣,非今世事也,因先有一非,夢一條青龍,盤住我房。醒來不能解說。恰翠桃勸我進園散悶,不道桃源洞邊,看有燈光透天。翠桃看了來說,桃源洞內有人睡哩,想欲喊捉,被我阻住。因見公子不凡,說是逃難到園,卻聽炮聲震動天地,人馬沸騰,諒事急迫,故把公子委屈。改妝了女子,方可藏入繡樓。不料,龐賊指定要洗剝公子,那時我同翠桃嚇得膽戰心驚,我家爹爹亦是土神一般。幸喜包文正來到,說得硬掙,龐吉只是疑惑,就不敢洗剝,將人馬退去。若非包公到舍,誰人解得此圍?你我如今聚

    呼家將

    首,乃是上蒼所賜。”守勇道:“小姐,但爲卑人蒙令尊、令堂這般抬舉,又得小姐匹配於我,教卑人如何消受?”金蓮道:“公子,夫婦乃人倫之大節,原是五百年前結就的,若然不是前生註定,焉有預兆。我且不再遊園,偏偏那日進園得見公子,心中若有所得,豈非宿世之緣,得遂百年之樂?”守勇道:“情理雖然如此,但是有屈了小姐。”金蓮道:“已成夫婦,屈的也直了。”談談說說,不覺天色己明。

    守勇梳洗完了,來到外邊,相見了員外、安人,回進內房,見了小姐。守勇想起了父母,含一包眼淚。小姐道:“公子爲何垂淚?”守勇道:“我想起爹媽好不心痛。我在此歡樂,親死九泉,苦之不姓。人子之心,孰不思劬勞鞠育?富貴貧賤雖殊,親恩從無二理。但我的爹孃死非數終,被龐妃狡奏,遭仁宗朦準,把我家三百餘口,一旦盡遭塗炭,慘毒至此,千古未有!教人怎不痛心。”金蓮道:“公子,你且耐性,今公公婆婆已遭荼毒之苦,天下共知。將來包文正到京,他就不肯縱奸爲惡,只怕有一番議論哩。我們且尋着了叔叔,慢慢的商量該如何辦理之處,先立了章本就好計議,難道龐家殺了我們三百餘人就罷了不成?古人云:殺父之仇,不可不報,何況殺了一家?”守勇道:“但不知我兄弟幾時相會得着,才能報得大仇哩!”小姐道:“公子不必心煩,灰了英雄之志,沉了父母之冤,自古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總立定了大志,神道亦即輔助,況今爲父母伸冤,上天扶佑無疑。”古云:黃河尚有澄清日,豈可人無得運時?

    那守勇聽了一番,心中方見明白。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九回

    欽天監觀占星象龐貴妃計觸龍情

    巧笑知堪敵幾萬,傾城最在著戎衣。

    晉陽已陷休回顧,更請君王獵一回。

    且說龐丞相自從提兵之後,四處追捉,這呼家兄弟兩個絕無蹤跡。他誑奏:“善於妖法,軍兵不能前進,伏乞皇上敕召法師,馳赴軍前盪滌邪氛,以便追獲。並敕各省撫按,嚴督郡邑文武官吏巡員將弁,一體協力查獲,即以宮升吏賞。如不嚴行查獲,察出一併究參。如此則易於破獲,以免隱這潛蹤之患。”仁宗覽奏,即降旨禮部王曾:“着人繪畫了呼家兄弟的圖形顏貌,頒佈中外文武,一體追獲。如敢拘情放縱,照律應加三等治罪。欽此。”那仁宗回宮想了一會,道:“呀,錯了!這呼延贊乃我朝的功臣,皇祖極寵愛他的,是以襲封呼得模爲忠孝王,賜了金龍鞭,命他在朝秉政。不料朕躬臨御,覓了龐丞相的女兒到宮,封了他爲貴妃。朕一時未曾想到,被龐婦僭用了正宮的鑾輿,被呼得模議諫了一場。那曉龐妃奏說得模欺君妄上,朕即令丞相龐吉領兵抄滅呼家。不道得模之子呼守勇、呼守信遁去無蹤,龐妃必欲追獲,杜絕其源。朕誤聽其言,覆命龐吉統兵追趕。今龐吉稱呼家妖法厲害,軍兵莫敵。但是呼家諒非奸佞,何龐吉疏奏至此,於中定有嫌隙。”仁宗正在思

    呼家將

    慮前後,恰好龐妃進見,奏道:“臣妾荷皇上格外之恩,已敕臣父龐吉領兵追捉呼家,誰曉他妖法多端,不得不奏聞陛下。

    臣妾想,呼家將如此難捉,莫非罡煞臨凡,致多怪術,必諸法師鎮治,然後進兵有效,再令欽天監夜觀星象,把遷位宮次講明,方得追趕不虛,若不早爲制伏,遲則生變,到了這個地步,只怕鞭長莫及了。”仁宗道:“龐卿所奏甚是,朕想呼家將乃皇祖開國的功臣,故襲封他子孫世守,朕因揉守不堅,一時惶愧,犯一個赤心忠良的呼家將一旦盡殊,今被廷臣議論,朕心常自憂思。今卿這奏,朕亦難力,卿且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龐妃執意要仁宗降旨,仁宗只得降旨欽天監。

    話說那欽天監監正孫太,奉旨上臺,要將周天過宮兇吉次序逐一查看,那青龍離宮三度,白虎遷垣數仞,查此二星,恰恰應的呼家兩子,幸喜將星尚伏,干戈不致衝旺。那監正下臺,俯伏金階,奏道:“臣孫太奉旨觀星,查得青龍白虎二星,且屬離宮退位,幸將星伏下,臺垣輔弼正在離宮退位,須皇上亟宣禳保,以安衆象。”仁宗聽奏,沉吟良久。回到正官,曹後接了駕,擺下御宴,問道:“聖上今日進宮,爲何不快活?”

    仁宗道:“娘娘有所不知,朕因誤於龐妃,把一個皇祖的大功臣冤殺了,既已輕聽誤殺,又令加兵追捉,去今四月,昨日龐吉奏雲,呼家妖法厲害,奏請法師馳趕除妖,以便追捉呼家兄弟。今日龐妃翼亦相似。旋據欽天監孫太奏復,青龍、白虎二星離垣,請朕祈禳歸宮,以安輔弼。朕思呼家兩個兒子,上應二星,如今只好不動不變,也不聽龐家添兵去追,慢慢的不理這事了。”曹後道:“古云:朝廷乃上帝委治中界,須代天宜化。今我主慈祥教化,四海人稱堯舜,但我主過於寵了龐家,反被龐家父女弄壞,豈不可惜,況且呼家將原有功於我朝,其

    呼家將

    忠良之念,決不肯變。龐家既有這般奏法,還宜省察,試看呼家果否,然後用事,使廷臣畏懼,庶朝野肅清。今我主聽了龐家的奏章,不審是非,就把呼家來滅,未免廷臣有道我主不分美惡、輕聽佞臣之言,冤殺忠良。因我主太過仁慈了,故奸佞敢於侮君。”仁宗道:“娘娘,已往之事,不必講他。如今夜深了,睡罷。”卻是:五更漏聲催曉箭,九重春色醉仙桃。

    到了五更時分,只見月淡星稀,仁宗升殿,卻好朝堂無事,退殿進宮,正遇兩宮的劉妃娘娘往正官請安,仁宗就進了西宮,道:“愛鯽爲何美容比前日清減了些?”劉妃道:“臣妾近日覺得身慵意懶,想是精神稍減。”仁宗道:“劉卿,這教:春色惱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欄干。”那仁宗來到西宮,劉妃接了聖駕,奏稱:“臣妾不知駕到,有失恭迎,望我皇恕罪。”

    仁宗道:“劉卿何罪之有?”劉妃道:“臣妾接駕不恭已違儀典,若不奏請赦除,慮恐廷臣議論。”仁宗道:“朕不責卿,廷臣豈知?”劉妃道:“若要不知,除非莫爲。”仁宗聽了沉吟不響,道:“準赦卿罪便了。”劉妃謝恩,又奏道:“臣妾聞皇上又差兵追趕呼家,這一節事怎麼樣了?”仁宗道:“那滅呼之事,並非朕意。因呼家氣數已絕,有此龐家的參奏。”

    劉妃道:“二鼓了。”仁宗卸下龍袍,挽住劉妃的手同入寢官。

    那曉睡至三更時分,劉妃做成一夢,見一朵五色彩雲,上邊立一位白鬚的老人,手裏拿一隻仙桃,向劉妃一笑,把手一招,拿這隻桃子,送與劉妃喫下,劉卿醒來一想,卻是南柯一夢。

    這教:

    蝴蝶夢中家萬里,杜鵑枝上月三更。

    話分兩頭,單表一支。且說龐妃思想,爲何皇上許久不進

    呼家將

    宮來,那呼家的事,不知欽天監如何查了?不免令小太監到欽天監去問個明白。那小太監到了欽天監細細的一問,進宮回覆龐妃,說道:“欽天監查看西龍星伏在西方,白虎星已遷兌宮,但查此二星應在呼家兩子,不去驚動爲妙。”龐妃聽說一呆,想道:“呼家原是天上星宿,故此這般厲害。呼家的兒子是青龍、白虎兩星降凡,教我如何?偏偏這許久朝廷又不進宮,行止難定。正是:南宮冷落生孤男,北院空名強自眠。

    龐妃怨想未已,恰好天子來宮,見了龐妃道:“愛卿爲何美容無喜?”龐妃道:“臣妾因皇上久未進宮,逐日思念,故爾精神稍減。且慮呼家未絕,反覆莫考。況呼家的兒子又應青龍、白虎二星,務選精兵急追,方免後患。若不剪除,貽禍不小,臣妾旦夕加憂。”仁宗道:“龐卿既爲國加憂,朕豈可逆天行事?”龐妃呆了半晌,想出一計,道:“臣妾別無他慮,因呼家打死了臣妾的胞兄,斬了龐家的禋祀,說也心寒,庶民有犯,嚴律非輕,況今臣妾在宮,臣父在朝,兄冤不伸,倒是一場話柄。蒙皇上如此恩隆,兄冤稍息,但臣父年老,還求皇上眷顧,臣等父女,粉身難報,臣今拜謝天恩。”仁宗道:“龐卿何故謝恩?”龐妃道:“古人云:爲人慾盡忠和孝,臣報君恩子報親。臣蒙皇上節次提兵,亦謂臣之兄死不明所由也。

    聖恩如此,臣以死報。”龐妃言畢,就除了鳳冠紅袍,正辭駕出宮。仁宗一把挽住龐妃,說道:“龐卿爲何動怒?”龐妃道:“臣惟捐生報主,並未有怒。”仁宗道:“卿既不怒,何以輕生?”即命官娥與娘娘穿戴好了。

    宮娥與龐娘娘穿了宮袍,戴了鳳冠,依舊回宮,見了仁宗,即俯伏謝恩,奏道:“臣妾又蒙皇上賜我再生。”仁宗道:“

    呼家將

    古人云:在生一日,勝死千年。況卿國色天姿,且又富貴過人,朕勸娘娘大放襟懷,切勿固執。”龐妃聽了,暗笑不止,心裏想道:被我這番做作,一個皇帝也就沒法了。若是我哥哥不死,在朝也做了官,就好商量劃策,內外有了人,還怕那一個?就是做他的皇帝,也不值什麼。可惜我家沒有人,爹爹年老,哥哥早殤,想他則甚?不如聳動一番,待朝廷添些兵馬,竭力追捉,不怕不獲到軍前梟示。

    龐妃想了一會,主意定了,見了仁宗,把添兵追捉呼家這話,細細的奏了一番。仁宗聽了龐妃這般泣奏,細想良久,道:“卿奏理當,朕即降旨,仍令丞相挑選雄兵三萬,賜了上方寶劍。此去如朕親行。”那龐吉領旨謝恩,飛檄宣召李飛能爲前部總兵,周圍用爲後部都指揮,吳虎、王俊、楊升經、阮泰、雷上卿爲左右兩翼,朱勝、林弼、郝大元、江孚仁、榮兆先、唐坤爲四哨,邵弘奎、徐甫光、富弼、王體仁爲參贊,各將奉令,把營伍兵器收拾停當。

    到了明日,又奉令點兵,那三營五哨的將官兵弁,齊吉到點。這龐太師坐在帳中,好不威風,一聲號令,非同小可。頃刻間,衆將披掛,號炮三聲,一齊拔寨,果然兵隨將轉,擊鼓鳴金。這正是:大將南征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

    話說龐太師威風凜凜,果是一位將軍,全然不是丞相。那一路經過的州縣,那個官兒不來跪道。若沒有有孝敬,就要在地方上屯兵養馬。這些百姓們,人人想逃,弄得這些地方官東躥西跳,安撫百姓。這教:奸雄橫擾驚人怕,屈殺忠良又害民。

    那仁宗只知美色歡娛,豈念江山社稷?這龐吉在朝,到底

    呼家將

    是忠是佞,朝廷也不明辨,如今又差他領兵追捉呼家,那一種經過的地方,百姓受害,朝廷哪裏知道。總是龐妃這妖精,迷得朝廷昏天黑地,一些民情也不管的了。所以官兵在此經過,任他騷擾百姓,就是我們州縣官府,叫他也沒法。須得:朝廷國正天心順,府縣官清民自安。

    “如今朝裏好官少,也是我們做百姓的該受這個苦惱。”

    道猶未了,只見旌旗耀日,雪亮刀槍,一隊隊走來。又聽轟天大熗,放起,震聾人耳。忽然紮下無數的營寨。龐吉道:“宣令官,你快些傳令三軍,如有斷府到營參見,須要分別文武。

    文武二品以上不必要他贄見,武的總要披掛膝行,稍有失儀,軍法從事。若是他贄見的禮厚,就要略略照顧他些,不可拘定這個‘軍法’兩字。”宣令官道:“得令!”飛赴前營,吩咐了李飛熊,周國用,轉諭五營四哨,左右兩翼。

    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回

    龐丞相乘機進剿包文正奉旨入覲

    威風凜冽似秋霜,將勇兵強氣宇昂。

    旌旗招展眩人目,寶劍光騰映夕陽。

    話說龐太師領兵追趕呼家,不覺長安已經不遠,只看見地廣人稀,一片荒涼,心想:且在此安營下寨,然後進兵,怕他再逃到那裏去?太師一聲吩咐,這五營四哨的兵將,各各聽令安營,卻是: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

    閒話休題。且說包文正告病回裏,不覺已是一年,目下可雲康泰,閒居瀟灑,勝似陸地神仙。包公正在自嘆,不道朝廷差了杜衍,特召包公進京。包公接旨已畢,見了杜衍,說道:“弟自告病歸裏,叨庇得痊,原思身不列朝,作一山林野老,以娛此生,誰想又蒙聖恩特召,並勞杜兄遠涉。”杜衍道:“包大人,朝廷眷顧,固班中少了輔弼,特召大人佐理國政。”

    包公道:“杜部兄,弟久離仕班,恐失規儀,況目下朝廷,聞說要龐妃、龐吉主政,只怕我輩出來不合時宜,請年兄寬坐片時,待弟寫一個謝恩本章,懇年兄代奏。”杜衍道:“包大人,豈不聞《四書》上兩句,說道:‘君命召,不俟駕而行’。況且王諫議,呂通政輩與我一同酌議,必得大人列班,還可整頓

    呼家將

    規議。”包公道:“既然諸公倚重小弟,敢不共事。如此,就起身罷。”包杜兩人即日起程,不覺已到京都。到了來日五更時分,殿上靜鞭三晌,皇帝御座,只見:九天閭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那包公儷伏金階,奏道:“臣包拯啓奏陛下,臣病請歸故上,幸叨皇上福庇,今獲無恙,臣正來京謝聖,值杜衍奉命敕召,臣不勝依切。”仁宗道:“朕臨朝治政之際,廷臣總未能如卿之明敏,故命杜衍敕召卿來,入閣辦事,兼司九卿監察,惟卿職守,毋負朕恩。欽哉,故敕”。包公謝恩退出,那王曾、杜衍、朱良左、呂廣一齊見了包公,同至公廨,把朝堂品節規儀,細細酌議了一番,各各散去。卻是:君王勤政名空在,承露恩綸世已無。

    唯有紫苔偏稱意,年年因雨上金鋪。

    那包公同各官話別,心中耿耿不舒。自想:龐吉如今又領兵往西追捉世子去了,但不知呼家侄兒是否在員外家裏,切不要別了員外尋兄弟,撞着了龐家的追兵,那便壞了。難道呼老將軍的神魂,竟然不默佑那兩個兒子?待老夫一款一款的查實了,慢慢的奏聞。龐吉他也惡貫滿盈的了。古云:暗窒虧心,神目如電;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況龐家父女兩個,奸惡已極。

    上天豈不加怒亟誅?我想,冤殺枉死之人不一而足,以致滯魄沉魂,塞滿酆都,其原因皆陽世問官,不能明察,或倚勢冤枉人。須知陽世無屈殺之人,地獄無含冤之鬼。但既爲人臣,毋負天之好生,不論臣庶,正直則能爲聖爲神。我官居輔弼,位列臺垣,治事應代天宣化,教育冥頑,罪罰須省刑窮詰,民不呼冤於道路,斷無在死於酆都,一生如此,則仰不愧天,俯不作地,死後可見天地神明。

    呼家將

    包公正在追思,忽有家將到來,說道:“王員外有事。請包大人一會。”包公聽了員外的事,當即啓奏:“乞暫假十日。”仁宗見本,批:“准假十日。”包公飛馬趕去,到了王員外門首,家人即忙通報,員外同呼公子迎接包公,來到書房裏邊,員外道:“賢婿先來叩謝了恩人。”包公聽員外叫呼公子“賢婿”,包公道:“難得員外盛情,把小姐配了呼家大侄,恰是門戶相當。目下呼家賢侄不過難中貧窘,承員外不棄,結了締盟。”隨後又對呼公子道:“賢侄,你先拜謝了令岳。”大家謙遜,只得一齊跪拜,起來,分賓主坐下。

    包公道:“老夫回欽召赴京,不得奉辭,故呼賢侄聘娶貴千金,卻是老夫不知,失了個禮。”員外道:“包大人,我們都是通家世好,不敢費心。”守勇道:“大人之恩,銘感五內。

    但差尊使到京,不知可有迴音否?”包公道:“不要說起,都道你先人生前受到了屈殺,死後更慘;那屍骸又倒葬在獄丘墳內,外邊立了一座大石碑,碑上刻的‘呼家將之獄墳’,四面差人看守。”守勇聽得包公這般說了,才覺淚如雨下。

    包公同員外相勸了一番,守勇聽了,嘆一口氣,說道:“我日後能來祭掃,不要說一座石碑,就有十座,也要推倒他哩!”守勇正在嘮嘮叨叨,忽聽包公的家將來說:“如今龐家又領了三萬人馬,分路追捉,只怕即日有兵馬到王家莊哩。”包公道:“員外,你和翁婚商量,不可耽誤。”包公說了,就別員外回府。正是:屋漏更遭連日雨,行船又遇打頭鳳。

    員外道:“賢婿,事不宜遲,快快與小姐商議。”那守勇見了小姐,把這番言語告訴了他。那金蓮聽了,心裏猶如刀割一般,說道:“公子,這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總是我王金

    呼家將

    蓮害了公子。”守勇含一包眼淚道:“恩妻,皆卑人累及小姐。”金蓮道:“古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成了夫婦,那裏講什麼你我。但是公子別去,教我怎能放心。況懷妊三月,男女未卜。”守勇道:“恩妻,卑人去後,倘然生了個男的,取名延慶,待他年長,好教他到新唐國來,便知卑人下落。”守勇說了這話,就別了員外。

    小姐含淚道:“公子,但不知新唐在何處。”守勇道:“小姐放心,倘然孩兒想到新唐尋我,則父子相會有日了。當初我曾祖呼延均,因劉王失政,聽信了宇文筠,把我曾祖冤殺,曾祖母遂生我祖呼延贊。那金頭馬氏道我祖必是大器,將如花小姐許配我祖。恰好大宋皇帝征伐劉王,欽召我外祖楊業老將提兵征討。我祖想起父遭宇文筠殺害,此仇未雪,正在想及,那曉楊老將軍已奏聞宋主,我祖乘機投營效力,進兵與劉王大戰。且喜皇天默佑,一戰成功,宋太祖就封他爲藩,子孫襲職,就是新唐的馬千歲。今卑人往彼,把受屈未伸的話說了,就好借些人馬到來。翠桃姐,卑人將小姐交託與你,早晚解勸他。

    若是產生了男兒,你同小姐耐心撫育,等他年紀大了,令他到西番新唐國來,訪尋卑人下落。你的終身,請同小姐商議,切不可爲了卑人,反誤了你。”翠桃道:“公子說那裏話,我與小姐願共生死,公子此去尋弟報仇,別有團圓之日,何出此言?”守勇眼淚汪汪,對着小姐,翠桃一看,含了眼淚,作別出房,又別了員外、安人。此時,小姐、翠桃一齊哭出廳來,守勇硬着頭皮說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且暫飛。皇天若不垂青眼,屈殺忠良父子離。”員外,安人也是涕淚如流,說道:“賢婿慢走,還有話說哩。”守勇聽得員外、安人叫喊,回身一望,喊道:“大人不必遠送,小婿拜別了。”守勇就向空四

    呼家將

    拜。轉身就走。員外急忙走出門來,一看,呀,頭也不回,竟是去了。這教:花落長川草色青,暮山重疊雨冥冥。

    逢春便覺飄蓬苦,今日分飛一涕零。

    員外呆了一會,來到裏邊。

    那曉龐家的兵觀已經圍住莊子,放起轟天大炮,衆軍吶喊搖旗。龐丞相同了一班兵將來到王家廳上。員外毫無懼色,聽從搜尋。龐家(的兵)就扭住了王家的小童,細細盤問根由。

    那小童怕極,只得招出:“呼守勇剛剛逃去了。”丞相道:“綁他起來。”唬得小童魂不附體,說道:“將軍,你給我鬆了綁,招就是了。”丞相道:“快些招了,饒你的命!”那小童道:“將軍,這呼守勇說,尋了他的兄弟,要到什麼新唐國去了。”丞相道:“他到底幾時去的?”小童道:“真正昨日向四首去的。”丞相即傳令,從西路去追,把童兒放了。正是:鰲魚脫下金鉤釣,擺尾搖頭再不來。

    且說呼守勇別了員外,來到牛府,拜見姑媽,說道:“侄婿呼守勇,多蒙姑媽規勸完婚,不料成親半載,令侄女已孕三月,那曉龐奸又請大兵追捉,要來圍困王家莊搜我。侄婿聽包公說了,就別了恩妻,又託翠桃勸解,倘產了男兒,取名延慶;倘能長大成人,也好被他到新唐國來尋我。”姑媽道:“侄婿放心能去,凡事都在老身。”守勇道:“既承姑螞照察,侄婿呼守勇就此拜別”。

    那曉牛府家人飛報進廳,說道:“夫人,不好了,外面許多兵馬殺來,說到我家來捉呼家兄弟。我想夫人的侄婿姓呼,不如快快放他躲過纔好。那裏曉得今日有此大禍,這教青天裏打霹靂。”牛夫人道:“不必着忙,侄婿你拿了我的生鐵棍子

    呼家將

    防身,從後門出去,只要隨機應變,就可脫身。”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一回

    牛夫人怒打龐奸趙鳳奴山前大戰

    雪淨胡天牧馬還,月光羌笛戍樓蘭。

    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

    話說呼守勇提了牛夫人的鐵棍,出了後門,把這棍子一直飛舞過來。龐家那些兵將摸頭不着,眼睜睜讓他過去。守勇想道,好了,如今要大步的走哩。那龐丞相喝令兵士:“你們隨我一同衝到裏邊,務要小心捉拿,不可放他過去。”那將士隨了丞相沖進牛府。

    那曉牛夫人大罵出來。丞相道:“牛夫人,不必着惱。自古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因呼守勇躲在你家,所以驚動。”牛夫人道:“老龐,只怕你是強盜,今日領了許多嘍羅,趕到我家搶劫麼?”丞相道:“老夫乃朝廷欽命,領兵查拿反賊呼守勇。你不把反賊交出,反說老夫是強盜,好個不怕死的潑婦!”

    那曉牛夫人就伸過手來,在老龐面孔上打一下半斤重的大巴掌。

    丞和道:“牛氏休得無禮!老夫是當朝丞相,你這潑婦膽敢罵我?”牛夫人道:“老身教訓你這奸賊!”丞相道:“衆將官快快搜捉那反賊呼守勇兄弟,出來見我。”誰知牛夫人趕上前來,一把揪住了丞相的鬍鬚,舉手又打。那龐丞相出於無奈,只得叫道:“牛老夫人,請息怒,有話好好的講。”那兵將欲

    呼家將

    來解勸,又恐牛夫人不分皁白,一起打在裏邊。況他是誥命夫人,不好還手,倘然搜不出呼家兄弟,豈不是又要喫他的虧哩。

    於是個個不敢向前。

    那龐丞相被牛夫人扭住,罵道:“你這奸賊,好端端爲何打到我家?”丞相道:“夫人,你錯怪了,老夫是奉旨追拿反賊,聞說呼家兄弟在此,老夫故來請教。”牛夫人道:“莫非皇上差你來抄搶我家的麼?”丞相道:“總是老夫錯了,請放了手罷。”那牛夫人趁勢放了。這五營四哨的官將齊聲道:“老太師且發令起營,不必在此耽擱了。”丞相正要上馬,那曉又被牛夫人拉住,丞相急得目瞪口呆,細細想道:“事到其間,不得不如此。陪下笑臉,說道:“牛老夫人,不必如是,老夫賠禮了。”牛夫人道:“你是奉旨到我家來拿反賊的欽差,爲什麼倒來賠我的不是?也罷,依你說是奉旨來的,我看朝廷金面,放你去罷。”丞相聽說,十分歡喜,立刻上馬,吩咐三軍,速往西路追去,只要拿住了反賊,定即加功請賞。如敢不力協追,自有軍法。三軍奉令,星夜起行。正教:日落轅門角鼓鳴,千羣面縛出藩域。

    洗兵魚海雲迎陣,秣馬龍堆月照營。

    且說呼守勇得了姑媽這條鐵棍,急煎煎飛奔而逃,一路行來,忽已紅日西沉。遠遠望去,只見隱隱一座高山,尋思道:我且趕上去,尋個廟宇,且歇息片時再走。那曉走近山坡,忽聽一聲大炮,守勇心裏好不害怕,他想:難道龐家的伏兵在此?

    天啊,如今教我從那一條路走?

    守勇正想,那曉來了兩員女將,後面許多嘍羅,上前攔住道:“漢子,你往那裏走,快放下買路錢來!”守勇道:“你們錯了。我是逃災避難的窮人,劫我則甚?”那女將道:“好

    呼家將

    大膽?”提起刀來就砍,守勇急將鐵棍架住。三人大戰。勝敗未分。

    那女將重又道:“來將何名?”守勇道:“俺乃忠孝王呼得模之子,呼延贊之孫呼守勇是也!俺爹爹因遭龐妃狡奏,冤殺俺一家三百餘命,龐家怕俺復仇,被他父女刁蒙,朝廷十分昏瞶,差了妃父龐吉,四處進兵追捉,俺無奈奔逃,在此經過。”那女將聽畢,急忙跪下,通:“妾等不知恩人駕到,望乞恕罪。”守勇道:“請教將軍高姓。”女子道:“啊呀恩人,妾等就是趙家莊上趙大郎的妻與妹。”道猶未了,忽聽遠處炮聲不絕,人馬聲喧。那趙大姐同鳳奴奔上山去,四面一望,只見西南上旌旗招展,相對說道:“想是龐家的追兵來也,我們且令軍士送了公子上山,待我們殺退了追兵,然後同公子去見大王。”守勇隨在山上安息。

    且說龐丞相領兵追至高山,不道山場裏放起一個大炮,山坡上吹號鳴金,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那丞相甚是驚怕,不道旁邊衝出一班嘍羅,擋住了去路,大喝一聲:“呔,毛賊休走,快拿買路錢來!”丞相大怒道:“有你這班不怕死的強徒,膽敢攔住了大兵的去路。”那趙大嫂飛刀礦來,丞相即令與戰,吩咐:“要取這女人的首級來見我。”那曉龐兵殺不過這兩員女將,那趙大嫂趁他畏懼,乘勢一戰,殺得他北斗歸南,龐家已是兵殘將寡。這教:何處吹笳薄暮天,寒垣高鳥沒狼煙。

    愁人一聽頭堪白,蘇武爭禁十九羊。

    趙大嫂、鳳奴這兩員女將已經收兵上山去了。龐丞相忍氣吞聲,只得收了殘兵,再行追趕,正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呼家將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且說趙家莊的趙虎臣趙大郎,原是田間野老,溪畔閒人,娶妻孫氏,尚未生育,妹子鳳奴,被龐丞相之子黑虎搶去,幸虧呼世子相救,兄妹得以團聚,故把妹子送與世子爲妾。那曉龐黑虎被呼家妹丈打了幾下,不多幾日黑虎就死了。誰道是黑虎的妹子封了貴妃,那父女兩個商量起來,把一個功臣之子呼得模抄斬一家三百餘人,因不見他兩個兒子,故又起兵追捉。

    趙大郎恐怕龐奸害及,摯家而走。不道冒雨衝風已經半月,正在心焦,恰遇了一個救墾,姓梁名玉,山西人氏,善用一十八般武器,大郎和妻妹一同拜他爲師。那梁玉看三個人武藝精奇,教他們守了這座高山,自己下山去了。三人即守住了山寨,查點嘍兵,立法最嚴,那些軍士們人人稱善,個個頌揚,這也不在話下。

    方纔巡軍報大郎說,夫人同鳳奴與一個小英雄戰了半晌,後邊又有人馬追來,三人協同,殺得追兵望風而去。那道:果然將相本無種,卻是男兒當自強。

    那頭目進見道:“稟上大王,方纔小將奉令巡山,夫人與鳳奴把一個小英雄交小將帶上山來,稟見大王。”趙大郎道:“那小英雄叫什麼名字?”頭目道:“他說是呼家將的子孫,因遭龐妃作對,殺了一家三百餘人,尚在起兵追捉他兄弟兩個。

    又說,他的兄弟叫呼守信,至今尚未會面。那呼守勇是單身逃難經過此處,恰好遇着夫人和鳳奴,令小將引見,如今這呼守勇候在營門口,請大王下令。”那趙大郎明瞭這話,立刻吩咐開門,軍上都要披掛,隊伍排列整齊。令四員頭目跪道相迎,口稱:“高山大王趙虎臣,特遣小將們接呼將軍到營相會。”

    守勇且喜且疑,喜的是雖然爲寇,且系稱孤道寡,也是凜凜威

    呼家將

    風,但不知可是俺父王昔年有恩於彼,如是殷勤接待;若非舊識,爲什麼這般光景?守勇正滿肚疑想,耳邊忽聽笙歌嘹亮,頭目道:“將軍,俺大王在此接見。”守勇抬頭一看,只見他:頭戴九龍達登,左右插的雉雞毛,橫搭一條狐狸尾,身穿大紅圓領,周圍繡了滾龍,腰間圍的白玉宮絛,足登的粉底烏靴。

    趙大郎踱出營來,見了守勇,說道:“恩人爲何到此?”

    連忙攙了守勇,一齊進了營來,相見了一番,分賓主坐下,各將舊日之事細述一遍,大那道:“那年救舍妹的時節,覺得尊軀還懦弱些哩,如今恩人真正年富力強了。”守勇道:“俺有何技能,承大王謬讚。”正在敘談,那頭目稟道:“夫人同鳳奴來了。”那守勇聽說,就立起身來回避。大郎道:“恩人,房下同舍妹出來叩謝大恩,何必迴避?”守勇道:“俺有何恩德,安敢稱謝?”大嫂、鳳奴一齊出來相見。守勇道:“方纔追兵趕來,如何退得他去?”大嫂道:“龐吉親自領兵追來,被我姑嫂兩個與龐家血戰山坡,殺得他兵殘將損,大敗而逃。”

    守勇道:“俺今日着不相遇二位,那龐兵將來時,叫俺如何抵敵?幸承二位神力,救了這個難。”大郎道:“我們都是至親骨肉,理應排難解紛,何必講這些套話。況舍妹前年已許過恩人的了。”守勇道:“俺現在難中,死生未卜,且自漂泊山河,行止莫考,豈可耽誤令妹的終身?”大郎道:“這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婚姻大事,不是耍的。一家夫婦,那有不同患難的麼?古人云:‘夫唱婦隨’,即此也。”正教:高梧葉盡鳥巢空,洛水潺湲夕照中。

    寂寂天橋車馬絕,寒鴉飛入上陽宮。

    趙大郎道:“妹子,你同姐姐進去梳洗罷,待我吩咐頭目

    呼家將

    收拾起來。”趙大嫂同了鳳奴來到裏邊,頭目進營端正。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面分解。

    呼家將

    第十二回

    趙大郎與妹完婚龐丞相高山大敗

    玉樓半天起笙歌,風送宮嬪笑語和。

    月殿影開聞夜漏,水精簾卷近秋河。

    且說那高山大王趙大郎自嘆道:掩昔年若沒有呼世子救我

    舍妹,俺一家兒性命就難保哩。那曉得呼家世子打了龐黑虎,恰巧他的妹子,朝廷又封爲貴妃,故爾引出許多事來,把一個功臣府化爲烏有,殺了呼家三百多人。俺想起來,那呼家之變,明明是由我們而起的。若龐黑虎不搶我的妹子,那時,我夫妻兩個也不求告人救了,即使呼家在趙家莊經過,斷然不會去打龐家,就沒有這些災難了。那曉呼世子被龐兵追到這裏來,恰恰又遇俺的妻妹巡山,所以先令頭目上山通報,俺一見了他,就說將妹子與他完姻,再作道理,但不知梳妝可完?

    大郎正自言自語之時,只見一班使女簇擁了小姐出來。大郎見了妹子,說道:“賢妹,愚兄將你配與呼世子成親,這是義不容辭的事。若非世子救你回來,我們一家性命早已被龐家害死哩。”鳳奴道:“小妹亦知大節。”大郎道:“難得賢妹才智不差,呼世子這般義氣,俺當捐軀相助。”鳳奴道:“這個自然。”大郎又令頭同喚齊樂工儐相,營門上掛彩張燈,今日與鳳奴完姻,明日領賞。那一班軍士,都在營門侍候。樂工

    呼家將

    儐相,齊吉內營。吹打了一番,大郎吩咐樂工儐相到前營請了呼將軍來,與小姐結親。

    那樂工奉令往請,儐相念了詩賦,三請新人,來到裏營,喝請鳳奴與呼將軍參拜,行過夫婦札,兩位新人拜謝了哥哥嫂嫂,一班軍上齊在營門道喜,女使僕從一齊叩見。到了日落西山,點齊了宮燈,送那新人進去。真是:洞房花燭蟾宮喜,月殿姮娥下九重。

    一宵晚景不題。到了來朝,大郎夫婦重又相見了兩位新人,各述了一番衷曲。大郎夫婦再三勸解,那守勇時刻想着爹孃死的如是之慘,怎忍心受這般快樂,人子之心豈得放下?鳳奴道:“公子,你且放心,我家哥哥嫂嫂已經說明,幫我呼家殺龐賊報仇。妾勸公子,留心兵將要緊。我們且到外邊與哥哥嫂嫂商議,必有奇謀。”不道談談講講,又是黃昏月上,別了兄嫂回房。

    鳳奴道:“公子,昔年與你一別,不知後事如何,請說一遍。”守勇道:“鳳奴,我說與你聽:俺那年打了小龐,奪你回莊,那知黑虎不多幾日死了。誰想他的妹子,朝廷封了貴妃,不道他僭用正宮娘娘的儀仗,往岳廟進香,偏我爹爹巡城,看見了他,不許僭用。那曉龐妃假公濟私的一奏,仁宗也不同是非,把我呼家三百三人,一旦死於非命。那龐奸又查點首級,少了我兄弟兩個,他又奏了仁宗提兵追趕。這教:奸權衡厭忠孝,昏庸朝政失綱維。那曉白黑夜逃來,走了一日,所得後面炮聲不止,回頭一望,卻是兵馬來了,那時急殺我也,幸見有扇小門半掩,我且挨進了門,卻是王員外的一座花園,且喜無人,我就到假山洞裏躲下。那曉身子疲倦,且打個盹,待龐兵去了,我好再走。誰想竟睡了一夜。來日,他主婢兩人到園,

    呼家將

    看見我睡在他園裏,那侍女翠桃看見我就叫喊起來。幸虧小姐喝住,於是查究我的來由,剛說了幾句,就聽炮響不止,唬得我膽戰心慌,虧得小姐教我改妝成女子,叫翠桃送我上了繡樓,說是李員外家來學繡的。那曉老龐領了兵將,到王員外家各處搜尋,來到繡樓,指定卑人,說要洗剝衣裙,那是真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全虧王員外請了包文正來,退了龐賊。又蒙包王二公,姑念我是功臣之子,留住花園,早晚與員外相敘。正是:道古談今皆學問,悟參世務即經綸。那王員外道我不凡,將金蓮小姐配我,在他府中歡娛,已是半載。那日,包公密差人來,說老龐添了三萬人馬,分作東南西北四路追捉哩。我聽來人說了這話,若是逗留不走,未免漏了消息,反害及員外,於心怎安?是以囑託翠桃一番,小姐懷妊三月,切勿唬壞了他。日後若生了個男,叫他延慶,將來也好到西番來尋我。用這樣的話語,又去叮囑了小姐一番,就叩別員外起身。不道走了許多日子,纔到這裏。若不是你姑嫂在此,俺怎得相見令兄,龐兵如何敗走。但是承兄姐恩德非淺,退了龐家的追兵,又讓我和你完婚。教俺怎麼消受?”鳳奴道:“說那裏話。自古道:以德報德,天下皆然。況我公公婆婆身死非命,公子的受苦含冤,皆由妾引起,我一家敢不捐軀圖報。與這個龐賊決個雌雄?”

    守勇道:“既如此,我們且睡,明日再與大舅細談。”正是:琵琶先抹綠腰頭,小管丁寧側調愁。

    半夜美人雙起唱,一聲聲出鳳凰樓。

    話說龐吉請了那三萬人馬,分了四路追趕,那曉一路而來,又經兩月,到此高山,不道反遇了一哨人馬,擋在山坡,討取買路錢。龐吉口出狂言,妄想就此現成軍馬剿滅山寨。誰知倒被這兩個潑婦殺得大敗虧輸,人馬已傷其半。參謀道:“丞相,

    呼家將

    我們且收了殘兵,退到後面那大王廟,紮下營盤,再作道理。”

    那龐家的人馬已殺得力倦精疲,到了大王廟紮下營寨,那些兵將,個個垂頭喪氣,銳氣全無。這教:歲歲金河復玉關,朝朝策馬與刀環。

    三春白雪歸青冢,萬里黃河繞黑山。

    龐太師無計可施,一時捉拿不到呼家二子。不知不覺過了十幾年。

    一天龐吉朦朧睡去,忽然見呼家將的兵馬一直殺進京來,放那連珠炮,震得天搖地動,神鬼皆驚,旗上寫道:“呼必顯孫女、孫兒呼梅仙,呼碧桃、呼瑞珠、呼綵鸞、呼延慶、呼延龍、呼延豹。”忽內中一員小將閃來,指定了龐吉罵道:“奸賊招箭!”話猶未了,只聽嗖的一響,那曉射中了龐吉的左額。

    龐吉大喊一聲:“啊呀!不好了!”醒來卻是南柯一夢。龐吉想,呼守勇、呼守信日後必有擾累,若不去追他,猶恐放虎歸山,雖是提兵追捉,總是畫餅充飢,捕風捉影。於是,下令速速回京,請旨添兵助戰。那中軍齎了奏章,到京上達。這教:軍前告急非通小,直達丹震下九重。

    仁宗據龐吉奏稱:逆賊呼守勇等,未免盤踞山林,吉衆猖狂,必得請兵追剿,以除惡逆。仁宗降旨,命衆卿議奏,那曉合朝文武並未議復。仁宗想:這樣看起來,忠良都是假的,朕再降旨前去,若不速議具奏,一律按法治罪。自古到今,那個不曉得,食君之祿,分君之優,豈不伴食不理?

    仁宗正大怒,恰好皇叔出班啓奏道:“臣康親王啓奏陛下,那逆賊呼家將已奉旨殲滅,尚有兩子逃去,未盡剪除。我皇欽命貴妃之父龐吉,提兵追捉,經久未獲。臣想,我皇祖太宗開創宏基的時節,原虧了楊業、呼延贊、王貴輔治我朝的天下,

    呼家將

    他三人南征北討,在蕩西除,那夷狄聽了這幾個將官,人人恐懼,個個佩服,無一不欽敬他們,就是太宗,也知他赤膽忠心,有功於宋,故太宗都封爲藩爵,令他子孫襲職。臣思太宗這般恩寵,他諒不敢悖,今龐吉具奏,可謂大逆。臣等曷敢妄議?

    據臣愚見,我皇頒詔招撫,仍敕呼守勇守職,他如果赤心爲國,就好將功折罪,倘不能克盡厥職,立可拿正問法,何必提兵遠追?臣今旨昧幹凟,統望聖裁。”仁宗聽奏,心裏甚是猶豫,道:“朕聽王叔的話,極是情理。龐吉的奏,也是爲國。這便如何?且傳旨前去,仍着龐卿作速領兵追捉。”卻是:遙知社稷山河水,全在廷臣戰守功。

    仁宗一腔心事回進官來,龐妃接見朝廷,奏道:“萬歲今日爲何聖容加怒?”仁宗道:“朕今升殿,王叔奏說呼家的事,朕心深有不忍。”龐妃聽說“不忍”兩字,心中好不害怕,說道:“高山的女寇,定是楊家十二寡婦,他同呼家是親,只怕逆賊呼守勇必然躲避他家,但臣妾之父龐吉,年老不堪報效,父臣不諳戎機,要求皇上格外赦免,敕召進官一議,便知分曉。”仁宗道:“卿言甚是。”即敕召龐吉進京候旨。這教:一封丹詔離金闕,馬頭行處即長城。

    龐吉接了聖旨,星馳上馬回京。召進宮來,見了貴妃,說道:“娘娘,可曉皇上召我到京,卻爲何事?”龐妃道:“爹爹,召請到官,不過是女孩兒的意見。要請教呼家到底有何蹤跡?”丞相道:“娘娘不要說起。我起兵一路追趕,到了高山,那曉兩個女寇有許多嘍羅,擋住了去路,要我買路錢。那五營四哨的官將,大家與他一戰,再不想人馬被他殺傷了一半,只得將殘兵移駐大王廟。此後多年,連連有本章送達帝王,不知聖鑑如何?”貴妃道:“爹爹,皇上看了本,交臣議奏,那曉

    呼家將

    八王叔奏了一番,朝廷竟有不忍的心腸,被女兒也是一奏,如今平允了些。我說爹爹年老,且文臣不請兵政,求皇上赦免罪過,召請爹爹到宮商議。”丞相道:“娘娘,我向來自無主見,如今弄得這樣光景,我還有什麼見識?”貴妃道:“女兒有一計策在此,叔父龐天德現掛印總兵,他有四個兒子,極甚驍勇。

    何不啓奏了朝廷,召他同往軍前出戰。我們嗣了他一個,朝廷封蔭了他。”丞相道:“果然妙計。女兒賽過陳平。”正教:弟兄竭力山成五,父子同心上變金。

    且說仁宗恰好進宮,那龐妃父女接見了聖駕,就把敕召掛印總兵龐天德父子同往軍前效力的詔啓奏了一遍。仁宗大喜道:“既是龐天德有四個兒子,應將他長子賜卿爲嗣便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三回

    龐總兵欽召進京趙大郎演習兵法

    衡陽一紙鷓鴣飛,奉召金門著賜衣。

    掛印將軍能破敵,海東名鎮在西岐。

    話說龐大師聽了仁宗旨意,就寫一封家書。差四個伶俐家將,教他到掛印總兵海東公府中投遞。那家將來到公府門首,只見一箇中軍官問道:“什麼人,在此窺探?”家將道:“啓爺,俺奉太師爺差來投書的。”中軍道:“取出來看。”家將把書呈上,中軍接了一看道:“家將,你且在此等候。”中軍來到裏邊,道:“啓上公爺,京中太師爺差了家將到來,有家書在此。”海東公接過書來,拆開一看,道:“好奇怪,幾十年來毫無音耗,近年老夫人封了公爵,哥哥想起兄弟了。”卻

    是:

    窮來休要尋親眷,富在深山有遠親。

    龐天德道:“昔年我在軍政府做監軍守備的時節,求他幾次到兵部裏說個人情,免些差徭。他說,宰相同兵部沒有交往的。怎麼去託他?況派差升調,關乎國政,諒難徇私。我聽他這般說法,以後就不講了。近年他曉得我征服了邊夷,現在鎮守遼蠻,他就差了家將來投家書了,我且不必講他的勢利,再把來書細看了一遍。”上寫着:

    呼家將

    愚自少壯時與賢弟握別,倏爾韶光屢易,歲月頻更。欣吾弟恩榮蓋世,功冠古今,爵尊掛印總兵之職,位列臺垣之重寄,以爲我氏增光第,無不樂也。茲奉大宋仁宗皇帝留心治事,談及我弟的英雄四位老侄的技勇。忽奉恩綸,命愚火速修候,召我弟同四位賢侄齊赴京見駕,不得遲延。因有緊急重情,事關非細,爲此特遣家將,齎來欽命的家書,兼程飛奔,望賢弟得閱來書,星馳就道入覲,穩叨天祿盈倉矣。

    龐天德把家書看了一邊,忽然哈哈大笑:“且喜我生四個兒子,卻也個個精強,大兒龍虎,使一根梨花槍,次見牛虎,用一把開山斧,三兒毛虎,專用一對鋼鞭,但是圓睛突出,賽過銅鈴,面赤發紅,猶如火部神將。惟四兒飛虎,生得面如傅粉,脣若丹砂,宛如瑤宮仙子,用一柄方天畫戟。我想老夫的公爵,也虧這四個兒子幫助起來的。就是我龐家的祖宗墳墓,那風水也不算醜了。閒語休提,且喚那家將進見。”中軍來到外邊,說道:“公爺着你進見。”那家將聽喚,隨了中軍來到裏邊,叩頭道:“相爺差家將叩見公爺,請同四位公子一齊進京議事。”公爺道:“你們且到外廂,消停兩日再講。”家將來到外廂,公爺到了裏邊,見了夫人,李氏道:“公爺今日有何喜事,這般快活!”公爺道:“夫人,說也奇怪,那曉我哥哥在京做了二十多年丞相,從來沒有書信寄我。如今曉得老夫封了海東公,更且四個兒子正在血氣方剛,都是技精力勝,我哥哥今日差了家將,下一封書來。”夫人道:“不知書中若何?”公爺道:“這一封書,說是朝廷的欽命,令我父子一同到京,想是要我父子幫他。”夫人道:“論理該嗣一個兒子給他,但是大伯朝廷雖寵,同僚不睦。因害了呼家一門,尚在捉他兒子,

    呼家將

    倒被呼家的兒子殺得十敗其九,所以大伯想起了兄弟侄兒進京去商議,不過要你幫他。”公爺道:“夫人差矣,任使他無情,不可我無義。老人應同孩兒到京,或者得了前程。倘然進兵獲了呼家,就可名揚四海,威鎮天下。就是大丈夫從茲建功立業,爲之棟樑。如今你大伯差人來請,總不過手足至情,有此關切,進退老夫自有成見。家人過來,請公子上堂。”那家人來到裏邊,說道:“公子,有請。”公子聽喚,一齊上堂叩見公爺,說道:“爹爹喚孩兒們出來,有何吩咐?”公爺道:“因你伯父龐吉爲了追捉呼家將,要我父子進京商議。若是拿住了呼家將,就是個功臣,不怕不做大官哩。”公子道:“爹爹,孩兒們應該去的,一則代朝廷出力,二則建功立業,爲國除奸,爲臣份內之事。”公爺道:“難得我兒有志氣。”你看他都是雄赳赳,氣昂昂,齊往上道:“母親在上,孩兒同爹爹進京,就此拜別。”夫人道:“兒啊,你們年紀都輕,不要輕情別人的言語。況你大伯如此勢利,因自己不能追獲,騙你們替他死哩。”公子道:“母親不必過慮,孩兒此去,少不得也要看風使船。

    請母親放心,孩兒就此拜別。”夫人道:“畜生,我做孃的捨不得你,你道撇得下做孃的麼?”公子道:“並不是孩兒撇你。

    自古道:男兒志在四方。”夫人道:“呸!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蠻牛!”夫人就含一包眼淚道:“燕子銜泥空費力,初豐毛羽想離巢。未知何日還鄉井,可能相會小兒曹。”公爺聽他母子說了多少嘮叨話,如今孩兒別了夫人哩。公爺吩咐家將:“今日與四位公子起身,路上須要小心伺候。到京見了太師爺,說我耽擱一兩月就到。”家將請了四位小將軍齊上馬,公爺又叮嚀了一番,說道:“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海東公道:“你兄弟四個見了伯父,不可仗恃自己的伎倆誇口。

    呼家將

    ”公子道:“曉得。”答應一聲就走。

    不覺行了數日,已是長安地面。來到軍前,家將就同四位小將見了太師,說道:“伯父在上,侄兒們拜見。”丞相道:“賢侄請起。”兄弟四人起身,又道:“爹爹隨後到來,令侄兒先行,問安伯父。”丞相看了這四個侄兒,心中大喜,說道:“老夫聞你四個弟兄,都是武藝高強,明日先到教場,我要試看一會,就好分別官職效用。”到了來朝,丞相令侄兒們齊赴教場比試。那龐龍虎提了銀槍,使得雙龍爭勝八面迴繞,那龐牛虎拿一把開山斧,使了五六十個盤旋,猶如電光閃閃,那龐毛虎用一根竹節大鋼鞭,乒乒乓乓舞得爽利;只見那龐飛虎,拿一根方天畫戟,使得來飛舞驚人。丞相看他兄弟四個比試一番,心中十分快活:果然英雄出少年,你看兄弟四個,都是凜凜威風,是將門之子。吩咐回營,一齊上馬。

    到了帳內,丞相吩咐丫環,請衆位嫂嫂出來相見。那丫環請了衆位嫂嫂,到帳前見了丞相,道:“公公萬福,今日呼喚媳婦們出來,有何吩咐?”丞相道:“今日請衆媳婦到來,非爲別事。我想黑虎死後,老夫自苦膝下無兒,今有四個侄兒到來,欲待嗣他爲子。”衆媳婦道:“公公極是。自古說: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若不早爲嗣立,我氏何人接續。”丞相哈哈大笑:“我大房龐吉有傳了!”吩咐快排香案,拜謝了天地祖宗,收大侄龍虎爲兒,叔嫂各各相見不題。丞相道:“假子真孫從古說,宗祧有繼怕誰欺。”丞相帶了嗣子龍虎,侄兒牛虎、毛虎、飛虎一同上京啓奏。見了仁宗,奏道:“臣龐吉蒙我王命,召胞弟天德,自因有病未至,先令四子謝恩。”仁宗即日召四虎將上殿,見了,甚是歡喜,就將四虎均封爲將軍,隨營聽候調遣,又令龍虎等人:“速隨爾父爾伯前往軍前效力,計

    呼家將

    功升賞。”四人一齊謝恩出朝,仍回營整頓不題,這教:今日龍城飛將至,管教胡馬度陰山。

    且說呼守勇自從逃到高山,遇了趙大嫂同鳳奴救了上山,見了大舅趙虎臣,十分要好,收他妹子鳳奴與他完姻;幸喜鳳奴倒也賢惠,守勇時常想起爹孃,心裏如何得安,且同鳳奴商議道:“我往新唐國去,借了兵馬來再處。”那趙鳳奴聽了公子這些言語,只得苦勸,說道:“官人休得如此,今日哥哥嫂嫂在山下比試,我和你且去看來。”守勇道:“這倒使得。”

    二人來到山下,只見那裏擺的一字長蛇陣,一聲炮響,化做四門陣,變了八卦陣,又化一個五行陣。守勇道:“好陣也!”

    那五行陣取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剋之意。虎臣收兵,忽見妹丈、妹子,立起身來問道:“妹丈幾時來的?”守勇道:“纔到。”那鳳奴把守勇的話說與虎臣商議,虎臣道:“賢妹,那妹丈的事不必心焦,我在此招兵買馬,也爲了妹丈。”守勇道:“即承大舅救助,在此招兵買馬,何不同往新唐借了些兵馬,就好與他決戰哩。”虎臣道:“但此去新唐,說有八九千里,一路羌兵看守,恐不能去。妹丈你且耐了性子,還在此間耽擱的好。”那守勇聽了,心中悶悶不樂。

    虎臣見他煩悶,備下酒筵與守勇散悶。飲至半酣,忽有嘍兵報道:“啓上大王,龐妃又差了四虎將領兵到來,要擒呼將軍哩。”趙虎臣聽說,即刻發了十二枝令箭,教嘍兵四處再去打聽,令頭目守好了山寨。那嘍兵奉令去後。趙大嫂道:“官人,我想必要敵住了他,再作計較。”守勇聽了,嚇得面如土色,說道:“我們兵稀將寡,那裏殺得過他,不如大家逃往新唐去罷。”虎臣道:“不要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常言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是妹丈害怕,快去同舍妹商議。

    呼家將

    ”那守勇來到裏邊,與鳳奴計議同往新唐的話,那鳳奴道:“公子,非是我不依,聞此去新唐,路有萬里,我且同哥嫂在此,省得公子路途擔憂。”守勇道:“但是你身懷六甲,凡事須要小心。”鳳奴道:“這個自然。”守勇又叮嚀了虎臣夫婦一番,作別就走。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四回

    龐四虎四路追趕楊令公顯聖驚龐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獲樓蘭終不還。

    且說呼守勇正要作別下山,不道被龐兵圍住,不覺驚呼道:“這山前山後都紮下營寨,教我從何處走出呢?”虎臣道:“妹丈休要心焦,你且住在此間,待我夫妻與他廝殺便了!”龐臣說罷,即吩咐披掛,自己頭戴一頂金撲頭,穿一領金鎖甲,提一根長槍。趙大嫂用一副扎額,兩根雞雉毛,使一對飛劍。

    他二人一齊上馬,飛趕下山,勒住一看,說道:“娘子,我想必要殺他個措手不及。”趙大嫂道:“官人講得不錯,同你衝將出去。”二人就拍馬加鞭,衝入龐營,道:“呔!那裏毛賊,敢在此處討死!”那龐家纔到,沒有防備他,倒被趙家夫婦殺了四五百個人馬。那龐龍虎、龐牛虎兄弟兩個,各執了一根長槍,也就上馬追來,喝一聲:“狗男女休走,快把呼家兄弟獻出,饒你的狗命!若再支吾,管教山林掃平,砍取你的狗頭。”

    趙虎臣夫妻聽說,不覺怒氣直噴,罵道:“你這乳臭的龜孫,着槍!”龐龍虎也就挺槍迎住。趙虎臣與龐龍虎戰三十餘合,勝敗未分。趙大嫂拍馬追來,龐牛虎也來廝殺。趙家看這龐兵,一個青臉,一個紅臉,好象魔怪一般,說道:“我們且詐敗了

    呼家將

    罷。”龐家兩個少年,不知趙虎臣夫婦是詐敗,反大喝追來,道:“強盜休走!”挺槍正刺,那曉旁邊有一把板斧直砍下來,牛虎連忙閃過,趙大嫂扳弓連射兩枝神箭,只聽颼的一響,已中了龐龍虎和牛虎。那毛虎、飛虎看見兩個受箭,各領兵殺來,把趙虎臣夫婦圍將攏來。趙虎臣夫婦心裏十分着急,只得拼命的交戰。嘆道:五六年來多戰場,至今猶恨在山岡。

    不思吞國興王霸,爲根深仁義不忘。

    呼守勇望見虎臣夫婦被龐兵圍起大戰,急同鳳奴商議道:“賢妻,如今大舅、大嫂被龐兵圍住,在那裏大戰,我和你快去解救了他。”鳳奴聽說,就令衆人目吩咐嘍兵披掛停當,速將連珠炮放起,一同殺進龐營,解救大王上山。那嘍兵奉令,滿山都用鹿角、擂木、石炮守住了這山頭,一面放起炮來,一面同了守勇鳳奴衝進龐營,殺得龐兵措手不及,如何抵擋。

    趙虎臣同大嫂看見守勇、鳳奴領兵殺來,又是一場潑戰,趁了守勇的勢,一齊殺出重圍。虎臣道:“若非妹丈與舍妹領兵殺來,如何能得解救?看來龐家的人馬果然充足。”守勇道:“大舅,我想此處,涼亭雖好,終非久戀之鄉。不如再到別的山頭去住罷。”虎臣道:“妹丈放心,我山中也算兵精糧足,可守數年,只要嚴加看守,待他營裏疏防,乘機衝殺他一場,豈不是好?”守勇道:“高見甚是,倘龐家殺上山來怎麼處?”

    虎臣道:“已經吩咐頭目,令衆嘍兵分守山頭,準備了弓箭石炮,待他攻上山來,四處齊發,射箭的射箭,打炮的打炮,誰敢上山?”守勇道:“此計恰好,到底打點一條去路纔是。”

    虎臣道:“妹丈你同舍妹且住在此,龐家倘有騷擾到來,我自抵擋,怕他則甚?”這教:

    呼家將

    三戍漁陽再渡遼,騂弓在臂劍橫腰。

    邊疆似欲知名姓,休傍陰山更射鵰。

    按下虎臣、守勇議論守山之策不表,再說龐兵營內。那龐吉道:“方纔四虎將已經圍住了一班草寇,穩穩的擒他,誰想反被逆賊呼守勇領了許多嘍羅衝進陣來,劫了草寇上山,那曉龍虎、牛虎孩兒反被他射傷了。也罷,且消停幾日,與他決個輸贏。令三軍且圍了高山,再作理會。”丞相正在吩咐,忽見巡兵報來說道:“滿山都是鹿角擂木,柵旁堆積許多石炮,周圍伏了藤牌,勢難勁敵。”丞相聽了大怒,就命三軍領兵殺上山去,一聲號令,衆軍披掛齊全,三聲炮響,各提器械上山。

    卻是:

    軍威赫赫敵人怕,將令森嚴神鬼驚。

    那龐家四虎奉了將令領兵上山,見一個女將,頃刻間亂箭如飛,嚇得那四虎將不敢上山對敵,丞相心裏好不慌張。牛虎道:“伯父不用慌張,待侄兒同毛虎、飛虎領兵齊往後山攻打便了。”那牛虎兄弟領兵飛往後山,那曉樹邊立一小將,口稱:“俺呼守勇來也。”道猶未了,忽聽轟的一聲炮響,龐家未曾防他下山,誰想呼守勇領兵直衝下山,殺得那龐家措手不及,又傷了一千餘人。

    那牛虎同兄弟追上山來,大喝:“逆賊休走,快快了馬受縛。”守勇聽了大怒,挺槍直刺過來。那牛虎正要與之廝殺,忽聽號炮連聲,難以進兵,只得退兵來見丞相,說道:“侄兒蒙伯父令往後山進兵,不道呼守勇衝將下來,傷了八九百人,上山又是炮打,侄兒不敢領兵前進,爲此繳令。”丞相聽了大怒,說道:“賢侄差矣。自古道:休長他人之志氣,不可減我的威風。那呼守勇雖然詭計多端,前山放箭,後山拋石,難道

    呼家將

    我奉旨捉他的官將倒怕了逆賊不成?”牛虎道:“伯父,侄兒想他是個山林草寇,沒有城郭的,只要擔些蘆粟稈子,拌了些桐油松香,周圍樹旁都堆將起來。到二三更天氣,放起火來,他必然逃走,我們趁勢上山,不要說一個呼守勇,就是十個,也要捉住哩。”丞相道:“好妙策。”就吩咐三軍依計施行。

    不題。這教:怨氣難憑濁醴消,血天淚海恨滔滔。

    統兵欲斬仇家首,全賴干將砍萬刀。

    那趙虎臣道:“妹丈,虧得我們早爲埋伏,不然,他領兵殺上山來,如何抵敵?且喜前山一帶,都用的火箭藥箭,後山一帶,盡是石塊石炮,他家誰敢上山。此次,龐兵被我們的埋伏算計,喫虧不小,諒他不敢再來的了。我們安心守住在此,怕他做甚?”吩咐:“拿酒來,我同妹丈快飲幾杯。”並勸慰:“妹丈,不必過慮,自古道:遇有酒時須飲酒,得寬懷處且寬懷。”呼守勇轉身對鳳奴道:“恩妻,我想令兄令嫂雖施妙策,把前山後山都已設伏,龐家不能上山,以爲得計。恐龐家亦有奇謀,他別開生面殺來,就難以抵擋哩。”虎臣道:“妹丈所慮甚是。我已密令衆頭日四處巡探去了。”守勇道:“大舅,我們既在此督守山寨,亦宜披掛以防不測。”虎臣就吩咐三軍,速令衆將披掛完備,以威軍政。果然一聲號令,火速就行。

    不多時,只見巡兵紛紛飛報上山道:“啓上大王,那龐家的兵將運了許多蘆粟稈子,推在山岡,聽他說是半夜裏引火的。”虎臣聽說,呆了半日,說道:“我只防他殺上山來,不曾想他放火,這便如何是好?”守勇道:“這倒不妨,快快傳令兵將一齊衝下山去,與他決一死戰。”話猶未了,忽見火光沖天,守勇道:“呀,不好了,快快殺下山去再處。”那趙虎臣、趙

    呼家將

    大嫂、呼守勇、趙鳳奴,領了合山的兵將,一直衝下山來。

    誰道龐牛虎、龐龍虎大喝一聲:“反賊休走,快快下馬受縛!”那守勇提起畫戟就刺過來,龍虎即忙架住。正在不分勝敗,那趙鳳奴手舞雙刀趕來,龐牛虎掄起板斧,架住雙刀。那時高山大戰,殺得龐家兄弟戰戰兢兢。那呼守勇架起畫戟刺來,剛中了牛虎的左腰,忽聽一聲“啊唷”,不道那龐牛虎跌下馬來,呼守勇就趁勢衝殺過去。龐毛虎、龐飛虎統兵掩兵過來,隨將守勇圍住。守勇心裏急個不止,看來這般光景,只好與他決戰。那曉戰到一百餘合,精神愈加強壯了。

    不想龐吉也領兵追來,逐漸圍攏,只聽耳邊喝叫:“衆將官,快擒反賊來領賞!”衆軍答應如雷,呼守勇唬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不知妻子同大舅、大嫂如今在那裏。此時,呼守勇被龐家四虎圍住大戰,殺得氣喘吁吁,身不由主,忽聽隱隱的一聲炮響,只見一支人馬衝過山來,那號燈上大書“楊家將”

    三字。龐家人馬見了楊家的號燈,都是人疲馬倦,死的死,逃的逃,剎時十去其五。

    那呼守勇就借勢仲殺了一會,出了重圍,一想,這支人馬是何處來的?想了一會,在馬上打起噸來,醒來一看,只見前面黑隱隱的一座村莊,近前一看,呀!原來是欽賜的楊侯廟,不免進去少睡片時再走。下得馬來,神思睏倦,閤眼睡去,只見那神人云:“生前扶社稷死後作神明。俺楊業因當時扶宋徵遼,潘仁美不肯發兵救援,俺遂陣亡,且害俺一家都撞死李陵碑下。蒙上帝矜恤忠魂,封爲神道。不想俺女婿呼必顯被妖妃龐多花屈殺了一門三百餘命,昨日龐兵追來,把俺的外孫呼守勇圍住,不能解救,俺只得遣了三千陰兵,衝破龐營,把外孫救了出來。待俺差了鬼判引他到來,指他一條去路。”那鬼判

    呼家將

    奉命,召了守勇的魂魄上殿。只見那神人高聲大喝道:“呼守勇,你還不快到新唐續完了後段姻緣,相會了夫妻父子兄弟,共慶骨肉團圓。那殺父之仇,報亦不遠的了,還不速走,龐兵追來就難解救了。”說畢,那神人去了。

    守勇如夢初醒,心裏甚是恍惚。急叫:“外祖老令公,快救了外!”恰在門檻上一絆,醒來一想:“呀,原來是一場大夢。方纔明明叫我至新唐國去,日後自有團圓,報仇不遠。古云:‘任使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既如此我拜別了外祖,快些走罷。呼守勇叩別了神人,立刻起程。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五回

    五霸山大郎遇寇王金蓮喜產麟兒

    樗蒲百萬不言貧,犯陣衝豎止赤身。

    常誦漢書笑樊噲,但能屠狗不屠人。

    話說趙虎臣夫妻,那日被龐家的兵馬困住,忽見遠遠標燈大書“楊府”兩字,後面又是一支人馬追來,衝散了陣勢,龐兵都不見了,那時兩人就借這燈光,一直走出戰場。趙大嫂道:“官人,我和你脫了重圍,不知鳳姑同姑丈如何?”虎臣道:“我們一邊走一邊尋便了。”正在行走,忽見一人一騎隱隱的走來,虎臣大喝一聲:“呔!來老是誰?”答道:“小將趙鳳奴!”虎臣哈哈大笑道:“賢妹,愚兄與你大嫂在此。”鳳奴同兄嫂把大家被困的話講了一會,虎臣道:“不知妹丈可曾脫出重圍?”鳳奴搖頭道:“不知。”大嫂道:“此處離山已是二三百里,我們且脫了甲冑,算爲土民,方好再等救兵。”鳳奴道:“這倒不錯。”大家卸了甲冑,改作土民不題。卻是:干戈暫且權收拾,甲冑包藏爲土民。

    志存宋室忠良輩,堯廷指佞恨奸臣。

    龐丞相收住了人馬,然後說道:“侄兒,我想費盡心機,使這個神通,已是十全的妙計,穩穩拿住的了,誰道旁邊衝出一支人馬來,把我們的兵馬衝散。那呼守勇想是混出營頭,不

    呼家將

    知又往那裏去了。衆將官,衝殺這支人馬,究竟那裏來的?”

    衆將道:“啓上太師爺,昨晚臨陣之時,小將以爲得計,忽見旁邊衝出一支人馬,燈上寫的‘楊府’兩字,被他殺得昏天黑地,七顛八倒,想是呼家子趁此走了。”丞相道:“燈上既然寫的‘楊府’,必定是呼守信借來的楊家將。速令三軍且到太行山一路追去,必然拿獲他兄弟兩個。”那四虎奉了將令,星飛追往西羌去了。卻是:憑他妙策難逃網,管取頭顱獻玉皇。

    且說趙虎臣被龐家滅了山寨,殺得抱頭鼠竄,東三西四,幸虧有一支人馬到來,救他出了重圍。且喜他妹子鳳奴倒也足智多謀,人家卸了軍裝,扮做了乞兒,日間沿途求討,晚間古廟安身。虎臣道:“我忽此非久計,不如仍回故里再處。但不知妹子、大嫂意下如何?”鳳奴道:“哥哥尊見極是。古人說得好,樹高千丈,時落歸根。”大嫂道:“既是這般,何不就走?”那三人就此曉行夜宿,不覺已到五霸山了。那曉山旁衝出一班嘍羅,攔住去路,又有五個頭目趕來,說道:“俺等叫

    扳着天錢富、小霸王李興、滾龍球吳大海、獨角犀金勝、飛天

    鵬任大羽。”那五個頭目各帶一根齊眉棍,喝道:“漢子休走,快把姣姣留下,你也好在此享些受用。”那虎臣聽了大笑,說道:“好大膽的毛賊,你快快送些金銀與俺做個盤纏。若不送來,你休想在這裏稱霸!”那五個頭目怒道:“也罷,不戰不勝,且與他決個輸贏。漢子看棍。”這五根齊眉棍一起打下。

    虎臣架住了棍子,心裏一想,且詐敗過去。

    那頭目逼住虎臣,舉棍打來,虎臣趁勢搶將進來,奪了一根棍子,打將過去,把那扳着天錢富一棍打死。那四個頭目見扳着天已死,他們心裏想道:“我們不如拜伏了罷。”大家跪

    呼家將

    倒在地,道:“小可們不識英雄,多多有罪,如今大哥哥扳着天身死,求英雄在此做個寨主,小可們同這部下嘍兵甘願聽令!”那虎臣同妻與妹商議,鳳奴道:“哥哥,既有此說,應允何妨。”虎臣道:“你們願聽俺的命令麼?”頭目道:“小可們願在大王麾下效力。”虎臣道:“也罷,俺且在此做個寨主。”

    那頭目們聽他允了,即傳齊各部嘍兵,披掛去迎趙大王升帳。

    虎臣同了妻與妹上山,吩咐衆嘍兵免參,着頭目進見,四個頭目一齊參見虎臣道:“這裏共有多少人馬?多少錢糧?細細說與孤家知道。”頭目道:“啓上大王:這裏有五霸,部下有二十名校軍,二千人馬,錢糧夠喫兩年多些。”虎臣道:“古人云:將在謀而不在勇,兵在精而不在多。今孤家在此,少不得的夫人妹子逐日總要比試,你們四人既在孤家麾下,做個總監軍罷了。那錢糧不足,不可害人性命借來,違則惟你監軍是問。”那監軍把大王的號令,吩咐各部人馬奉令依行。果然:圖王霸業非我願,孝義堂前吉衆英。

    且說王金蓮與呼公子成親才半載,公子走後,金蓮想起:自從龐賊領兵追捉公子,害得我夫妻分離,如今不知怎麼樣了?

    金蓮正在思想,忽然肚中疼痛起來。那翠桃看見小姐疼痛,說道:“小姐,只怕今日要分娩了,待我報知員外、院君。”翠桃到裏邊說了,回到房來,只見小姐睡熟,那小姐夢見一位金甲神從天而下,正要看是何神,忽又一陣大痛,睜眼一觀,呀,原來睡在這裏,方纔卻是一夢。又是一陣緊痛,喜生一位小官人。那翠桃抱來一看,說道:“小姐,小官人生得鼻直口方,聲音響亮,與公子面貌一般的。小姐與公子伶憐俐俐,自然生的小官人也是清清秀秀。若是齷齷齪齪的父母,必定生個邋邋遢遢的兒子。”那翠桃同小姐在裏邊抱着小官人,好不快活。

    呼家將

    那曉外邊這些田夫們見王員外家火起,急急趕來相救。員外聽說後面火起,急喚翠桃出來相問。那翠桃道:“方纔小姐肚痛,幸喜生了一位小官人,小婢正來報員外、院君知曉,裏邊並沒有火光。那小官人出世的時節,房裏不過有些香氣,那裏有什麼火光?員外睬他則甚?”那員外聽說小姐添了小官人,心裏十分快活,來到外邊,說道:“各位鄉鄰,舍下並未失火,方纔小女生了一個小官人。”那些鄉鄰聽說員外添了外孫,衆人齊道:“員外恭喜,這位小官人長成,必然是個大器,我們驚動了。”員外道:“多承各位問候。”衆人各自回家。卻是:從來將相原無種,天憐忠孝降麟兒。

    那員外、院君曉得小姐生了一個小官人,十分歡喜,來到小姐房裏,恭喜一番,抱那小官人一看,果然大庭高聳,鼻直口方,說道:“女兒,你生了這樣的兒子,日後一定享他的洪福哩。”金蓮道:“多謝爹爹、母親。”員外道:“待我與外孫取個名兒來。”金蓮道:“爹爹,那呼公子臨去叮囑,說道,生了個男的,叫他延慶便了。”員外道:“女兒,方纔你說呼公子,且喜沒有外人在此,倘若人家曉得呼公子是王家的女婿,豈不是又要弄出禍來?如今叫他王延慶罷。”金蓮道:“爹爹主見不差,竟叫他王延慶便了。”正是:文身斷髮貢蒼茅,不反南人格有苗。

    竭力致身分次第,先職子職後登朝。

    且說龐妃聞西宮劉妃娘娘已經懷妊,心裏很不爽快,恐他生了太子,朝廷必然寵愛。龐妃正想間。那曉劉妃腹痛起來,那龐妃已令心腹太監翁貴,買了一個女娃子進來,恰好劉妃正在收盆,龐妃假意殷勤看顧,一心要想調換。不道劉妃生了一個太子,被龐妃暗囑了官娥,調換了太子出去,就命宮娥寇直,

    呼家將

    將太子拋送御河裏邊。

    那寇直不敢違拗龐妃,只得奉命依行。來到御河邊,將太子取出,細細一看,不覺掉下淚來。寇直捧了太子,正在痛哭,忽聽一聲咳嗽。寇直急將太子藏好。恰是陳太監走來,見那寇女在金水河邊,上前問道:“寇直女,你在河邊則甚?”寇直道:“陳公公,不要說起,龐娘娘調換了劉娘娘生下的太子,教我拿來送入河內,我不忍將好好一個太子弄死,所以在此悲痛。”那陳琳聽了,倒是一嚇,說道:“寇直,此事斷不可行,況皇上晨夕想生太子,豈可弄死儲君?”寇直道:“我原是這般念頭,爲此啼哭。”陳琳道:“寇直,咱去也。古人說得好:閉口深藏舌,安身處處牢。況這個龐娘娘,何等厲害,咱不要惹出事來。”這教:是非只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雙子鋪開生死路,翻身跳出是非門。

    陳琳說了這話,回身就走,寇直一把拖住,說道:“陳公公,你若不與我想個方法救這太子,還想做宋朝的太監麼?”

    陳琳道:“寇直,依你便怎麼?”寇直道:“依我,想個法子救了太子的性命。”陳琳道:“不依呢?”寇直道:“公公不救,我們大家死在河裏便了。”那陳琳喫了一唬,想道:“他不過一個官娥,也知大義。難道咱是仁宗皇帝的得力太監,倒不如個女子?也罷,待咱把這太子藏在身邊,且到園內採桃子,一齊送到八王爺府中。那八王爺最是修善的,待咱細細與他說明,再無不依。”寇直聽了大喜遂將太子交付陳琳,寇直一徑回宮,來見龐妃,說道:“啓上娘娘,這事辦過了。”那龐妃道:“你須祕密些兒!”寇直應道:“曉得。”龐妃自言自語

    道:

    呼家將

    "一計操成真妙策,萬千辛苦樂今朝。”

    且說陳琳,被寇直將太子託我,心裏好爲擔憂。不免採了幾顆桃子,竟往八王府去。陳琳想了一回,來見王爺,說道:“咱奉旨進桃,與王爺慶壽!”那八王開盒一看,只見桃內一個孩子。八王就查究起來,陳琳把緣由細說。那八王細看這小孩子相與仁宗相似。說道:“陳琳,你既送來,說話須要小心。”陳琳道:“理會得。”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六回

    太行山守信拜別楊家將保送甥兒

    太行回首望秦關,未卜家鄉幾日還。

    今日拜辭唯有淚,不知風景在何山。

    且說呼守信自從太華進香,又來到太行山,見了老令婆,又見了舅母、姨母、嫂嫂,一住就是三年,心想,承他們再三留住,教我兵法,光陰過得好快啊。時常想起家園,外婆只管叫我耐性,說什麼免禍,始終未解其意。那八角琉璃井內的水,也曾喫過幾杯,這長生訣可惜尚未學全。

    守信正在思想,忽聽一聲炮響,震得地動天搖,卻是爲何?

    只見家將飛奔上山,說道:“公子,不好了,聽說朝廷差了龐太師,領了三萬人馬,把一座太行山團團圍住,說來搜捉公子哩。”守信聽說,嚇得魂魄俱消,問道:“朝廷何故拿我,只怕你聽錯了。”家將道:“聽得明明白白,一些不錯。”守信道:“你再去探來。”家將重又探聽去了。

    守信急往裏邊,見了老令婆,說道:“外祖母,不好了。”

    守信道:“孫兒,爲着何事?”守信道:“方纔家將報來,說道朝廷差龐丞相領兵圍了太行山哩。”令婆道:“你可記得同守勇出獵回家,打死那龐吉的兒子之事嗎?後來龐多花做了貴妃,就尋你爹爹的事,把一家三百多人盡遭塗炭,唯逃你兄弟

    呼家將

    兩個,不知你哥哥逃到那裏去了,所以提兵四處追捉。”守信聽令婆這番說話,一交跌倒,令婆倒喫一驚,幸喜八姐九妹在旁,扶了守信起來,說道:“孩兒醒來,你切莫悲苦,須定出個計來纔是。”守信道:“甥兒原想會見了哥哥,商議個計策,那裏曉得弟兄南北,教甥兒獨力難施。”令婆道:“你也不必啼哭,量你哥哥必在新唐,如今龐兵雖圍山下,你且拿了這一根生銅棍下山去,待我吩咐八姐九妹送你下山便了。”守信道:“多對外婆。”話畢,就拿了銅棍作別下山。

    八姐、九妹各取了雙刀飛舞,一齊趕下山來,只見:旌旗耀日張威武,甲冑如雲佈滿前。

    那八姐、九妹見了龐家的陣勢,心裏頓生一計,道:“公子,你且慢走,待我們先去與他廝殺,你看我們勢欲敗走,他家必來追趕,你就乘勢逃出營頭去罷。”守信應聲領教,稱謝不已。那兩員女將不問情由,竟一直殺進龐營去了。

    牛虎正在帳中與龍虎兄弟商議追捉呼家兩個兒子,難道前營里人聲沸騰,不知爲何。忽中軍報道:“外面有兩個女將衝殺進營,必須將軍抵敵。”龍虎聽說,提槍就走,大喊一聲:“誰敢來受死?”那姐妹聽了大怒,舞刀飛砍,龍虎疾忙駕住道:“你不將呼賊獻出,還敢衝犯天兵,只伯這座太行山不能姓楊了!”女將道:“你這奸賊,休誇大口,看刀罷!”龍虎挺槍直刺,戰鬥三十餘合,那女將拖刀敗走,龍虎兄弟領兵追趕,守信乘機衝殺過去,卻被毛虎看見,就拍馬追來,大喝一聲:“小呼!你還不快來受縛,要想逃到那裏去?”守信想來不能逃脫,只得舉棍就打,毛虎道:“兄弟快來!”那龐兵看見他沙場決戰,急報到營,說道:“此刻大將軍與山上下來的一大將大戰了二百餘合,只怕是反賊。看來三位將軍會戰,可

    呼家將

    能獲住。不然,恐難相敵。”那龐牛虎、龍虎、飛虎聽說,一齊上馬衝來。守信在陣中望見,倒唬得毛骨悚然,只得與他潑戰,心想:自古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想必我呼家只好靠天的了。卻是:死生由命不由人,拼得微軀報二親。

    楊家未備三軍令,難破重圍降救星。

    且說那五臺山的和尚楊五郎,自從上山做了和尚,不道已是數年,心想拜別師父,到太行山探望母親。那五郎見了師父,說道:“徒弟想回太行去,望望母親就來。”師父道:“你要回去倒也不難,只恐你性子全然不象出家人。”五郎道:“師父,如今徒弟的性子,比前大不相同了。蒙師父這般化度,弟子亦知五戒三規。”師父道:“既如此,須速去速來,常存佛在心頭不可少懈。”五郎道:“這個自然。徒弟去了!”師父道:“且慢,我有偈言四句,汝須切記。偈雲:酒能亂性,色是敗真,財乃致命,氣動殺身。”那長老說完了四句偈言,回身進去,不題。

    楊五郎就拿了禪杖,背了包裹,匆匆了山,一望,道:“好爽快也!這幾年俺在山上做和尚,何曾有一些酒肉到口,熬得個身子小了一半,你道苦也不苦。幸虧今日俺的命不該絕,如今倒要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喫他個爽快哩!咦,那裏鳴金掌號。待我來看。”五郎上山一看,道:“好奇怪,見一個將軍在那裏大戰。啊喲,不好了!你看這一員將,被兵馬圍在裏邊了。”五郎看得怒氣直衝,就拍馬追來,掄起那根樣杖打將進來,呼守信也就乘勢殺出了重圍。那龐家的兵將被這和尚拍馬衝來,倒殺得天昏地暗。衆人道:“難道他也是呼家羽翼?這個和尚卻是十分厲害。閒話休提,且收了殘兵再作理會。”且

    呼家將

    說五郎見那將軍乘勢殺出,就飛馬趕上,道:“將軍休走。俺不知你姓名,在此則甚?”守信道:“俺乃後山呼家將的世子呼守信,從太華山進香,母親教俺往外婆家去來。”五郎道:“你外婆在那裏?”守信道:“俺外婆是太行山老令婆。”五郎道:“如此說來,你是我的外甥了。”守信狐疑未信。五郎道:“俺就是老令婆第五個兒子,在五臺山出家的楊和尚便是。”守信一想,道:“呀,原來是五母舅,如此請上,待甥兒拜見。”五郎扶住守信的手,說道:“甥兒少禮。”那甥舅正在相敘,恰楊家一班寡婦追來,看見五郎同守信敘話,一齊上前相見,將守信受屈的活,細細說了一遍,大家上馬回山。衆寡婦道:“叔叔,我們先回,你送外甥一程罷。”守信道:“多謝衆位舅母、嫂嫂。”五郎送了十里,守信拜別和尚,各自勒馬前行。詩云:楊柳東門樹,青青夾御河。

    近來扳折苦,應爲離別多。

    且說五和尚回山,見了令婆,說道:“孩兒從五臺來,今日救了一個將軍,正在查問他,恰好衆位女將軍都在陣前助戰。

    後來說起緣由,孩兒才曉得是呼家外甥。”令婆道:“五郎,我想龐奸賊只怕不肯退兵,還要上山來搜尋哩。”五郎道:“母親休惱,待俺去與他講究,不怕他不遲兵回去。”五郎提了這一根防身的禪杖就走,令婆曉得五郎的性子最躁,就一把扯住,道:“凡事不可任性,總要定了主意,與他抵敵纔是。”

    五郎道:“不錯,我們且定了主意,再作理會便了。”自古道:君王有道臣民樂,無道之君可奈何?

    那龐家四虎與這兩員女將正殺得十分熱鬧,又將呼賊圍攏,正拿住他,那曉又被和尚衝將過來,殺了半日,好不厲害。衆

    呼家將

    人商議道:“那曉得這個和尚就是徵西時殺了無數大將,回來到五臺山出家的楊五郎,偏偏我們晦氣,撞了他來,殺得這般苦惱,怎麼好去回覆?”牛虎道:“不妨,只說已有了呼家的蹤跡,必得再添精兵五千,方可前去擒拿呼賊。”龍虎道:“好計策,明日竟去請兵,不必提起今日的事了。”那四虎商議已定,就吩咐中軍前往京師請兵,不題。

    那曉這五郎和尚,拿了禪杖,趕進龐營,大喊一聲:“奸賊在那裏?還不退兵逃命,想是要俺動氣才走!”話未說完,禪杖已經飛舞,嚇得這些兵將東奔西撞。那四虎在中軍帳裏,都是伸頭縮腦,不知這個和尚趕來做甚。龍虎道:“兄弟不要管他,我們一齊出去,看他如何說法。”牛虎道:“哥哥講的極是,我們大家出去。”那龍虎兄弟來到外邊,五和尚見了龐家四虎,掄杖就打,嚇得四虎口裏喃喃齊道:“望師父慈悲。”

    和尚道:“你們既要俺慈悲,還不起營快走!”四虎即傳令三軍,作速收拾拔寨。牛虎道:“我們收了兵馬,也不必別處再屯,教他們離京二三十里住下。等我們與太師請了兵,同他一齊進趕,以爲何如?”龍虎道:“我弟言之有理。竟是收兵進京去罷。”和尚見他吩咐拔寨,就拿了禪杖回山,不題。

    且說呼守信一路行走,想:我這位五舅倒也驍勇,不是他這場潑戰,俺今日焉得到此?呀,此處爲何寫是皮帳,莫非是西涼界上了?不免少坐片出再走,有何不可?守信跳下馬來,把身子抖一抖,便覺有些睏倦,且在此打個盹罷,咳,我呼守信今日才曉得苦惱。果然:跨馬自知皮肉瘦,解衣才見箭瘢多。

    話說有個齊國寶,乃楊家將的花花太保,因同十二寡婦徵西失蹤,流落西羌,且喜在這裏收了一班人馬,自稱定天山寨

    呼家將

    主,倒也快活,只落得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夫人脫氏,所生一男一女,孩兒名喚齊雄,武藝倒也十分驍勇,年方十八,娶鄧氏三娘爲媳。喜他一對夫妻,都是武藝高強。女兒月娥,年交十六,生得十分秀麗,果然佳婿難求。這脫氏夫人,精通韜略,每日教兒女習演武藝,愈加精熟。且喜那日天氣晴和,國寶又閒暇無事,不免請了夫人、小姐,同往教場操演一回,有何不可,說猶未了,隨吩咐侍女去請夫人、小姐。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七回

    齊國寶大演陣法老夫人擂臺選婿

    塵飯塗羹舊話填,或言堅壁或開邊。

    新奇暫賞芻蕘策,謀事由人成事天。

    且說齊國寶請了夫人、小姐同去觀兵比武,三軍齊吉營門伺候。那齊國寶同夫人、小姐上馬下山,軍兵擁護前後,一路行來,好不威風。國寶道:“夫人,你看前面柳綠桃紅,半天鶴淚,西羌風土,不弱中原。俺在此數年,吉兵數萬,墾地千頃,也不在做定天山的寨主。時逢慶會,滿殿嵩呼;比那大宋皇帝還覺快活。”夫人道:“大王,今日一路而來,果然此間山色與西夷不同。”國寶道:“前面是那裏了?”都管道:“啓上大王:前面是演武場了。”國寶道:“既如此,吩咐紮下了營。”都管道:“大王有令,在此紮營了。”話聲未了,軍兵盤紮下營,國寶同夫人、小姐下馬升帳。

    忽有一匹帶鞍子的五花馬飛跑過來,大王即問管馬軍:“你在孤家帳下管的什麼馬?鞍子也不去掉。”那管馬軍道:“啓上大王:這馬委實不是我們的。”大王道:“不是我們的?

    倒是天上掉下來的?”管馬軍道:“啓上大王:這馬只怕是放草的。”國寶道:“胡說!孤家在此數年,從沒有大膽的人敢來放馬。據你說來,明明有奸細在此,快去拿來見我!”那管

    呼家將

    馬軍奉了大王將令,來到前營,把話細細說了一遍。大家齊道:“既是如此,我們同去找尋,倘然果有奸細,拿來也好請功。”

    這些將士四處尋獲,只見青草齊倒,衆人心想,莫非奸細躲在草內,也未可知。那些將士近前細看,誰道一隻猛虎跳將出來,嚇得那些將士個個魂飛魄喪,都說道:“大王,不好了,方纔有鞍子的卻不是馬。”大王道:“不是馬倒是牛?”將士道:“不是牛,卻是一隻猛虎!”國寶聽說是虎,心裏又驚又喜,道:“若說青草裏有虎,孤家倒要去看的。”於是坐了一匹白馬,軍兵緊隨後面。

    來到草間一望,不見有什麼虎。國寶就往草邊細看,只見一個英雄睡在草裏,那人手裏拿了一條棍子:“想必是奸細了,待孤家盤問他一盤,便知明白。”齊國寶大喊。聲:“漢子,你在此做甚勾當?”守信聽得耳邊叫喊,睜眼一看,只見許多官兵,心裏好不着急,只得硬了頭皮說道:“老將軍尊姓,鎮守的是什麼地方?”國寶道:“俺乃太行的巡軍太保,姓齊,在此做定天山的寨主。”守信道:“失敬了。願大王聽稟:俺是大宋皇帝的功臣呼延讚的孫子,因父王呼得模爲了金鞭執法,見龐妃僭用了曹皇后的鑾儀,父王要他換用,那曉龐妃不從,俺父王怒執金鞭要去打這龐妃,卻有內監陳琳再三勸止。誰想這龐妃不思僭越違制,反在朝廷面前奏說俺父王打妃罵君,不久就要興兵滅宋。那仁宗輕聽妖妃謊奏,一時發怒,就差了妃父龐吉,領了校尉到俺府中,抄斬一門三百餘命。俺兄弟兩個,蒙爹媽再三令俺兄弟逃出。原謂報復此仇,那曉逃出後,龐賊又領兵四處追捉。嚇得俺兄弟分飛,不知何日會面,圖報此仇。

    古語云: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俺見大王重義,敢不剖心實告。”國寶道:“說起來,就是呼老將軍的令孫小

    呼家將

    將軍,但不知今後往那一方去?”守信道:“大王有所不知,目下是水面浮萍隨恨去,何分南北與西東。”國寶聽了這兩句,想起流落西羌的日子,說道:“將軍若不嫌棄,請到山寨談講談講,且憩息幾天,再做計較何如?”守信道:“承大王如此大恩,教我從那裏消受?”國寶聽說,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你我只講一個‘義氣’兩字,憑它到那裏都可去得。”守信道:“既蒙大王恩義,敢效執鞭。”國寶道:“太言重了,呼將軍請上馬。”國寶也跨上雕鞍,徑回山寨。

    守信遠遠看一位頭戴雉尾的小將,迎道趕來。守信道:“大王,這位小將是誰?”國寶道:“這是小兒齊雄。”那少年聞言下馬施禮,國寶把守信一家受屈的事,細細說與齊雄知道。

    那齊雄聽了,不覺怒上心來,說道:“爹爹,若是這般說起來,忠臣受屈無伸了。”國寶道:“不要管他,我們且到營寨裏去細講。”古人說得好:從來好漢惜英雄,狐免皆悲義俠同。

    君王無道聽奸佞,屈殺清忠忘大功。

    國寶已經吩咐擺賓,款待呼家將軍,一面打發中軍下山去,接了夫人,小姐回寨。那中軍奉了大王的命令,接了夫人、小姐上山進寨。那女侍見書房裏,有一個俊俊雅雅的英雄,在那裏喫酒,倒也奇怪,心想:待我去與夫人說知,便知分曉。女侍來到裏邊,說道:“夫人,今日大王替小姐招了一個女婿,在書房裏邊喫酒哩。”夫人聽說,又去告訴小姐。

    小姐並不瞅睬,心裏甚是疑慮,悄悄的喚了女侍,同到屏後看了一回,轉身來坐下,又呆想了半日,咳,那得這樣好人品,就與他做下了夫妻,也不枉了爲人一世。但看人品卻好,不知他才技如何?我爹爹如何講說,就把奴許了。這時國寶正

    呼家將

    在道問,月娥方聽明白。只見國寶問那英雄貴庚,守信道:“今年已是二十有餘。”國寶大笑起來道:“將軍長小女兩歲,願結成婚姻。但不知呼將軍意下如何?”守信道:“多蒙大王抬舉,把小姐終身託付於我,須待俺去尋了哥哥,先將父母之仇報過,再來求親便了。”國寶聽說,沉吟細想,莫非他不肯攀我女兒,故把這話說來我聽,也未可知,隨說道:“呼將軍,方纔這話明日商議。”守信乘此謝酒安睡。

    國寶來到裏邊與夫人商議。齊雄進房,那鄧氏三娘道:“今日請的是誰?”齊雄道:“今日請的呼延讚的孫子呼延守信。”鄧氏道:“請他則甚?”齊雄道:“不要說起。就是今日巡山觀兵的時節,見了一騎有鞍子的花馬跑來,那時父王查問不出,令軍上巡查,報說一隻猛虎眠在草裏。父王不信,親自往看,才見那呼守信睡在草中,並沒有什麼猛虎。父王的心裏就想他日後必是個大人物,故此喚醒了他,一同上山,讓他細細的把龐家害他的緣由說了一番。父王欲將月娥與他。”三娘道:“既如此,待我去恭喜了來。”齊雄道:“雖然講過,還未定準,且等明日定準了,去恭喜未遲。”三娘道:“如此,且睡,明日再做理會便了。”語云:世間千萬驚奇事,磨折多番出類羣。

    且說齊用娥來到屏後,聽得父王在那裏對這位英雄說道:“小女少將軍兩歲,願與將軍匹配,直正難得。”你道這位將軍怎麼回我爹爹?他說報過了父母的仇,然後再來求親。月娥想,聽他這般說法,你道氣也不氣!難道結了親,就報不得仇的麼?他明明在那裏推託,不要講他。且進房去罷。那月娥回房長嘆道:“不是姻緣莫問親,那能紅葉去傳情。徒望老人來月下,休題石上定三生。”鄧三娘到了次日抽身起來,徑往裏

    呼家將

    邊,見了月娥,說道:“姑娘,你今日的面孔上好象有什麼心事麼?”月娥道:“嫂嫂,我心事卻沒有,只是聽得爹爹同那呼家的後生提親。倒被這後生推託。嫂嫂,你道氣也不氣!”

    三娘道:“怎麼推託?”月娥道:“他說報過了父母的仇,然後再做那對親的話,豈不是被他推託?”三娘聽說,細細想一想,道:“姑娘,你不用着惱,我有絕妙的計策在此,不怕他不來求我。”月娥道:“既有妙策,倒要請教嫂嫂。”三娘道:“我們去向我公婆商議,搭起一座擂臺來,張桂些榜文,擇了日子,我們一家都到臺上,少不得這些有武藝的都來比試,只怕這姓呼的見了姑娘的容貌武藝,他要來求我哩!”月娥道:“好妙計!果然足智多謀。自古道:有志婦人勝似男兒。既如此,閒話少說,且同嫂嫂去與爹媽商議起來。”正是:春風吹得園林茂,蛺蝶穿花繞苑牆。

    那月峨同了三娘來見爹媽,道個萬福,國寶道:“女兒媳婦出來何干?”三娘道:“聞公公昨日與姑娘對親的話,兒媳倒有一個計策在此,故爾特來商議。”國寶道:“你且說來。”

    那三娘把這擂臺擇婿的話細說了一遍。國寶聽了大喜,即刻吩咐軍兵搭臺,一面掛起榜來,招吉羣雄,在擂臺比試。

    那些軍士,奉了大王命令,齊往下山,紛紛嚷嚷,不多一會,搭起了一座擂臺,頃刻間,燈綵齊全。那正管軍吉屹羅飛奔上山稟見,說道:“正管軍啓上大王:擂合已經完備,榜文已掛臺前了。”國寶道:“既如此,明日乃黃道良辰,早早傳吉軍兵,伺候夫人、小姐上臺比試,不得有違。”那吉屹羅領了大王將令,來到山上,曉諭這些前軍後校。各各歡喜,不勝快活,大家專等明日問候夫人、小姐上臺,看他們比試。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八回

    石頭陀打下擂臺呼守信訪兄別丈

    少小離家受苦辛,劍囊空佩未邀勳。

    昔日功臣今受屈,旁仇未報暮雲生卻說齊國寶爲了女兒月娥婚事,高搭擺臺比武來選東牀。

    此時紅日已升,那國寶來到裏邊喚起夫人女兒,妝束起來。那月娥小姐已經妝束完了,這些使女與小姐一樣妝束。

    你道怎生打扮:

    頭上高飄雉尾,身穿紅錦繡衣。羅裙低系,金蓮似鐵。雙劍如飛,將軍不敢近,神鬼皆逃避。

    那齊國寶同了夫人、小姐跟了一班女從。都來到臺上。那管軍、力士一同來到臺前參見,國寶就令管軍,把珠燈綵球都要張掛齊備,四面都要紮營。管軍奉令,吩咐力士把燈綵張齊,營伍完備。國寶又令:“四路省軍領兵暗伏,倘有人敢臺前喧嚷,立即擒住了他,拿來見我!”那四路管軍、力士各各奉令把守。詩云:今日雄才施技勇,擂臺比試選東牀。

    那齊國寶爲了女兒月娥招婿,搭起這座擂合,掛了榜文,就有多少勇士齊到臺上來比試武藝,倘然中選,也顯得英雄蓋世。

    呼家將

    卻說西番單于的兒子叫做單于吉,年尚十七,生得面青發紅,手似釘鈀。聽說齊國寶擂臺選婿,那單于吉也想中選東牀,出廳見父親,稟道:“父王在上,孩兒有話稟明。”單于道:“我兒有話,且說來爲父的聽。”單于吉就把擂臺比試的話細說了一遍。單于聽了大笑,說道:“定天山齊國寶的女兒,那個不曉得他的將才,你如何去得。”單于吉道:“爹爹放心,孩兒若去,包管中選。”單于道:“我兒既要去,須得見機纔好。”單于吉諾聲道:“是。”就帶了勇壯家將二十名,同往定天山比試,詩云:年少辭家獨出羣,金鞍寶馬去邀勳。

    一枝百年姻眷好,英雄蓋世古今聞。

    且說呼守信在定天山,遠遠聽見人聲如沸,金鼓喧天,不知何故。守信正欲來問,恰好都管軍走來,說道:“呼將軍,爲何不到山下去打擂?倒在此間閒耍。”守信道:“打擂臺則甚?”管軍道:“爲小姐招親。”守信聽說小姐招親,心裏想道:向聞月娥貌似西施之美,不免踱到臺前觀看一”番,有何不可?正是:日高三丈羣英吉,齊望合同美玉真。

    那月娥吩咐女婢往臺前高叫道:“俺奉小姐之命在臺上賭

    勝,如有不怕死的,請上臺來與俺比試。如果俺勝,好與小姐親向比試,勝,則與他花燭。”道猶未了,那曉閃出一個和尚,上臺喊道:“俺乃外國和尚石頭陀,在此與你小姐比勝!”那女婢見了這個頭陀,心裏好不着惱,即使武藝高強,怎麼與小姐成親?

    那曉月娥在裏邊見這頭陀生得惡狀,倒在此撒潑,怒道:“待俺打他下臺去!”月娥走到臺前大罵:“禿驢,你來送死

    呼家將

    罷!”那和尚見了月娥就呵呵大笑道:“你休得誇口,只怕灑家這一拳,也夠你受用了。勸你不如快與灑家做親的好。”月娥聽了大怒,使出一路長拳,那曉這和尚縱上臺來,被月娥一個雙飛腳踢將過來,那和尚就一個斤斗摔下臺去,引得一羣英雄拍手大笑道:“你看,金剛這樣的胖和尚,原來是紙糊的!”

    那曉單于吉也就縱上臺來,喊道:“俺西番單于的三太子在此!”月娥道:“呔!你象個什麼東西,也來送命。”太子聽了,怒上心來,就飛縱上臺。月娥擺一個金雞獨立勢,打將過去,那太子連忙一躲,也擺個猿猴獻果勢打來,月娥就趁勢打去,那太子一個斤斗跌下臺來。

    守信看得火氣直噴,跳上臺來,把眼睛軲轤轤看了一回。

    月娥也是暗想:這個好象姓呼的一般,不免待我叫他一聲,看他如何。月娥道:“小將軍,你何苦也來送命?”守信道:“爲將之人,從來不顧身命的。況俺乃呼家將的子孫,誰人不知。”月娥心裏己是明白,假意把兩拳擎起,做個撲天雕舞勢打來,守信乘勢踏進,破了這勢。月娥又擺一個蛟龍舞爪勢,守信就鑽將進去,一把抱住。那月娥低低說道:“冤家,抱鬆些。”

    守信心裏好不喜歡,只得放手,挽住了一根鴛帶。

    正要一同回營,忽見臺下這些人兒說道:“快走,那邊兵馬殺來也!”守信聽了,心中好不憂疑。忽聽巡報說,西番單于吉領兵圍住,要搶小姐,虧齊雄小將和三娘在那裏征戰,不能取勝,要請小姐去助陣。

    守信不問情由,捉棍飛跑,見了單于吉就攔頭一棍,恰巧中了肩膀,趴悶在地,那些將弁見太子如此,說道:“不如收了器械,扶了太子起來去罷。”那單于吉道:“啊唷唷,好厲害!快回西番去。”單于吉領兵起身去了,齊雄同三娘、守信

    呼家將

    一齊上馬回山。這教:姻緣巧遇呼家子,中選成親齊月娥。

    那月娥自選中呼郎,就同國寶夫妻上山,國寶道:“女兒選中了呼守信,爲父的也稱心了。女兒你且到房裏收拾打扮,待俺端正花燭,請呼郎與女兒成親。”國寶吩咐這些力士:“將燈掛好,快喚樂工儐相。今日黃道吉辰,與小姐完成花燭。”

    國寶因月娥選中東牀,不勝快活。那呼守信想起哥哥守勇,不知流落何方,爹媽被龐賊父女所害,冤死一家兒性命,此冤何日伸雪?想到其間,令人心痛。這是:父母劬勞恩似海,沉冤何日與親伸?

    齊月娥與守信成了夫婦,已經兩月,齊月娥向呼守信道:“我看你終日愁眉不展,卻是爲何?”守信將爹媽含冤的話說了一遍。月娥聽說,不覺掉下兩行珠淚,說道:“公子不必心痛,我去向爹爹商議,招些人馬,也去殺他滿門,就伸了公公婆婆一家兒的深冤了!”守信道:“但得如此,就是九泉冤苦親魂亦感激不淺!”月娥道:“公子,古云:父母翁姑,恩親無二。不免同去與我爹媽商議便了。”卻是:且看翡翠蘭苕上,欲掣鯨魚碧海中。

    話說呼守勇一路行來,過了許多峻嶺,看此處山色,與中原無二,人物恰是不同:面上好似有漆,身上臊腥,穿的羊皮,身上倒掛大圈,問他姓名,也不知他說的什麼。恰好有一個年老走來,守勇就上前問他,他說是新唐國差來,查點馬匹到此,不然也不到西涼。守勇道:“這裏到新唐還有多少路程?”那老者道:“這裏到新唐,只有三天了。想是你要去麼?”守勇道:“正是。”老者道:“你到那一個府第?”守勇道:“俺不到府第,要到王府去的。”那老者聽了又道:“小英賢,你

    呼家將

    怎麼要到王府去呢?”守勇道:“那新唐國的主公,就是俺祖呼延讚的妻舅馬化風。他當初原想在中華做一個藩主,因出了趙匡胤,做了大宋皇帝,他就到新唐國來做了個番王。那大世子馬韜,就是俺父王呼必顯的表兄。”老者道:“小將軍原來是馬千歲的親戚,如此,失敬了。”守勇道:“你在新唐做什麼?”老者道:“不瞞小將軍說,俺在新唐,蒙千歲容我,做了一個查馬軍,所以到西涼查馬。今日幸遇小將軍說起,又是千歲的親戚,俺真正有造化。”守勇道:“前面是什麼地方?”

    老者道:“就是新唐了。”守勇一望,心中大喜:我道新唐怎樣,原來與中華不相上下,兩國的城垣宮殿都一樣。

    守勇正在觀看,只見前面許多官軍、太監擺隊行來。那老者道:“小將軍,快請回避,前面花花公主駕來也,另日再會罷。”言猶未了,那老者就拍馬飛去。呼守勇只得迴避。公主在馬上飄然而過,守勇伏倒草內偷看了公主心裏想道:“只說中華人物豐來,難道番邦女子倒比中華更美。方纔馬上的公主豈不是絕色?就是這些女侍,也有幾分姿色。正是:休說中原有美女,誰知西番勝西施。

    呼守勇看見花花公主駕已過去,就立起身來,心中想了一會,不知公主到那裏去。守勇正在那裏心焦,恰好有一隊武士經過,上前施禮道:“請教列公,今日公主何往?”一武士答道:“今日公主到桃花潭去,因潭裏出了妖怪,已經在地方上喫了些百姓,俺國王故爾差遣公主前去看來。”守勇道:“桃花潭離此多遠?”武士道:“不過三十餘里。”守勇道:“噢,離此不遠了。”武士道:“看你這妝束打扮,不象俺新唐人士。”守勇道:“俺乃是大宋的呼家後代呼守勇也。仁宗皇上偏聽龐妃妄奏,說俺爹爹欺君傲上、心懷反意,故爾將俺全家抄斬。

    呼家將

    俺爲了伸冤報仇到新唐國來。”武士道:“將軍,咱們各奔前程。”守勇道:“請了。”大家分手。

    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十九回

    桃花潭守信收妖新唐國公主招親

    新唐公主逞英強,奉命殲除妖逆狂。

    天姿映出桃花面,笑帶芙蓉香柳娘。

    那花花公主奉了國王的命,選了三百個雄兵,來到桃花潭下面,聽那百姓講這個妖怪好不厲害:“到了日午將西,那河裏就要翻風作浪,性命被他害的也不少哩。”話猶未了,忽然起了一陣大風,河裏頓翻白浪。公主就令番兵一齊放起炮來。

    誰想,這個怪物全然不怕,在空中飛舞,好象要來喫人的光景。

    公主嚇得渾身冷汗,就帶了番兵勒馬回宮。

    遂見國王,說道,“孩兒領兵桃花潭去,討圖掃滅那怪物。

    那曉這個怪物果然十分厲害。孩兒看見風浪大作,即忙傳令放炮,那曉這個怪物,忽地到半天裏舞將起來,好象一條金龍向下飛來,勢要喫人光景。嚇得孩兒渾身大汗。料難抵敵,只得回宮。望父王赦罪。”國王聽了公主的話,心下憂思,進宮又見公主嚇得這般模樣。

    到了五更時分,國王升殿,百官朝見畢,忽王門官上殿奏道:有一大宋功臣之後呼延贊之孫呼守勇,有事奏聞殿下。”

    國王沉吟半晌,想起父王曾說,有位姑媽,嫁給大宋趙匡胤的功臣呼延贊爲室,因說道:“既如此,着他上殿。”即傳旨召

    呼家將

    宋臣呼守勇見駕。

    守勇俯伏銀階,口稱:“臣呼守勇祝願晉王千歲。”國王道:“你既是功臣之後,先把家世奏來。”守勇奏道:“臣祖呼延贊,扶宋社稷,功顯日月;祖母新唐馬氏,止生臣父必顯,世受國恩;母前山楊氏,老令婆之女,生臣兄弟二人守勇、守信。”國王道:“你今來此何干?”守勇道:“臣緣父母痛遭仁宗無道,寵妃龐氏僭欺正宮,臣父必顯執先帝跡賜金鞭,恐嚇龐妃。不料龐妃捏詞狡奏,宋主聽妃之言,即差妃父龐吉統兵圍住府第,放火燒殺,毀我家口計三百三人。臣弟守信幸代母往太華進香,未逢慘毒。俺的性命,方得爹媽逼俺從地穴裏逃將出來,以便代親血恨。那曉逃命至今,歷被龐家追捉,且喜屢遇救星,未遭殺害。今日到此新唐,得見千歲,以爲萬幸。

    伏祈千歲憐念至成遭此摻殺,借給雄兵十萬,剿滅龐賊父女,庶雪此仇,地府幽靈永沐洪麻。”國王道:“你既是呼延讚的子孫,把那御賜的金鞭來看。”守勇道:“千歲,難臣被龐兵圍捕,爹媽逼俺逃命,那裏還想帶這金鞭?”國王拍案大喝道:“你既是呼氏的子孫,豈能換帶金鞭?明明是個歹人,將這番胡言,哄弄孤家提兵與大宋爲仇,豈不是個奸細!”令將校:“將呼守勇綁赴法場!”那將校把守勇正欲捆綁,班中有幾個老臣奏道:“臣等愚見,千歲如將呼守勇處刑,還不如加恩免其死罪,令其領兵將桃花潭之妖逆蕩除,可謂兩全。”國王道:“卿等奏得甚妥。”即降旨赦了。呼守勇俯伏謝恩。卻是:幾希一命入幽都,幸賴先靈暗保扶。國王道:“今衆卿保奏,說你既是呼延讚的子孫,必定有些武藝。金鞭雖然失帶,將略決定隨身。孤家今日試你一試,就知明白。你今領兵三百,前往桃花潭去,除了這個怪物,你爹媽的仇,孤家自有商議。”

    呼家將

    守勇聽了爹媽的仇“自有商議”的話,心裏好不快活,疾忙謝恩退出,就上馬加鞭,來到桃花潭,只見:綠陰深處柳垂腰,隔岸桃花粉面姣。

    河內無風波不起,鳥啼花笑寂無妖。

    守勇看了一會,毫無蹤跡,惟對天禱告:“弟子呼守勇,因爹媽一家三百三人慘遭龐姦殺害。俺弟守信代母太華進香去後,沒有下落。俺今來到此間,幾乎性命不保。蒙番官保奏,領兵來此除妖。惟願蒼天默佑,萬聖陰扶。”守勇禱畢,不覺日漸沉西,但見微風細浪,河內好似迷霧一般。守勇道:“俺今日行事,乃奉國王之命,全賴衆將官盡力攻擊。倘能擒獲,俺與衆將計功。”那將校應聲如雷,即忙整槍搭箭各各齊備。

    那河中正在起風作浪,迷霧漫天,遠遠望去,雲裏好似有條金龍在內旋繞,勢欲飛將下來,那將校見了,都是心慌意亂。

    忽聽一聲炮響,就吶喊起來,提槍的提了槍,射箭的扯起了角弓。那守勇提了一根鐵棍,向前直衝,對着雲裏的龍道:“你這逆畜,難道不曉得俺是大宋的呼家將在此,還不快來受縛。”

    那曉道言未了,這逆畜張牙舞爪的飛來,誰想守勇真靈,也化現了一條青龍,與那金龍兩下里盤旋。忽地裏起一陣怪風,吹得眼睛都不能睜開。只聽半空中一聲大震,好似地裂山崩,抬頭一看,依舊紅日青天,衆軍道:“好奇怪!如今天上雲也沒有一一片,龍也全然不見,方纔明明是的兩條龍盤旋不了!”

    衆軍正在疑想,忽小校報說:“前面哈都哩地方,天上掉一根鞭在那裏,咱要拿他,實在拿不動。”守勇聽說,也稱奇怪:“俺去看來。”守勇到那哈都哩,見了金鞭,倒下身便拜,道,“金鞭金鞭,帝賜流傳。”拜畢細看,果然是呼家之物。上面刻的“鞭賜御弟呼延贊,世世相承勿忘朕意。”一面又刻:“

    呼家將

    勿論王親國戚,文武朝臣,不遵規制,鞭死無情。金鞭鐵面,代朕施行。”守勇收了金鞭,回到桃花潭營裏,安息了五六日,那方百姓也不講起妖怪,潭裏也不生風興浪了。

    守勇帶領將校,來見國王,把領兵伏妖的話,細細說了一遍。那得鞭的話,又說了一番。國王聽說,十分歡喜,接過金鞭細看,拍手大笑道:“好,果然將軍是呼氏子孫,不然,那能恰巧就得。若說這鞭非將軍得取,咱這裏就鬧個不停哩。將軍除妖辛苦,請到內書房安息,早晚便於敘談。”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回

    花公主許配東牀呼延慶書房講武

    才略應堪誇數公,只今方信有英雄。

    喜看翡翠金枝貴,欲釣鯨魚滄海中。

    且說呼守勇自從除妖得了金鞭,見過國王,就請守勇到內庭將息幾天。那守勇將這金鞭逐日在手中舞弄。一日,國王來到書房,守勇正舞得高興,國王看了一會,連聲稱讚:“果然將門之子。”守勇迴轉頭來,看見了國王,急忙放了金鞭,道:“難臣不知萬歲到來,有失跪迎。”國王道:“咱家與山前楊氏、山後呼氏,原是世代老親,何必這般謙遜?”守勇道:“難臣承千歲如此抬舉,也是叨祖宗的蔭庇。”國王道:“前日的金鞭得手,這是你令祖陰空默助,將來賢侄必作棟樑之器。”

    那國王講了一番敘親的話,依舊回宮去了。這教:相才還是將才高,萬里江山一舉勞。

    皇封御弟呼家將,蔭子蒙孫穿錦袍。

    同王來到西安官,娘娘接了萬歲,進宮坐下,說道:“孤家有一樁事,與娘娘商議。”娘娘道:“千歲有何見諭?臣妾謹當領聽。”國王道:“與娘娘商議,非爲別事,因爲公主年已及長,東牀未選。孤家爲此,日夜焦思。前日爲了桃花譚出了一個怪物,逐日在那訂裏興風作浪,不知戕害了多少百姓。

    呼家將

    公主聽了,一時氣衝牛斗,領兵前去剪除,那曉得到了桃花譚,這怪物正在那裏興風作液。那公主一看,好似一條金龍,對着公主飛來的樣子。嚇得公目瞪口呆,方得她有主意,就急忙回宮,孤家心裏甚爲不安。幸喜公主近日身體安泰,孤家才得放心。”娘娘道:“人家爲了兒女,父母心腸都是這般的。唯有兒女的心腸待爹媽,只恐就不能夠了。”國王道:“雖然如是,總要教導。”娘娘道:“那桃花潭的妖怪,如今怎麼樣了?”

    國王道:“娘娘講起桃花潭,真正奇怪,那桃花潭裏這個妖怪,方得孤家的表侄呼守勇到新唐來見孤家,那時孤家就教他帶了三百名番兵往桃花潭去。呼守勇到桃花潭不多一會,河裏就翻風作浪,烏雲蔽日,雲裏有一條金龍飛舞。守勇喝了一良‘逆畜!’雲裏忽又出現一條青龍,與那一條金龍盤旋了半日,忽然大震一聲,那裏曉得就是宋太祖賜與孤家姑丈呼延贊老將軍的這根金鞭。咱侄兒得了這鞭,那桃花潭裏的風浪頓息,天上的烏雲散去。又隔了幾日,河裏也不起風浪,百姓也不講起什麼妖怪。咱看那呼家表侄,將來必是個大人物哩。故此孤家有事與娘娘商議,咱想公主的容貌也好,武藝又強,年紀又是相仿。孤家欲將呼家侄兒做個東牀佳婿。”娘娘道:“既呼家侄兒到此番邦,應請他到府中安歇,也該來見我。”國王道:“娘娘,那侄兒已在西書房住,因他平妖辛苦,咱教他將息幾天,然後相見罷了,所以呼家侄兒尚未拜見。”娘娘道:“既如此,臣妄與千歲同往書房何如?”國王道:“這是極妙的了。”那千歲同了娘娘即時來到西書房門首,內侍道:“呼將軍,千歲同娘娘在此。”守勇聽了,急忙出廳迎接,口稱:“難侄不知千歲與娘娘到來,有失遠迎,望豈恕罪。”國王道:“侄兒免禮。”進了書房坐下,守勇拜見已畢,千歲開口說道“孤家今

    呼家將

    日同娘娘到此,非爲別事,一則念及老親,二來見你人材出衆,武藝高強,孤家欲將公主與你結個百年夫婦。”守勇道:“多蒙萬歲與娘娘這般抬舉,難侄豈敢?況公主是玉葉金枝,宮幃閨秀,難侄如今是喪家之犬,東奔西逃,不知將來如何下梢哩。”娘娘道:“呼家賢侄,你何這般推阻?將公主匹配與你,也是千歲重親情的好意,將來新唐馬氏與後山呼氏的親,不致疏失了。”守勇道:“難侄已曾娶過王氏金蓮、趙氏三姐,成婚未幾,又被龐賊領兵追招。方得三姐與賊對敵,難侄乘勢走脫,苟延性命,遇到此間,皆二位侄婦相扶,未經被賊擒拿,以爲幸甚。”千歲道:“娘娘不必聽他,咱們且進宮去,是有個道理。”那千歲同娘娘進了內宮,說道:“公主,你到桃花潭看見的什麼金龍?唬得孩兒渾身冷汗回宮,倒病了幾天,那曉這金龍,就是後山呼家將的紫金鞭。”公主道:“父王何以知之?”千歲道:“我兒那日從桃花潭回來了,恰好你表兄呼守勇到此,咱就差他到桃花潭去,誰知你表兄呼守勇一到河裏,風浪大作,白霧漫天,空中金龍狂舞。後又有一條青龍,在雲瑞裏盤旋了一會,那金龍掉下地來,衆人擁去看來,恰是一條紫金鞭,被守勇拾了這鞭,雲已散去,風浪即止,百姓也不講那妖怪了。”公主道:“這也奇怪,將來倒要與表兄相借這金鞭來試看一看。”國王道:“何必要借,孤家現在待黃道吉日,就要把呼表兄與公主完姻了。”公在聽說,不覺腮映桃紅。娘娘同公主,隨往裏邊更裝去了。這教:脫下羅衫換錦袍,寶髫高扳翡翠嬌。

    今日洞房香滿院,專待仙郎度鵲橋。

    那國王道:“今日是黃道吉日,與公主完姻,速速備了花燭燈綵,須要整齊。”一聲吩咐,各官紛紛備辦。等到良辰花

    呼家將

    燭,各官齊吉宮門稱賀。國王道:“衆卿少禮。”令內監陳三千陪了衆卿到御園飲宴。那樂工儐相請出駙馬、公主,拜了天地,見了千歲、娘娘,夫妻交拜已畢,隨送入洞房去了。千歲道:“娘娘,你道呼表侄配的公主何如?”娘娘道:“果然配得不差,這對夫妻,好像仙子臨凡,還有什麼比得上他們?”

    千歲道:“妙啊,沒有什麼比得上他們。”那娘娘同千歲,得意洋洋也回宮去了。那守勇把這龐妃狡奏,仁宗發怒,遣龐吉領兵殲滅的話,講說了一番,同入香房安寢。到了天明,雙雙來到內官,拜見了千歲、娘娘,請過了安,雙雙依舊回房,兩下里談談笑笑,不覺又是梅梢月上,鴛枕朦朧,怪煞金雞報曉。

    卻是:

    御前初獻紫羅衣,交頸鴛鴦臥碧溪。

    南燕北來新洞府,蓬萊小院遇仙姬。

    且說王員外想起:招了呼守勇爲婿,和女兒金蓮成婚未幾,不料就遭龐妃的父親龐賊領兵殺來,把俺的莊子團團圍住,要捉呼守勇去。方得俺女兒同翠桃,倒也有些主意,救了守勇。

    自從守勇去後,音信全無,不覺倒有十個年頭了。俺女兒金蓮時常想起了他,就要啼啼哭哭,俺與院君的心裏好不懊惱,幸而有個外孫,叫做王延慶,今已十歲,倒也聰明。做孃的若是有些悲切,他就叫了翠桃一同在旁解勸,說道:“凡事總得孩兒長大起來,自有個道理,母親若然若壞,教孩兒怎麼辦。”

    翠桃道:“娘娘,自古道:‘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官官到也講得是。勸姐姐凡事要看小官人面上。”娘娘心裏甚是明白,以後只把小官人長成,再作理會。

    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一回

    騎石虎延慶逍遙龐貴妃奸謀漸露

    桂窟香生花萼樓,萬方同慶是中秋。

    傾城人看雙牛鬥,小小兒郎解鬥牛。

    話說王員外一日正與院君敘話,偶見鏡中的形容,不覺鬢已將斑。員外道:“媽媽,俺與你的年紀已是半百,苦奈膝下無兒,俺的心上,欲將侄兒嗣續宗祧。”院君道:“這個極是。”員外就立了侄兒爲子,改名“環”字,今年十六歲,面貌卻也富麗,就見了員外、院君,又見姐姐金蓮。見了延慶,向金蓮道:“姐姐,這個是誰?”金蓮道:“這裏俺孃的過繼兒子王延慶。”王環道:“姐姐,這是兄弟了。”王環與延慶見了個禮。

    一日,員外把延慶送進書館裏去,先生教他讀書。那裏曉得這延慶竟是個過目成誦的神重,先生甚是歡喜。一日員外正到書房,恰好看見延慶在那裏舞弄槍棍,員外道:“你小小年紀,弄他做甚?”延慶道:“這個纔是文武全材,學會了它,也就是個武藝。”員外假意要去打他,誰知延慶一溜出了莊門,忽見田裏有兩條水牛在那裏爭鬥。延慶道:“不好了!俺家的豆麥都被他踏壞了。”急忙趕下田裏,把這兩條水牛的角一把扳住解開,對莊夫道:“你們拖了去罷。”那些看牛斗的人,

    呼家將

    都是伸舌搖頭。這教:老大無能看半年,不如員外小兒郎。

    且講那萬花谷秀雲巖有個道士,說是反朝的一個宰相掛冠入山,姓王名禪,曾拜雲中子爲師,日誦《黃庭》,夜則蒲團打坐。每到天明採東方青氣,參透了玄機妙祕,往來雲漢。一日,西池王母大會羣仙,那王禪在雲頭裏看見了雲中子駕雲從西而來。王禪道:“師父何往?”雲中子道:“今日西王母壽誕,大會羣仙。”那王神垂下雲頭,仍舊在萬花谷秀雲巖打坐。

    這教:

    談玄自有無窮妙,熟讀黃庭參道機。

    那雲中子赴了羣仙大會,迴歸洞府,只見武曲星官遷宮。

    雲中子掐指一算:“咦!就是那年的魁罡星,降凡於複姓呼延爲子,今年已交十餘歲,成傳法了,所以武曲遷宮。”雲中子駕起雲頭,來到萬花谷,就按下雲頭,叫一聲:“徒弟!”王禪開眼一看,說道:“師父可是羣仙會回來?”雲中子道:“非也!”把武曲星遷宮的話,對王禪說了,道:“徒弟,你須下山到王貴莊去,度了複姓呼延慶的上山,教授了他的行兵十法,然後送下山。”雲中子依舊駕起雲頭,迴歸洞府去了。王禪想起那王方平仙師的叱石成羊法:“待我試他一試,何不教他變了一個老虎,就好騎他到王貴莊去,豈不好麼?”那王禪就對了這塊頑石,把手在石上一摸,吸一口氣道:“變!”你道這塊頑石變的什麼?誰想竟變一個猛虎,王禪就跨上虎背道:“快走!”一霎時已是王貴莊了。王禪道:“住!”這虎就歇在莊前。那莊前莊後的人都唬得目瞪口呆,說道:“不好了!

    我們莊上有了老虎,性命哪裏還保?我們且去告知員外,多喚些莊夫,大家拿了傢伙,篩起金鑼來,只怕唬得動他,也未可

    呼家將

    知。”衆人擁到莊子裏邊,說到:“不好了!員外的莊門口來了一個極大老虎!員外快快喚些莊夫,帶了傢伙,我們大家到莊上,鳴金追趕,或則趕了他去,大家就好安逸了。”王員外聽說莊前有虎,滿肚疑惑,說道:“我們在此住了幾百年,從未聽說有老虎。莫管他,同你們去看來,再作理會。”衆人同員外到了莊前,員外四面的一看,問道:“虎在哪裏?”衆人道:“好奇怪!方纔這裏明明有一個猛虎。想是員外出來看他,那老虎也怕我們追捉。”員外聽了哈哈大笑,說道:“疑心生暗鬼,不聽自然無。那裏什麼老虎?這是你們自己眼花了。”

    員外踱進莊門,來到廳上。恰好院君聽說莊前有了老虎,慌慌張張見了員外,說道莊前有虎的話。員外笑道:“媽媽,你那裏拾的馬屁孛,我已看過,那有什麼老虎?”院君聽說,就回進房去。那金蓮也聞莊前有虎,來見院君。院君道:“我已問過員外,莊前並沒有什麼虎,都是鄉里人以誤傳訛的話,女兒不必驚慌。”這教:人人見這田間虎,誰識王禪化石爲。

    且說王禪到了王員莊前,就把那騎來的石虎伏在田間,那曉化成了一塊頑石。王禪走到王員外的門口,說道:“員外在府麼?”門公道:“是那個?”王禪道:“特來拜訪員外的。”

    門公道:“請少待。”到廳前看見員外,門公道:“員外,外面有個道人,他說特來拜訪員外的。”員外細想:我沒有什麼相與的道人,既來拜訪,且請他進來便了。門公來到外邊,說道:“師父,員外有請。”那王禪到廳,相見了員外。員外道:“師長從那裏來?”王禪道:“特來拜見。”員外道:“大師貴處?”王禪道:“貧道是萬花谷秀雲巖。”王神正與員外敘談,恰延慶走出廳來。員外道:“過來見了大師。”延慶奉命

    呼家將

    過來作了揖。王禪道:“好,這”員外道:“是過繼的。”

    王禪道:“可惜!”員外道:“可惜什麼?”王禪道:“可惜他在母腹中就遭兵戈擾攘,父子分離南北,須早早習些玄奧,以免目下之災,他日之難。過了十六歲,得有父子相逢夫婦重圓。若不早作主張,解除不及了,豈不可惜?”員外道:“請教大師,如何與其解災除難?”王禪道:“小官人今年可是十歲出頭,若交與貧道做個徒弟,傳授給他玄妙,就有一切兵戈災難,也不礙的了。過後,依舊將小官人送還員外,你意何如?”員外聽了,心裏甚是惶惑:若聽了道人的話,就要把延慶領了去;如不聽這道人的話,有什麼災難到來,又要抱怨及我。

    員外一想,這話倒要與女兒講的。員外道:“大師請坐,待老漢去來。”員外走進金蓮房內,說道:“女兒,你可曉得,今日老父聽了道人說起延慶,心中十分疑惑。”金蓮道:“道人說延慶怎麼?”員外道:“他講延慶未出母胎,已遇兵戈,日下有災,他日有難,及早學習些武藝,臨事也好解除。若下與道人做徒弟,倘日後偶有災異,如何解法?道人說教化延慶之後依舊送他回來。”金蓮道:“爹爹快去回覆道人,斷不能與他領去做徒弟的。自古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員外道:“待我回他去。”那曉延慶聽說回覆道人,他反倒哭將起來,道:“親孃怎麼不放我去做徒弟?要我在家受災難,巴不能讓我學些法術,習些武藝,以後好與祖父報仇。”金蓮道:“做孃的因你年小是兒童,那裏放得了心?”延慶道:“如今母親捨不得孩兒,只怕日後母親不能相救孩兒,悔已晚了。”

    員外道:“你師兒兩個不必哭,待我與大師商量。”員外問王禪道:“大師聽講:因爲兒年太小,待他長成,送與大師爲徒何如?”王禪道:“既如此,貧道奉別了。”員外相送王禪出

    呼家將

    去。那曉延慶跟將出來,叫道:“師父!徒弟是要跟師父同去的。”王禪道:“上山修道,是最苦的事。”延慶道:“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王禪道:“既要我領你去,且坐在田裏這塊石上。”那延慶扒上石頭坐定,叫道:“師父快去!”

    員外只道他坐石上頑耍,不去睬他,員外與王禪作別,王禪道:“員外改日會罷。”員外道:“專程恭送仙長。”王禪走上了石頭道:“請了!”員外道:“請!”打了一躬,抬起頭來,只見他師徒兩人坐在虎背,在雲頭裏,睜眼細看,已去遠了,員外心裏如熱油煎沸,痛苦萬分。且去與女兒說明,再作理會。

    員外對金蓮道:“那延慶決意不肯在家,已同道人去了。”金蓮聽罷大哭,院君急來查問女兒爲何這般慟哭,翠桃道:“員外說,小官人方纔被道人領去了。娘娘聽了啼哭。”院君也含一包眼淚,同翠桃再三解勸。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二回

    萬花谷呼郎受法飛石關王環相遇

    學術從師有宿因,棄家權去讀黃庭。

    蒲團且坐千餘日,道德圓成功自深。

    呼延慶騎了石虎,一霎時來到終南山後萬花谷,那虎就立住不行。延慶跳下成來一看,只見蒼松密密,古柏重重,隱隱裏宮殿層層,果是神仙洞府。延慶正在觀玩,王禪道:“徒弟過來,同我去見祖師。”延慶隨了王禪走入洞府,只見蒲團上坐一個白髯老者,手裏拿一柄拂塵帚,端坐中央。王禪道:“弟子拜見!前奉祖師命,弟子往王貴莊度那延慶到山。”雲中子把頭顛了幾顛,王禪就教延慶拜見了祖師,雲中子道:“王延慶既來,你須好好教授他。”王禪同延慶拜別祖師,迴歸洞府。那王禪把祕典法術的天書細細與王延慶講究,這延慶倒會參解,王禪聽了大喜。這教:仙訣不傳凡,俗子無從覓。

    臺垣降塵世,真仙來教習。

    延慶得了術訣,又將十八般武藝時刻演習,卻是:古來術法有真傳,俗子安知玄妙聲?

    武曲臨凡飛白鶴,道成初試勝王禪。

    且講龐多花自從宋仁宗封他做了貴妃,把一個呼家將殺得

    呼家將

    東逃西奔,四處追捉,終未拿獲。今差四路總兵分頭追趕,過了數月,尚未見有擒拿呼守勇、呼守信的奏章到來,心中卻也煩悶。龐妃正在焦思,忽內侍走到宮門口道:“啓上娘娘,聖駕已到外宮,請娘娘接駕。”龐妃道:“臣妾龐多花見駕。”

    仁宗命宮娥扶起,用御手攙了龐妃,進了內宮坐下,龐妃西首側坐。仁宗道:“龐卿,你可曉得,朕在八王府國內賞花,見一個孩子,相貌生得甚是奇怪,與朕夢中得受九天仙女抱送來的孩子一般。更且那孩子的八字,又同劉妃生下公主的年月日時,都是相同的。如今朕把這孩子嗣爲太子,續了趙氏香火,再作道理。”龐妃聽了,猶如小鹿在心頭撞個不住,口裏道:“萬歲,這也極妙。有了接香火的,江山還要怕誰?但八王爺這個孩子,是那位娘娘的?”仁宗道:“那孩子卻不是王爺宮裏生的,是八王做壽,差陳琳在御園採取仙桃,慶祝八王壽誕。

    八王開盒取仙桃拜祝,那盒裏開出這個孩子,王叔留養宮中,朕將來還要慢慢的察問。”龐妃唬得兩手如冰,無言對答。

    仁宗講了這話,又道:“貴妃,朕今日來與日下一盤棋,也好消遣。”龐妃旁坐,正要着棋遣興,忽內監許世泰奏道:“啓奏陛下,三邊總制施彪有告急本章到來,說遼兵猖撅,楊家將被遼兵戰敗,楊家兄弟已到西番借兵去了,不道遼兵攻破三關哩!”仁宗將施彪的告急本章看了又看,即降旨到兵部衙門:“會同九卿科道,速點驍將百員,精兵十萬,隨朕親往三關破遼!”那九卿文武齊吉朝堂,議選驍將周仁、江一飛,郭兆熊等百員,挑吉了精兵十萬,仁宗就命梅又李做了領兵前部先鋒,雷勝點做全營參贊,右翼右哨、左翼左哨各各點完,就此起行,這教:秦時明月漢時關,御駕親征果不凡。

    呼家將

    自古真龍得虎將,管教胡馬度陰山。

    且說龐妃聽了那一番的話,心裏時刻不安。幸喜邊關告急,萬歲領兵親征,心想:且送了聖駕,待我慢慢的來詰問。龐妃各官,跪請聖駕,那曉仁宗已上馬出宮去了,龐妃在宮,終日昏昏默默。

    一日,想起陳琳、寇直御,就差一個小太監,去喚陳琳、寇直御來見。那小太監奉了貴妃的命,喚了他們到宮。陳琳、寇直御道:“娘娘在上,奴婢叩見,望娘娘恕罪。”龐妃道:“我怎麼待你,你們全然沒有良心!那金水河的事,到底怎樣辦的?快講出來,免你的死!”寇直御道:“那年奉娘娘的命,將太子拋送金水河去,婢子敢不依行?況今已數年,又提起他做甚?勸娘娘不必撥草尋蛇了。”龐妃道:“這事明明是你弄在那裏的。”龐妃又查問陳琳:“那時你在御園則甚?”陳琳道:“奴婢在御園是奉旨取桃,與八王爺做壽。就是金盤裏有什麼小孩子,奴婢並不曉得。”龐妃道:“陳琳,你既不知,與我取鞭子來,把寇直御先鞭他一百下,然後再問!”陳琳對着寇直,大家含一包眼淚:若不依龐妃鞭打寇直,龐妃愈加忿恨;如聽了他鞭打,這寇直的冤陷,如何分別?我想龐妃不念聖恩,反把一位太子教寇直送至金水河中淹死他的性命,俺與寇直不忍把太子淹死,商量將太子放在盒中,與仙桃一齊送進八王府去。那曉隔了七年,又來講起。陳琳假意提了那鞭子,把寇直鞭打。

    龐妃看陳琳鞭打寇直,並不實力鞭責,想是陳琳、寇直通同作這個弊,故此陳琳遮掩,不肯用力鞭打。龐妃就接過鞭來亂打,寇直熬受不起,被妃鞭死。龐妃看那寇直已死,陳琳決難留他,一面將鞭子也就劈面亂打,陳琳道:“娘娘請息怒,

    呼家將

    即使奴婢救了太子,也是奴婢們份內的事,若依娘娘將太子淹死,將來宋朝的天下,就沒有社稷主哩。”龐妃聽了大怒,教令內監李茂才等一齊動手。陳琳道:“快些打,自古‘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俺陳琳救了太子,今日被龐貴妃打死,將來也得個名兒。沒使見了先帝,俺也無愧!”陳琳正在那裏受苦,忽有守門太監孫恩道:“啓娘娘,萬歲有旨,特召內監陳琳飛騎前往,隨駕徵遼。”那龐妃接了聖旨,唬得渾身冷汗,抖個不住,說道:“陳琳,難道你不念我平素看待你的恩麼?”

    陳琳道:“咱是再不忘恩的。”龐妃道:“既是知已,我今恕你,快去端正起身,前往駕前行走。那金水河的事,我如今也不來究你,你可曉得麼?”陳琳道:“奴婢知道。”話畢,就同孫恩出了宮門,上馬去了。這教:王孫脫難寄珠樓,內侍幾希命不留。

    有此忠良心不昧,天恩猶助宋春秋。

    那陳琳奉召,星飛趕上邊關,隨了聖駕,這也不在話下。

    且講龐妃密令內監李茂才等,把寇直御的屍首推下金水河去:“日後聖上回宮,問及寇直御,你們竟說是落河身死便了。”

    那李成纔等把寇直的屍首抬到金水河邊,推將下去。只見一道白光,直衝上天。那曉河裏的神道,早報龍王知道,說那內侍寇直御因爲救了太子,被龐妃忿恨,遭屈打致死。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三回

    呼延慶辭師歸裏王金蓮新唐訪夫

    何期法術運無窮,採石雲車起壽宮。

    聞有三山仙子窟,茂林修竹古蒼松。

    且說呼延慶自從王禪老祖度他到了終南,教習了法術和行兵的策略,無不精祥。不覺光陰迅速,來此已經三載。“待我前去拜別,看師父如何?”延慶到洞府見了王禪,說道:“師父聽稟:徒弟在此已是三年,蒙師父教授了許多法術。”王禪道:“你且把學習的武藝試演我看。”延慶就將師父教習的武藝都試演了一番。王禪道:“你的武藝倒也會得。”師徒兩個又把法術講究了一番。王禪道:“我看你武藝法術,卻是精通,可下山去了,我與你一個錦囊,倘日後有難,方可開這盒兒,便知明白。但這盒兒須帶在身邊,不可使外人知曉。”延慶把盒子藏在身邊,又道:“師父,徒弟還要將師父的石虎騎去纔好。”王禪道:“你好沒見識,行了一個縮地法,豈不是好?”

    延慶道:“不錯。”就召了六甲六丁神將拔山倒海功曹。延慶別了王禪,腳上畫了靈符,倏忽間已到了王貴莊。延慶道:“這法兒倒也使得。”正是:雲中歲月無多日,翹首離家已數年。

    故園風色依然在,蒼松知故竹生孫。

    呼家將

    那延慶看了一會,回身來到裏邊,恰好員外與院君在廳上講那金蓮終日想念孩兒延慶的話。延慶正走上廳來,見了員外。

    院君道:“我兒幾年在那裏?”延慶道:“孩兒那年同了師父,在終南山修道,學習了三年,今日才得回來。”院君道:“翠桃,你去勸小姐不必哭了,如今小官人回來哩!”翠桃正要通報,那金蓮正走出來,聽說小官人在廳上與員外、院君敘話,金蓮心裏甚是快活,走來見了延慶,又流下眼淚,說道:“兒去三年,我心今日略放,但不知何日與你爹爹會面哩!”延慶道:“母親放心,將來兒去尋訪爹爹,自有見面的日子。”員外道:“夜深了,女兒,你同延慶孩兒進去罷。”那金蓮別了員外,就同延慶來到裏邊。母子兩人談談講講,不覺已是紅日東昇,延慶依舊讀書去了。卻是:離家三載似行雲,稚子胸藏玄妙文。

    坐臥石牀且養性,他年骨肉樂天鈞。

    話說王環自從繼與員外爲兒,不覺光陰易過,如今己是十六歲了。每日裏把一條金槍,常在手頑耍,倒也熟練,人皆稱讚。那曉延慶聽見王環在莊前使槍,看得高興起來,連叫了幾聲,王環卻未聽見。延慶疑似不理他,就搶將進去,按住了槍桿往後一搡,王環役有防備,竟跌了一交,衆人拍手大笑道:“這個漢子,倒被那小孩子拉跌了。”王環扒將起來,看見延慶在那裏使這杆金槍。王環氣他不過,做個坐馬勢縱將進去,奪這根金槍。那曉延慶正使得高興,把槍桿一灑,王環又跌了一交,連忙扒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延慶的右手,說道:“兄弟,槍法卻是你的好,這個皮錘,俺比你硬梆哩。”王環就把手一捺,延慶借勢也就用力一拼,王環又跌倒在地。延慶忙扶了起來,說道:“哥哥,不要動氣,兄弟得罪了。”王環道:“比

    呼家將

    武那裏論得什麼得罪?既如此,同你再來耍拳。”王環就做個金雞獨立的勢子,延慶乘勢踏將進去,拿住了王環的右手,王環把身子軲碌一轉過來,延慶的左手被王環拉做一個太公下鉤,延慶回身過來,用兩手向王環背上一把乘勢託了起來,說道:“哥哥,你可曉得?這是小鬼朝天勢。”王環等延慶的手一鬆,就跳將開去,罵道:“你這王八蛋,倒要欺我麼?少不得趕你這野狗子去!”延慶被王環罵了這場,好沒興趣,回到裏邊,見了金蓮道:“娘啊!孩兒聞得王環哥哥使槍,孩兒看得高興起來,與他接過槍來,也使了一會。那曉王環又要與我耍拳,忽然又罵起孩兒‘王八蛋’、‘野狗子’,是何道理?”金蓮道:“兒啊,做孃的對你說,你是呼家的子孫,呼守勇是你父親。爲了龐妃提兵到此捉他,做孃的與翠桃放他去借兵復仇。

    生下你來,就改姓王,說了姓呼,恐有後害。那王環並非你的哥哥,這是你外公的嗣子,罵你幾聲,只好罷了。”延慶道:“如今孩兒的爹爹在那裏借兵,求吾娘說與孩兒知道。”金蓮道:“你的爹爹到新唐國去借兵,已經數年,絕無音信。”延慶道:“既是爹爹到新唐借兵,久無音信回來,得孩兒前往新唐,就知爹爹下落。”金蓮道:“你小小年紀,怎能放你的去?”延慶:“孃親差矣!古云:男兒志在四方。孩兒終南已曾去過,何況新唐?”金蓮看那延慶,男兒雖小,血氣甚大,料不能阻住,若放他前去,教我如何放心?”翠桃道:“娘娘,看來小官人是阻他不住的,不如小婢和娘娘陪了小官人去罷。”

    金蓮道:“這倒使得。既如此,你快收拾起來。”翠桃收拾了包裹,一齊來到廳前,見了員外、院君,把延慶尋親的話細講了一番。員外、院君看來難阻,說道:“路途風霜,你們那裏受得?”金蓮道:“這也出於無奈了,爹爹、母親請上,暫且

    呼家將

    拜別。”員外與院君含淚說道:“女兒,你既同延慶前去,路上須要小心,早去早回,免我一家記掛。”金蓮道:“這個自然。”三人就此動身。

    光陰迅速,已有月餘,不覺又是潼關了。金蓮向延慶道:“做孃的聽說關口,最是緊急,倘然盤詰起來,這便怎辦?”

    延慶道:“我們扮做唱蓮相,打花鼓兒的。”到了關前,延慶口裏一路兒唱將起來,翠桃把花鼓也打弄起來,捱到關口。那把關的道:“咄!你這班花子,到這裏幹什麼?”延慶道:“爺,咱要過關去討飯。”那些把關的見了金蓮、翠桃,就道:“你們要想過去,可曉得咱們的意思?”翠桃道:“求爺放了咱三口子過去,回來自有個道理。”把關的道:“放了你去,回來不怕你扯謊。既如此,且先唱了個曲兒咱家聽了!”那把關的聽了這曲兒,大家道:“好!”對延慶道:“孩子過來,你姓什麼?”延慶道:“姓王。”“那兩個女呢?”說道:“那個是咱的娘,這是咱的姊妹。”把關的道:“好孩子,不錯,領了腰牌走罷。”延慶接了腰牌,竟出了潼關。

    金蓮對翠桃道:“我們出關才得兩三天,爲何就是這般沙漠了?不知新唐還有多少路程?”延慶道:“母親不用煩惱,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只管走,少不得總要走到新唐,再作道理。”不覺行了半月,隱隱望見一座大山。金蓮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了?”延慶道:“母親同翠桃慢慢的走,待孩兒的去打聽個消息。”金蓮道:“既如此,我們在此等你一同趕路便了。”那延慶拍馬飛跑到山前問信去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四回

    齊月娥出獵遇美忠孝王顯聖囑兒

    邊城日暮雁低飛,更見寒鴉覓樹棲。

    遠聽鈴聲遙過磧,何時解道到安西?

    話說齊月娥、鄧三娘帶了百名女將,來到山前打獵,忽見坡上好似有兩個女子,到此不知作何勾當。月娥吩咐衆將道:“你們停在此處,待俺下山去看。”那月娥、三娘就拍馬飛奔,趕下山來,大喝一聲:“奸細,看刀!”金蓮同翠桃一齊跪下說道:“二位將軍聽稟:我們因迷失了路,孩兒問了個信兒就要走的,不是什麼奸細。”月娥道:“你們既是問信,到那裏去的?”金蓮道:“我們要往新唐去的。”月娥道:“既是迷失了路,今日天氣已晚,請二位且到山上安歇一宵,明日早行便了。”金蓮道:“多蒙將軍抬舉,待等孩兒到來,一同叩謝便了。”月娥道:“你們也不必推辭,請到敝山少坐片時,着人去尋令郎到山,以爲如何?”月娥攙了金蓮的手,說道:“我們有緣得遇二位。”金蓮道:“請教將軍,這叫什麼山?”

    月娥道:“這叫天定門,那山主花大王,就是俺爹爹齊國寶,這位就是俺的嫂嫂鄧三娘。”金蓮同翠桃說道:“二位將軍原來是姑嫂。”四人說了一會,大家上了雕鞍一路行來,只見百花齊放,殿閣巍峨,卻也別一洞天。正是:

    呼家將

    萬谷千山堆錦繡,喬松古柏接青雲。

    一直到了花園裏面,不但崇山疊翠,且有澗水潺潺,果是蓬萊勝境。金蓮雖在花園遊玩,心兒裏想:那延慶爲何問信一去還不到來?那曉月娥已差人找尋去了。

    誰知延慶到了山崗,只見那山寨裏都圍的木柵,插滿旗槍,旗上寫四個大字:“花花王府”。延慶看了,就拔出兩柄銅錘,打將進去。唬得這班把守的嘍兵渾身冷汗,氣吼吼報知寨主。

    那寨主大怒,吩咐嘍兵:“快快擒這小廝來受死!”那曉國寶這兩個外孫,也是好動的,聽得一聲吩咐,就各持器械,飛出府門。你道國寶這外孫是誰!就是那呼守信的兒子,一個叫呼延豹,一個叫呼延龍。那兩個小將拍馬趕來,罵道:“野狗子,你敢來衝犯爺爺麼?看槍!”話猶未了,延豹挺槍直刺。延慶架起雙錘,撇過了槍,罵道:“黃毛小子你何苦趕來送死?”

    那呼延龍聽了,火上頭來,兄弟兩個一齊勒馬,殺做一團,不分勝敗。

    那國寶出府一看,只見三個小孩子戰鬥,倒也十厲害。國寶看得眼熱,趕來與他們解救。誰想延慶就撇開他弟兄,即與國寶接戰,倒被這小子打了國寶一錘。嘍兵上山,報說大王被那帶紫金冠的小將殺得大敗,同了兩位小將軍,下山去了。

    那呼守信聽了大怒,提槍拍馬,也趕下山。看見寨主同那兩個孩子正被呼延慶盤住在那裏追趕,卻好守信追來,大喝一聲:“小子休狂,教你快來死在俺手裏!”延慶就撇了國寶,勒馬迎敵,兩下里在山後交故,一直殺到山前,已得一百餘合,卻是勁敵。

    那嘍兵飛報到園,道:“不好了!兩位小將與大王都被那個孩子殺得大敗回來。如今駙馬爺同這小孩子在山後直殺到山

    呼家將

    前哩。”月娥同鄧三娘、金蓮、翠桃正說得高興,聽了這報告,不覺氣上心來,四人一齊出府,恰好守信也殺敗回營,同見大王。那曉國寶喫了這一錘,疼得不能坐,說:“那孩子實在厲害,虧得俺外孫兒沒有受傷。”月娥道:“爹爹休惱,待女兒同嫂嫂下山,擒他到來便了。”月娥正要上馬,國寶道:“住了,後面這兩個女子,是那裏來的?”月娥道:“他們是因迷失了路,女兒領他上山來的。山下這孩子,不知可是他的兒子。

    故此女兒同去認個明白。”國寶道:“女兒且慢,待咱詰問明白再走。咱看你這兩個女人,同了兒子到此,其中必有個道理,快說個明白,饒你們的性命。倘有半句虛言,就一個也不能活了。”金蓮道:“大王聽稟:俺祖公是宋朝的開國功臣呼延贊,公公呼得模,襲封了官職。因龐妃僭越了正宮娘娘的儀仗,被俺公公羞辱了他,龐妃自把花容抓破,哭奏朝廷。那聖上聽了龐妃的話,就差奸相龐吉,帶了三千驍將,把呼家的王府毀掉,殺了上下人口三百三名。公子呼守勇,奉了爹媽的命,從地穴裏逃了出來,躲在俺家莊上。俺爹媽念他功臣之後,招他爲婿。

    不料完姻未久,那龐妃又提兵追捉,俺夫呼守勇臨走說往新唐。

    所以俺帶了孩兒,要往新唐,誰知又迷了路經,承蒙公主留俺上山。”國寶道:“你姓甚名誰?”金蓮道:“俺姓王名金蓮,孩兒呼延慶。這是義女,名喚翠桃。俺家還有一位叔叔呼守信,是俺婆婆差他太華進香,至今也無下落。”國寶暗想:那婦人的話,甚是切實。月娥同守信出廳,各各敘了一番,方知叔嫂妯娌,重又見禮。守信叫那兩個兒子拜見了大娘。這教:叔嫂從今初拜識,稚兒方得少分明。

    且說延慶在山前得勝,喜洋洋來到坡前,一眼望去,並不見母親、翠桃,心中一想:莫非此處有虎,把他們馱了去不成,

    呼家將

    咳!俺的命好苦也!如今也不能到新唐的了。延慶正在焦燥,只見許多嘍兵趕來,說道:“你母親在花園等將軍去哩。”那知翠桃坐了一騎龍駒,趕來說:“你母親在山等久了,快快上山去見你叔父!”延慶同翠桃來到園裏,月娥正與他母親坐下。

    金蓮見了延慶,說道:“孩兒,過來拜了嬸孃,裏面去拜了叔父。”守信見了延慶,叫道:“侄兒果然將門之子!”令延龍、延豹大家出來見了延慶哥哥。守信吩咐道:“你們同去,向外公請罪。”延慶等一同來到裏邊。

    國寶見那三個小將到來,心裏十分快活,便道:“你們好好的進去罷。”那三個孩子勾肩搭背,一路兒笑將出來。延慶道:“這老頭兒方纔被我打了一錘,如今倒也不講,好快活哩。”這小將大家拍手,哈哈笑到裏邊去了,各自歸宮安寢。正是:禁鐘聲響客離魂,萬里關山子訪親。

    無限深愁誰識得?只用林鳥鳴山陰。

    閒話休題,且說呼得模的英靈雖死猶生,到了三更時分,起了一陣陰風,顯出個人形來,與再生一般,口道:“俺赤心爲國,鐵面無私,荷蒙聖恩,加俺忠孝王之職。朝廷忽被龐妃淫迷失政,把正宮儀仗讓龐妃僭用。俺想體制不可顛倒,俺說了龐妃幾句,誰想這淫婦自己抓破面皮,回宮謊奏,聖上就差龐吉領兵,把俺一府三百餘人殺得苦惱。幸喜留下兩個孩兒的命,今日叔嫂子侄俱已相見,待俺前去與他託夢。”那呼得模的鬼魂來到守信寢宮,嘮嘮叨叨說了又說,化一陣清風而去。

    守信醒來叫道:“呀!好奇怪,方纔明明是爹爹向俺說道:‘你今叔嫂侄兒已見。不久你就與哥哥相會,你們弟兄,作速與爲父的報此大仇。’”月娥聽得夫主說什麼怪話,連忙問及。

    守信把夢中的話說起,月娥道:“果然奇怪,俺方纔得的夢也

    呼家將

    是這般。”守信道:“俺十幾年來沒有夢見,如今想是骨肉就有團圓之日,故俺爹爹先來託夢。”忽聽金雞報曉,天色已明。

    起身梳洗才完,恰好嫂嫂到來,大家說起做夢的話,好生奇怪。

    守信道:“嫂嫂,俺想爹爹託夢於我們,爲子理當到墳一拜。”

    那延慶道:“叔父說得極是,待侄兒同去。”金蓮道:“但你年紀幼小,如何可去?”延慶道:“母親,你同翠桃在此盤桓,孩兒同了叔父前去拜墳,回來再到新唐便了。”金蓮道:“你既要同去,路上不可生事,諸凡要聽叔父命令,不可自圖其主。

    俺修書一封,你帶在身邊,到京打聽掛印總兵,姓牛名士通,這是你做孃的姑丈,你把家書送進,自有個道理。”延慶接過書來,就拜別上馬。守信這兩個兒子也就上馬,四人在路上飛跑,前面已是潼關了。四人都改了姓名,來到關上,那管關的將校問道:“你們是那裏來的?”守信道:“咱乃是西番狼主差來送寶進京的。”那曉把關的蘇文、蘇武,也是西番人,與守信講了一會番活,蘇文道:“既如此,把名字開來。”守信寫了,把關的接來一看,道:“你就叫金天,這三個孩子一個叫童地,一個叫趙龍,一個叫趙虎。”那把關的來到裏邊,見了總兵,稟道:“西番來的四個人,咱問他,說是番王差他們送寶到京的。”總兵道:“你們盤查明白了麼?”把關的道:“咱細細盤過。”總兵給出腰牌四面,把關的領了,支付明白,放他們進了關來,又道:“這腰牌你們回來也要查驗,好放你回去。”“金天”道:“這個自然。”就別了蘇文、蘇武,四人上馬飛行去了。

    不知以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五回

    呼延慶擒妖得偶守信偷祭鐵丘墳

    悲秋應似抵傷春,屈宋當年並楚臣。

    何日相逢好時節,只將惆悵付詞人。

    話說呼守信帶同子侄呼延龍、呼延豹、呼延慶,那日過了潼關,如今又走近祝家莊了。延慶道:“咦!前面這許多人,在那裏則甚?”延慶在馬上一陪問來,聽人說道:“那莊裏出了個妖怪,不知何日得能太平哩!”延慶聽說,跳下馬來,飛奔前去。延龍也就追到樹邊來看。那衆人道:“啊呀!你們這兩個小官人,好不知厲害!那妖怪是要傷人的,還不走過些兒。”道猶未了,忽起一陣怪風,吹得那些人跌的跌、倒的倒,延龍也就閃過一邊。那曉得這延慶還在河邊細看,誰知那河裏忽然波翻水沸,起了極大的浪來。衆人正在看這河裏,不想從波浪裏邊跳出一件怪物。嚇得這些人兒魂魄都沒有了。延慶就在腰間拔出那兩柄銅錘,趕將上來。那怪物口裏吐出火焰,在河邊上飛來舞去。呼延慶架起銅錘,在那裏東追西趕,引得村莊上男男女女,都來看這小孩子與那妖怪戰鬥。那祝家莊上的祝有道同了祝麟、祝鳳,都來看鬥,祝太公一望,就說道:“好個小英雄,果然厲害!這個少年不知誰家之子?若能除此此妖,老漢就要招他做女婿了。”那太公正在自言自語,忽衆人一齊

    呼家將

    拍起手來,喊道:“好了,好了!這兩錘打得好厲害。”大家擁到河邊,看那什麼怪物。衆人道:“呀,啐!這是一條舊槍。”那延慶拾起槍來,用力使舞,衆人道:“使得好!連使槍的人也看不出,真正使得是神槍,與衆不同的。”那些看使槍的,稱讚個不了。延慶也使得越發高興。祝太公同了兩個兒子在馬上喊道:“小將軍請了,老漢特來相屈,到舍下奉茶。”延慶收了這槍,回頭一看,見是那老頭兒叫喚,也便應聲道:“老丈請了。”太公道:“屈將軍到莊上用茶。”延慶道:“多謝老丈,不消了。”太公道:“老漢特來相請,要實些兒。”延慶同了太公來到莊子上,太公挽了延慶,到廳裏相見坐下。太公道:“將軍府居那裏?”延慶道:“小生從西番進寶,在此經過,聽說這裏拿妖,所以小生來看。不想倒得了一杆古槍。”

    太公道:“這是天賜的神槍,可知將軍洪福不小哩。請教上姓?”“小生姓趙名龍。”太公道:“老雙有一個叫順姣的女兒,今年才得十二歲,日日喜弄雙刀槍棍,兩個小兒也是這般的。

    今日老漢看你的槍法恰好,老漢要把小女與將軍爲室。”延慶道:“老丈差矣,小生乃過路的,豈可把令愛的終身大事輕許?

    這話卻是不便領教的。”太公道:“呀!老漢因女兒最喜舞刀弄槍,今日見你除妖的時候,又得了神槍,爲此老漢將小女配你,何必推卻。”太公就吩咐請了兩位官人,同了小姐,一齊出來相見。那祝麟、祝鳳、祝順姣到了廳上,太公道:“來,來,來,你們見了禮。”太公又道:“賢婿,如今是天緣已定了。”延慶道:“承岳父大恩,叫小婿何由答報,既如此,岳父請上,待小婿就此拜別,到京進寶之後,回來再與岳父細談。”太公道:“賢婿既匆匆要走,老漢也不苦留,如此靜候便了。”延慶別了太公,上馬就走。

    呼家將

    流星趕月,不覺已到京都。且問那牛總兵府上,好把這封書信送去。延慶道:“咦,這是總兵府了。”延慶踱到府門,說道:“門上那個在?”牛文道:“你們那個在此大驚小怪?”

    延慶道:“俺從西番到此,有書面呈夫人的。”牛文看他野頭野腦,也不細問他了。領了延慶,一直到了後堂,稟道:“有一位西番來投書的,他說要當面呈的,故此煩姐姐們通報一聲。”那丫環把這話兒轉稟夫人,道:“既西番有書到來,經帶他進來而呈便了。”那內侍來到後堂,說道:“夫人請西番來下書的進去。”延慶隨了內侍,來到裏邊。夫人拆書細細看完,說道:“不想你家如此大變,若說要到墳上一拜,倘若被人看破,如何是好?我想這事斷不可行。古人說得好:人防虎,虎防人。龐家既與你們做這大大的對頭,況又曉得你爹爹、叔叔逃在外面。尚在四處緝訪,豈有墳上不差人巡查的?倘然被他們知覺,弄出事來,干係不小哩!”延慶道:“姑母的話,句句都是金玉之言,但是此來,特爲到墳上一拜。”夫人道:“既你這般說一定要去,也只好改裝。”延慶道:“姑母說改裝,這是絕妙的好計。如今倒扮個乞兒.只要到得墳前拜了一拜,也就是了。”夫人道:“這到使得。”延慶就裝了個乞兒,出了牛府的後門。

    一路行來,不覺前面已是呼王墳了。延慶走到墳前一看,呀!好奇怪,倒有幾個官兒坐下,這是什麼緣故?莫非他先曉得俺今日要來的了不要管他,且硬了頭皮闖到墳上,看他如何!

    延慶闖上墳來,那看守呼王墳的校尉喝道:“呔!你這化子好不乖巧。這呼王墳是龐貴妃娘娘差咱們在這裏看守,你要上去則麼?”延慶道:“俺是討飯的,一路來沒有個地方歇息,看這墳裏倒有幾株大樹,要求老爺們行個方便,俺在樹蔭下歇息

    呼家將

    一刻,弄一點東西喫了就去的。”校尉道:“也罷!讓他進去歇息一會兒罷。”延慶、延龍背了筐兒,到了墳上,看見立的石碑上,上寫:“奉旨剿除反賊呼必顯獄囚墳”。那曉延慶、延龍把這石碑打了兩段,口口聲聲罵龐妃:“這淫婦少不得死在俺手裏!”延慶弟兄正罵得高興,外面的監守道:“這兩個化子爲什麼還不出去?天色差不多要晚了,咱們進去趕他們走罷。呔!你這化子,好沒分曉,天色晚了,你還不去!不要嚕嗦,快些走你的路!”那延慶、延龍竟乘此去了。那監守的叫道:“不好了!那墳上的石碑跌做兩塊,墳的還燒了紙灰,咱家的干係非同小可,這樁事兒怎了?”那都監道:“你們不要多講,快些上了牲口,追那化子去!”那些監軍四面追尋。這延慶弟兄還是慢慢的走。監守的飛奔到來喊道:“呔!你這化子,想往那裏走?”伸手想要擒住他。誰知延慶拔出錘來亂打,監軍沒有防備,只得虛張聲勢。那延慶一面將雙錘亂打,一面原想逃脫,那知正巧旁邊一個坑池,延慶跌下這池,扒不上來。

    這些監軍也恨他不過,一齊圍攏,用套索拴住。

    不知以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六回

    牛夫人計救呼郎包文正法場放綁

    西羌萬里路迢迢,英雄留跡姓名標。

    堪嘆冤仇何日盡,自古忠魂登九霄。

    話說這呼延慶卻乘勢飛奔,誰想光顧望了前面,那裏想到腳下有個池兒,竟自跌下池裏。不想倒有一丈多深,正要扒將起來,被這些看守呼王墳的軍卒拿了撓勾套索,放下池來,打的打,套的套。延慶被他們弄得昏天黑地,又被他們縛了起來,送到龐丞相那裏,還要審問,這教。

    寂寞孤鴻何日還?死生由命且由天。

    空留一片三生石,忠孝只呼在燕山。

    且說龐丞相坐在內堂,那監守呼墳的都尉稟道:“俺蒙太師差都尉們監守呼家墳,方纔有兩個化子趕進墳來,把石碑打作兩段。”太師道:“化子呢?”都尉道:“化子在當面。”

    太師拍案罵道:“好個大膽的死囚!你爲何把石碑打斷?老實招來!”延慶道:“俺又不打龐妃墳上的石碑,與太師什麼相干?”嘟!胡說,難道不曉得這墳是奉旨看守的?”延慶道:“虧你做了宰相,忠孝兩字都沒有的。難道俺做了呼家的子孫,倒不許拜祖墳麼?”太師聽了大怒道:“今日才曉得你這死囚就是遺賊的子孫,得俺奏了朝廷,把你這死囚砍作肉泥哩!你

    呼家將

    們押他監禁,俺且進宮去。”都尉把延慶押往天牢。卻是:年月日時已裁定,算來由命不由人。

    那呼延龍看延慶跌下坑池,被龐兵用了撓鈞套索套住,心裏想道:“俺哥哥送到龐吉那裏,審了一會。俺哥哥必然頂撞,那龐吉就要啓奏,把哥哥砍爲肉泥。俺且到姑母那裏,告訴他一番,看他可有救得延慶哥哥的妙策。延龍飛馬到來,見了姑母,把延慶出事的話細說了一遍。牛夫人道:“原阻擋過的,如今怎麼處呢?”正是:屋漏更遭連夜雨,行船又遇打頭風。

    牛夫人道:“如今且待俺去見包丞相,不知可能救得?”

    忽門公報道:“夫人,那龐太師差都尉到來,說有呼家的子孫在我們家裏,他們要搜一搜。”夫人連忙教延龍弟兄:“你快快改扮了使女。”向門公道:“你去請都尉來便了。”那都尉見了夫人道:“俺奉龐太師差來,聞說呼家子孫在此。”牛夫人道:“俺先老爺去世,冰操多年,俺想龐丞相是當朝一品,豈有不知的理法?既說呼家子孫在此,不妨請到裏邊搜一搜看。

    倘然沒有,俺好與龐吉講話。”那都尉到了內廳,各處搜了一會,毫無蹤跡,說道:“夫人,不要着惱,俺也奉公差遣,驚動了。”夫人道:“俺也不怪你們。”然後,把延龍兄弟叫出來道:“好了,這難星躲過了。你們換了衣服,到後門去罷。

    你哥哥的事,俺就去見包文正也。”那延龍、延豹、守信都從後門逃去。那牛夫人來到包丞相門首,連忙通報。包爺道:“請見。”牛夫人來到裏邊。見了包公。包公道:“夫人因何到此?”牛夫人道:“那呼守勇是俺的侄婿,成婚未幾,因龐兵追捉,守勇逃去無蹤。有子延慶尋父而來,不想延慶闖到祖墳上,把這石碑打斷,被都尉拿住。龐吉審了,發到天牢裏去,

    呼家將

    說立即斬決。故此特來求救。”包公道:“忠孝本無二理,太冒險了。夫人情回,俺設法救他便了。”包公出府未遠,忽聽街坊上人說:“去看殺呼家將。”包公就勒馬飛跑,來到法場,說道:“龐太師,殺人不是當耍的。下官送駕徵遼,聖上又命下官回京督理朝政,廷臣那個不知?龐老先生,象這決囚大事,連下官都瞞了,是何道理?左右放了綁,帶他回去,待我審問。”龐吉自覺羞愧,道:“包老先生,下官看律上原有逆惡重犯,獲即斬決這一條的。”包公道:“龐老先生可曉得明正典刑,死而無怨?”包公就作別起身,龐太師也即回家。

    那龐吉頓生一念,點了三百名虎兵,叫他守在路頭,吩咐道:“這呼家的小逆賊,要到包丞相府中去審的,你們看他走來,上前去砍死了他,回來有賞。”那虎兵都往十字街站住,等這小呼。那知延慶已被放出來,在包文正府裏作謝。包公道:“俺念你令祖和我交好,今牛夫人又來面託,俺勉力救你。此處不宜再住,你快快走罷,但路上須要小心。”那延慶別了包公,行至十字街頭,只見一堆軍馬。延慶一直走來,那虎兵趕上前來,要想一把拿下。那延慶拔出這兩柄銅錘,拚命打將過去,這虎兵個個被打倒在地。延慶上馬,飛跑來到牛府,見了姑母,牛夫人說:“你兄弟都已去了。”延慶叩謝了姑母,也就上馬飛跑而去。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七回

    呼家將兄妹相遇鐵丘墳兄妹盜祭

    幽谷人稀不似春,古來遺憾歲時增。

    而今欲解無窮恨,漫道他年且道今。

    話說呼守勇的兩個女兒呼碧桃同妹子梅仙也去京都祭祖墳,在路上商量道:“俺的爹爹呼守勇,自從被龐妃發兵四下追捉,害得東逃西躲,不知可是往新唐去的?幸喜母親同了舅舅做個寨主,這也不在話下。俺姊妹兩人虧得這雙刀,交戰起來,無人可敵的了。”梅仙道:“姐姐,可記得母親說,公公託夢說讓我們到墳祭他,又說,王氏母親生的哥哥,名叫延慶,兵法甚好,八九歲的時節,看見牛鬥,就兩手把牛分開了。但目下他有災難,方得有文曲星救解,脫了這個難,骨肉就得相逢了。

    說了這幾句,那公公就不見了。”碧桃道:“俺姊妹二人一路到此,究竟不知墳在那裏?”梅仙道:“姐姐,俺想延慶哥哥,不知何日兄妹相逢?”道言未了,忽見遠遠有幾個少年,飛馬而來。梅仙道:“姐姐,那裏來的莫非延慶哥哥?”碧桃道:“妹妹不要管他,俺且上馬。”梅仙道:“來的只怕是歹人,爲何看見我們,他們在那裏慌慌張張?”碧桃道:“我們追上去。”梅仙帶了家將追趕,延龍誤認是龐家設計擒他,招呼延豹等調轉馬頭,想要逃走。那姊妹二人,見他們如此,越發生

    呼家將

    疑,就架起雙刀,拍馬飛追。卻好延慶也是飛馬趕來,延龍兄弟見延慶趕來,喊道:“哥哥快走,後面龐妃埋伏的女兵追上來也!”延慶道:“兄弟不要害怕,我們且迎上前去,與他交戰便了。”那延慶、延龍、延豹、守信一齊拍馬迎來,兩下里好像鬧元宵的走馬燈,來來去去,倒戰有一百多合,勝敗不分。

    延慶想道:“這兩個女子,倒也不差。”那碧桃也想:這幾個少年,卻是將官,不要管他,待俺欺他一欺。碧桃道:“呔!

    仍然這班無毛小子,還不快快下馬!”延慶道:“難道你坯不曉得爺爺是呼家將麼?”那碧桃聽“呼家將”三字,說道:“俺倒要請聽你講的了。”大家跳下馬。那延慶道:“請教二位女將尊姓?”梅仙道:“俺姊妹是呼守勇之女,忠孝王之孫。”

    那延慶弟兄聽了“忠孝王之孫”這一句,豈不令人心痛?碧桃道:“呼延慶可在此?”延龍道:“喏!這位就是俺延慶哥哥。”碧桃、梅仙一齊立將起來,大家按年歲認了兄妹。延龍道:“哥哥,我們不如就到前面紮下營盤,也好細細的商量。”延慶道:“二位賢妹,你們哪裏曉得俺的名兒?”碧桃道:“這是爺爺託夢到來,說哥哥現有災難,虧文曲星解救,不久兄妹就可相會。”“嚇!原來因是爺爺託夢,所以曉得。”延龍道:“俺爺爺卻也靈感。”延慶道:“俺不知妹子因何到此?”梅仙道:“小妹到此,到往爺爺墳上走一遭,燒化些黃錢金銀寶鈔與他,也不枉做了呼家的子孫。”延慶道:“妹妹,目前爺爺的墳前,龐妃已差了都尉看守的。”梅仙道:“既是這般嚴密,咱家把人馬遠遠屯住,不必紮營,俺姊妹兩人,扮了揚州來的打花鼓唱蓮相的。到墳前把花鼓打將起來,唱起詞兒,少不得那些看守的人兒都要來看打花鼓,聽唱歌同,這便可見機行事。哥哥、兄弟扮做花臉,豈不好麼?”延慶道:“兩位妹

    呼家將

    子這個計策卻是不醜。既如此,不必再議,我們一竟起身去罷。”那帶的將校,三個一走,五個一行,也有往前的在後的,左邊走的,右邊行的,都是遠遠的暗地相照。行來不覺離墳不遠了。延慶道:“不要走了,就在這裏歇下罷。”這教:生事事生天理在,害人人害莫生嗔。

    那龐吉自語道:“自從那一日要殺那打碑盜祭的逆惡,誰想龍圖閣學士包文正來到法場上,把我一頓羞辱。俺若與他爭論,他必定就寫個有死無生的奏章,俺一家兒性命怎處?故此俺只得忍耐了他。逆惡被他又放了綁,帶去要審問哩。無奈他奉旨督理朝政,俺女兒貴妃娘娘也說得是,若是別一個,一定要同他見個雌雄,這包文正合朝那個不怕他幾分,就聖見了他,心裏也有些懼怯他的。這包老頭兒想起來,恰是惹他不得。俺如今且吩咐這四個孩兒,叫他到墳前去監守,況龐家四虎將,人人曉得厲害不過的。”想罷,即命龐家四虎住墳前監守。那碧桃道:“我們且扎扮起來。”延慶道:“妹子,俺聽見人說,如今墳前又多了龐吉的四個子侄,叫什麼‘四虎將’ .”梅仙道:“哥哥,這倒不怕他,只要我們自己見機而行,哥哥你同兄弟把那花臉兒扮好。”延龍、延虎、延豹一齊扮好。碧桃道:“既扮完了,我們走罷。”那兄妹手裏拿的鑼鼓,敲將起來,引得監守的兵將都來擁住,說道:“這唱歌兒的,卻生得齊整。”四虎道:“你們可會唱秧歌的?”梅仙道:“俺都會唱。”

    四虎道:“既如此,你唱起來。”延慶說:“早些唱起來。”

    碧桃把鑼兒打將起來,梅仙把鼓兒也敲將起來,唱了一套《呂布三戰虎牢關》。四虎道:“唱得好!你再唱。”那碧桃又唱一套《小尼姑下山》。四虎道:“果然唱得好,再唱快些,再唱。”延龍也唱了一套《昭君和番》。那四虎聽了,兩手拍個

    呼家將

    不住,口裏道:“好!你們揀好聽些兒的再唱。”那延慶把霸王鞭打將起來,正要開口唱,忽見一個內監飛馬到來,說道:“俺奉貴妃娘娘令旨,說今乃元宵節,大家小戶都要出來看賞花燈的。聖上往遼東去了,尚未迴鑾,這幾日聞得京城裏逆黨甚多,請四位將軍即刻上馬進城。”那四虎聽了,就同內監上馬到京城去了。那呼家兄妹說道:“我們如今且去。”一齊到了前面,歇了下來,計議了一番。碧桃道:“且住。延慶哥,你把那錦囊兒開出來看。呀!好奇怪,他先知俺兄妹到墳祭祖,教我們須用火攻,脫得龐家這個難鬼,又教我們快快到王城裏救駕。”延慶道:“不要管他,我們且去放起火來。衆家將,你們見火就殺過來,那龐兵必然要救火的,我們乘勢到墳上就燒化紙錢,拜了,便殺出墳來,這龐兵總防備不及的。他見墳裏有火,一定要去看的,我們且到了京誠再作理會。”延龍道:“哥哥,俺想這個計兒,神仙也猜不着的。“不知以後如何,須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呼延慶力救太子趙文姬夢仙指引

    昨夜秋風入漢關,朔雪邊月滿函關。

    更催虎將飛騎轉,莫遣沙場匹馬還。

    話說龐妃請四位哥哥到京,計欲商謀乘此元宵大放花燈,另差心腹內侍陳玉,到八王府哄太子出來玩賞花燈,趁此下個毒手,此計絕妙,龐妃正思想,那四虎將已到宮門,見了貴妃,把這話兒商議。龐飛虎道:“這是極妙!既如此,我們到外邊見機而行。”這回虎正走出宮來,忽有都尉差小校報說:“那墳傍火起,忽有一隊人馬衝殺過來,那賊正與我們屠殺,不想墳裏又見火起。都尉趕到墳裏救火,誰知這一隊人馬,倏然都躲過。如今不知從那一條路去的。恐怕這些賊躲在京裏也不可知,所以都尉差小校們報與將軍知道。”那四虎聽了這小校的話,肚子裏好不受用。這教:是是非非且慢管,先施奇策奏功勳。

    且說那內監陳玉聽了龐妃的詭計,來到八王府,見了太子,便道:“千歲,今日元宵佳節,外面大放花燈,千歲何不出府去賞玩一會?”太子道:“陳玉,待咱稟了八王爺,纔好同去。”太子到得裏邊,見了八三爺,道:“老王爺,今日元宵,咱同陳玉到外邊瞧燈去。”八王道:“今日瞧燈人擠,要去頑耍,

    呼家將

    多叫幾個人同去,你瞧瞧就回。”太子帶了幾個將校,同陳玉出了八王府,一路看玩,心裏好不歡喜。太子道:“陳玉,這裏是什麼人家?”陳玉道:“這是勾欄院,裏面歇的都是名妓。”太子道:“咱進去瞧瞧看。”陳玉到裏邊說道:“俺小千歲在此。”那妓女都跪下道:“俺姊妹們不知千歲到來,有失脆迎,望千歲爺恕罪。”陳玉道:“千歲不計較你。”那太子見這些妓女,內中只有一個與衆不同,太子把手一招,便道:“你叫什麼?”女子道:“啓千歲,俺名兒叫做佛見笑。”太子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名兒取得好,果然不差。”太子對陳玉道:“陳玉賞他一個元寶。”那佛見笑道:“俺姊妹們請千歲裏面坐。”太子徑到裏邊坐了,這些歌妓站在兩旁,吹的吹,彈的彈,唱將起來。太子聽得有興,便叫道:“你們且坐下了唱。”那歌妓大家席地坐下而唱。陳玉咱暗照應那龐妃差來的心腹:探知太子在勾欄院宴會。這探子聞信,飛報龐飛虎道:“啓上將軍,俺今探明太子在勾欄院飲酒。”那四虎聽了,不勝快活,就差這兩個探子:“你們再到那裏,遠遠看着,幾事須要小心,待俺到來,好行事哩!”探子道:“這個自然。”

    言罷,各自分頭去了。

    那龐飛虎正飛馬而行,忽有那呼家獄囚墳監守都尉上前說道:“將軍起身來京晚上,墳旁忽然火起,軍校正在撲救,那曉衝出幾百個人馬,好似那昨日唱歌的。俺正要追擒,誰知墳裏又火燒起來,只得再去救火。不遭這廝乘機逃去,想必到京師來了。”四虎聽說,連忙傳令:今晚城門早些下鎖。那守門官奉了四虎將令,立刻把門鎖閉。龐飛虎兄弟帶一百名虎將,分作四路巡查,又說道:“待俺先到勾欄院幹下這樁大事,然後查拿這班逆惡,也不怕他逃上了天去。”那龐飛虎見了探子

    呼家將

    說了如此如此的話,飛虎就放了一個大炮,令四面人馬會合攏來。那歌妓都已跪下,要求千歲:“救俺姊妹的性命。”太子聽了,卻也滿肚疑惑。“這炮因何放的?”將校道:“千歲不必驚惶,且去看來。”那將校往外聽得軍馬嘈嘈,人聲嚷嚷,說道:“快快送太子出來,免你們的死,若敢違拗,你們休想要活!”校尉聽了大怒,一齊拔刀往外跑,太子的寶劍也出了鞘,殺出街來。只見龐四虎把刀逞舞,殺將過來,那將校難以抗敵。飛虎用戟直戳,太子飛劍就砍,飛虎將翰又刺,太子一閃,不道墜下馬來,現出一條金龍。飛虎見了,倒喫一驚。那龐牛虎、龍虎正在那裏着這一道紅光,那呼延慶、呼延龍道:“這紅光是什麼緣故?”延虎道:“哥哥,這紅光卻是有個道理,我們前去看來。”那呼家弟兄看得動起火來,延慶兄弟大家執了器械,衝殺過去,照正四虎,把那雙錘提起亂打,倒弄得龐家四虎沒處安身。誰想又殺出兩個女將,橫槍直刺,倒來得厲害,太子這時卻被那女將救上了馬,飛跑的到八王府裏去了。

    八王爺聽得說太子是這般光景到來。八王倒有些不解:這兩個女子來此何故了待咱問他個明白。八王道:“你們到此何干?怎同太子相認?”那女子道:“千歲,俺姊妹在這裏看見那勾欄院門首圍了多少人馬,擁住那太子。俺兄弟們同什麼四虎將在那裏打仗,俺姊妹看那些人馬,都尋向太子鬧亂兒,俺姊妹爲此保送太子到王爺府來的。”話猶來了,延慶弟兄擒了兩個軍校,一個叫巴山虎,一個叫混江龍,也送到王府裏來。

    八王又問那延慶,延慶答道:“俺弟兄同這妹子看燈,到勾欄院東門首,見那些人都向着這小將追殺。俺弟兄氣忿不過,只得拔刀相助,同他們殺了半日,俺兩個妹子保送太子到這裏。”

    呼家將

    八王道:“俺家的太子虧你們哥妹相助,又承促送到咱府裏,真正難爲你們一片的義氣,但不知你姓名,你說與咱知道。”

    那梅仙、碧桃淚流不止,延慶、延豹跪下,也涕淚如雨。那八王看這光景,便道:“你們有什麼話,只管說來,咱自有分曉。”延慶道:“俺家彼龐妃害得苦惱。”八王道:“龐妃怎麼害你?明白說來。”梅仙道:“俺祖呼必顯,因見龐妃僭用正宮僅仗,俺祖不許,那曉龐妃謊奏朝廷,就差妃父龐吉領兵圍起,把俺一家三百三口,殺得半個無存,俺父呼守勇從地穴裏逃了出來,俺叔呼守信幸往太華進香,未遭此劫。誰知龐妃殺了俺一家兒性命,尚猶未足,又把俺祖父母的屍首倒葬,又統兵四處追捉俺父呼守勇、呼守信,趕得無地存身。俺家只得逃往西番,俺兄妹到京城原想祭祖尋父,那曉龐妃的兄弟四虎將看守這墳。俺兄妹改扮唱歌兒的,才得偷祭。那守墳將校見俺追殺,俺兄妹才逃進京來,恰好大放花燈。俺正觀看,只見前面有些人爭鬧,俺見幾個將官光光把這太子相殺,俺氣他不過,出去就同叫什麼‘四虎將’的交成,俺妹子就保送太子到王府裏來。

    求老王爺把俺兄妹救一救,俺祖宗在獄囚墳裏也是感激的。”

    八王道:“你們原來是呼必顯的子孫!且住在府中,慢慢打算。”那呼家兄妹就在八王府住下。延龍正被龐家追趕,沒處躲避,幸喜吹起極大的狂風,吹得眼睛也不能張。延龍見前面一帶花牆,乘此奔來,往花牆裏跳將下去,四面一望,卻不曉哪家的園亭。“且侍俺躲過了龐兵再處。”延龍躲在石洞裏邊,過了一會,出了洞門,正欲跳出牆去,忽所有人走來,延龍依舊躲到洞裏。正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且說有個叫趙文姬的女子,善於舞刀,又和師父學了些兵

    呼家將

    法。一大夜裏做個夢,醒來自語道:“好生奇怪,俺夢中見的這位仙姑,明明是教俺兵法的女子。他說,俺園裏有角木蛟轉凡避難而來,與俺卻有姻緣之分。仙姑又說那夫姓呼,現在園裏仙岩洞。”文姬正想那夢裏的話,卻好瑞蓮走來說道:“小姐,今日天氣晴明,梅花盛開,俺同小姐到園裏遊玩一回,卻不是好?”文姬暗想:“瑞蓮這婢卻是知趣。”文姬說道:“既要遊園,我們就去。”瑞蓮同文姬來到花園,看了一會梅花,文姬到萬花亭坐下。趙文姬忽又想起夢裏仙姑與他說的話。那曉這瑞蓮走到太湖石邊遊玩,忽見那仙岩洞裏有一個少年睡在洞裏。瑞蓮喊道:“小姐,我們進去罷,有賊在此!”文姬道:“青天白日,那裏有賊?”瑞蓮道:“現睡在仙岩洞,不信俺再同小姐去看來?”

    以後如何,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二十九回

    仙岩洞延龍遇美龐飛虎割耳逃回

    逢虎聲威且避兵,誰曉豺狼作信人。

    縱使將軍能仗劍,不如巖上哭田橫。

    且說那趙文姬見瑞蓮喊說仙岩洞裏有賊,還睡在洞裏,怎處?文姬道:“瑞蓮,俺和你去看來。”那主婢兩人,走近太湖石邊,看這洞裏果有一人睡着。“呀!人臉那有紅的?”文姬道:“瑞蓮,只怕是個妖怪,見俺家園大人少,潛藏於此,也未可知。”那曉瑞蓮這婢甚是作怪,默地裏一聲“呔!”那延龍聽有人來叫喊,起來奔出這洞,不道文姬倒喫了一驚。延龍撞見了人,心裏也是一驚,大家睜眼一看,文姬道:“瑞蓮,你來問他倒底是人是怪,到此爲何?”瑞蓮就問,延龍道:“俺非是怪也非是賊,因避難至此,望乞恕罪。”文姬道:“既非賊,又非怪,如何來的?瑞蓮,叫他到廳上來,待俺細問個明白,方可放得。”文姬到玩月軒坐下,瑞蓮同了延龍到來,瑞蓮道:“難道不曉得規矩的?見了小姐,還不跪下去求?”

    文姬道:“那個要他跪,只要他把姓名住址、避什麼難、爲何到俺花園裏來、說個明白,俺免他送官出醜;若有遮掩,叫家人拿老爺的帖兒送官法究的。”延龍道:“小姐,難人不敢欺隱一句,但是泄漏了出去,俺的性命就不能逃了。”瑞蓮道:

    呼家將

    “你放心,俺小姐也決不害你性命。”延龍道:“既如此,俺直講了,俺祖呼必顯,是宋朝的功臣,爲龐妃僭了正宮的儀仗,因俺祖戒飭了他,龐妃自覺羞恥,回宮妄奏。仁宗聽了,就差妃父龐吉,領兵抄斬俺家三百三人,俺父呼守信,幸往太華去了,未經遭劫,俺伯呼守勇死裏逃生。俺父避到西羌,生俺兄妹。可恨龐妃還把俺祖的屍倒葬在獄囚墳裏。俺兄妹思量來墳祭祖,那曉龐妃還差虎將嚴守在墳,俺就在墳旁放火。大家弄得昏天黑地,俺乘此機會致祭,遇見龐兵追殺,俺兄妹且退且敵。誰知墳裏又是火起,俺兄妹就乘機逃進京來,見勾欄院那邊有人馬擠一少年。聽說龐家四虎將要殺那少年,俺兄妹拔刀相助,與四虎廝殺。俺兄妹救了少年,保送他前去,俺尚與龐家相殺。俺想寡不敵衆逃避爲先,是以逃將過來,恰好逃到府上的園裏。”文姬道:“俺方纔見你的時候,那紅臉的是誰?”

    延龍道:“俺並沒有夥伴,那有兩個人兒?”文姬道:“俺明明見有一個紅臉的人兒,怎麼說是沒有?”延龍道:“不錯,俺昨日到京,恐怕遇了對頭,塗過紅臉,方纔聽說小姐喚問,才把這花臉兒去掉的。”文姬道:“這就是了。”延龍道:“蒙小姐大恩,未曾請教貴姓?”文姬道:“俺姓趙,爹爹趙普,現隨朝廷往遼東未回,俺因昨晚得了一夢甚是奇怪。”瑞蓮道:“小姐,這夢怎樣奇怪?說來聽聽看。”文姬道:“俺夢見一個仙姑,說俺園裏有角木蛟臨凡,乃是呼家將遇難逃避在仙岩洞,與我有姻緣之分,豈不是奇夢?”瑞蓮道:“小姐,這夢不凡,況仙姑說有姻緣之分,這叫天遇相逢,小姐何不就此說明?”文姬尚在含羞,瑞蓮道:“俺代小姐去說。”延龍聽瑞蓮代小姐說了這話,連道不敢。瑞蓮在小姐頭上拔一隻金鳳釵,又向呼公子道:“公子,你也取一物來。大家收好,日後爲證,

    呼家將

    百年夫婦,今日爲定。”延龍在腰帶上解下一個碧玉環,瑞蓮將此兩物調換過來,各各珍收。呼延龍道:“這教俺呼延龍如何消受?”就在階前跪下,對天拜告:“俺呼延龍逃難到此,蒙小姐又許終身,願上天保佑前去得通。”那延龍立起身來對瑞蓮說道:“俺承小姐之許,決不負盟,姐姐乞煩轉謝小姐,請進去罷,俺今去也。”延龍仍舊跳出花牆去了。卻是:金鈕從茲相期約,玉玦遂成百歲姻。

    且說龐妃聽得四虎將反被呼家打傷,太子亦被逆惡搶去,暗道:“俺想城門緊閉,如何得能逃去。”龐妃乃差四虎:“在你們身上,要擒還那呼家這些逆賊,不然,休道俺沒有兄妹之情!”龐妃這話,嚇得四虎膽戰心驚,連忙發令,挑選精健兵丁三百名,四路追蹤。聽守門官說,今日開城門的時節,卻有兩個女將,領了一隊人約有二三百個,出了城往東北去了。

    那四虎聽了,吩咐快追下去。那曉追了不及十里,忽聽山坳裏一聲大炮,四虎倒喫了一驚。誰料女兵女將四下裏追來大戰,罵道:“龐賊!你還要聽龐妃的計,謀害太子。若非俺呼家將相救,豈不是宋朝堂堂一個太子又被你這奸賊弄死了?你這班奸賊,快來受死!”那龐家四虎大怒,就挺槍戳來,碧桃、梅仙也就提刀砍來,戰有一百餘合,龐家倒也有些懼怯。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回

    龐四虎火燒祝家莊祝素娟飛馬往西涼

    唱得涼州意外聲,溪橋南北吉軍兵。

    一朝復得功勳業,冊府能留汗馬名。

    話說那龐家四虎,正與呼碧桃、呼梅仙大戰,心裏卻有些懼怯,恰好龐家的探子報來,說道:“方纔見幾個花臉,在馬上飛跑過去,同前番唱歌兒的相似。聽他們說,如今到祝家莊去了。”那四虎聞報,就半退半迎。這碧桃、梅仙見他敗走的模樣,想要追他,又恐他是詐敗。”這賊使奸詐,賺誘我們去落他的圈套。”梅仙道:“姐姐,我們倒不如收了兵,且去尋着了兄弟,定個計兒,然後再去追他,豈不是好?”碧桃道:“既如此,我們勒往了馬,看他可迴轉來,也好與他再殺。”

    這四虎看那女將勒馬的光景,就乘此轉過山坳,一直徑往祝家莊。

    那祝家莊的莊勇,正在山上扒柴,看這軍馬都往莊路上來。

    “這是何故?我們快下山去報知莊主。”那莊勇報與祝太公,祝太公道:“想必爲了呼家的事,有這些人馬到我家莊上吵鬧。”太公的兒子祝麟、祝鳳道:“爹爹,不知他們此來行什麼計,我們且傳吉莊勇,防備要緊。”一聲吩咐,莊勇俱己齊吉,各執器械,龐兵把這祝家莊團團圍起,四面堆了些蘆杆。到了三

    呼家將

    更時分,放起了火,燒得半天通紅,龐兵乘此火光殺進莊來。

    祝麟看見兵火齊來,急來保救太公夫婦逃出這莊,祝鳳同了金定、迎煙潑開板斧,衝出了莊逃難。迎頭撞了一個老年的將官,領了一隊人馬,飛跑過來,那祝家兄弟躲避不及,只得放了太公夫婦,就與他搏戰,不想那祝太公被龐兵捉住。祝鳳、金定拼命追來,誰道祝鳳亦被龐兵擒下。那祝麟回頭一望,心裏正想弟嫂爲何不來助戰,那知龐牛虎從小路追來,刺了一槍,恰恰刺了祝麟右肩,回馬正要看這一槍從那裏刺來的,不料已被紮下馬來。牛虎擒了祝麟來見飛虎。飛虎道:“哥哥,那祝家父子如今都擒在這裏,我們可要問他,呼家這逆賊在那裏,俺就好去追擒了。”飛虎道:“既是這殷,也須綁了他,問明白了他再作道理。”飛虎問訊太公道:“你這老頭兒,買醃魚放生——不知死活的,如今姓呼的在那裏,快些說!”那祝太公道:“那呼延慶到新唐去了,俺三姐往西番去了。”四虎聽說,便道:“這逆賊,還在那裏做他孃的夢哩!不要管他,俺且提兵追他便了。”飛虎領兵分爲四路追趕。

    那曉金定同迎煙與四虎戰得氣衰力疲,說道:“不如且到三家村去,再作理會。”那金定,迎煙到了三家村,見了三姐,嗚咽不語。三姐道:“嫂嫂,你們如何這般光景?”那金定、迎煙道:“三姐,你早上出門到此,誰想不多一會,那龐家的兵馬把祝家莊圍了,祝麟看了此來甚是蹊蹺,就把太公扶出了莊,那曉路上又撞着龐賊,俺就與這賊迎敵,祝麟、祝鳳也來與賊廝殺。不道龐飛虎拍馬衝來,那祝麟兄弟同祝太公被龐賊都擒住了,故此我們特到三家村來。”三姐道:“嫂嫂,這個禍是俺丈夫呼延慶害的。”金定道:“三姐不必抱怨,這是俺家的氣運,有此不測之禍。”道猶未了,忽有莊兵報道:“祝

    呼家將

    家莊已經被那龐家燒得乾乾淨淨,就是這些莊兵,也不知被他們殺了多少。太公同這兩個官人,也被龐家捉去的了。”三姐、金定聽了莊兵這話,大家心如刀絞。三姐道:“我們且到西涼去借兵,回來報仇要緊。”梁員外道:“俺想還是去新唐好。”

    三姐道:“員外說徑往新唐,卻也甚妙。”那三姐,金定、迎煙別了員外,就往新唐借兵。

    一路行來,遠遠見有營寨,不知是那裏來的兵馬在此安營。

    金定道:“三姐,我想天色已晚,不如就在這廟中躲一躲看。”

    三姐道:“也罷。”一齊進了廟來,拜了那神道,大家躲在殿旁卻好睡去。只聽神道升殿說道:“我乃山海神是也,今有孝女孝媳到來,玉帝命我助他陰兵一千,領他到龐家營裏,認取了祝太公父子的首級,取回埋葬。鬼判在那裏?你快吉神兵助祝三姐到營認取首級回去,不得有違。”鬼判道:“領法旨。”

    那三姐醒來一想,說道:“俺方纔明明聽那神道吩咐鬼判的話。”此時已是二更,且喚了金定,迎煙,大家說了夢中的情形。

    三姐道:“既然山海神指點俺們,想必爹孃性命不保,俺不免闖進龐營,看個究竟。”金定道:“此言甚是。”於是三人披掛上馬,出了廟門。遠遠一望,龐營離此不遠,三人摘掉鑾鈴,催動坐騎,悄悄而行。忽然,一個巡營軍官叱道:“你們來此作甚?”三姐道:“夤夜趕路,誤到此地。”那軍官道:“遠遠避開。”此時,龐營上下均已熟睡。三姐等繞道到了營門外,只見竿頭掛了四顆人頭,三姐到了跟前,認得是爹孃與兄弟的首級,三人頓時落下了雙行珠淚,連忙割下一幅戰袍,包了首級,慌忙飛奔出營。一陣馬蹄聲響,驚動了龐營,軍兵聲聲吶喊:“不好了!有人掠營,搶走了祝太公父子的首級!”人馬一齊出動,此時,漫天大霧降臨,伸手不見五指,人馬互相踐

    呼家將

    踏,死傷不少人馬。三姐等姑嫂乘勢衝出龐營,飛奔新唐而去。

    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一回

    花瑞蓮雄關計放四虎將兵遭迷霧

    仙人指點放蛟龍,哪怕雄關巨鎮封。

    他日姻緣有紅線,定教白刃斬元兇。

    卻說雄關總兵姓花名萬年,有女瑞蓮,自幼好武。一夜夢見仙姑告訴說:“明日關前有三個女子經過,你要送他們過關,將來你要和一個叫呼延龍的結親。”次早瑞蓮到關前巡查,三姐等正在着急,見一個女將軍來盤問,三個人言語支吾,不敢明言。瑞蓮道:“俺夢仙姑告知,今天有三位女將要過關,要我送你們出去。而且我與你家的呼延龍有姻緣之分。”三姐道:“謝將軍照顧,俺們到了新唐,定把這事說與丈夫知道。仙女指示之言,必然如願。”瑞蓮道:“三姐換了俺的衣服,做俺姐姐,兩位嫂嫂扮女兵,我們裝做打獵一樣,帶了弓弩,女兵們都帶器械。”大家走到關前,把關的道:“那裏去?”瑞蓮道:“不要囉嗦,早去開關,?咱要到山南打獵頑耍。”那把關的又道:“少刻將軍到關查問,教咱怎麼回報他?”花瑞蓮道:“將軍到來,也曉得咱往山南頑耍。”把關的道:“嚇,這就不用說了,咱去開關,請姑姑過去。”那花瑞蓮同了張金定、柳迎煙這一班女武士,一齊出了雄關,正是山南了。那瑞蓮道:“姐姐,一直往西,大道直到新唐了。小妹不能遠送,

    呼家將

    望姐姐恕罪。”祝三姐道:“俺姑嫂蒙此厚恩,日後自有圖報。”那三姐說罷,就與瑞蓮拜別,這姑嫂三人,竟是上馬去了。

    瑞蓮道:“我們也就進關去罷。”那花瑞蓮來到關前,叫道:“唔!快些開關,俺姑娘進關哩!”那把關的應道:“來了,爲什麼大呼小叫?”瑞蓮進關回時去了。自古道:大抵乾坤都一照,莫叫人在暗中行。

    仙姬夢指新唐路,傾城最在著衣戎。

    且說那龐家匹虎將,正在追擒那盜取首級的奸細,追來恰好相近,正要擒拿,忽然一天大霧,迷得人馬也看不出了,東西南北的路也沒處走了,只得紮下營寨,等這霧散再去追那奸細。那曉這個大霧,竟迷了三日,這些人馬,死得十不及二,那三個兄弟也是脹悶不過。飛虎道:“我們且收拾回京,與爹爹商議,再作理會。”軍士聽了,一齊收拾上馬。到了京裏,來到相府。丞相龐吉聽說四虎到了,心裏十分快活,見了四虎龐吉便道:“我兒,爲何這般光景?想必追擒那呼賊過於勞累。”飛虎道:“爹爹道他則甚。常言道:入門休問榮枯事,一見容顏便得知。”丞相道:“你這畜生,敢對爲父的這般頂撞!”

    飛虎道:“爹爹息怒,孩兒豈敢頂撞?因追擒呼家這逆惡,在路上遇上了幾天大霧。人馬已死了八九。孩兒因受了那氣味,胸裏脹悶不過,故爾回見爹爹,原是有話要告稟爹爹的。”丞相道:“既然如是這般,也須就向爲父的說了。”那四虎道:“爹爹,這事將何計較?倒是呼家這幾個女將,卻十分利害。

    他動不動橫衝過來,孩兒們與他征討,卻是倒難招架。”那龐相聽說大怒,便道:“俺寫書你的叔父東海公,去教他統兵追擒,也不怕呼逆再逃上天去!”丞相寫了一封書信,差了四名家將,飛騎到了東海,見了這總兵東海公龐琦,那家將道:“

    呼家將

    俺奉太師爺差來,有書呈上。”東海公就接了家書,拆開細看:“嚇,呼家這逆惡還不俯首,敢於聚練這些女兵將,干犯宋朝的天兵麼?”龐琦道:“俺有回書在此,你們回去呈上太師便了,就俺已令副帥點齊了人馬,即來相助公子便了。”那到將嶽鳴皋道:“人馬都已齊了。”龐琦道:“就此起兵。”三軍聽了這令,一齊上馬,前軍後哨,那個不是揚威振武,龐琦道:“這裏叫什麼地方?”嶽琦皋道:“前面相近到京了。”龐琦道:“即已到京不遠,就此安下營寨,待俺進京見了太師,然後提兵前去。”且說那東海帶了這嶽鳴皋來到相府,太師聽說東海到來,那龐吉出廳接了東海,便道:“爲了呼家將的逆惡,今日又要煩勞賢弟。”東海道:“哥哥,若說殲除逆惡,今日爲弟分內的事。”大家把爲追擒的話,細細議論了一番。東海道:“哥哥可曉得,古人說:斬草不除根,春來依舊發。也就是防後患之意。”太師道:“賢弟,這已往不必再講了,今日請賢弟到來,要商量如何追擒之法。”東海道:“這要喚侄兒出來,再問他一番,就好定計。”那龐吉道:“孩兒出宮去,見了貴妃娘娘就回來的。”話猶未了,那飛虎、牛虎、毛虎、龍虎見過了貴妃回來,把貴妃的話,見了東海也就細說了一遍。

    那太師同東海聽了,就咯咯的笑將起來,便道:“呼家尚未有拿獲,如何說是明日先斬了他的首級來餵狗,豈不笑煞了人。”

    東海公道:“賢侄,你把三打祝家莊的話說來。”四虎道:“叔父聽稟:侄兒到祝家莊,圍住了他,那祝家父子被俺兄弟綁了起來,問他呼家這逆惡,他說到新唐去了。俺就叫將弁放起火來,少不得這逆惡總不能逃上天去,卻把一個祝家莊燒得寸草無存,並不見有逆惡。俺把祝家父子的首級掛在標竿上面,以爲收藏逆惡之懲戒,誰想那晚這四個首級都不見了。俺兄弟

    呼家將

    就領兵四路飛追。天色將明,遠遠見有幾個女人背四個首級,俺兄弟見了,拍馬飛跑。那曉起了大霧,連路徑都看不出了,只得暫安營寨。不想這大霧迷了三日,人馬死去了八九,連侄兒也受不住了,只得回京稟知了爹爹,定書相請叔父到來,商量個妙計,好去追擒那呼家的逆賊。侄兒看將起來,此事若斬草不除根,將來後患就不可測了。”東海道:“俺同侄兒到雄關一問,就好追擒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二回

    龐東海領兵助虐天定山金蓮剖訴

    巧笑知堪敵萬幾,雄關總制着戎衣。

    晉陽已陷休回顧,更請君王獵一回。

    話說東海公龐琦,聽了飛虎弟兄的話,心裏好不焦躁,便道:“閒話休說,既然呼逆練了女兵,難道俺怕了他不成麼?”

    就向嶽鳴皋道:“你傳令三軍,速速統兵到雄關等候。”鳴皋疾忙吩咐三軍,統兵到關等候,龐琦就同了侄兒四虎,別了丞相,二馬飛行,一直來到雄關。龐琦到關坐下,便道:“誰在這裏管關?”把關的道:“俺本官不知公爺到關,沒有在這裏伺候。公爺不用發惱,俺已着人通報本官,隨即來到。”龐琦道:“你們在這裏把關,那來去的人兒可盤問的麼?”把關的道:“咱們把關總看腰牌才放他過去。”龐琦道:“這個纔是。”那雄關總兵花萬年,聽說東海公龐琦到來,連忙披掛,到關相見。東梅公道:“花將軍,何必穿了甲冑到來?”花總兵道:“不知公爺到來,有失遠迎,望恕不周。”龐琦道:“俺今非爲別事,因知近日那呼家的子孫造反,教練了些女兵,不知怎麼到了京城。貴妃娘娘知道,差了俺的侄兒四虎,追擒這呼逆。

    俺想呼家到京,關上豈有不知?所以今日到來,要這過關名冊查一查。”花總兵道:“那出入的軍民,俺俱查過,親自給付

    呼家將

    腰牌驗放,並沒有姓呼的出進。”龐琦道:“你取關冊來看。”

    花總兵道:“你去拿關冊過來。”把關的取了關冊,花總兵道:“送與公爺去看。”龐琦把這關冊細細的查看,卻是注得明白。

    看到初三這一天,注的西羌進寶四人,繪有腰牌四畫,驗明後放。龐琦道:“花將軍,你道沒有姓呼的過關,那初三有西羌進寶,這回人的名姓都沒有,如何給他的腰牌?”花總兵道:“因他是進京上貢的,要出關回去的,所以給他的腰牌,關冊上都沒有填寫他的名姓。”龐琦道:“好胡塗!你知道他西羌來進的什麼寶?這個明明是那呼家的子孫,冒了西羌進寶的。

    你就不問他的名姓,竟放了他過關去,這是什麼意思?”花萬年道:“他出關未久,待俺急急追去,擒他回來是了。”龐琦道:“既如此,你快快領兵去追,俺且回京去也。”花萬年道:“公爺聽稟,但是俺出了關去,那沙漠地方,地廣人稀,去追這姓呼的,恐怕又弄出別的事來。”龐琦道:“俺有五千人馬,你可帶去,擒了這逆賊,就砍了他們的首級,不可再放脫了他。”花總兵立刻升帳,點了人馬。炮聲一響,將掛徵袍,馬掛鞍鐙,紅旗一展,放起三個狼煙大炮,卻震得地動天搖,果然:將施號令非通小,大小三軍敢不遵。

    且說那祝三姐同了張金定、柳迎煙道:“我們在雄關的時

    候,若然不是這花瑞蓮得夢,她如何能在關前先來問俺?又教俺姑嫂改妝,扮了出獵的一般,同花瑞蓮一齊出這雄關。如果不是天公點化,仙姑扶助,焉能去那雄關,來到這裏?”金定道:“三姐,你看這裏的景象,比中原竟是絕然兩途了。中原地方何曾見此沙漠?連那眼睛皮上也是灰土。你看地面這般廣闊,也不見有人來往,唯是滿野牛羊。”迎煙道:“且喜這裏沒有虎豹怪獸。”那三姐便說:“就有,我們也不怕他。”金

    呼家將

    定道:“三姐,你看前面這個山,怎麼樹木都沒有的。好似煙霧四起,不知這個山裏可有虎豹盤踞?”三姐道:“我們快快的過去便了。”道猶未了,山上忽起一陣大風,吹來氣味甚是腥臊。這腥風一陣一陣的刮來,三姐且有武藝,卻也有些膽怯,便道:“我們勒住了馬。”那三個女將正抬頭看這山頂,誰想山凹裏跳出兩個怪物,那女將倒喫了一驚,說道:“又不是虎豹。”迎煙道:“這獸卻是人形獸面。”立將起來,原是頭頂日月,不過頭上披下的是長毛,竄來跳去,哈哈的一笑,那女將都唬得渾身冷汗,挺槍拍馬追來。那知這個怪獸競會說話,叫道:“美人休惱,俺乃老熊仙,夫妻兩個在此黃毛山修煉千年。上帝命俺夫婦在這山洞裏鎮守那珊瑚寶塔。今美人到來,祝素娟在那裏?”三姐道:“你問祝素娟則甚?”老熊仙道:“俺今日見了素娟,就好把這寶塔交他收去,日後好破妖龍陣。”三姐同了兩個嫂嫂,隨着熊仙來到山洞,卻見洞中燈光照徹,石牀上果有一個寶塔,長有尺外,上寫:軒轅世寶。待三姐尋這熊仙時,已是毫無形影。姑嫂三人,就對了這個寶塔拜了兒拜,望空禱告了一番,收藏了那個寶塔,走出石洞,下了山來,依舊上馬前行。金定道:“好久不見人煙,前面簇擁,想是這裏才得有人哩。”迎煙道:“姐姐,你看那人兒都是紅須赤發,口裏講的這布爾斯哈這位什,不知他講的什麼?”三姐道:“他們講的是番話,咱中原人那裏聽得出?”卻是:天外有天國外國,西羌豈是比中原。

    那姑嫂三人,在馬上一路說來,不覺前面又是一座高山,不知是什麼地方,金定道:“三姐,你看那山上倒有個營寨。”

    話猶未了,忽聽金鼓之聲,三姐道:“嫂嫂,卻不道此處倒有個山寨,我們去看一看再走。”姑嫂來到山前,金定道:“咦!

    呼家將

    好奇怪,這裏倒也有一個關口。”上寫“天定關”三字。那姑嫂進了這關,三姐往前一看,呀!原來是教演女兵,迎煙道:“姐姐,他們爲什麼分出四個營頭?這是如何講究?”三姐道:“這是他們在那裏演習分合法。”金定道:“姐姐,你看他們各自排立了旗,必然練那攻衝法了。”那旗上寫的“忠武將軍王金蓮、孝武將軍鄧三娘、昭武將軍齊月娥、義武左軍翠桃。”

    祝三姐看了又看,便道:“嫂嫂,我想這四位女將,莫非也是爲呼家的事在此練兵,也未可知?”金定道:“姐姐,我們在此,你竟到營前喊叫起來,看他如何,就明白了。”那三姐聽了金定的話,來到營前,喊道:“婆婆哪裏?媳婦要到新唐去尋丈夫回來報仇,今日在此經過,望婆婆相救。”那金蓮聽說新唐的話,便道:“何人叫喊?”就吩咐翠桃:“你去同她進來,待我問她的來由。”翠桃道:“那一位姐姐叫喊?”三姐道:“是俺在此叫。”翠桃道:“如此,同我進去。”那三姐見了金蓮,口稱:“婆婆,受媳婦一拜。”金蓮道:“姐姐不要錯認了。”三姐道:“婆媳豈有錯認?”“嚇!既不錯認,可曉得俺的兒子叫甚名字?”三姐道:“呼延慶就是俺的丈夫。”金蓬道:“媳婦既來了,就請鄧三娘、齊月娥一同相見。”

    又道:“那營門外的是何人?”祝素娟道:“這是同媳婦來的兩位嫂嫂。”金蓮道:“快去請了進來相見。”金蓮道:“難得三位女英雄這股義俠,不知龐賊的勢力如今怎麼樣了?”素娟道:“婆婆,說也可慘,俺爹媽同兩位哥哥,都被龐賊殺了,那首級被他掛在標竿,虧這兩位嫂嫂同去盜了首級,回到三家村埋了,就往可行。那曉到了雄關,正愁不能過此,恰好花總兵的女兒瑞蓮,夢見仙姑指迷說,瑞蓮與姓呼的有姻緣之分,教他度俺姑嫂出關,纔得到此。”金蓮道:“如今府上還有何

    呼家將

    人?”素娟道:“婆婆不要提起,俺祝家莊被龐賊搜刮,兩回攻打,到了第三次,四面放起了火,燒得那莊子上要一根椽子也沒有的了,所以那兩位嫂嫂,逃到三家村來,同了媳婦一路逃來。”金蓮道:“賢媳婦,難得你姑嫂三人,爲了我的兒子,害你姓祝的也遭龐賊這個慘苦,少不得你公公同了叔叔,在新唐見了你的丈夫,必然借了兵馬出來,就有報仇的日子。否則,我們趕到新唐也好。”

    不知以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三回

    呼延慶新唐見父仙山洞公主成親

    歲歲金河復玉關,朝朝馬策與刀環。

    三春白雪歸青冢,萬里黃河繞黑山。

    話說呼延慶同了這兩個兄弟,出了長城,一路行來,弄得筋疲力乏。延慶道:“兄弟,你看前面的城郭,又不知那裏了?”延龍道:“哥哥,你們慢來,待俺且去看個明白再走。”延龍往前看了一路,呵呵笑來,說道:“哥哥,快走來,已是新唐的王城了。”延慶聽說已到新唐,心裏十分歡喜。進了王城,便道:“兄弟,這裏新唐國倒也不醜,你看百姓倒也清秀,服式又不怪異,就是他語言,也都是官話,倒不比在路上見的那些人兒蓬頭垢面,赤發紅須的。”延龍道:“哥哥,那路上都是沙漠,喫的是飛禽走獸,自然生出人來都是那古裏古東的。”

    延慶道:“兄弟,咱們問個信兒再走。”延龍道:“哥哥,俺去問。”延龍便同一個老人道:“老人家,咱問你個信,這裏的駙馬可是姓呼?”老人家道:“你問他則甚?”延慶道:“老人家,那駙馬就是俺爹爹。”老人家聽了,就笑將起來。說道:“駙馬到這裏成親,生的兒子今年不過十三四歲,俺看你這年紀,有二十歲的光景,就是那兩位,也有十七八歲了,怎麼要充駙馬的公子?豈不要笑死了人。”延慶兄弟見和老人家

    呼家將

    是講不清楚的,就帶馬前行。延龍道:“哥哥,這裏是駙馬府了。”延慶道:“官兒你快到裏邊通報,說中原來的侄兒、公子在外。”中軍聽說,來到裏邊,把這話傳進去,內侍聽了,進宮便道:“啓上公主,方纔中軍進來報說,俺駙馬爺的侄兒、公子,都在外邊。”公主道:“請他進來。”那內侍對中軍道:“請公子進見。”中軍道:“請公子進見。”延慶同了延龍、延豹進了府門,一直到了後堂,內侍開了官門,來到寢宮門首。

    內侍道:“啓上娘娘,公子在此。”公主道:“請他進來。”

    延慶道:“孩兒拜見,延龍、延豹侄兒拜見。”公主道:“少禮,請起來。”延慶兄弟立在兩旁。公主道:“你三位從那裏來?到此做甚?”延慶道:“孩兒聽得母親王氏金蓮說,我們爺爺呼得模,號稱必顯,因見龐妃僭了正宮的儀仗,龐妃怕爺爺啓奏,他反逞奸哭訴,那朝廷不察是非,就差奸相龐吉領兵把俺全家抄斬殺了三百三人。俺爹爹守勇方得爹媽教他在地穴裏逃了出來,就到王家莊。俺外祖王員外招他爲婿,生孩兒一人。那曉龐家起兵追來,俺爹爹就向俺母親說到新唐借兵。孩兒想將起來,我今長成了,因同母親到來,尋了爹爹,提兵前去報了此仇,俺祖父母在九泉亦稍息恨。”公主道:“這兩位呢?”延慶道:“這是守信叔父生的。”公主又道:“如今你母親在那裏?”延慶道:“王氏親孃現在天定山住下。”公主道:“你既到此間,且等你爹爹回府,就好商議。”延慶道:“母親,如今爹爹到那裏去了?”公主道:“你父親借兵去了。”一邊對內侍道:“你去請了公子、小姐到來。”那內侍請了公子、小姐來到寢宮,公主見了,便道:“孩兒過來,你同這三位哥哥相見了。延慶哥哥是你爹爹同王氏母親生的,那延龍、延豹這兩位哥哥,是你叔叔守信生的。”公主明明白白的說了

    呼家將

    這話,兄弟、妹子大家拜見了一番。延慶道:“母親,孩兒還未拜見外公哩。”公主道:“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去見。”卻

    是:

    五原春色日遲遲,二月垂楊初掛絲。

    即今河畔冰開日,正是長安花放時。

    且說延慶弟兄到了來朝,進宮問安,公主領他見了國王,把這話也說了一遍,國王就賜了金冠三頂、玉帶三條、蟒袍三領,延慶兄弟領了,拜謝了國王。又道:“母親,孩兒就的拜別。”公主道:“你拜別了我,想到那裏去?你若要尋爹爹,待我喚你的延壽兄弟同去。”那延慶兄弟,別了公主,就上馬出府,不覺已到仙山了。延慶兄弟上山頑耍,延龍道:“哥哥,這是什麼榜文?”延慶看道:“嚇!原來爲公主招親。”延壽道:“哥哥,不要看了,我們快去見爹爹罷。”來到山岡,延壽吩咐家將:“你去稟駙馬爺,說俺同公子來見也。”那家將疾忙報道:“啓上駙馬爺,有幾位公子在外。”駙馬聽說,便道:“放他進來。”延壽同了延慶、延龍、延豹,一齊進見。

    延慶見了守勇,哭道:“爹爹同王氏母親離別時,孩兒還在母腹,不覺到今將二十年了。”守勇道:“你母可住在外公家麼?”延慶道:“母親同兒尋父到來,今在天定山同嬸嬸住下,孩兒就同這兩個兄弟到京祭祖。那龐賊正追捉孩兒,恰好有兩個女將衝將過來,幫兒殺那龐賊。孩兒謝問,那女將道:‘俺乃姓呼,也要到京祭祖。’孩兒同這妹子,又到京拜祭而來。”

    父子正講得高興,那家將道:“啓爺,今日俺狼主招婿,所以請爺看比武哩。”守勇同延慶弟兄來到帳前,看那比武的一個一個的走過,兩位公主眼都不看,這些比武的英雄個個垂頭喪氣,說道:“好笑,那公主倒在那裏看人的風雅,並不是比武

    呼家將

    招親。”這裏呼延豹、呼延壽在旁邊跳將出去,到臺上拔了長槍,就舞弄起來。那兩個公主笑嘻嘻道:“你們這兩位英雄的槍法,卻是活潑,俺與英雄比一比看。”公主也拔了一根長槍,同延豹弟兄比舞。誰道公主的心裏已是十分有意,只是使的花槍,那裏肯下手刺去,那守勇一看,急得一身大汗,跳到臺前,說道:“你們收住槍罷!”那延壽只顧使槍,這仙山洞主問道:“駙馬爲何叫喊?”守勇道:“今日乃公主比武大事,俺孩兒只管同公主使槍,俺在此叫喚。”洞主道:“駙馬的子侄與俺的女兒比試,這是最妙的了。”話未說完,那公主已收槍進去,延豹、延壽也就跳下臺來,大家回到山上。洞主看見公主笑盈盈的走來,便道:“女兒,今日臺上的比試如何?”公主道:“母親,今日孩兒初在臺上的時節,有要來比試的,孩兒看他不要說他的武藝,就是那人品也不中適。”洞主道:“那後來這兩個小英雄如何?”公主道:“這兩個的槍法,孩兒們倒也合適。”洞主聽了,便道:“俺女兒的眼力卻好,那比槍的這兩個英雄,一個就是駙馬的兒子,一個是他的親侄,如今且去向駙馬講了就好成親。”洞主請了駙馬出來,把那比槍的話說了一遍。守勇道:“但是俺侄兒與延壽的年紀俱幼。”洞主道:“駙馬愁他則甚?俺看起來,他們是天賜的姻緣,所以路隔萬里,到此成親。”那洞主就吩咐備了花燭道:“今日是黃道吉日,與公主完姻。”一聲吩咐,立刻齊備,家將道:“啓上洞主,花燭都已完備。”洞主道:“即如此,請兩位新駙馬同了公主出來成親。”那延豹、延壽同了公主,拜了天地,謝了洞主,拜見了守勇,各自回房。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四回

    天定山龐琦大戰小道童大作妖法

    將家難立是威聲,不見多傳衛霍名。

    一自元和平定後,馬頭行處望回程。

    話說東海公龐琦,自雄關回京,終日心焦:“花總兵出關去後,忽又數月,不知可曾追着呼家?”那龐琦同軍師安其子商議,安期子道:“俺昨晚看太白過宮,正是營惑當權,只怕是真火爍金之象。”東海公道:“將何以剋制他?”安期子道:“制火必得以水,俺想公爺親征最稱相得,家住在海東,公爵又是東海,此去十全十勝的了。”龐琦道:“既安先住看定,俺就領兵出關。”中軍道:“人馬點了三萬六千,都披掛停當,候令起行。”龐琦道:“就此發兵!”龐琦到了雄關,問道:“你們將軍可有信息麼?”中軍道:“俺昨日接到總兵的牌文,說呼家不止三四個人,如今分爲四路追擒去了。”龐琦道:“你在關上好好看守,俺今日領兵親自出關去追哩。”中軍吩咐開關,龐琦出了關來。走了兩日,便道:“安先生,你看出關才得兩日,那灰土就這般厲害。”安期子道:“沙漠地面,都是這般的。”龐琦道:“果然地面卻是廣闊,人煙實在稀少,行了幾天,沒見幾個人兒。俺想這呼家,倒底在哪一方呢?”

    正在煩悶,忽見有人笑奔而來,吩咐了中軍:“那前面的人來,

    呼家將

    你去喚他過來。”那中軍上前便道:“你們往那裏去?快來同俺去見公爺。”那些番民齊道:“咱都是過路的,公爺叫喚咱怎麼呢?”中軍道:“想是公爺要問你們的話。”番民道:“這又出奇了,問咱什麼?”中軍道:“啓上公爺,番民在此。”

    龐琦道:“百姓們不用驚慌,俺乃奉旨要追擒呼家將到此。俺因出了關來,將有一月,不知呼家跑在那一條道上,好去追哩。”番民道:“公爺,小番們聽到老人家說,那天定山齊大王的駙馬,聽說是呼家之後。”龐琦道:“他幾時到天定山的?”

    番民道:“這話有一二十年了。那駙馬生的公子,差不多有十四五歲的光景。”龐琦問道:“這裏到天定山,還有多少路?”

    番民道:“從大道去二千來裏。”龐琦道:“百姓們都回去罷。

    中軍官,快吩咐從大道趕上前去!”卻是:東去長安萬里餘,故人何惜一行書。

    天關四望腸堪斷,況復明朝是歲除。

    且說天定山齊國寶的兒子齊雄,同了鄧三娘、齊月娥、王金蓮、翠桃姐、祝素娟、張金定、柳迎煙,各帶女兵一千,在山上紮下營盤,各人立了將旗。國寶坐了大營,齊雄做了副帥,那些女將各自又守個山洞,大張旗鼓,在那裏分營佈陣。那曉將校飛報上山,說道:“啓上大王,俺在金牛崗見有許多兵馬在那裏紮營哩!”國寶道:“再去打聽。”國寶把令旗一展,各將齊到營前,使道:“衆將官速速端正披掛,以防不測。”

    齊雄道:“爹爹怎麼說以防不測?”國寶道:“你們還不曉得,方纔報子到山上說道,金牛崗地方有許多人馬,在那裏紮下營盤哩。”齊雄聽了大怒,就上了將臺,把令旗一揚,口裏喊道:“大小三軍聽着:第一炮,各各披掛;第二炮,一齊上馬;第三炮,開關衝出。那鼓須要緊緊的催,鳴金吶喊的聲音須要看

    呼家將

    令。”衆將道:“將令!”忽聽一聲大炮,衆女將各各披掛;聽了二炮,一齊上馬;放起三炮,大家衝出關來。龐琦差了左翼朱尤、右翼俞仁柳,正到山前探聽,忽聽山上放起三個大炮,急忙跑回金牛崗來報知。龐琦大怒,說道:“咱家就此起營,殺上山去。三軍聽着:如有活擒呼家一人者,官升三級,兵賞銀牌,獲得三五人者,照例升賞。如砍取呼家首級一顆,官加一級,兵賞十兩,如有十顆五顆,照例加賞。”衆將官道:“得令!”中軍就稟令放炮,衝出營來。那齊雄同了這班女將,正殺到金牛崗上,那龐琦人馬一齊圍將攏來,那嶽鳴皋、朱尤、俞仁柳、龐飛虎、龐牛虎、龐毛虎、龐龍虎一齊拍馬衝將過來。

    齊雄、齊月娥、王金定、鄧三娘、祝素娟、柳迎煙、翠桃姐大

    家出馬迎敵,東奔西竄,南來北去,殺得煙塵抖亂,紅日蔽隱,耳畔中只聞刀劍之聲,眼睛裏惟見光芒閃爍。卻戰有一百多合,勝敗未分。那曉王金蓮一槍挑去,朱尤跌下了馬。那俞仁柳跑將過來,卻被朱尤一絆,一起跌倒在地,正要扒起,被齊月娥用槍一勾,那女兵就趕將過來綁了,解到山上去了。嶽鳴皋連忙逃進營來,說道:“公爺快請安先生出來商議,看他這班女兵女將,非是術法不能制伏。”龐琦道:”既如此,請安先生商議。”那安期子來到帳前,龐琦把那嶽鳴皋的話說了,安期子道:“俺早早吩咐,若與他們爭勝,在亥、子兩時,保可決勝;若用申、酉二時,也還可戰勝。如今偏在巳、午兩時出戰,正乃天火臨官,戰恐有傷。”嶽鳴皋道:“那左羽右翼這兩員虎將已被他們擒去,如今要先生用個神術就可決勝。”安期子道:“且去收了兵,明日去戰,可以取勝。”龐琦道:“宣令官,你把令傳諭,暫且收兵,明日點齊人馬,竟殺上天定山去。”

    呼家將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五回

    嶽鳴皋逞術大戰天定山國寶受困

    金牛崗前沙似雪,齊家關外月知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

    且說那嶽鳴皋回營,把天定山大戰被呼家擒去兩員虎將的話說了一遍,龐琦就請安先生出來商議。安期子道:“且去收兵,待俺作起法來,須明日交兵。”龐琦就令岳鳴皋且去收兵回來,再作計較。嶽鳴皋得令,飛行來到陣前,把令宣了,那四虎正殺得力怯,忽聽營裏放炮鳴金,呼家也正要收兵,兩下里人馬一齊各歸營寨。齊雄上山,同國寶計議,道:“爹爹,如今把那擒來的兩個人如何處置他纔好?”國寶道:“自古說,擒賊必擒王,那些小校擒來置死他也沒用,帶他們到營前,割去他們的兩個耳朵,放他回去何妨?”齊雄依令,把這擒來的左將朱尤、右將俞仁柳,帶到了營前,把他兩個耳朵割了下來,放他回營不提。且說齊雄正來繳令,呼守信卻也回山,齊雄告訴守信道:“龐家領兵到來,要擒你的子侄哩!”守信聽了大怒,見了國寶,說了一番。國寶道:“你們行事總要看清路頭,不可造次。”守信同齊雄道:“這個自然。”那守信來到營裏,見了月娥、鄧三娘、金蓮、翠桃、祝三姐、金定、迎煙,把這話兒大家計議妥了,一面就吩咐將校,你們隨了將令,營前營

    呼家將

    後,須要時刻巡邏,不可懈怠。衆軍齊道:“得令!”話說東海龐琦正與安先生講用術法要擒捉呼家,那曉朱尤、俞仁柳回營,安期子道:“他怎麼放你們回營?”朱尤道:“先生不必說了,俺也曾南征北討,東蕩四除,在軍前二三十年,從來沒有這個希奇。”安期子道:“請教將軍,有什麼希奇?”朱尤道:“先生,你還不曉得哩!咱同他們正殺得熱鬧,誰知咱兩個的耳朵被他們割掉了。”安期子道:“只怕割去的。”朱尤道:“先生那裏曉得?”安期子道:“聽言當於理察,二位將軍請進營調息。”安期子煉個飛砂法,不道天色已明,就令三軍放炮衝將出去。王金蓮聽得炮響,連忙裝束上馬,吩咐放起炮來。金蓮衝出營來,就與龐飛虎盤旋大戰,龐牛虎、毛虎、龍虎一齊衝來。齊月娥看見便道:“姐姐,我快去也,你們隨後就來。”月娥衝出,就與龐家接戰。正在那裏殺到東,追到西,兩下里都想要擒活的,那曉鄧三娘、祝三姐、金定、迎煙,一齊衝入陣來,兜來繞去,殺做一團。安期子上臺一看,便道:“嶽將軍,你快去助戰。”那嶽鳴皋飛馬入陣,就用起飛砂法。

    王金蓮、齊月娥這班女將,正殺得高興,不道狂風大起,吹得石走砂飛。那些女將都唬得膽戰心慌,誰曉祝素娟一面與他廝殺,懷裏就取出那珊瑚寶塔,對着龐家的營裏,這沙就不飛起,那石也不走了。嶽鳴皋道:“先生,不好了!那法沒用的。”

    安期子道:“不妨,俺有徒弟,即刻就來。”道猶未了,哪曉五個道童來到營前,說道要見安先生的。那中軍領了道童進營,說道:“有人要見安先生哩。”安期子道:“來的是誰?”中軍道:“他說是先生的徒弟。”安期子道:“如此請他來見。”

    道童來到裏邊便道:“師父,喚徒弟到來有何吩咐?”安期子道:“請你到來,非爲別事,俺今在此行了一個飛砂法,因被

    呼家將

    他破了這法,如今要用那五行陣,所以請你們來幫俺行了這法。”道童道:“師父,弟子在此,請師父佈陣便了。”安期子就令擺下五行仙陣。女將們正同龐家四虎殺得個昏天黑地,安期子把這說個道童分佈了五處,按的是金、木、水、火、土。那段道童得了青旗,派守東方;解道童得了白旗,派守西方;魚道童得了赤旗,派守南方;元道童得了黑旗,派守北方;王道童得了黃旗,派守中宮。安期子把那陣圖分派定了,就令岳鳴皋衝出陣前,哄騙他們來討戰,進了這營,也不怕呼家再逃上天去了。嶽鳴皋引這女將到了陣前,便道:“俺家這個陣兒在此。你們這些毛賊還不知死麼?”齊雄道:“呔;你這班奸賊,休在這裏猖獗,俺來也!”那齊雄拍馬趕來,只見那五個道童把旗一招,進營去了,齊雄就從東方殺進營裏。那道童挺槍就戰,齊雄正要來擒,誰想這道童口裏吐出許多青煙,燻得個齊雄連馬跌倒在地。呼守信看見齊雄跌下馬來,他就從南方殺進。

    解道童道:“你何不好好下馬受縛?”守信大怒,架起刀來,正要砍着,那曉這道童開了這口,火就噴個不止,守信見了噴火,倒也呆了。那鄧三娘見那道童,在那裏把這白旗一招,三娘就從西殺入,道童措手不及,就把手一招,只見眼前許多刀槍砍來,驚得個鄧三娘手足都軟了。齊月娥對王金蓮道:“姐姐,難道他有妖法的麼?”金蓮道:“且殺去看。”月娥竟往北首殺進,道童就迎面噴出一口水來,那知月娥已淹在水裏了。

    王金蓮不問情由,一直殺進營來,思量助戰,那曉這個道童的口裏,噴出許多黃煙,把一個王金蓮迷住。齊國寶看了,便道:“俺一家兒去與龐賊交兵,爲何追進營去,卻不見出來?難道倒被龐賊擒去不成?倘然龐賊那裏用了術法,這便如何?”翠桃同祝三姐道:“大王不必心焦,俺同三娘去也。”翠桃見了

    呼家將

    道童,就罵道:“你這妖道,黃毛未退,敢在此撒野!”道童道:“俺在海島裏修道千餘年,就是那四海的龍王,也知俺是終南散仙,你們這班狐媚,曉得什麼來?”翠桃就把雙刀砍去,那五個道童哈哈大笑,口裏吐出許多煙來,燻得那女將昏昏沉沉。那三姐取出了寶塔,對着那妖道,卻是煙起不上來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六回

    呼家將大破五行陣金牛崗殺死龐東海

    石壁千重草木森,白雲斜掩不知春。

    昭君溪映年年月,偏照忠君一片心。

    且說龐琦聽探子報說,安先生同了徒弟布了五行陣,把那些女將都收拾在陣中了。龐琦道:“快請安先生來商議。”探子就道:“安先生,俺公爺請先生快去商議。”安期子道:“徒弟,今公爺請俺到營,不知商議什麼,你們一同走一遭。”

    安期子同徒弟進營相見,龐琦道:“安先生,這五行陣卻好,如今請先生到來,商議那擒住的反賊,爲何不就斬了他們的首級,掛在營前?”安期子道:“俺擒的那些反賊都要帶到京城,必須大張旗鼓,法場上斬他,使其羽黨也曉得天朝的法令。”

    龐琦道:“先生妙見。但是不就地殺他,恐防反賊再逃了去,就徒費心力了。”那安期子、道童齊說道:“公爺,若說這反賊要想逃脫,料他今生也不能夠了。俺擒住了反賊,就令值日神將用了鐵網網住,所以一動也不動的。”龐琦道:“好!果然先生是通神的。這幾日先生大費神思,辛苦極了,今日俺同先生小飲一巡,明日就打算收營回去。”龐琦在營大排筵宴,同那嶽鳴皋、安期子、龐飛虎、牛虎、毛虎,朱尤、俞仁柳及段、解、魚、元、王這五個道童,都喫得熏熏大醉。安期子道:

    呼家將

    “公爺,俺想此時不如我們領了人馬,殺上那天定山去,搗了他們的巢穴,回來帶了反賊,就收拾回京,豈不是一舉兩得?”

    嶽鳴皋道:“公爺,那安先生這個計策卻是個神機妙算。俺這裏領兵殺上山去,那山上的賊黨就是神仙也是意想不到的。”

    龐琦聽了,拍手大笑,說道:“先生的計越發妙了。”便道:“我們快飲一杯,統兵就去。”安期子、嶽鳴皋等,就傳令三軍披掛完備,立刻放炮起營。來到天定山,殺到關前。

    那守關家將報進山寨,說道:“龐家的兵馬已殺到關前了。”齊國寶道:“俺在山二十多年,從無人敢來衝犯俺的關隘,那曉今日倒被龐賊到關鼓譟,教俺這口氣如何消去?”便道:“翠桃姐、祝三姐,你們這幾位在山守了,待俺出關,與這龐賊決一死戰。”翠桃道:“大王,若說與龐賊搏戰,待俺翠桃前去。”國寶道:“你們去是不會見機,這事必得俺去方妥。”

    國寶就披了一付金鎖甲,戴一頂九龍雙鳳盔,穿一雙龍目虎牙的戰靴,腰佩龍泉寶劍,手提一根鐵桿金槍,坐一匹千里駒。

    齊國寶正在上馬,要出關與龐賊搏戰,祝三姐道:“大王且慢,你看山後那些人馬,好象番兵來了。”國寶勒住馬頭一看,便道:“三姐,那邊跑來的人馬確是番兵,爲何倒分了四路而來?”國寶看了,正同三姐在那裏講論,那知翠桃奔來,說道:“大王,那山後來的人馬,只怕不是新唐來的番兵。”國寶道:“不要管他,吩咐開關!”大王一聲吩咐,這些把關的立刻開了。齊國寶衝出關來,便道:“俺天定山齊國寶來也!你這奸賊,快來受死!”龐飛虎道:“你這反賊,窩了呼家這些逆匪在山,還敢在此猖獗?”飛虎就一刀砍來,國寶挑起槍來架住,飛虎帶轉馬來,又是一刀砍過,國寶乘勢把槍一挑,卻好挑着了咽喉,飛虎就跌下了馬。誰知國寶又兜肚的一槍,牛虎拍馬

    呼家將

    就戰,不及十個回合,牛虎敗走。毛虎、龍虎一齊飛趕過來接戰。國寶把這根槍一灑,毛虎、龍虎不敢迎敵,國寶就拍馬飛追。嶽鳴皋乘着酒興,出馬迎住,說道:“俺想你好不知人事,難道你不曉得自己的那些男女,俺一個個都拿下營裏來了?你還想鬧什麼,不如早些下馬受了個死,豈不倒安然些兒?”國寶聽了大怒,提槍就刺,嶽鳴皋道:“且慢來,俺還有一句話兒與你說明白了。”國寶道:“有話快講。”嶽鳴皋道:“俺久已要做你”國寶道:“你要做俺什麼?”嶽鳴皋道:“俺要做你家的女婿。”話猶未了,國寶就是一槍,恰恰刺中他的胸膛,嶽鳴皋就墜下馬來,那曉鳴皋的腿掛住了鐙,這馬驚得跳將起來,拖了鳴皋一直衝進龐營。誰想那龐毛虎、龍虎又被這馬衝來,撞倒在地。龐琦惱將起來,騎上了馬,提槍飛奔,直戳過來,國寶也就挺槍迎敵。

    呼守勇正領了番兵到來,守勇道:“衆將聽者,你們就此天定山下屯了人馬,俺上山走遭回來,起營便了。”呼守勇到了山上,見翠桃在那裏披掛,便道:“翠桃姐,你在此慌張什麼?那山下屯的人馬就是俺在新唐借來的番兵。”翠桃道:“駙馬爺,俺不是爲山下人馬,因俺家這些人馬都被龐家圍住,那金蓮姑嫂都被龐家擒去,我們就一齊衝下山去,與賊廝殺。

    那曉這賊營裏有些道童,跳將出來,口裏都放出煙火,迷得天昏地暗。幸那祝三姐在黃毛洞得了一個珊瑚寶塔,取來託在手裏,那煙火略略退散了些。我們看來不濟,急忙回到山來,把這話兒細細訴知大王,大王聽了大怒,立刻披掛下山去了。我們因此披掛,也要下山。”守勇道:“你們且慢,待俺下山前去。”話未說完,守勇下山。來到番營,把那話兒說了,延慶、延龍、延豹、延壽、趙荊隆、趙迎鳳聽說,立即上馬,各執刀

    呼家將

    槍,飛往關前,拍馬衝殺過來。龐琦迴轉頭來一看,卻被齊國寶一刀砍去,恰恰砍了龐琦的右肩膊。那龐琦忍痛大叫:“安先生快來!”那安期子聽得陣前叫喊,走出營來一看,便道:“不好了!徒弟快些作起法來,俺到陣前去救公爺哩!”五個道童聽說,疾忙作起妖仙大法:布起天羅陣,思量一齊兜進網來。這裏道童急急行那陣法,安期子飛馬跑到陣前,那曉呼守勇同了子侄直殺過來,安期子看來不能抵敵,就勒馬回營,說道:“徒弟使法,看來鞭長不及的了。那呼家這反賊都殺進陣裏來也。”道童道:“師父,俺今行了一個妖仙大法,佈下了天羅陣,還怕這反賊則甚?且等到午時,我們大家也殺他出去,就一個個的拿進來哩。”師徒正在營裏商議,那曉龐琦敗進營來,說道:“安先生,呼家這反賊,把俺的右肩砍下那一刀,俺忍了痛,與反賊搏戰,先生爲何不來相幫擒這反賦?”安期子道:“俺同徒弟行了個妖仙大法,又布了個大羅陣圖,正在此商議,俺與徒弟到陣前搏戰,拿賊回營。”龐琦道:“安先生,你們要去就去,快快與俺拿下這些反賊。”安期子聽了,正同徒弟上馬,那曉呼守勇、呼延慶、呼延龍、呼延豹、呼延壽、祝三姐、翠桃姐、張金定,各領番兵一千,一直殺到五行陣來。道童也就拍馬迎敵,安期子、俞仁柳、朱尤仗了這個陣法,大家挺槍就戰,男男女女,殺去殺來五十餘合,呼家將把魔賊這個五行陣,殺得瓦解冰消。

    那被賊擒去的呼守信、王金蓮、鄧三娘、齊雄、齊月娥,忽聞雷聲大震,電光耀目,豁然驚醒,起來一看,守信道:“這裏的人馬哪裏去了?”月娥道:“俺家都爲殺賊被擒到此,如今龐賊的營寨。不知爲何沒有人了?”鄧三娘道:“那前面的人馬,只怕就是龐賊的。”金蓮道:“既如此,我們上馬快

    呼家將

    去追哩。”一路追來,路旁首級不勝其數,轉過個灣兒,只見無數人馬在那裏追來追去,守信拍馬飛趕陣前一看,見齊國室、祝三姐、翠桃姐都在陣裏,守信也追入那陣,與賊就戰,殺得龐家大敗虧輸,這道童也想要遁下土去,那知素娟托出這座珊瑚寶塔在手,龐家的妖法再也作不起來。安期子道:“公爺,古人有言,凡事須要見機。看來難以取勝,不如且避他一避,再作理會。”安期子說了這話,拍馬飛逃。龐琦道:“先生,同去!”言未說完,恰好國寶趕來,喊道:“奸賊休走!”就一刀砍來,龐琦已分兩段。守勇、守信一齊追來,那五個道童都且出原形,借土遁去。祝三姐回馬追來,割了龐琦的首級,說道:“這首級拿去,要祭祖墳的。”那龐龍虎帶了殺敗的殘兵,望風逃去。這呼守勇道:“衆將官,我們仍回山前紮營住下,擇日起營前去。”立刻放了三個大炮,一路揚威振武。回到山下,紮了營盤,呼守勇、呼守信、呼延慶、呼延龍、呼延

    豹、呼延壽、王金蓮、翠桃姐、鄧三娘、祝三娘、祝素娟、張

    金定、柳迎煙,一齊送那齊國寶、齊雄、齊月娥上山,大家拜見了一番。那呼家弟兄子侄各把相別到今的事各人敘說了一場,國寶排下筵宴,飲至更闌。國寶道:“今已夜深,我們明日細講。”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七回

    老八王硬指奏妃呼家將奉旨除奸

    十二年來多戰場,剪除權佞賴西涼。

    君王有道知賢否,功業將成名漸揚。

    且說呼守勇與弟守信說道:“俺家世代功臣,是以宋太祖榮封到今。誰想仁宗寵幸龐妃,僭用正宮的儀仗,俺祖公因爲綱紀不可紊亂,反被龐妃唆怒了朝廷,不同是非,就差妃父龐吉,領了人馬,抄斬了俺一家兒性命。幸喜俺同兄弟逃了出來,那龐家又來四處追捉。”守信道:“哥哥,這是俺弟兄的命裏應有這些磨難。”延慶道:“爹爹,如今難星已磨盡了。”金蓮道:“閒話少說,要講我們怎麼前去報仇。”延慶道:“只須孩兒同了延龍、延壽兩個兄弟到京去,同八王爺商議,請一道除奸的聖諭,就好統兵剿滅。”金蓮道:“雄關怎麼過去?”

    延慶道:“這不愁,就扮西羌進貢的何妨?”金蓮道:“不可,倘然被他看破,再惹出事來,怎處?你即同兄弟進京,須金龍、迎鳳這兩位公主同去,只說仙山差來進貢,那關上才得肯放過去。”延慶兄弟同那兩位公主上馬就走。曉行夜宿,不覺已是雄關,延慶到關,便道:“誰人把關?快開!着咱家公主過去。”把關的道:“誰敢大呼小叫?”延慶道:“咱奉仙山寨差送公主到京進貢,快快開關讓咱過去。”把關的道:“你忙些什

    呼家將

    麼?俺去稟了將軍,纔好放你過去。”回來稟道:“啓上將軍,外面有仙山進貢的,可要放他進關?”花總兵道:“你們在關管理出進的人,查驗明白,就知道放得放不得。總要查點明白,有幾個人給腰牌幾塊。他們出關去,先驗收了腰牌,放他出去;查他沒有的,就拿來見俺。”把關的來到關上,又查問了一番,給了腰牌,注那關冊,上寫仙山貢使五員,隨帶家丁八十名,一個個點放進關。延慶道:“今日關上比前番緊急多哩。”延龍便道:“哥哥,若說他緊急,難道我們飛進來的?”延壽道:“前面是三家村了,我們可要進去?”延慶說道:“不要耽擱了。”延龍道:“哥哥,你看這祝家莊,如今變了一片荒郊,豈不苦惱?”這教:關山萬里遠征人,一望長安淚滿襟。

    青海波濤空夜月,黃砂磧裏似無春。

    且說龐吉因女兒做了仁宗的貴妃,十分寵幸。那忠孝王呼得模自恃宋朝開國的大功臣,世襲食祿三千石,黃金十萬兩,朝裏這些同僚那個不畏懼他幾分?動不動就要面聖,弄得那朝裏的官僚個個膽戰心驚。就是那龍圖閣學士包拯,也是這般厲害。偏偏那個包文正同他也是一般的,朝廷十分信服,果然他是鐵面無私。如今方得朝廷差他封王去了。那龐吉正想起心事,忽家丁報說:“四虎將到了。”龐吉不勝快活。牛虎、毛虎、龍虎一齊見了大師,龐吉道:“我兒去後,爲父的那一日不想念你們。我請你叔父同出關去,也是個打算。他的聲名已振四海,那個不曉得他舉鼎千斤,不要講擒呼家小子,就是那楊家老令公、老令婆,也曉得你叔父的成名。就是你哥哥飛虎,爲父的看他將來也是個大將。如今他年紀輕輕,倒也有些大志。”

    牛虎道:“爹爹,不要說了。俺弟兄同了叔叔出了雄關,分作

    呼家將

    四路追趕,遇見一隊番民,細細查問呼賊。他說新唐的駙馬,聞得人說就是呼延讚的子孫。孩兒們同叔父聽了番民的話,不分晝夜馳追那呼賊,那知趕到金牛崗,探子報說,呼賊就是天定山齊國寶的女婿。叔父同嶽鳴皋、安期子先生商議,就在金牛崗紮了營盤,令朱尤、俞仁柳一同殺上天定山去。那曉呼賊同一班女將出來討戰,安先生作了飛砂法,正殺得高興,那曉這個砂石,都飛到自己營裏,那裏招架得住?只得收兵回營。

    誰想朱尤、俞仁柳被呼賊擒去,割了耳朵逃回。俺叔父大怒,安先生道:“不妨布個五行陣,怕他還不就擒?”嶽鳴皋同孩兒們出去誘戰,把這些女將都收在五行陣來。安先生同叔父又要統兵一齊殺上山去,掃除他的巢穴。誰想山上這個關,好紮實東西!準準打上一天,動也不動。不道一個老將殺出關來,掄起這一把大刀,亂砍過來,俺的飛虎哥哥被他把刀一撩就不見了。叔父挺槍同這反賊戰了百十餘合,也被他砍上一刀,連首級也被他拿去了。俺家的五行陣也沒有了,擒他的女將也搶去了,安先生同那道童都逃走了,孩兒們看來不好,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只得帶了那二百來個殘兵回來。”龐吉聽了大怒:“俺兄弟東海公龐琦、孩兒龐飛虎,反被那呼賊殺死,這還了得?氣殺我也!”牛虎道:“爹爹休得動氣,人之死生也是個大數,即如孩兒,也捱過他一槍,如今只要多挑幾員大將,多選幾萬人馬,待孩兒們一同出關,去追擒這賊,也報了哥哥、叔叔的仇了。”龐吉道:“既如此,你們也不必出關去,只須挑選三千精銳,牛虎守在雞鳴關,毛虎你去守了飛石關,龍虎去督守了雄關,各帶一千精銳在關上守住。那呼賊不見我們去追他,越發猖獗,必然反要殺到關來。你們乘勢開關,放他進了關來,就令精銳圍將攏來,那時節就好擒了。”龐吉說了,

    呼家將

    就選精銳三千,牛虎、毛虎、龍虎各領精兵一千,星夜飛奔到關把守,等那呼家將到來,準備報仇。這教:荊山己去華山來,日照雄關四面開。

    戎府莫辭迎候遠,相公能破蔡州回。

    且說呼延慶弟兄同了兩位公主上馬就走,延龍道:“哥哥,這條繞道,我們倒也走熟了,”公主道:“前面什麼地方了?”

    延慶道:“前面是京城了。公主,我們一齊改扮了差官前去。”

    大家把衣服脫下,換了差官的巾服。來到王府門首,延慶把手一拱,使道:“老公公,拜煩稟報一聲。”內監道:“好糊塗,你也沒有名姓兒.又不曉得你來做什麼,教咱稟報什麼?”延慶道:“公公說話不錯,俺名姓兒不用說了,你只講五霸山來的差宮,要見王爺。”內監道:“這個話就是了,剪剪絕絕,咱好去稟哩。”那內監來到宮門,稟道:“老王爺,外面有幾個官兒,他說是五霸山來的,要見王爺。”八王聽了,再也想不出來。八王道:“他說要見,你去帶他來見。”內監走到外邊,說道:“差官,來同咱進去見老王爺。”“差官”同了內監進官,使道:“王爺,這五霸山的差官在此。”八王道:“你從五霸山來此做什麼?”“差官”道:“特來求見王爺。”

    八王把延慶細細一看,說道:“那碧桃、梅仙你可認得麼?”

    延慶道:“這是臣的妹子。”八王道:“如此,書房裏坐。”

    一齊來到書房裏邊。八王道:“你們來此有何話說?”延慶道:“千歲,小臣有冤相告。”八王道:“你且說來。”延慶道:“臣祖呼得模,因爲貴妃僭了正宮儀仗,被龐妃謊奏,害臣全家抄滅,殺得雞犬無存。倖臣父臣叔先奉祖母命,一個逃走,一個進香。後來曉得龐妃還要加害,只得東躲西逃。那曉龐妃仗了太師龐吉的勢力,他的兒子就是四虎將,同龐妃是兄妹。

    呼家將

    上年看燈時候,臣同妹子在勾欄院門口,扶了太子,送回千歲府來的。”八王道:“是明,俺再也想不起來了。如今你妹子在那裏?”延慶道:“都在天定山,等臣回去,就要起身到京,送妹子與公子成親。今臣到來,要求千歲爲臣奏請一道除奸的敕命,小臣父子才能報雪大冤。”八王道:“公子,難道你不曉得。龐吉、龐妃朝廷十分隆重,咱即使奏了,倘然朝廷問起他們,非但不準,恐怕再弄出事來,這便如何?”那延慶、延龍、延壽同那兩個公主一齊跪倒說道:“千歲不能代奏請敕,臣祖之冤,永世不能伸雪了。”八王聽他如此哀切,便道:“你們且消停幾天,咱明日上朝,得看機會是了。”那知不多一會,卻有太監梅盛林到來說:“聖上請老千歲即刻進宮議事。”

    那八王就同太監梅盛林上馬進宮。見了仁宗,八王就促緊眉頭,悶悶不樂。仁宗道:“朕因久未與王叔相敘,今日請來,朕要談講談講,不知王叔爲何愁眉不展,使朕憂疑。”八王道:“聖駕徵遼去後,朝政委命包文正監察,文武僚屬肅清,後來聖上將包文正差去封王,朝裏龐吉就自恃起來。且如上年的元宵節,那龐妃暗託他哥哥四虎探聽太子出宮將玩賞花燈,那四虎埋伏奸細,在途中謀害。彼時虧了呼得模的幾個孫子、孫女,救護了太子,送到臣的府中。臣詢問原委,方知呼家的忠心尚在。若說龐吉官居極品,不應縱子肆謀;若論龐妃,聖上如此寵幸,當恩報主,不應肆毒,將劉妃所生之子推河致死,是時幸賴陳琳救送到臣府裏收養。倘陳琳喪心,依了龐妃計,臣那裏曉得?聖上何由而知?幸賴祖宗庇佑,年已長成十八歲了,不然,宋室江山誰作聖上的社稷主?賴那龐吉的四個兒子飛虎、牛虎、毛虎、龍虎,不念身受國恩,極圖報效,膽敢父子兄妹,內外勾通,朋奸害國,我聖上毫無覺察,臣心日夜憂煎。”仁

    呼家將

    宗道:“老王叔太狐疑了。朕每試看貴妃的行止,倒也不過如此;若說妃父龐吉,也還忠直。就是他兒子四虎將,朕看他的智勇倒也不差。今王叔這般說法,明明是與呼家出頭,要算計龐家父子,難道王叔就是昧良心的?使得天下的人亦難深信。”

    八王道:“臣再不想我王如此昏聵!聽了龐妃把個正宮曹皇后平空廢了,難道做了個朝廷,也是不曉得的?龐吉勾通他兄弟龐琦,招吉那些人馬,封爲東海公,難道我王又是不曉得的?

    那龐家四虎將,交結許多奸細,難道也不曉得的,我王聖明天子,豈能把朝綱大事都交由嬪妃作主?望我王猛省其奸,當思堂堂一個國後,被唆輕廢;好好一個江山,龐家已佔過半了。

    若再不除,不讓於武曌的了。我若不是宋朝的王子,再也不肯與你講到這個事情,無奈俺是你王考的胞弟,所以言不憚煩,望我王三思。如諫之不察不行,只好各人自掃堂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了。”仁宗道:“王叔之言,卻是爲了宋朝的天下才講。但朕一時放不下臉,請教王叔怎麼可除?”八王道:“果若要除,只須降一道除奸削佞的敕諭,交與老臣,待呼氏子孫報復前仇,果能朝野肅清,忠心不改,復還了他的舊秩。倘有差失,總在老臣身上。”仁宗道:“既承王叔代朕加憂於國,朕心豈有不明?朕今降旨,以除奸敕命一道送到王府,請王叔代朕發判施行。”那八王出官回府,排了香案,供奉聖旨,就令內監請出呼延慶弟兄,把那見駕的話細細說了一番。延慶弟兄一齊跪下叩頭,說道:“俺呼家的祖宗在九泉之下,亦可出獄。生者蒙恩,死者戴德。”八王道:“俺這劄符你帶在身邊,倘關津有阻,把這箭符與他看。你竟講奉旨到新唐差使,那關上就不敢嚕嗦了。”那呼家弟兄領了劄符,拜謝了八王叔,即便起程。延慶道:“我們偷祭兩番,遭了許多磨折,今日可以

    呼家將

    到墳拜掃,禱告租宗,然後起行。”延龍等都道:“哥哥所言正合弟等意思。”遂即一齊策馬向前而往。正是:特奉皇恩雨露新,八王一語重千鈞。

    力圖報國還思祖,忠孝真堪絕比倫。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八回

    三家村女將交兵呼延慶出關提兵

    憶記新唐去復來,日照重關次第開。

    公子遠迎山寨裏,將軍捧敕至京回。

    且說呼延慶同了延龍、延壽和兩位公主,到墳上拜祭了一番,上馬就走。一路行來,前面已是雞鳴關了。那延慶取了劄敕,飛趕到關。守關將道:“你們到哪裏去?大呼小叫做什麼?”延慶道:“俺奉旨出關有事,你還敢不快快開關!”守關的道:“這倒不相干!你說是奉旨出關,咱也不管你有事沒有事,拿憑據來看。”那延慶取出那劄符,守關一看,便道:“請坐。

    咱去回明瞭將軍,好來開關。”那守關的進去見了牛虎說:“有奉旨出關的,要過關去。”龐牛虎道:“既是奉旨,可有什麼憑據?”守關回道:“有八王爺的劄符。”牛虎道:“放他過關去。”守關的連忙開關,便道:“請爺們過關去。”那延慶兄弟一齊過了關來。延龍道:“哥哥,俺聽那把關的說,呼家將殺了龐琦、龐飛虎,因此各關都緊急得了不得。倘查問不清,弄出事來,就有干係的。”那公主聽了,大笑起來,說道:“虧他這樣緊急,我們纔好到墳祭祖,請我們過關哩。”這叫:世間好事多磨折,今日方知苦後甜。

    且說那三家村的梁定金、鮑勝金、劉賽金逐日在花園裏演

    呼家將

    習槍法,教女婢們操練刀劍、弓馬,誰想那雞鳴關的總兵龐年虎,密差中軍卜世球、宗洪來到三家村劉員外家裏。那員外出廳相見,說道:“兩位老爺到此荒村,有何公幹?”中軍道:“今日俺奉雞鳴關龐總兵差來,與員外的令愛作伐。”員外道:“呀呀呀!二位既是總兵要你們出來作媒,難道不曉得我家的女兒久已配定與人的麼?”那中軍聽了,就作別員外,回到關來,把劉員外的話細細說明。牛虎道:“他既不承抬舉,俺到明日領了幾個家丁,竟去搶了回來,看他有甚法兒?”卜世球道:“將軍既要搶親,何不今晚就去?”牛虎聽了大悅,便道:“既如此,你去點了三千人馬,就到三家村去,圍他起來,到劉家去要他將女兒好好送了出來,我們也不必再到他家裏騷擾。

    他若有推阻,我們就殺進去,也不怕他的女兒不弄到俺的手。”

    中軍官領了將令,立刻點起人馬,來到三家村圍往。那營裏放了三個大炮,震得地動天搖,驚得那村上的百姓,慌慌張張道:“這官兵到來,不知什麼緣故?”那幾個老人家說道:“不好了,我們大家去報知員外,那些官兵團團圍住,聽他說,到劉家搶親的來了。我們都到員外那裏去。”村上這些男女,見了員外,說道:“員外,不好了。”員外道:“什麼事情,大驚小怪?”衆人道:“如今有許多官兵圍在那裏,聽他說,到員外家裏要搶小姐去哩。”員外聽了,唬得目瞪口呆,說:“這便如何是好?”員外急忙來到花園,說道:“女兒,你們還要在這裏射什麼箭?”小姐道:“爹爹,卻是爲何?”員外道:“今日早上有兩個武官來說,雞鳴關的龐總兵,要我女兒去成親。爲父的對他們說,俺家的女兒,久已許配與人的了。那武官聽說,也就去了。誰想此時,有許多官兵在我們村上,說要搶女兒去,如何是好?”那定金、勝金、賽金道:“爹爹,不

    呼家將

    妨。自古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他到來,女兒出去與他決個勝負。若是勝了,就罷,倘不能取勝,女兒乘此就到新唐去也。爹爹,你也不必掛念。”員外道:“這是那裏說起!”

    定金道:“爹爹,事到其間,不得不如此。”員外父女正在悲苦,忽聽炮聲不絕。外面人聲沸翻,賽金道:“姐姐,事不宜遲,我們快些出去。”龐牛虎、卜世球、宗洪假作舞槍殺來。

    這三個女將,同了那三百多個女兵,各用了雙刀,衝將出來亂砍。那龐牛虎倒也不能招架,只得勒馬避過,然後帶馬挺槍殺上,那女將迎槍就戰。劉家這村上的男男女女,也助那女將威勢,只聽村上戰鼓咚咚。牛虎心裏卻也膽怯,不道這女將一直追來。龐牛虎道:“姣姣,你好厲害!把漢子追得這麼狠!怎麼同你做夫妻哩?”那女將道:“你這龜子休走!”那牛虎正醒半戰半退,那曉呼延慶、呼延龍、呼延壽、呼延豹,同了金龍、迎鳳到三家村來。延壽道:“哥哥,那三家村裏怎麼倒有龐總兵的旗號?”延慶看道:“兄弟,莫非龐家又到三家村來尋我們麼?”金龍道:“哥哥,不要管他!我們追上前去。”

    延慶兄弟就拍馬飛趕,喊道:“龐賊,你呼爺爺來也。”牛虎聽喊,便道:“反賊,快來受死!”道言未了,呼家已刺過槍來。牛虎回馬架住,說道:“你好大膽!現在奉旨拿你!你還敢與俺照面殺陣,好不知死的呼賊,快快下馬受縛。”延龍道:“奸賊看刀!”那呼家弟兄同這兩位公主,殺得龐家的人馬東奔回竄,零零落落,四散奔逃。呼家將依然上馬前去。牛虎看那呼家將上馬去了,心裏又想追他,又怕殺他不過。卜世球道:“將軍,我們且把人馬點一點看。”牛虎道:“點他也無益,快着宗洪到關,速速挑選利兵二千,便好追這呼賊,也不怕不擒的了。”卜世球道:“既如此,何不再去請了飛石關的三將

    呼家將

    軍到來,也好商議商議。”牛虎道:“宗洪,你到關點了人馬,叫他們先到三家村來,你再往飛石關請三將軍作速到來,好去追擒呼賊。”那宗洪到關,點了人馬,令他們到三家村去,自去飛石關請了三將軍到來。那龐毛虎道:“哥哥,你差宗洪來說,呼賊在三家村看見,何不就擒住了他,怎麼又放他逃去?”

    牛虎道:“你好講沒氣力的話。那曉得呼賊帶的女將好生厲害,把俺的人馬殺得東竄西逃,教俺獨自個兒怎麼好擒住這幾個反賊?”牛虎道:“兄弟,自古說,古鏡雖明難比月,上陣還須親弟兄。”且說劉定金打敗了龐牛虎,和勝金、賽金乘此到新唐,尋訪呼家將去,那妹妹三人,一路而來,好不苦楚。勝金道:“姐姐,前面這大山是那裏了?”定金道:“妹子,我們快些盤山過去罷,想必這裏有歹人的。”道猶未了,忽見山後趕出一班嘍羅,喊道:“留下買路錢去。”定金就罵:“你這瞎眼賊,難道不曉得俺是過路的?”嘍羅道:“咱不管你過路不過路。”定金提起槍來就戳,嘍羅架起了一根棍來,定金掣轉槍來,一連戳傷了十餘個嘍羅。定金道:“造化你這狗賊。”

    勝金道:“我們去罷。”姊妹三人剛剛盤過這大山,那曉一個赤臉大漢同了四五十個嘍羅,飛奔到來,大喝一聲:“呔!你這妖精休走!”定金回頭一看,便罵:“你這紅臉賊,敢是要來討死?”那赤臉的同那一羣嘍羅,飛趕過來,這赤臉的就提起板斧,砍將過去,卻被勝金就勢一槍戮來,恰恰刺中了赤臉賊的腰裏,血流不止,就跌下馬來。賽金趕上,又是幾刀、砍得他腦子稀爛。誰知山上又有許多嘍羅到來,劉定金姊妹三個見了,倒是一驚,勝金道:“姐姐,寡不敵衆,如何是好?”

    定金道:“妹子不要害怕,我們總拼着命,與這強盜殺到底。”

    賽金道:“不妨,我們的女兵也還算有膽氣的。”那三個妹妹

    呼家將

    正在那裏憂悶,不道這許多嘍羅趕來,一齊脆倒,說道:“俺這裏的高山大王已經被將軍殺死了,如今俺高山沒有了寨主,如何是好?故此小的們特來請將軍權做個寨主。”定金道:“你們既請俺上山作主,凡事須要聽令。”小嘍羅道:“這個自然,”定金道:“既如此,先把旗號改了‘三金王府’,你把山上的人馬傳吉來聽令。”那嘍兵逐一齊到。侯將軍發令。三金王道:“人馬既齊,共有多少?”小嘍羅道:“啓上大王,兵有三千三百三十三名,馬有三百三十三匹。”三金道:“小嘍羅們,你上山來,把俺將旗扯了,你們把營寨紮下。俺今升帳,吩咐大小嘍羅軍按名領賞。”嘍羅寫奉了將令,來到營前,說道:“小校們聽着,今日大王吩咐,大小軍校按名領賞。”

    那各營軍校都道:“這個寨主不是當耍的,看來賞罰是厲害,依了他的令就是了。”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三十九回

    龐牛虎戲美亡身呼家將領兵過關

    遠別秦城萬里遊,亂山高下入商州。

    關門不鎖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

    且說龐牛虎想到,那三家村這三個美女,諒他去也不遠,俺且追上前去,若弄了他來,由俺作樂哩。那牛虎立起身來,帶了三百個雄兵,飛追過去。那延慶聽見有人追來,心裏倒喫了一驚。回頭一看,呀,這是龐賊,爲何又追了出來?說道:“兄弟,那賊此來,必有奇禍,我們倒要留心的。”公主道:“哥哥放心。”道猶未了,牛虎提了板斧砍來,延龍挺槍迎住,放馬就戰。這女將在陣裏衝來殺去,把龐家的人馬殺得東逃西散。誰想延壽放上一枝冷箭,恰恰射中牛虎的手腕,這板斧就掉了下來,延慶也就一槍,那牛虎跌下馬來就不響了。延龍認是裝死,急忙跳下馬來,腰裏拔出龍泉寶劍,斬了牛虎的首級,挑在槍頭,說道:“哥哥,我們上馬趕路去罷。”那探子到飛石關報道:“三將軍,不好了!俺這雞鳴關的將軍爲追那呼將軍,反被呼家把俺家二將軍的首級都割了去哩。”毛虎聽說大怒道:“嚇!這反賊膽敢這般肆橫,待俺到離山同石頭陀去商議,定有分曉。”毛虎疾忙趕到離山,只見茅蓬裏坐一個和尚,卻同夢中相見的一樣。龐毛虎道:“俺乃飛石關總兵龐毛虎,

    呼家將

    特來拜訪。”和尚道:“衲僧久坐荒山,何幸將軍到來。”毛虎道:“俺家四虎,因奉旨追捉呼家將的子孫,如今倒被這反賊殺掉俺兩位哥哥。今來拜訪老和尚,要求方便個神妙。”和尚道:“山裏雖有四五百個頭陀,都是不中用的。”毛虎道:“和尚不行方便,菩薩也不慈悲了。”那老頭陀道:“將軍既來見召,衲僧不得不領將軍臺命,且陪你下山走一遭。”那毛虎就在飛石關紮了個營,請這和尚進營商議。頭陀道:“老衲只曉得拜佛唸經,那交戰的事,佛經上是沒有講起,教老衲商議,也是白說的了。”毛虎道:“你念的什麼經呢?”頭陀道:“老衲信念的是金剛經。”毛虎道:“這金剛經可靈麼?”頭陀道:“這是最靈。”毛虎道:“和尚,你在營裏念罷。”頭陀道:“將軍,那軍營中不能潔淨,須得老衲回到山上,代將軍拜念這經,就靈驗起來了。”毛虎道:“既如此,差中軍送你上山。”頭陀道:“這也不消,待老衲自去便罷。”頭陀出了營來,就駕起雲頭去了。

    那毛虎飛檄前去知會那雄關總兵。花萬年接來一看,便道:“四將軍,你令兄調你雞鳴關去防守,教俺一體嚴查,這也不勞吩咐的。”龐龍虎急往雞鳴關去,那曉呼家恰恰到關,花總兵正在心焦,卻好瑞蓮走來,便道:“爹爹爲何愁眉不展?”

    花爺道:“女兒不要說起,偏偏今日龐龍虎被他哥哥又調守雞鳴關去了。”那瑞蓮道:“爹爹,聞得呼家將都是忠臣,龐家是奸臣,殺了呼家許多人口,還要追捉他的子孫,天理也是不容的。據孩兒看起來,爹爹該救忠臣的子孫,乃是順天;若依了奸臣,將忠臣的子孫殺盡,謂之逆天。孩兒勸爹爹凡事順天的好。”花爺道:“女兒的話倒也說得極是。如今教俺怎麼放他去?”瑞蓮道:“這又何難?只要爹爹發一枝令箭,孩兒扮

    呼家將

    個差官,到關去叫他們開了關,放他過去,就是爹爹順天的陰功了。”花爺道:“既如此,與你令箭一枝。”那瑞蓮扮了個差宮,請了令箭,到關前說道:“你們是仙山進來的麼?”公主道:“正是。”瑞蓮道:“你們在這裏把守什麼?曉得番婆子是要過關去的,就該請令放他們過去。”守關的道:“咦,好話!咱們奉花爺將令,在此把守這個關口,誰敢開關放他過去?這是怪不上咱們的。”瑞蓮道:“不要羅嗦,快些開關。”

    守關的道:“咦,又來了!開了半天,不見你們過去,咱來請你過了關去,好上鎖哩。”延慶弟兄一齊出關去了。瑞蓮帶鑰匙繳令。那曉龐龍虎飛趕到關下道:“那仙山假進貢的呼家將,已過關去了。”龍虎又道:“快快開了這關,待俺快去追這反賊。”守關的道:“龐將軍不要性急,待俺去領了鑰匙,好來開關,放將軍過去。”龍虎道:“誰叫你拿什麼鑰匙?”龍虎就趕將上去,把鎖裂了下來,急忙過了雄關,一直追趕。那曉忽地裏起了大霧,迷得天昏地黑,連這路兒也看不出來,白白的守了幾天。龐龍虎忿恨不過,說道:“俺且進關,與花萬年算帳,總在他身上要交還俺的反賊便罷,不然,就講花總兵有意放那反賊過關去的。”

    龐龍虎回進雄關,對這花萬年道:“朝廷差你在此防守關隘,你並不查奸察匪,把那奉旨密查的反賊呼家賊,私自放走過關,什麼講究?你去追還了反賊就罷,倘不出去追還這反賊,則怕你的官兒也做不成,性命也就難保哩!”花總兵聽說大怒,便道:“龐爺,你好沒分曉,俺放的是仙山進貢的番使,那有什麼姓呼的過關?你既要開關出去,也該向俺拿了鑰匙開關。

    你就裂鎖逃關,俺那裏知道你做什麼勾當?”龐龍虎道:“花爺,這話也不用提了,將來放關須查個明白就是了。”花總兵

    呼家將

    道:“放人過關,總要查清白的,倒是那裂鎖逃關的官兒沒有防備他。”龐龍虎道:“花爺又來講笑話了,請進去罷。”那龍虎回到飛石關,想起離山那和尚。來到離山,見了和尚,便問道:“這金剛經念得可有靈驗麼?”頭陀道:“怎麼不靈?

    將軍請看那西天這一股不紫不黑的殺氣,從西一直到東盤結,這一塊赤氣,只怕不久就有兵火來了。”龍虎道:“和尚,這金剛經果然靈臉,他們西邊殺來,識須俺人馬多些,圍住了他,放起火來,這個兵火也夠他受用了。”頭陀聽了,也不回答,把頭這顛一顛。龍虎依舊下山,來到雞鳴關,見了毛虎,把那話兒細細說了,又道:“哥哥,我們關上多添幾千人馬,倒是要緊的。倘然早晚那呼賊到來,我們就好與他出戰,四面的人馬乘勢就圍將攏來,卻是這個兵火,人都不知道的。”毛虎道:“既有這話,我們就差中軍去提了一萬人馬到關,也夠用了。”

    龍虎道:“哥哥,俺到飛石關去了。”自古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呼家將

    第四十回

    呼家將力殲龐奸宋仁宗封贈團圓

    陰磧茫茫塞草肥,高山嶺上暮雲飛。

    交河北望天連海,蘇武曾將漢節歸。

    且說呼家弟兄同了金龍、迎鳳出了雄關,前面已是高山寨。

    延龍道:“哥哥,那邊有人追來了。”延慶聽了,就勒住馬頭一看,便道:“我們且慢走。”金龍道:“不妨迎上前去。”

    那山上追來的女將叫道:“二位姐姐,可是同呼家將新唐借兵麼?”金龍便道:“你是何人?在此亂呼亂叫?”劉定金道:“俺姊妹三個,因龐賊起了官兵圍住了三家村,說道搶親,嚇得俺爹爹只是搖頭,外面又是金鼓暄天,俺同勝金、賽金兩個妹子,帶了三百女兵,就與龐賊決戰,殺掉他五六個將官,千把多兵,那龐賊也就逃了。俺想龐賊此去,必要再來爭戰,故此俺妹妹也是到新唐去。那曉到了這裏,有一班人趕來拉住,說什麼大王要俺的買路錢,那時俺惱將起來,把這班嘍羅殺退,誰想又有許多嘍羅飛奔到來,架起朴刀砍來,掩妹妹女兵就與他們廝殺,不道殺了他幾十個嘍羅,那知山上又跑下二三百個人來,說俺殺了他的大王,要俺做他的寨主。俺姊妹一想,也罷,在此權做個寨主。今日看見姐姐是中原來此,故爾動問。”

    延慶道:“三位既是要到新唐,我們一同去罷。”爾就離了高

    呼家將

    山。一路行來,將有半月,不覺已到天定山了。那探子看見延壽到來,疾忙飛報上山,說道:“駙馬爺,俺家的小將軍都到了。”那守勇、守信聽了,便道謝天地,那延慶、延龍、延豹、延壽同了劉定金、勝金、賽金、金龍、迎鳳,一齊上山見了,守勇便問:“我兒到京,見了八王,可曾求他請詔?”延慶道:“爹爹,孩兒們到了八王府裏,八王就實實在在問話,孩兒也細細告訴了他,就求他請詔。八王說道:‘明朝上朝去看下落。

    ’那曉八王正講,恰好朝廷召他進殿議事。八王將孩兒告訴他的話奏聞了,誰想朝廷總不肯準。八王又把龐妃勾通四虎,謀害太子;聽了龐妃廢棄正宮;龐吉結黨弄權這幾端的事奏了,朝廷才肯準了除奸,八王就請了一道察佞除奸的敕命,那時八王就退朝,回來與孩兒講了這話,就給付一道御劄,教孩兒們速回新唐,稟知爹爹、叔叔商議統兵前去。”守信道:“哥哥,這方得八王出面請了這道敕命。”守勇道:“就是俺的祖父在冥冥中也感激不盡了。”守信道:“哥哥,明日黃道吉日,我們先去拜謝了大王,就起兵前去可好?”守勇道:“既如此,一齊進去。”那呼守勇、呼守信、呼延龍、呼延豹、呼延壽、

    王金蓮、鄧三娘、祝素娟、張金定、柳迎煙、劉定金、勝金、

    賽金、金龍、迎鳳、齊月娥、翠桃姐、呼碧蓮、呼梅仙一同來

    到裏邊拜謝。那齊國寶道:“呵!今日你們到來,卻是爲何?”

    守信道:“小婿承蒙岳父厚恩,俺哥哥嫂嫂說一向叨了岳丈的福庇,因明日黃道大吉,就要起兵前去,故此今日一同到來拜謝岳丈的大恩。”國寶道:“賢婿,你令兄令嫂都是至戚,何必這般稱謝。既如此,賢婿你同了兄嫂令侄各位公主到庭上請坐,俺備水酒一杯,聊爲一餞之敬。”守勇道:“俺一家在此叨蒙大王眷顧,不知此恩將何以報?今日又要大王費心,何以

    呼家將

    克當?”國寶便道:“今日是個家宴,眼前都是骨肉至親,依次序坐罷了。”宴間,國寶道:“俺正要請教,這除奸詔可是甥兒面聖求來的麼?”延慶道:“我們弟兄求的是八王爺,那八王看我弟兄求得哀切不過,朝廷也是差了太監來請。八王見了仁宗,就把俺救太子的話啓奏明白,朝廷就寫一道察佞除奸的敕命,交八王爺給俺家作個劄符。”國寶道:“那八王的恩德也不小哩!”說完了這一番話,不覺已是天色微明。守勇道:“天色已明,我們謝了宴,大家好去收拾起兵了。”齊國寶道:“你們既擇吉行兵,俺也不好苦勸飲酒,俺在此眼望捷旌旗,耳聽好消息。”那齊雄說道:“爹爹,孩兒陪送妹子前去。”

    國寶道:“你既陪送妹子去,路上不可生事。”齊雄道:“爹爹不必記念,孩兒曉得。”忽聽一聲炮響,三軍立即收拾行裝;營前又放兩個大炮,衆軍兵拔寨收營;又放了三個大炮,那些軍兵一齊披掛,上馬起行。那守勇道:“中軍官,你可曾吩咐衆將官,須得離關十里紮營安歇。”中軍道:“小將奉了將軍的令,立刻就傳令大小三軍的了。”一路行來,未及半月,不覺前面已到雄關。中軍就稟令,放炮安營,雄關總兵花萬年問道:“那裏放炮?”家將道:“待去看來。”家將看了,急忙稟道:“那放炮的是奉旨除奸察佞的呼家將,在關外紮營安寨,所以放炮。”那花總兵想道:難道呼家將是俺女兒扮做差官,拿了令箭放他過去的人麼?花爺滿肚疑想,忽中軍稟道:“外面有新唐來的呼家將,他說是奉旨進京去察佞除奸的。”花爺道:“請他進來。”中軍便道:“呼將軍請會。”那延慶來到裏邊,見了花爺,便道:“前蒙老將軍發出令箭,又承令愛扮了差官,放俺兄妹出關,俺今奉了朝廷敕命進京,特來拜謝。”

    花爺道:“今朝廷隆眷,令祖的冤就可雪了。”延慶道:“老

    呼家將

    將軍請上,俺就此拜別了。”花爺道:“小將軍回營,代俺多多拜上各位將軍。”延慶作別回營,就傳令放炮,拔寨起行。

    來到關前,那曉花萬年的兒子花榮、花貴把關,不肯開放。守信取了兩個銅錘在那裏同花榮、花貴爭鬧。不道他的家將報道:“花爺,兩位公子同那呼家在那裏鬧哩。”花總兵聽了,急忙到關,便道:“畜生,你在此做甚麼?”花榮、花貴道:“孩兒奉了爹爹將令在關把守,那呼家到來叫關,孩兒不肯開,他說不開就要打進關來了。”花爺道:“那呼家叫關,就該稟令,那有爭鬧的道理?”延慶正在關前喧嚷,花爺道:“你呼家將既奉旨進京,有什麼憑證?”延慶道:“怎麼沒有憑證?”就把這劄符展開,說道:“花將軍請看。”花爺道:“既有憑證,且開了關放他過去。”那關上過了十多萬番兵,延慶拿這劄行送來與驗,花爺正接過手來展開,要看這劄符,恰好瑞蓮走來問道:“爹爹,你看什麼?”花爺道:“看那呼家將的劄符。”

    瑞蓮道:“爹爹,只怕就是女兒求了令箭放他過去的。”花爺道:“不錯,俺倒忘了。”延慶道:“這位是誰?”花節道:“這是俺的小女。”延慶走來稱謝。瑞蓮道:“你我都是將家兒女,誰不憐誰,何必稱謝?”花爺聽那“誰不憐誰”這一句話,想了一會,便道:“嚇!是了,講那都是將家兒女,誰不憐誰?”花爺道:“小將軍,俺瑞蓬女兒的性子最是剛烈,不道那年小將軍到來,俺女兒請了令箭,放小將軍過關去,足見他的智勇倒也不醜。俺想將小女配與小將軍,真正一些也不錯。”延慶假意推辭,花爺道:“小將軍,你想‘誰不憐誰’這一句,請令放關,只此兩端,可知天遣奇偶,推辭他則甚?”花爺便吩咐備下花燭,請將軍同瑞蓮成親,延慶同瑞蓮完了百年姻眷。延慶便道:“小婿承岳父大恩,只好後日圖報。”花爺

    呼家將

    道:“兒女至親,何說圖報?”那家將道:“啓上將軍,那呼家將的番兵都過去了。”延慶聽說,便道:“岳丈請上,小婿就此拜別。”瑞蓮在旁,也就跪下說道:“女兒亦同丈夫前去了。”花爺道:“女兒同去極是,但路上須耐個性兒,凡事稟命翁姑,不可擅專。”瑞蓮道:“爹爹,這些女兒都知道。”

    延慶同了瑞蓮就上馬飛行。來到大營,見了翁姑,延慶把這成親的話說了,守勇吩咐擺宴,一家骨肉相見完畢。談談說說,不道天色已明。中軍道:“稟上將軍,前面已到飛石關了。”

    守勇道:“快去叫關。”那中軍道:“俺呼家將到此,你們還不快些開關?”龐龍虎道:“你這反賊來了麼?俺正要拿你!”

    龍虎立刻發令,傳吉二十四員虎將,一萬二千銳利的精兵。龐龍虎道:“衆將官,作速放炮開關,殺上前去!”衆將道:“得令!”即忙放了三個大炮,那關已開了。龍虎領了二十四員虎將一萬二千精兵,一齊殺出關來,罵道:“呼家將!你這反賊,你祖宗這般威風,那樣厲害,可逃得過俺家的手哩?”守勇聽了大怒,罵道:“你這奸賊,還不下馬受死?”龍虎同了衆虎將,一齊殺將過來,誰曉延慶、延龍、延豹、齊月娥、齊雄、花瑞蓮繞住大戰。可憐龐龍虎被呼家將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二十四員虎將,倒死了二十多個,龐龍虎的首級被那花瑞蓮挑起槍頭,殺得衆將宮片甲全無。守勇就吩咐:“不必紮營了,我們就此殺到雞鳴關去。”呼家將一路行來,卻是威風凜凜,神鬼皆驚。延慶道:“爹爹,我們一直殺上雞鳴關去!”守勇就令衆將官:“我們殺上關去!”大小三軍奉了將令,領兵殺到關前。守關的家將一看,疾忙稟報說道:“三將軍,不好了!呼家將已在關前,就要殺進關來了。”雞鳴關總兵龐毛虎便道:“這反賊,俺正要尋他,他倒送上門來了。”

    呼家將

    就傳了三軍,吩咐快去提兵,一齊殺出關去,擒這反賊。中軍飛奔到營,挑了三千人馬,來到關口,毛虎看見軍兵齊到,立刻放炮開關。誰想那呼家將聽得放炮開關,呼延慶就殺進關來。

    龐毛虎又氣又怕,只得挺槍迎戰。延慶詐敗,毛虎認他敗走,罵道:“反賊,你想逃往那裏去?還不快快下馬受縛!”毛虎飛追下去,延慶迴轉馬來,挺槍直刺,毛虎恰好閃過;延慶又是一槍戳來,急忙架住;延慶撥槍又戳過來,正中了他的咽喉,一交跌下馬來。延慶用的是一杆勾鐮槍,可憐這毛虎,被延慶的槍勾住了咽喉,拖得那手也沒有,腳也不見,就是那毛虎的頭,也不知拖掉在那裏了。呼延慶回了營寨,把這戰鬥的話說了。守勇、守信聽了便道:“如今關隘多打過了,我們趕路去罷。”中軍農忙吩咐大小三軍,聽老將軍命令,作速趕行前去。

    衆將官道:“得令!”卻教:數年馬上不離鞍,今日乘風過虎關。

    從茲試着忠與佞,始知天理有循環。

    且說龐吉正想,爲何這幾日不見三關信來,不知孩兒在關則甚?龐吉正在憂悶,忽有家將報來,說道:“三位將軍都被呼家將殺死,連首級也都拿去了。”龐吉聽了,急忙進宮,見了貴妃,把這個話講了。龐吉哭將起來,貴妃道:“爹爹,事已如此,哭也無益。爹爹且待明日早朝,女兒一同上殿面奏的好。”那曉朝廷正同八王叔在龍圖閣與包文正議政,忽巡城御史朱可綬有機密重情見駕。黃門官飛奏到來,仁宗道:“朱可綬有何緊急重情?”八王道:“聖上何不召他進殿廷問?”仁宗就降旨召見。那朱可綬奏道:“臣奉命巡城,看見呼家將的人馬在王城外紮下營盤,我王必須提兵防禦纔好。”仁宗聽了這奏,勃然大怒道:“朕想這呼家將雖有功績,太祖、太宗之

    呼家將

    加恩於他,也不小了,就是朕登極以來,也曉得呼得模是個忠義的鯁臣,就加了他忠孝王。前龐吉父女雖然挾嫌妄奏,殲滅其家,此是龐吉之咎,不應統領人馬到來。朕今若不提兵征討,豈不壞了宋朝的體制?”包文正同八王奏道:“聖上仁風遠布,四海鹹知,臣等看那呼家子孫,不過所惡者因龐妃誑奏,無過剿滅他一門幾百口。今日呼家子孫其意思圖報復。自古道,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據臣等看將起來,龐妃屢行毒害,幸我王洪福齊天,太子得保無恙,就是元宵那一日,龐家四虎擠住太子行刺的時候,也虧得呼家男女力救太子到府。止此一端,那龐吉父子就該律擬凌遲。龐妃不感君恩,屢思計害太子,其罪較其父兄更甚。臣等愚見,命龐妃賜死,龐吉父子革去其職,勒今回籍,則臣民忻忭,朝野肅清。呼得模之子孫,知我王如是懲罰,亦爲平允,臣等觀其動靜,委無謀叛之心,望我王召來,他必奏明。”仁宗道:“朕依卿等所奏便了。”仁宗回進宮來,對龐妃道:“你同龐吉行的事,朕也不究你們,龐吉着去了冠服,龐妃着即自盡。”那內監就剝去了龐吉的冠服,縊了龐妃,那內監復了旨。仁宗即召八王同包文正到官,便道:“龐妃朕已賜死,龐吉革除其職,今但召呼家將到來,應卿等保奏,朕好降旨加恩。”八王同包文正道:“臣等荷蒙我王諭旨,前去召來見駕便了。”八王同包文正出朝,就差內侍前去召那呼家將到來。

    呼延慶領了人馬,已經把那龐吉家裏殺得雞犬不留,誰想這該死的龐吉因女兒已死,自己好好的一個丞相,如今做了個百姓,正氣憤回來,恰恰路上被那延慶遇見,趕來就是一刀,砍去了龐吉的首級。呼守勇道:“好了,我們只要到京,殺了龐妃,就去謝恩伏罪了。”延慶道:“爹爹,不如一直到京去

    呼家將

    吧。”話猶未了,有幾個內監飛馬到來,說道:“呼將軍,俺王爺召你快去。”呼家將聽說八王呼召,一齊同了內監到京,見了八王。那八王道:“昨日俺同包文正在朝議事,有御史奏說,呼家圍了王城。那時朝廷大怒,俺同文正把你報仇的話,細細奏聞。如今龐妃已經賜死,龐吉父子俱已削職爲民了。”

    延慶道:“千歲,龐吉父子都被小將殺掉了。”八王道:“既是龐吉一門都死,這未你祖父的大仇已報盡了。”延慶道:“多蒙千歲匡扶,仇是報的了。”包文正同八王道:“既是呼家將齊在這裏,我們就同他去謝恩吧。”那八王同包公進朝見駕,呼家將俯伏金階,齊道:“臣等實該萬死,望我王法誅臣等,死亦瞑目。”仁宗道:“朕那年納龐妃後,誤聽丞相龐吉和龐妃之言,把你全家殺沒,朕心深爲不安。昨包丞相、老王叔等竭力保奏卿等忠勇正直,朕從寬不究外,特再沛恩編錄史實,以表奸良於中外。特封呼守勇爲忠孝侯,妻王氏、趙氏爲一品夫人;呼守信爲忠勇侯,妻齊氏爲一品夫人;呼延慶、呼延龍、呼延豹、呼延壽俱封爲孝勇將軍;祝素娟、劉定金、梁勝金、鮑賽金、張金定、花瑞蓮、金龍、迎鳳,柳迎煙、翠桃姐俱封爲英武郡君;齊雄爲副將,妻鄧氏封三品夫人;呼碧桃、呼梅仙着丞相包文正領回,擇吉送進八王府,與太子完姻。齊國寶另召來京封職,功臣府再行建造。呼得模墳上,着禮部撰了祭文,遣八王前去設祭,以慰忠魂。祝太公夫婦子女,無過屈死,着地方官建造房屋,使神魂得所,一體致祭。此朕嘉惠忠良,務須克盡厥職,勿負朕恩,故敕。”那呼家父子、兄弟謝恩退出,又謝了八王叔、包文正。那呼守勇、呼守信立刻寫書回兵。

    碧桃、梅仙送往八王府中,候旨擇吉與太子完婚,呼家將子侄亦擇吉完婚,欽賜造了功臣府第由呼家居住。延慶與妻奉旨團

    呼家將

    圓。正是:是是非非二十年,死死生生幾變遷。

    從今骨肉重完整,千古芳名忠義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