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相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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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相平話(又名《全相平話五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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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英宗至治年間(1312~1323)建安虞氏新刊本。計有《武王伐紂書》(別題《呂望興周》)丶《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丶《秦並六國平話》(別題《秦始皇傳》)丶《續前漢書平話》(別題《呂后斬韓信》)丶《三國志平話》等五種。

內容:

元代講史話本。所述五種故事,真僞參雜,虛實並存,但對後世小說發展,有深刻影響。

武王伐紂書卷上

武王伐紂書卷中

武王伐紂書卷下

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捲上

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卷中

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卷下

秦並六國平話捲上

秦並六國平話卷中

秦並六國平話卷下

前漢書續集捲上

前漢書續集卷中

前漢書續集卷下

三國志平話捲上

三國志平話卷中

三國志平話卷下

武王伐紂書卷上

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漢三分吳魏劉。

晉宋齊梁南北史,隋唐五代宋金收。

話說殷湯王姓子,名履,字天乙,諡法除虐去殘掃湯。是契十四世孫主癸之子,以伊尹相湯伐桀,三讓而踐天子之位。順天革命,改正朔,天下號曰商。以建醜之月爲正月,色尚白。大濩作歷作囿。見張網四面,獸令去三存一,仍取自犯者。諸侯嘆德,三十六國來歸。天旱七年,以六事自貿,焚身於桑林之野,天降甘雨,天下太平。湯王在位十三年而崩,傳國世三十一王,計歲六百二十九年。今殷紂王是帝乙之子,治天下,名曰辛,一名受,乃湯之末孫也。詩曰:

商紂爲君致太平,黎民四海沸歡聲。

心婚妲己貪淫色,惹起朝野一戰爭。

又詩曰:

世態浮雲幾變更,何招西伯遠來徵。

荒淫嗜酒多繁政,故治中邦不太平。

若說三皇五帝,皆不似紂王天秉聰明,口唸百家之書,目數羣羊無錯,力敵萬人,叱?柱,聲如鍾音,書寫入八分,酒汰千鍾,會拽#弓,能騎劣馬。紂王初治時有德有能,##多##天地陰晴,吉#之兆。

時年四十七歲,鬼#####封帝國之至,封三十六鎮諸侯,有一百六十##之郡,是紂王之臣,一年兩次來朝進奉。客伏諸國鎮壓小邦,四下蠻夷戎虜,皆是紂王所管。東連大海,西望秦川,南攝九溪,北通沙沱,紂王有感招得忠臣烈士,文武百官,比干爲相,直諫大夫,微子爲都堂統政,費仲爲大將軍,飛廉爲佐將大都督,殿前宰相宏天,帥首皇帝稱小耗。紂王有八伯諸侯。

第一,東伯侯姜桓楚,坐青州。

第二,西伯侯姬昌,坐岐州。

第三,南伯侯楊越奇,坐荊州。

第四,北伯侯祁楊廣,坐幽州。

第五,東南伯侯楚天佑,坐揚州。

第六,西南伯侯霍仲言,坐許州。

第七,東北伯侯張方國,坐冀州。

第八,西北伯侯扈敬達,坐幷州。

此是八伯諸侯,盡是先君殿下忠臣。先君尊此八人爲兄,合到紂王,此八人爲八伯侯也。此是紂王重臣處,每到月旦生辰,畫先君真容,左右畫着八伯諸侯,同共行香酌灑,設奠於八伯諸侯前,亦如先君之前,行香設禮,因爲是三帝立國忠臣。此八人立先君三帝立國忠臣。戊子都在朝歌。乙年無道,在位四年,時年雷震死。第二子太丁在位三年,帝乙大帝封立。帝乙在位三十七年,立起紂王爲帝。

此八伯諸侯立四帝,皆是八伯諸侯匡輔國之立也。

詩曰:

八伯諸侯立帝君,無邪無曲是忠臣。

生良月旦皆來賀,恭敬都輸南面尊。

紂王初登帝位,歸朝治政,前十年有道,八方寧靜,四海安然,天下皆稱紂王是堯舜。紂王忽有一日去後,有正宮皇后來迎,王駕入後宮,禮畢,置酒待宴,有衆宮監?完備來迎。姜皇后傳令,來日去玉女觀行香,各令香湯沐浴了,安排王輦來,諗天子去與否。紂辛聞之,問皇后何往,答曰,“臣妾來日詣玉女觀行香去。此玉女是古貞潔淨辦煉行之人,今爲神女,它受香菸淨水之供。臣妾每遇月旦有望日,行香祈祝。”紂王曰,“寡人何不也去玉女觀。”

今有紂君令壇司傳聖旨,令四卿八相詣玉女觀行香。四卿八相得聖旨從駕行香,前詣玉女觀下。紂王與姜皇后入觀內行香之次,紂王觀看久之,見一簇女中,有一人容貌出衆。紂王思憶女人,“朕宮中無一人似玉女之容儀。”紂王如此三日,在殿上觀玉女,乃問玉女,“卿容貌世間絕少。”紂王不去歸朝,只在玉女殿上。是燈燭無數,置酒與玉女對坐。玉女不言。此個是泥身,焉能言之,乃宣費仲問曰,“王女是泥身,如何問得言之。”費仲奏曰,“大王只在殿上,#臣告退去,看玉女之靈#####。”如此,紂王#在殿上。夜至三更以來,紂王似睡之間,左右別無臣侍,王見衆多侍從,一簇佳人捧定玉女來殿上。紂王見之大悅,親迎玉女。禮畢,玉女奏曰,“大王有何事,意在此經夜不去,謂何。”王曰,“朕因姜皇后行香到此,寡人見卿容貌妖嬈,出世無比,展轉思念。今無夫志,願求相見,只此真誠。”玉女回奏曰,“臣爲仙中之女,陛下爲人中之王,豈可寵愛乎。曾聞古人有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請大王速去,恐招譴謫。”紂王問玉女曰,“何如譴謫。”玉女不得已,言曰,更後百日,終必與我王相見,啓大王且歸內去。”王問女曰,“有何信物。”玉女遂解綬帶一條與紂王。玉女言曰,“此爲信約。”王收之,接得綬帶,忽聞香風颯颯,玉佩丁當,聲聞於外,霞彩騰空。紂王見之,舉步向前去扯玉女,忽然驚覺,卻是夢中相?。定省多時,只見泥神,不?真形,視手中果然有綬帶一條。紂王向燈燭之下,看翫思之,至?悔恨無已。

紂王只在玉女殿中,三日亦不聞消息。紂王只將玉女綬帶,思念玉女無限。忽有費仲來殿,諫曰,“何不還宮。”王說玉女之言與費仲,費仲奏曰,“大王且歸宮闕,候百日,恐玉女來見我王。”紂王依費仲之言,遂還宮闕,每日如醉,思望玉女前約之事。?忽已經百日,玉女不至,紂王召費仲。費仲至,評議玉女之事,王曰,“玉女誓約與寡人相見,如今玉女不知消息聲不來何也。”費仲奏曰,“陛下休憶念,猶自着意,玉女豈可來乎。大王休思玉女之容,恐陛下意情減削,慮久成疾。願大王依微臣之奏,有一事可勝。大王見玉女嬌容之思,不負陛下快樂。”紂王問曰,“何事勝寡人樂。”費仲曰,“我王出榜於朝門外,令教在世間應有室女者,盡皆來進。今爲闕少正宮宮監,如有可用者重賜富貴,加賞爵?。如進來衆中,豈無一人似玉女之容。陛下任意選揀,取王聖意,若何。”王曰,“依卿所奏。”

王便?令天下諸州府縣鎮村街道店鋪人家,應有室女,盡來進獻。不過月餘,進及千萬,皆無一人似玉女之容貌。紂王不悅,思玉女不勝其恨。時有宰相宏夭見王無喜色,殿下賽曰,“臣啓我王,若要似玉女容貌者,只除我王國中食我王俸?之家,富貴足矣,不受寂淡膩粉?梳官宦之家內,有勝玉女之顏。大王降聖旨,?今天下大小官宦之家,有美女者,盡皆來進,必有勝玉女之貌。”紂王聞之大喜,“卿言然也。”即令出榜於朝門之外,教至處大小官宦之家,####進上,如有#匿者,後官?得知,全家處死。如此遍天下諸官員#,委有美女者,皆不敢隱匿,盡來進獻。

內有華州太守蘇護有一女,生得形容端正,有傾城之貌,寰中第一,年登一十八歲,名妲己。當日,太守知帝令嚴,不敢隱匿,親將女子來進獻。約行數日,前到故恩縣。{今獲嘉是也。}至夜於館驛中安下了,有故恩州太守蘇顏,前來管待蘇護,邀入衙中置宴。有驛中女子,容儀端麗,去燈燭之下。夜至二更之後,半夜子時,忽有狂風起。人困睡着不覺,已無一人。只有一隻九尾金毛狐子,遂入大驛中。見佳人濃睡,去女子鼻中吸了三魂七魄和氣,一身骨髓,盡皆吸了。只有女子空形,皮肌大瘦。吹氣一口,入卻去女子軀殼之中,遂換了女子之靈魂,變爲妖媚之形。有妲己面無粉飾,宛如月?嫦娥,頭不梳?,一似蓬萊仙子,肌膚似雪,遍體如銀,丹青怎畫,彩筆難描。女子早是從小不見風吹日炙光彩精神,更被妖氣入肌,添得百倍精神。

至曉,蘇護叫侍從與女子梳?,忽見女子,大驚,“怎有如此容貌。”父見了女,大悅,口中不語,心下思之,“我女有分與天子爲皇后。”言了,出界行,上亦有蘇顏送去。

前盼朝歌至近,蘇顏入朝見帝,至於殿下,山呼萬歲,“臣啓我王,今有華州太守蘇護有一女來進上,令臣先來見帝。”紂王聞奏,便宣費仲至於殿下,禮畢,紂王傳宣,“今有華州太守來進女子,卿遠去按。”費仲出內,迎着太守,各施禮畢。費仲見了,面如白玉,貌賽姮娥,有沉魚落雁之容,羞花閉月之貌,人間第一,世上無雙,十分相貌。費仲來見帝,奏曰,“女子容貌非俗。”紂王聞奏,即詔蘇護引女子來至殿下,山呼萬歲畢,躬身而立。紂王曰,“賜卿等平身免禮。”紂王見了女子,大悅,賜女子金冠裙佩鳳釵,教左右宮人取之,與比入?飾。?飾了,再見天子,一似玉女之容貌。紂王大悅,令妲己交去受仙宮內敕令,蘇護爲上父之位,賜宅一所,皇丈受天子之富貴。

王甚寵愛妲已。直酒宴樂之次,妲己忽見王系綬帶一條,甚好,妲己問王曰,“我王何處得此帶,好溫潤可愛。”王含笑而言曰,“玉女所與寡人。”又具語前共玉女同寤,得此帶與朕爲信約。妲己聞言,心生妒害兇,“啓陛下,今教毀了玉女之神,火燒了廟宇。恐大王久思玉女之貌若着邪,誤大王之命。此廟無用。”王曰,“依卿所奏,今教燒了廟,打了泥神。”

紂王一百日不治國事,只在受仙宮取樂。恐失了天下江山。如此數次,諫之不聽。有一日,姜皇后降生一太子,名##景明,王號爲殷#。因王打不##降此人,此人便#太歲也。

紂王每日在受仙官中作樂。有一日,妲己奏曰,“我王教天下若有奇珍異寶,進來?飾宮室,臣妾看翫之,王意若何。”紂王聞奏,即日?令出榜於內門外,教天下人若有奇珍異寶,皆來呈進,不得隱匿。前後出榜百日有餘,一日,近臣奏曰,“臣啓陛下,今有一賢人來進寶具,見在內門。”紂王聞奏,令宣入來見帝。萬歲了,紂王問曰,“卿何姓。”賢人曰,“臣姓許,名文素。臣出家住於終南山白水洞。”王曰,“爾進何寶。”文素曰,“臣收一口寶劍,特來上與我王。”王曰,“此劍非寶,何用。”文素曰,“臣啓我王,此劍能斷天下人間一切妖精鬼怪,鬼怪若見此劍,鹹皆驚怖,無所逃遁。”王曰,“寡人宮中有何妖怪。”文素曰,“臣見大王宮中,有妖氣上衝牛鬥。大王把此劍去深宮之內壁上掛之,人見不怕,如妖怪見之,失聲叫走。便是妖精。我王用此劍斬之,可以鎮大王六宮三院永無妖怪。臣見紂王宮中,女人之內,有一妖媚。陛下信小臣之言,留下此劍,除妖滅怪。陛下不信小臣言,臣將此劍往山內去。”紂王不阻,留了寶劍,將入後宮。

有妲己來接紂王,入受仙宮內對坐,以酒三杯,妲己乃問天子曰,“大王前者行文字天下人進寶,近日進得何寶,將來與子童隨喜看之。”王曰,“有一寶。”令宮人取過來度與妲己。妲己不見,萬事俱休,既見此劍,大叫一聲,奔走如風。約行一二十步,上伯怖天子見妲己奔走,問曰,“因何走了。”妲己見劍似一條大蛇走趕。

妲己思之,雖然似蛇趕我,恐王疑我是妖精,待不言,卻如何說。眉頭一放,計上心來,言,“臣妾不是怕此劍,大王教此劍別宮中掛着,子童與大王訴之。”王曰,“依卿之言。”令人送了此劍。卻說紂王問曰,“因何走了,見甚來。”妲己奏曰,“告大王,臣妾不是怕劍。今有子童姐姐到來,叫子童要赴仙會去,以此子童待趕姐姐去。卻思大王寵愛之恩,子童卻來辭我王。”王問曰,“誰是卿之姐姐。”妲己曰,“月中姮娥是我姐姐,見大王有棄臣之心,是以來喚子童,欲赴仙會,如大王不用子童,乞願隨臣姐姐去。子童是上界仙女,爲億凡心罪,罰子童來下界。”泣下數行,有百媚幹嬌。紂王見之,不忍棄,曰,“朕不責卿之罪。卿姐姐是月中姮娥,比卿容貌若何。”妲己曰,“俺姐姐容貌是仙女,不是凡人,清潔之心,萬年千載,容貌如故。下界凡人被情慾所牽,育女生男,凡人豈比仙人乎。臣妾也難比姮娥###。”被妲己說感動,#王之心貪歡恣樂,更不問妲己奔走之事,更那?#劍之寶,將送在太廟內掛了。紂王再問妲己曰,“如何教寡人得見卿之姐姐。”妲己奏曰,“陛下若要見子童姐姐,大王依子童之言,便得見子童姐姐姮娥也。”王曰,“卿當說之。”妲己曰,“去宮內修臺座可高三百尺,名曰翫站臺,二名摘星樓。臺上修百間合子,臺下修千間房?。每年到上元十五夜,於臺上筵宴宣,必見姮娥也。”王聞此言,大喜。

次日早朝升殿,帝乃傳宣,“朕欲待修臺閣宮殿等,寡人問卿等,如何得成。”班部中有費仲,宏夭奏曰,“臣啓陛下,此乃大國之境內,黎民盡是王民,若修此臺必就。”皇帝再問費仲,宏夭,“卿等二人,如何得就矣。”二人奏曰,“若要疾修成此臺,陛下宣八伯諸侯來國,詣朝同共計劃,用志修之,興工必就矣。”紂王依卿所奏。”?令教宣八伯諸侯。遂八道使臣去宣八伯諸侯,東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楊越奇,北伯祁楊廣,東南伯侯楚天佑,西南伯侯霍仲言,東北伯候張方國,西北伯侯扈敬敗達。宣此八伯諸侯。唯西岐州去宣姬昌,姬昌上馬{是文王也。}殿使將聖旨,行經數日,到岐州至近,令人先去報國主姬昌。

姬昌使出岐州,來接殿使。出城行數里,接着殿使,各下馬禮畢,迎入岐州內。至於衙內,焚香拜罷?文,展開讀了,姬昌大驚,言曰,“王行無道之事,自亂天下。”姬昌蒙聖旨,豈敢違槾,逐引上大夫畢公?,召公奭百人相從,共殿使前去朝歌來見帝。行經數日,前到潼關陰符界,姬昌在路中盛行之次,望見一道?色上衝雲漢。西伯侯掐指尋文卜一課,姬昌告使命曰,“今日是戊午日,到乙巳時必有大風,至午時雨住。”使命不信。二人語話中間,早至巳時,果然有濃雲密佈,狂風微起,遍滿長空,東西霧長,南北雲生。須臾雷震雹閃,雨下不止,頃刻平地成河,溝渠翻浪。至午時,雲散雨收,萬物滋榮。

衆人都在大林之中避而,忽見一所古墓。西伯侯又發一課,“今日是戊子日,雨降合主,此墓自摧破,此墓中合出一個烈士。”纔然道罷,古墓自摧。使命見之,大喜。言,“奇”。姬昌見古墓白摧,佇目視之,見一女子屍形,宛然如生,卻被大雷得破女子之腹內有一孩兒啼。姬昌令人入墓中,取出孩兒來也。左右入墓抱出。諸人不曉,唯有姬昌會之。姬昌共使命前行,過墠堞嶺之下,見一賢士,是雲中子先生。雲中子與西伯侯相見具禮。二人禮畢,言語間驀聞小兒啼,雲中子問曰,“啼者誰家孩兒。”姬昌具說前事。雲中子聞言,乃曰,“此子不得#,後十八年必佐西伯侯同破無道之君也。”道罷,西伯侯先會其意,乃留下此子。雲中子曰,“此子無姓,可立午,雷震名也,是破紂之凶神也。”

卻說這西伯侯與先生相別,只共使命前行。數日得到朝歌,八伯諸侯盡皆來相見,各具禮畢,議論來日見帝。至天明,盡皆到至殿下,鹹山呼萬歲,躬身殿下。天子傳宣曰,“朕欲於宮內修臺一所,高三百尺,上蓋百間閣子,下修千間房宇,故宣卿等議論,同建此臺。”問罷,西伯侯姬昌出班奏曰,“大王不可。如修此臺,可害萬民之力,恐失農桑之業。大王豈不學堯舜之作聖治垂衣之禮,天下大定。舜有孝治萬邦,禹有治水九載大功,萬民得脫洪水之厄,時有讓位之德。陛下何不尋思,罷修臺之事,去妖婦之容,不然則苦萬民甚大。陛下豈不學先君之作,今信妲己之言,是爲敗國忘家之事,嗟乎。”紂王聞奏,欲從此諫,心下不定。又被姐己妖容媚惑,巧言曰,“陛下借萬民之力,信西伯之言,不修此臺,願大王早知,臣妾於內宮,臣妾當自死於泉下,若何。”

紂王見道,告妲己曰,“寡人教與卿修臺閣之事,卿當休慮耳。”紂王便宜費仲。時費仲蒙宣來見帝,至金階山呼畢,紂王曰,“寡人慾修臺合,今西伯侯諫朕不可修,有妲己專意在修臺合,此事如何。”費仲奏曰,“臣啓陛下,若不修臺合之事,不顯大國之奢華。”紂王聞奏,龍顏大悅,“依卿所奏。”便出榜於朝門。紂王曰,“用多少人夫。”費仲曰,“用人夫五百萬。”紂王准奏,遂量地三千圍,令八伯諸侯各修其方,如有優功者,各依地分罰罪。諸侯各施工力,造成臺合,一一完備。前後一年,苦害萬民,民不料生,皆有倒懸之心。後修東鹿臺,西鹿臺,此臺?外相應,用金玉寶貝裝飾四面,如此富貴奢華蓋造,替卻天宮。更臺下栽萬種奇花,又間數行寶樹,臺下又修殿字千間。衆文武皆苦告,紂王不聽,只要修其完備,交萬民受塗炭之苦。

詩曰:

八伯諸侯各建功,修成臺合數千宮。

君王登此排筵宴,不問生民塗炭中。

紂王有一日修成臺合,排御宴賞羣臣,唯有西伯侯姬昌,不避刀斧之誅,越班奏曰,“臣啓陛下,我王好奢華,荒酒色,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必不爲敗國之本。陛下豈不聞,堯有一子名丹朱。不肖,不遵先君之法,只好奢華,荒淫濫濁。堯見如此,乃讓位於舜。舜有一於名商均,亦乃不肖,不遵先君之法,只好奢華無厭。見如此,不可治民,乃讓位於禹。#至桀王,王爲肉山酒池,刷童男宣女裸形對偶,不行仁政,失其天下。陛下休學無道之君,願王學堯舜之聖治,則無後患。”紂王曰,“寡人如此,以洽天下。”西伯侯曰,“臣啓陛下,修臺之事,何是治政。費財千萬,勞苦民,何以將此建臺錢物,養贍貧民之耕鋤,賞犒徵人遙役又況我王倉庫不貧,國中富貴。陛下如此,上不順天,下不順地,中不順人,天地人心失之,久後不便。”紂王曰,“怎生不便。”西伯侯曰,“我王聽小臣今日之言,二十餘年有傾國之禍也。必有一夫與我王爲患矣。”紂王聞西伯侯之言,王乃大怒大喝西伯侯曰,“?耐?昌,言知寡人兇吉之事,更待二十年之後,死在一夫之手也。”紂王問妲己曰,“爾知寡人兇吉也。”又問西伯侯,“西伯你死何時。”姬昌曰,“臣啓陛下,更待二十年安牀而死也。”紂王聞言含大怒,令左右推轉斬之,“你道二十年後安牀而死,朕交你目下分屍而死。”左右正砍將西伯侯推轉,性命若何。

詩曰:

臺合重修費萬餞,三才不順爲何緣。

心明若聽姬昌諫,常吉無兇掌世權。

紂王傳宣欲斬姬昌,有東伯侯姜桓楚出班而奏曰,“臣啓陛下錯矣。大王息雷霆之怒,聽小臣之言。此人第一,輔三朝忠孝之臣。第二,看先君重愛之人。第三,自古及今,無斬諸侯之劍,願王詳察免赦,如何。”兼此姬昌善會陰陽之造化,知天地之災祥。小臣之言,逆王直諫,大王停嗔息怒,且免西伯之罪。”時王聞奏,令左右卻擁西伯侯至殿下,免觸天顏之罪。良久,王問姬昌曰,“道爾善會陰陽,能辨天下之機理,知人窮通壽夭貧寒之事,吉凶禍福之危。爾今日與寡人發一課,看目下有吉凶相應之事,免卿不死之厄。”紂王待斬姬昌,姬昌亦不自憂其身,知未合死,知久後合立末主,爲天命九十七而亡矣。紂王又問陰陽之理,姬昌便看天色早晚,乃辰時也。下一課,課內見今日至甲午時,合主從巽起大風也。西北天睛,東南風起,乃到辰相應也。更有廟中泥人奔走,泥馬嘶聲,至乙未十時也。紂王不信如此之言,令左右監收姬昌在於殿下。別令近臣,“爾去探事。”語話中間,早至午時,果然從東南上大風起,吹沙走石,屋瓦番飛,折樹之風,一國人民盡大驚,見廟中泥人泥馬於市中往來。近臣入朝奏紂王,“臣啓陛下,姬昌之課應卦兆也,果然如此。”紂王思念之間,早至乙末時也,泥人泥馬皆入廟中貼然。復有近臣來奏曰,“臣啓陛下,泥人泥。馬卻入廟中。”有詩爲證。

詩曰:

課應東南起大風,泥人泥馬市中行。

國中盡說希寄事,方表殷王色內崩。

紂王傳宣,免姬昌之罪。詣來日,八伯諸侯鹹來辭紂王。辭畢,衆諸侯出朝門外,惟有西伯侯告衆諸侯曰,“紂王更待十五年,失其天下也。”道罷,各施其禮。欲待相別,有費仲來辭衆諸侯,有西伯侯道費仲,“爾是獻利便之人,知妲己亂其天下,苦害萬民之力。”道罷,衆諸侯相別,各上路行。衆諸侯皆去也,費仲心中懷恨西伯侯之言。

或有一日,妲己共紂王飲宴在摘星樓上,妲己問王曰,“臣啓陛下,世間有何貴寶與子童翫看。”言罷,紂王曰,“何處有貴寶。”言畢,旁邊轉過費仲來,奏曰,“臣啓陛下,臣知一人有寶,堪與娘娘帶翫。”王問曰,“何人有寶。”費仲奏曰,“臣知西伯候姬昌有一對瓊姬玉鉚,此釧無價之寶也。帶之隨人心意,變通四時,欲寒則涼,欲熱則暖。又令人身體輕便,容顏不老。此乃真貴寶也。”妲己聞之,大悅,遂乃奏王曰,“此釧子童須要帶之。陛下如何。”王曰,“此事容易。誰人堪去?使命入岐州去取寶釧。”費仲奏曰,“小臣願爲使命。若陛下令別人爲使命,恐受西伯侯金珠好財物迷心,不肯將瓊瑤玉釧來。”妲己曰,“言者當也。”先賜金百兩與費仲,費仲謝恩辭王,秉?上路,連夜不止。

經行數日,令人報與姬昌。姬昌聞言,實時出岐州接使命。二人各施禮畢,相從入岐州衙中,焚香拜畢,讀了聖旨。管待使命。使命曰,“如今天子?令小官取寶。”姬昌曰,“何寶。”費仲曰,“是瓊瑤玉釧。”姬昌聞言,心內思量,此事都是此人獻也。西伯侯便取寶與費仲曰,“此釧非是等閒,乃奇寶也。此釧帶時,令人身輕體健,隨時而變,令人顏色不老,病者帶之即愈,辟惡除怪,如是妖精見之,驚恐奔走也。”費仲得寶釧,辭西伯侯。

上路行數日。到朝歌入內見帝,詣於殿下,愆山呼萬?,紂王問曰,“取寶釧如何。”費仲遂將寶釧獻與紂王。紂王見釧,見光彩耀日,霞色光輝,皇帝大悅,將費仲入後宮去妲己,迎駕入宮令坐,費仲具禮畢,置酒三杯。紂王令費仲獻寶釧。妲己大悅,“令將子負視之。”妲己不看,萬事?休,才然鮮開手帕,見寶釧大叫一聲仆然在地,四體沉重,口鼻無?,妲己性命如何。

詩曰:

西周寶釧實奇哉,費仲殷懃特取來。

獻與妲己初看翫,猛然例地命將頹。

紂王親用御手扶起妲己,久而蘇省,多時,妲己奏曰,“不要寶釧。”教送出受仙宮去。紂王問曰,“卿有何疾。”妲己不敢言實情之事,眉尖一縱,計上心來,奏曰,“臣啓陛下,妾往日有痛心疾,今日又發。”又曰,“此釧不好,教賜與姜皇后者。”紂王,“依卿所奏。賜與姜皇后帶者。”妲己心中佐待唬姜皇后。皇后見寶釧,接得帶了,精神倍加,體健身輕,安寧無事。左右奏紂王曰,“皇后帶了寶釧也。”

當日,妲己暗宣費仲。費仲蒙宣,來見妲己,詣於殿下。禮畢,先賜黃金百兩與費仲,“卿定一計,怎生交貶姜皇后。”費仲奏曰,“此事小可。臣定一計,便教貶了姜皇后。”姐己曰,“如何是計。”費仲曰,“明日是姜皇后生辰月誕,孃親自前在正宮,與皇后賀生辰。姜皇后見娘娘必怒,娘娘便把頭髮亂了,便來見帝,言姜皇后打子童來。王乃必信,宣皇后問說因依之次,娘娘暗教人藏刀子於皇后?下。娘娘便奏道,姜皇后有害我之心。既無意,大王視之,姜皇后將刀子來墜於地。爲大王寵愛臣妾,故有此心。王乃必信必坐罪於姜皇后也。”妲己曰,“言者當也。臣且退去。”

妲己依費仲之計。詣來日早辰,去正宮內與皇后賀生辰。到正宮見姜皇后。姜皇后果然怒,便罵,“賤材,有何面目來見我。你不識羞。”遂罵妲己。妲己自把烏雲髻松,金冠嫋?,霞鬃散亂,定入殿上,哭見紂王。王問曰,“卿當悲啼何事。”妲己奏曰,“姜皇后打子童來。紂王聞之大怒,宣姜皇后見帝。紂王問曰,“爾打罵妲己,爲何。”皇后曰,“臣妾不曾打妲己。”紂王問之次,妲己教官人暗藏一刀子在姜皇后?下。妲己曰,“皇后有害我王之心。”王乃轉怒。皇后曰,“賤妾豈敢有害我之心。”王曰,“爲何將刀子在於?下。”姜皇后噎語難言,哽聲怎說涕?如雨,怎生分訴,紂王不詳事情,大怒,共妲己摘星樓,上傳聖旨,令教與皇后與布素之衣,貶入冷宮,教受辛苦。皇后聞言,心中大怒,不故其命,乃罵紂王,“信邪佞之言,令我死於目下,貶我入冷宮,無道不仁之君,信讒貪色之主,人神共惡,天地不容,不死在萬刃之手,何怒我乎。”紂王聞言大怒,親身驟起,撥轉宮娥,親手扯住皇后。皇后不拒其死,又罵紂王,“昔桀王無道,死在樵門,你信賊婢之言,自亂天下。”言未畢,紂王用手攬衣,一手攬將烏雲髻,挽從摘星樓邊推將樓下去。皇后性命如何。

詩曰:

後宮直諫姜皇后,不聽忠言大可憂。

怒攬衝冠顏面變,攬衣拒下摘星樓。

皇后身後在摘星樓下。紂王傳宣,教把皇后屍首,埋在後宮第七個梧桐樹之下。左右蒙聖旨,將皇后屍首埋給。皇后腕上帶着瓊瑤寶釧,成皆埋了。妲己佯詐忘了,故意和寶釧埋了。紂王不問,真#送了姜皇后,每日共妲己作樂同坐,更無一人敢不去說紂王。

韶光似箭,日月如梭。您見得。有詩爲止。

詩曰:

窗外日光彈指過,檐前花影坐間移。

一杯末盡笙歌送,?下辰牌又報時。

?忽十年,姜皇后有一太子,名曰景明,王號爲殷交。自皇后卒時,太子始年一歲,別有宮人育之。紂王更不戀太子。今則十?身長五尺,心有英烈。有妲己知太子長大,心中怕怖。有一皇后無宮中宮人告與太子,知我教天子壞了他母,以此上不便。我今暗宣費仲。費仲蒙旨,至於殿下具禮。妲己問曰,“卿記得十年前事。”費仲曰,“那一事。”妲己曰,“當日姜皇后死之日,有太子一歲,至今十年,太子欲乃成人。怕姜皇后宮中宮人告與太子得知,恐太子執仇,是此不便。此事如何。”仲曰,“小臣有一計,亦可教娘娘心不生憂。”妲己曰,“如何。”費仲曰,“把皇后宮中宮人除了,萬無失一也。”姐己曰,“如何除得。”仲曰,“娘娘至晚共王相見,娘娘面帶憂容不悅,王必問。娘娘便奏,只言,姜皇后宮中官人,倚着正宮名下,見子童無禮,臣乃難甘,可除之。王曰怎生除得。娘娘曰,臣心教陛下去殿下置一灑池肉林,蠆盆工炮烙之所,教正宮宮人相撲,贏底人推入酒池,教飲酒醉死,輸者推在蠆盆中,教蛇蠍蜇死。如有不死者得罪之人,推在炮烙煻灰火坑之內。更燒銅柱大紅,縛在柱,一燒死也。此乃除之,更無一人告與太子。太子不知仔細,方免娘娘之憂也。”妲己曰,“卿且退去。”費仲蒙恩,便辭娘娘去也。

妲己至夜與紂王相見,面帶憂容,顏無笑色,王怪問曰,“卿因何不悅。”妲己詐雲,“臣啓大王,今有姜皇后位下宮人,倚着正宮名勢,見子童無禮,臣欲大除之。”王曰,“依卿所奏。怎生除之。”妲己言曰,“我王去殿下置酒池肉林,蠆盆炮烙之刑,教宮人相撲贏底推在酒池內飲灑,輸底推在蠆盆,交蛇蛟蠍蜇,得罪的推在炮烙,教抱銅柱。”紂王見道,“依卿所奏。”即傳宣於殿下置酒池肉林,蠆盆炮烙,銅柱。一切都置就,紂王共姐己摘星樓上飲酒,令宣姜皇后宮中宮人,盡皆梳?美麗。宮人鹹至樓前,儘教去卻宮衣?裳,只?裙子一腰,教二人相撲往來,風吹忽有裸體之形,妲己共紂王取樂笑耳。贏者推在酒池之內,交飲酒醉死,輸者推在蠆盆之內,交蛇咬蠍蜇死。如有得罪之人,推在炮烙之內,教抱通紅銅柱燒死。如此無道,損害千人之命,宮女聲哀不止,妲己共紂王取樂無厭。如此無道,國中依言無不知。有詩爲證。

詩曰:

狐靈專寵恣荒淫,嗜酒成池肉作林。

一旦朝歌非我有,方知天命果難諶。

有一日,紂王與妲己在摘星樓上對坐取樂,忽見一人引太子殷交,此人是東宮妳母馮氏,遊於樓下。妲己大怕,自心思,“設若妳母馮氏告與太子,知我教天子壞了他母,以次不便。”次日,又暗宣費仲至於後宮見妲己,曰,“昨日子童見稱母馮氏告與太子,知吾交天子壞了他母,竊恐太子報仇,此實不便。今宜大夫,此事若何。”費仲曰,“小臣定一計,與娘娘除了妳母。”姐己曰,“如何除之。”大夫曰,“娘娘取一日,推作生辰,遍告諾宮監,必來與娘娘賀生辰。妳母必來與娘娘過盞,娘娘佯落盞墜地。又言妳母倚太子勢,欺負子童。便奏天子,天子必信,坐罪於妳母也。”言畢,“臣且退去。”妲己亦依費仲之言,至來日,妲己傳令,“今日是吾生辰,宮人皆知,都來受仙宮內賀生辰。”時有妳母馮氏思惟,“妲己損宮人,計有千萬人命,我若不是在太子宮內,如今也送了我性命也。可惜了姜皇后。”言訖,涕淚如雨。三思之次,不免也去來。見姐己。問候,禮畢,列尊卑而坐。馮氏與妲己過盞上壽,妲己佯落盞墜地,便着惡言罵詈馮氏。馮氏心中驚怕。又見妲己奏曰,“如今妳母馮氏欺負子童來。”王問曰,“因何敢欺負卿來。”妲己曰,“倚着太子勢,故意欺負子童。願大王與臣妻作主。”紂王見道財轉加慍怒非常,言稱,“叵耐豈敢。”令左右宣馮氏。馮氏蒙宣,詣於殿下,山呼萬歲畢,王問曰,“爾何欺負妲己。”馮氏曰,“豈敢欺負娘娘。”妲己奏曰,“願我王與子童作主。”紂王不察其情,乃問妲己,“妳母欺負卿,合當甚罪。”姐己曰,“合該炮烙之刑。”王曰,“依卿所奏。”左右宮人推去炮烙之刑。馮氏痛哭,告天子,“大王可念太子年幼,臣妾乳哺之恩也。願大王赦臣妾之罪。”紂王曰,“寡人慾免爾罪,妲己不肯。”令左右宮人推去妳母大慟。忽崩報與太子。知速來救妳母。果然見宮人將妳母推奔火炕之側。太子高聲唱宮人,“不得無禮。”妳母視之,卻是太子,妳母告曰,“看幼小乳哺之恩,救我性命。”太子聞言,道宮人,“且留人。我見父王去。”詣於殿下。山呼萬歲,畢。奏曰,“我王何故欲救妳母有何罪。”王曰,“罪當合死也。”太子奏曰,“且看兒子面,免妳母死罪。貶入冷宮。願父王寬恕。”紂王聞奏,遂免死罪,教入冷宮去。太子謝恩,禮畢,有妳母心憂。後有官監送馮氏去冷宮,朝食凍?冷飯,夜臥?惡牀席。日往月來,自經半月有餘,妳母每日作念,太子怎執知#####(俺冤屈之事)。怎見得。有詩爲證。

詩曰:

詐祈妲己是生辰,馮氏同爲祝壽人。

誤落金盃欺誑狀,眨於冷地屈誰伸。

太子每夜睡臥不寧,精神恍惚。當日太子閒行至後花園中梧桐樹下,太子看玩之間,忽見一陣旋風,來往繞定太子,左右盤旋幹遭,吹得太子衣袂亂散。太子言道,“此旋風好怪磨。”言罷,又見第七個梧桐樹下有一女人,涕?交流,哽噎大怨言曰,“紂王共妲己,太子好無道。”太子聞言大怒,向前來問,至近卻是妳母。太子見妳母,禮畢,太子曰,“你在冷宮受苦,且自?懷我去奏父曰教妳母去東宮者。”妳母啓告太子曰,“我不愁我身受苦,別有冤屈之事。”太子曰,“有何冤屈。”妳母哽咽不道。太子曰,“爾不言,吾豈得知。”妳母曰,“自從十載之前,太子始年一歲,被妲己讒佞,你父王把爾親母姜皇后,從摘星樓上攛在樓下,搠殺爾親母,我養育你,到今十載。又教爾父王去殿下置酒池肉林,蠆盆炮烙之刑,把你娘官中,宮監,盡皆除之。此是姐已並費仲之計,故壞了千萬人命。妲己又教爾父王,修臺閣宮殿,費萬民之力,停罷農棄民不聊生。不納忠臣之諫,盡是妲己並費仲,教爾父王行不仁無道。今告太子,你娘屍首見埋在後宮第七個梧桐樹下。”太子問妳母曰,“實有此事麼。”妳母哽咽,哭告太子曰,“妾言不敢虛誑。恐太子不信,去梧桐樹下看之便見。”道罷,妳母自?死咽喉而亡。太子令左右官人埋了妳母。太子親往梧桐樹下,祝曰,“拜告親母,若是母有如此之事,暫時顯其靈,不孝兒與我母報仇。”言罷,姜皇后聽得太子所祝,便顯靈聖去空中。忽聽人言曰,“告太子,您娘苦死,不可以說。”太子聞言,仰視空中,果見,親母,遂拜。畢,見空中滴溜溜落下一件物來。太子加額,不知是甚物。太子接得視之。乃一首詩。

宿冤宿對是無休,妲己生嗔起事由。

妳母含冤俱說破,須憑太子報冤仇。

太子讀罷詩句再視,不復見之。太子慟咷大哭,心中懷恨無限。至夜,太子正睡之間,忽見親母並妳母,一切苦楚宮人來告太子,“爾父無道,寵信妲己之言,把俺等屍首不理,冤恨無伸,望太子俺等報仇。”言罷,太子大哭,忽然覺來,悲啼移時,大恨妲己。到早晨,專來諫父王,詣於殿下,山呼畢,奏曰,“臣啓父王,如今臣見宮娥痛死,黎民壞憂,皆是妲己一人之過也。教斬了妲己,天下清肅也。”王乃不從。太子去宮中見妲己,妲己置酒管特太子。太子接得金#(盤),##(用盤)便擊妲己,妲己忙走入深宮去了。太子復回於東宮。

卻說妲己號咷大哭,去見紂王。王問妲己曰,“卿爲何悲啼而至。”妲己奏曰,“臣啓陛下,今有太子到妾宮中,臣置酒宴待之,太子用盤,打臣妾,以此公我王。與臣妾作主。”紂王聞奏大怒,今賜太子死。卻有一人報與太子知,太子大怒,復往太廟中取寶劍,欲待斬妲己。有一人告與妲己。妲己聞言,乃奏紂王曰,“今有太子去大廟中取寶劍,必欲與陛下爲患矣。陛下卻問太子取將寶劍來者,毀卻甚妙。”紂王聞奏,今御弟子虎去取寶劍。子虎蒙宣,去太子處取劍,至於東宮殿下。左右報與太子。太子聞之大怒,曰,“來者必斬。”子虎聞言,卻回奏紂王。王聞奏,問妲己曰,“此事若何。”妲己奏曰,“交費仲取去。”王曰,“依卿所奏。”“宣費仲至殿。”王曰,“今有太子去廟中取了劍也。卿與寡人去取將劍來。”費仲蒙宣,到於太子。宮中見太子,太子仗劍驟出宮來殺費仲,費仲遶石柱而走,太子劈一劍,石柱上火光進散。費仲脫命而走,至於殿下。奏曰,“似此誰人敢去取寶劍。”妲己曰,“如何斬得太子。”費仲曰,“臣定一計,必斬太子。”紂王曰,“有何計。”費仲曰,“去殿下伏了兵士。陛下共娘娘殿上,令宣太子。知我王共娘娘在殿上,必來帶劍且見。帝令左右擒住太子,令教賜死。”紂王姐己聞奏大喜,一依費仲之言。紂王宣太子,太子蒙宣,遂問來人曰,“姐己在殿上麼。”來人曰,“然。”太子見道,袖劍入內,一心待斬妲己,與母報仇。太子便去見帝,詣於殿下,山呼拜舞罷,紂王傳宣捉住太子,教赴法場斬之。妲己奏曰,“太子先待殺取劍之人,又帶劍入內,此是?君?父。太子合該炮烙之刑而死。”紂王,“依卿所奏,教炮烙之刑。”費仲奏曰,“臣啓我王,不可炮烙。恐小邦聞之炮烙太子,恐哂之,不可以。只依法斬之。”紂王亦依費仲之言,今建法場斬之。須臾間,去斬太子,百官恣嗟,羣臣仰嘆。其太子生得相貌堂堂,渾如灌口,人人見者,無不下?,個個觀了,鹹皆傷情。如花仕女見太子,心懷不悅懶?梳似玉郎君,觀儲君,意抱傷情罷宴會,無不感悲。時有紂王二庶兄,一個是箕子,一個是微子。二人來諫紂王,詣於殿下,躬身諫曰,“臣啓我王,耳免太子之罪,如何。”時王不聽,令左右推奔法場。纔然便斬,忽有一人,身長七尺,仗劍驟走如飛,至法場揮劍殺之,無入可當,劫了法場,救了太子,往西而去。救了太子的是誰。

詩曰:

法場建起試龍泉,爲帶環刀有罪愆。

不是胡蒿來救#(卻),##(儲君)一命掩黃泉。

當日救了太子的是胡蒿。##(胡蒿)引太子,二人相從,至夜到皇伯比干宅內。太子?胡蒿,二人見比干,具禮畢,比干將二人進入衙內,置酒管待二人。比干問太子曰,“有何事意到來。”太子大泣,告曰,“如今俺父王信妲己之言,待斬愚子,被胡蒿劫了法場,以此到來,待訴與皇伯。”比干聞言大哭,久之言曰,“君主不明,自亂天下,棄妻斬子,不修國政,乃信婦人之言,不信忠臣之諫。”言畢,管待二人於宅中。住了三日,太子告皇伯曰,“俺王無父子之恩,亦有斬兒之恨,寵信姐己。”言訖淚下。又告曰,“吾欲要將招兵,滅無道之君,斬妲己,誅費仲,報親母之仇,如何。”比干勸曰,“君父之間,豈行如此。”太子曰,“父無愛子之心,子有孝父之意,叵耐妲己賤人,教我娘苦死。”

話中間,卻說紂王(聞)胡蒿劫了法場,令費仲?費孟不越一家,?捉二人。來到比干宅,見比干二人相見,行施禮畢,比干進費孟入衙。荼湯罷,費孟曰,“如今敕令吾不越一家,搜捉太子並胡蒿,上啓皇伯,此二人曾來麼。”比干曰,“怎敢來。我若見,必捉將來見天子去。”二人言語中間,有太子知費孟來搜捉,太子大怒,欲待前來廳上殺費孟去。胡蒿諫曰,“太子殺費孟,不連累皇伯乎。假令便殺了此人,何濟。”太子聽諫不去,費孟離宅去了。至夜,比干共太子議論此事,太子曰,“我往求兵將,必殺無道之君,不顧其父,難赦妲己並費仲。”比干聞太子之言,“大丈夫之志也。”至明日,太子共胡蒿二人去辭皇伯比干。辭了,二人使出西門,纔行之次,忽見費仲。太子共胡蒿齧齒,仗劍來殺費仲。費仲縱馬而走,不能殺之,只殺了僕人數個。二人走出西門去了。

卻說費仲荒來見帝,詣於殿下,山呼萬歲,“大王禍事也。”“禍從何來。”費仲曰,“今有靈胡蒿共太子出西門而走。臣見二人,去趕,二人仗劍來殺臣。臣縱馬而走,遂殺了伴當數人。二人去之甚速。”紂王聞奏,心中大怒,敕令左將軍?吼領兵五百,趕太子並胡蒿。此人是遊魂神。?吼是大耗神。右將軍佶留(留),此人是小耗神。紂王又教四門都檢點。媿鬼,媿歲,此二人是劍殺二神也。衆將來趕,太子獨戰衆將,不能?敵。太子共靈胡蒿各自逃走。二人性命如何。

詩曰:

來追諸將若奔風,料敵人間孰比雄。

幾戰殷君皆喪膽,黃昏逃避廟堂中。

當日太子一夜躲兵獨行,到一廟中,有一神人來請太子上殿而歇,神兵問太子曰,“何故來此。”太子具說父王不仁無道之事,###(神人曰),“你後破無道之君,吾與汝一法,必勝矣。”先##(賜酒)一杯,與太子飲之,又與大斧一具,可重百斤,名曰破紂之斧。神人便助太子有力也,接大斧入手中。忽然覺來,卻是一夢,果然見大斧在手中。太子自覺有力,弄大斧恰如無物相似。至天明,見牌上字,名曰浪子神廟。道罷,又有?吼,佶留留兵來。太子拈斧在手,便與二將決戰,都無數合,殺退二人兵士。太子望朝歌,大恨父王並妲己。

太子往黃河而進,於河岸口,見一漁父。太子曰,“漁公渡予過於此河,感謝勿阻。”漁公曰,“爾是何人也。”太子具說前事。又問曰,“公何人也。”公曰,“吾是紂王之臣,姓高,名遜。”太子復問,“爲何在此。”公曰,“因初修臺時,爲吾慢功,故罰吾爲長流百姓。令避世在於河中,且爲釣叟。今太子不是,非常專意留太子管待,太子不肯住,高遜渡太子過河。與太子相別,太子前到潼關,便入華山小聚兵,一心待破無道之君。

詩曰:

夢?神人賜斧斤,故教戰敵二將軍。

各逃患難漁公渡,猶自心中怨紂君。

卻說?吼,佶留留,媿歲,媿鬼四人回兵,來見天子,詣於殿下,山呼畢,“臣啓陛下,如今走了太子,四人俱來乞罪。”紂王聞奏,“卿等無罪。”四人謝恩出朝。

武王伐紂書卷中

話說冷淡處持過。卻說紂王共妲己每日去宮今取樂,又依前損害宮人無數。紂王恣縱妲己取樂。如此無道,無入敢諫。

有一日,姐己奏曰,“子童辨認得孕婦腹中是男是女。”王曰,“如何知之。”妲己曰,“恐王不信,試將數個孕身婦人,臣妾辨之。”王曰,“依卿所奏。”便宜到百個孕婦人至殿下。紂王問妲己曰,“那個是男,那個是女。”妲己曰,遂叫過一婦女來,今坐復起,妲己奏曰,“坐中先?左足者是男,先?右足者是女。”紂王曰,“如何得知。”姐己奏曰,“恐王不信,剖腹驗之。”紂王曰,“依卿所奏。”教左右剖腹驗之,果然如此。每日可廢百人之命,妲己精神越好。此人是妖精之神也。民間嗟怨,客旅哀哉,悲啼不止,無不傷心。

詩曰:

恣情損害幾多人,罷辨人間孕婦身。

今日雖然多富貴,後來劍底作泥塵。

當日紂王共妲己遊西鹿臺,前有一河,號曰野水河。姐己共紂王登臺上而坐,望見河岸上冬月浚?。二人慾下水。有一年少者怕冷,不敢下水,數次上岸。老者不伯冷而撩衣便過。王問妲己曰,“此二人年少卻懼冷,年老不懼###(者)何哉。”妲己奏曰,“年少者是老生之子,%不滿其##,氣衰弱怕冷,不敢涉水。年老者是少生之子,髓滿其脛,傲寒耐冷。雖是肌毛枯伐,陽氣太盛,故不怕冷,便涉河而過。”紂王曰,“如何見得。”妲己奏曰,“恐我王不信,教左右捉取二人敲脛看之。”紂王曰,“依卿所奏。”令左右捉取二人來,斮脛看之,果然如此。紂王大喜,告妲己曰,“卿煞知好事。”如此損害人命,後來不敢來河上過往。紂王令左右去至處捉人,來於河中試之,每日害數十人命。

詩曰:

刳胎斲陘剖忠良,顛覆殷湯舊紀綱。

積惡已盈天震怒,獨天不免鹿臺亡。

又一日,紂王共妲己在於臺上朝日取樂。忽從##數人籠放出臘之人,架着鷹鵰打臺下過,忽有##將起,直來臺上搦妲己。妲己見了,大叫一聲,走入人叢中去了,被鵰抓被面皮,打了金冠。左右捉將放鵰入來,斬了其人,滅了全家。因此,後人更不敢架鵰打臺邊過。因此,妲己更不遊於鹿臺,駕卻入內去。每日紂王共妲己在摘星樓上,取樂無休。萬民皆怨不仁無道之君,寵信妲己之言,不聽忠臣之諫,損害人民之命。紂王今天下變震黎民,廣聚糧草,在朝歌廣有三十年糧,盡底成塵。有胡曾詩爲證。

詩曰:

積慄成塵競不開,誰知拒諫剖賢才。

武王兵起無人敵,遂作商郊一聚灰。

又詩曰:

歷代君臣壯帝基,何如紂王越天期。

渭公注殺謀天手,血浸朝歌悔後遲。

紂王聚糧朝歌倉內,盡皆成塵。此乃紂王寵信妲己,不理王道。

有八伯諸侯,至春首盡來朝賀。內有歧州姬昌將禮物來見大王。有西伯侯乃集公臣百官,評議欲往見帝公事。有畢公臯,召公奭,榮公顛,閎夭,南宮括,散宜生,太任,逢達,許寂,並八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騧,更有十個王子,武王發,周公旦,千邑尋,萬邑祥,伯邑考,管叔鮮,蔡叔度,唐叔政,染叔季,曹叔文十人,並羣臣皆至於殿下。禮畢,西伯侯告衆臣曰,“吾又東去朝歌見帝去也。吾聞紂王不設朝政,寵着妲己之言,自亂天下。吾若到朝歌,入內亦因命必諫。我有七年囚阻,衆文武不得來見我。若來見我者,吾身必與您惹大災臨身。吾身災退時,方可歸國,那時破無道之君。衆文武並吾於皆聽吾言者。”衆羣臣王子皆應諾。西伯侯先去辭老母太任。西伯侯曰,“上啓母親,如今兒子東去朝歌見帝去也。更後七年方可來也。我。母保重歲寒,休憂兒子。”老母哭泣,與兒子相別。太任曰,“爾若##(到朝)歌,至內可以着善言諫之。紂王是不仁無道##(之君),#誤我兒之命。”西伯侯曰,“我母善保歲寒。兒命不妨,只合有七年大囚之災也。”姬昌當日自課吉凶,告母曰,“去後誓不得教武王子來覷我,必有大禍臨身。”姬昌道罷,別武王上路,有武王言曰,“同隨大王去如何。”“枉帶累一切人,吾身自當。”姬昌又告曰,“您後七年至中秋,吾免囚牢,吾西歸也。那時文武您迎我來。”姬昌道了,上路東行,文武西歸。

文王行經數日,前到朝歌至近,近臣入內奏紂王,至於殿下,山呼萬歲了,奏曰,“臣啓陛下,如今有西伯侯來見大王。”紂王曰,“近宣西伯侯姬昌。”姬昌蒙宣來見帝,八伯諸侯一齊相等,同去見帝。至於殿下,山呼萬歲,躬身在於殿下。皇帝傳宣,皆令免禮,賜平身,上殿賜繡墩而坐。遂排一宴,賞設八伯諸侯,盡皆飲之。衆諸侯見紂王背後廉底坐着妲己,衆文武不敢?頭。時有姬昌越班出奏曰,“臣啓陛下,小臣有死罪。”紂王問曰,“卿有何死罪。“姬昌曰,“臣不合僭奏。我王不合對君臣上下無禮。”紂王問曰,“如何是君臣上下無禮。”姬昌曰,“今日是君臣聚會,似父子團圓,與文武評議國家之事。卻效妲己於我王背後坐,受了文武將相之禮,大王豈不處輕賢重色,不遵上祖先君之法。大王如此,似桀王之近也。臣啓陛下,臣聞大王亦信妲己讒言,置酒池肉林,蠆盆炮烙之刑,苦害他人,何故如此。又害良民,斮徑看髓,剖剔孕婦,更修下三百尺高臺並千間殿宇,此乃廢民之業。大王爲此人讒言,背妻棄子,亂行乖異,不修正道,不治下民,大王卻不政。國以民?主,民以國爲本,國本人民,切不失也。大王思小臣之言,斬了妲己,散糧贍國之貧民,修姜太后之山陵,宣太子立爲東宮,此大王聖治。大王聽小臣之言,天下大安。若不聽小臣言,久後死在萬人之手。小臣死罪,死罪。”紂王聞西伯侯之言,三思久之不言。卻有妲己喚王,紂王起至廉下見妲己。妲己奏曰,“願我王將臣妾殺之。”紂王曰,“爲何將卿殺之。”妲己曰,“我王棄奴之心,何不殺了。”紂王曰,“寡人如何是棄奴之心。豈肯殺乎。”妲己曰,“大王既不是棄奴之心,恰則西伯侯惡謗陛下,我王聽之不言。願大王不棄妾之容貌,卻把西伯侯斬了者。”紂王曰,“依卿所奏。”紂王速臨殿下,於龍牀上坐了,乃問西伯侯曰,“若寡人不聽卿之言,久後死在萬人之手,卿如何只恁直毀寡人。”今左右推轉西伯斬之。衆文武見待斬西伯侯,齊呼萬歲,震動宮殿,##(皆奏),“#(陛)下,且免西伯侯之命,”紂王曰,“西伯辱朕太甚,###(如何免)之。”有東伯侯奏曰,“臣?大王,且看先君之面,只罷任去官,未委聖意若何。”紂王曰,“依卿之奏。”令左右卻推近西伯侯至殿下,紂王曰,“寡人慾待教卿便死,且免爾之死罪。囚在羑里城中者。”姬昌得罪,貶在羑里城中。此城在蕩州北七里,今湯陰縣是也。有詩爲證。

詩曰:

殺妻棄子害忠良,不果皇天降禍殃。

恣縱荒淫迷妲己,卻嗔直諫貶姬昌。

又詩曰:

十句當言九句休,衆中無語卻無憂。

是非只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紂王令看一使臣監押西伯侯,前至蕩州,教人報與本州島太守韓渥,來接使命。禮畢,至衙中,太守開了聖旨,口中不言,心下頻頻作念枉教西伯侯受苦。更不敢久住,送姬昌羑里城中,每日餐凍食冷飯,身穿布衣,更不教出入。使命復還,亦有本州島太守,此是弔客神也,爲西伯侯仁德之人,常不令人知,暗中來羑里城,以酒食待姬昌,不肯交辛苦。太守告姬昌曰,“我交你私去,如何。”姬昌曰,“我若去後,必累公也。不被囚牢之難,以知君憂吾之恩。”太守暗中長得與姬昌道話。

日往月去,前後早五六載。姬昌當日離歧州,已知東去有七年囚牢之難。姬昌常問監官如今紂王無道。那姬昌不愁自身之苦,念紂王無道,每日在囚城中,長把幹,坎,艮,震,巽,離,坤,兌。?神將大將軍,使六丁六甲,爲左右將軍,摘其中十干,五行,二十八宿,定分八卦爻象,逐年逐月返日逐時,知吉凶之事。占人間災福之兆,課身上吉凶之來意。知一年旱澇不勻,五穀絲蠶收成,人民病疾災傷。文王在囚牢之內,一一盡知。剋日定時,並無分毫差錯。文王以六十四卦自卜其身,見勢衝更有二月,方免囚牢之難。七年時至仲秋末季秋初,文王卜下見喜,合受七年方脫。有詩爲證。

詩曰:

紂王荒淫國不修,貪迷妲己損諸侯。

不從西伯忠臣諫,羑里當囚七載憂。

又詩曰:

直言骨鯁總皆謀,君不君兮實可羞。

天然暗助行兵德,萬里江山盡屬周。

姬昌課罷,至夜得一夢,夢見兩手託天。忽然覺來,姬昌自思,大喜,自言,“昔日有殷湯王得此夢,以興天下。”言罷,有一日才坐,忽有一鳳來朝西伯侯,至於面前,如擎而立,一個時辰而去。姬昌佔之,今可免囚牢也,感得天鳳來朝吾也。西伯侯囚牢中常時占卜,以有可歸之期,亦有鳳來見,有萬千般祥瑞,可以待出免囚牢之難。

話分兩段。卻說岐州###(太任並)衆官羣臣長之。西伯侯之祖是帝嚳之後,姬名#(棄),是堯王之後,爲后稷神也。姬棄生王季,王季生姬照,姬照生姬昌,文王是也。文王母太任。太任召集羣臣文武等,評議姬昌之事,“當日姬昌東去之時曾言,我見紂王,因命必諫,我有七年囚牢。方今是七年之數也。如今在羑里城中,誰人敢去探者,看紂王有放姬昌之心。”問罷大臣,衆中無一人言。有姬昌第五子伯邑考言曰,“孫兒乞去探吾父姬昌。”衆大臣依言。有大臣散宜生來諫曰,“臣啓娘娘,莫教伯邑考去,姬昌去時曾言,但不得來弔問,恐惹大禍臨身。”伯邑考不從大夫之言,便辭祖母,將物上路,言道,“棄我一命去見我父。”言了東行。有大夫上奏太任曰,“令教駙馬祁宏將兵保護姬昌父子之事。”

有太子伯邑考車馬在路上,不過旬日,前到朝歌內門外。令近臣奏紂王。至於殿下,山呼萬歲了,“臣啓大王,如今有西伯侯太子來見大王,至於內門。“紂王令宣,太子蒙宣至於殿下,山呼萬歲了,躬身立在殿下。曰,“亦恕卿免禮平身。”太子遂進禮物與紂王。紂王問,“卿在路跋涉不易。”伯邑考曰,“荷大王聖問。”紂王宣太子上殿,賜繡墩而坐,設大宴款之次,伯邑考哭告紂王。紂王問,“卿泣何事。”伯邑考曰,“小臣啓上,吾父七年之囚,看先君之面,免吾父囚牢之苦。”如此三日,哭告紂王,紂王言曰,“此人是忠孝之人。卿休哭,令教放爾父,教你同去。”伯邑考蒙宣謝恩。禮畢,紂王宣太子上殿,賜大宴飲之次,有妲己亦在簾底坐,遂問王曰,“臣聞太子,何人也。”紂王曰,“此是西伯侯之子伯邑考。”妲己曰,“妾聞伯邑考善能彈琴,今教伯邑考操琴一弄,臣欲聽之。”紂王,“依卿所奏。”令近臣取琴與伯邑考。伯邑考口中不道,心內思惟道,“紂王不仁之君。”太子?思父七年囚牢之苦,無心操琴。太子再三告紂王曰,“不可撫琴。”紂王不許。特教太子操琴小太子卻不免按得,橫於膝上,正調絃彈一曲,名曰,太子忿怒曲。有紂王貪與妲己傳杯飲,不顧太子,太子大怒,言曰,“爾侮慢。臣賢而悅婦人也。”用琴擊紂王共妲己,仆然到地。左右官人扶起二人,令教左右捉下太子。太子大罵紂王不仁之君,無道之主。妲己奏曰,“罪不幹西伯侯之事,罪在於伯邑考。今西伯侯囚於羑里城,依法受之,不曾失了君臣之禮。如太子剛硬,天地難容。”紂王問妲己曰,“怎生教太子處死。”妲己曰,“據伯邑有欺君之罪,合醢爲肉醬。臣聞姬昌善知陰陽,預知前事。封賜肉?與姬昌食之。若####(姬昌將此)肉便食,非爲陰陽人,後與大王不能爲患也。##(放教)姬昌歸岐州去。姬昌若見此肉不食,知是親人肉,此是大賢也,久後必與大王爲患,和姬昌都教處死,永除後思也。”紂王聞奏大悅,令左布報轉伯邑考,醢爲肉醬。

詩曰:

伯邑東去謁上尊,靈狐殿下會羣臣。

握琴惡擊無恩主,不避忠心醢自身。

其日壞了太子,感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天雷大照。慘霧慢漫,愁雲黯黯,悲風颯颯,怨氣凌空。紂王見其日天色非常,大赦天下。妲己以申時以來。王賜肉醬與使命費孟,教姬昌食之。大臣蒙宜,辭王上路。第二日與蕩州,見太守具言訖,一同去羑里城內,見監囚人碼兇。卻說姬昌三日前甲申日,見此景祥,姬昌眼跳耳熱,心神不安。姬昌憂,佔一課,佔一親人合有大禍臨身。到今三日,是丙戌日,有使命至也。其時日季秋之月,有榆葉,姬昌於囚獄內拾將葉子,可便爲字,漫六十四卦,將?錢望天籲呵,?曰,“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神靈上卦,一佔來意。”擲下卦爻,姬昌見一喜一悲。喜者自身無災,悲者合注子父分離。兒郎在外,必有大禍。心生苦痛,刀劍分屍。雖然兒女有禍,自己無災也,用前事改變移遣。姬昌心內恩惟,今日先優後喜,必有紂王宣命至也。道了,有太守並使命一行見姬昌。禮畢,二人言曰,“今奉王敕,姬昌免囚歸國,今賜肉與食之。如食了肉羹時,姬昌去國,你見伯邑考現在朝歌等候。”逆取肉與姬昌。姬昌心內思惟,“此肉是我兒肉,若我不食此肉,和我死在不仁之君手也。”姬昌接得此肉,喜而食之。姬昌告來使曰,“此羹甚肉。此肉甚好。”費孟聞言,心內思之,“姬昌非是賢人。”

費孟卻回去見帝,至於殿下山呼了,紂王問曰,“卿與姬昌肉?,如何。”費孟奏曰,“姬昌接得此肉,亦無疑阻,笑而食之,非是賢人也。”紂王知得大悅,敕令教使臣再去,教放了姬昌,即辭國去。費孟即日便入羑里城,得見姬昌。禮畢,費孟曰,“今奉聖旨,教放姬昌歸國。”姬昌曰,“謝王大恩。一路遠來有勞。”費孟曰,“大王食了的肉,亦是大王兒肉也。被妲己教紂王將你兒肉試你賢不賢也。”姬昌見言,亦不敢大嘆,亦不入朝歌。有費孟共太守,馮兇三人,以亦相辭於姬昌。

姬昌辭了三人,得脫囚牢之苦,姬昌上馬便去。出羑里城半?之地,姬昌下馬,用手探之,物吐在地,其肉盡化爲兔兒。姬昌大哭。至今有吐子冢,在蕩陰四里地是也。姬昌望西北寨出偷路##(日夜)而定不止。今古?在羊河南岸上,是姬昌廟。姬昌西走近朝歌,前到汲城西,比姬昌前去之次,有汲城將鼓矯,鼓執,鼓適,弟兄三人,領兵出門。忽見一人,卻認得是西伯侯,言,“俺奉天子敕,教俺綽路,恐有西兵救劫了羑里城。”喝西伯侯,“不得走。”三人共兵來趕姬昌。姬昌見兵馬至近,便定之次,前逢二將。姬昌乃問,“來者何人。”其人卻問,“你是何人。”姬昌曰,“我是羑里內受囚西伯侯也。”來人見道西伯侯,下馬具禮。姬昌問曰,“爾是他人也。”來人曰,“我是紂王太子殷交併靈胡蒿。俺二人特來救姬昌。”言了,鼓三將至近,二人去迎,時乃教戰,殺鼓三人兵退去了。有殷交共靈胡蒿護姬昌而去。

卻說鼓將三人,令一小將秉文字入朝歌見帝,至於殿下,山呼了。小將具說前事。紂王聞言大怒,令差左右將與佶留留四人,領兵三千,西趕姬昌。只到西北鄧城,姬昌問靈胡蒿,“爾因何來救我。”靈胡蒿說與姬昌之事,“此是紂王斬了姜皇后,走了太子殷交。”正話間,有鼓將三人,又趕姬昌至近。前卻有駙馬祁宏共逢文建來救姬昌,三人抱頭大哭。姬昌告二人,“紂王不仁,將伯邑考作爲肉醬。”二人見言,大罵紂王不仁無道之君。正話間,有紂兵來趕姬昌,與西兵大戰,被祁宏共逢文避殺退紂兵。紂兵復來決戰,相敵一日,至?不分勝敗。時有一頭象來兵救姬昌,內有一將,被頭似鬼,有擔一柄大刀,高聲大叫,“與吾決戰。”來者何人。是錄真山烈人雷震子也。此人被本師說與當日姬昌至陝西東古墓之事。雷震聞事西伯侯,心中大喜,上馬?刀,衝入陣中,獨蕩紂兵,?吼,佶留留不敢當,衆兵皆回。有雷震來見姬昌具禮,一時人並衆將,談言紂王無道不仁之君。有靈胡篙左右視之,不見太子殷交,便辭姬昌曰,“若他日有大賢來破紂王,的來相助。小臣去尋太子去。”道,靈胡蒿便去。有雷震也辭姬昌曰,“若他日去破紂王,必來相助大王。臣且歸洞去,恐本師所怪。”辭了便去。姬昌得免大災,亦去本國。行至十日,前至岐州至近,武王共百官接看姬昌,皆參拜。禮畢,姬昌具說前七年囚牢之苦,更醢了伯邑考。文武見道,盡皆大哭。姬昌曰,“我引臨行之日,道與您衆公臣,只不得來顧我,亦不合去。”文武見道,大慟久之。哭止,衆臣相從姬昌入岐州去。

至城內,姬昌先去見老母太任。禮畢,姬昌仍舊且理天下,重賞三軍,輕收差稅,重修有道,除去不仁,濟贍生民,恤孤憐寡,招賢良,用忠直。天下軍民盡#(喜)。畫地爲牢,刻本爲吏,治政恤民,囹圄皆空,行人讓路,耕夫垂道,結繩爲政,坐朝問道,弔民伐罪,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乃行仁政之德。

卻說紂兵敗將回奏紂王曰,“臣啓陛下,如今西伯侯有西兵來救,將姬昌去了。”紂王聞奏,心中大怒,“此人不是與寡人爲患,怎敢亂朕天下矣。”紂王不顧,每日去摘星樓上共妲己取樂,信妲己之言,將人家童男童女敲陘看髓,不思民苦。東鹿臺在衛縣西北看水,西鹿臺在朝歌西北看山峯。

紂王有一日升殿而坐,有近臣奏曰,“臣啓陛下,如今街上有老鬻卜。有一女子來買卦,先生算道,此女子不是凡人,繫上界金星也。女子見道,化金光去了。萬民盡看,言道好希差。臣見奇異,特來奏我王。”紂王聞奏,言聲道奇,“怎有如此陰陽之人。”令左右去宣賣卜先生。近臣奉聖旨,到於街上宣召先生。先生見言聖旨,不敢久停,便隨使臣來見帝。山呼萬歲,躬身而立,皇帝,“賜卿平身,免禮。”紂王問曰,“卿何姓。”老人曰,“臣啓陛下,臣是東海郡人,姓姜名尚,字子牙,號爲飛熊。”紂王問買卜之事,姜尚奏曰,“臣啓陛下,有金星當日變爲凡人來買卜,試探臣陰陽,看合着不合着,被臣課合陰陽識破,便化金光而夫了。”紂王聞奏,曰,“直怎如此有準。”紂王又問曰,“卿當與寡人發一課,看之來意如何。”子牙言,“好。”紂王便起去屏風,去取下十兩黃金並平平冠,御衣,切轉過屏風來,問子牙,“此屏風後是甚。”子牙曰,“是十兩黃金,平天冠,御衣也。”紂王奇稱,心中大喜。又問,“卿能驅兵用將乎。”子牙奏曰,“臣做韜書教大王看之。”紂王曰,“依卿所奏。”子牙去殿下,俄爾,做成韜書。便呈上紂王。紂王看之大喜。紂王見此人聰明智惠,更爲姜尚孝養老母,紂王封姜尚爲司戶參軍,賜宅一區,賞銀百兩。殿下文武見姜尚大喜。天子置御宴飲之。宴罷,文武皆散。天昏日晚,紅輪西墜,玉兔東生。紂王卻歸後宮去,到長壽殿,天子迎着一個美麗佳人,紂王大喜。那佳人生得形端表正,體態妖嬈,十分容貌。那佳人見天子便躲,躲不及,便山呼萬歲。王問曰,“卿是何人也。”佳人奏曰,“臣是我王臣之妻。”紂王曰,“何人妻也。”“臣是黃飛虎之妻耿氏。”紂王問曰,“卿肯與朕作樂,教卿爲後,更教你夫爲三公也。卿意如何。”耿氏曰,“大王雖貴,臣妾雖賤,臣無戀貴之心,妾有抱貞之意。南山有鳥,北山張羅,百烏高飛,羅網奈何。”紂王無一語對之。耿氏又言曰,“狐狸不樂龍王,魚鱉不樂鳳凰。妾是庶人,##(豈樂)大王乎。若行無道禮,豈爲帝王乎。”紂王笑而放之。耿氏遂罵紂王,“無道不仁之君,故發此言。我夫若知,必無輕放爾,君不識我夫南燕王。”紂王大怒,把耿氏醢爲醬,封之一盒,令殷使送與昨城縣南燕王。南燕使奉?便杯,將肉醬出朝去。

在路行經數日,到於昨城縣,令人報與食殿王。殿王聞言,出城迎接。接着殿使,禮畢,邀入廳上,管待殿使。三杯酒罷,殿使曰,“今奉王?,賜肉醬一盒與大夫食之。”飛虎曰,“殿使爾不聞紂王不仁,未常賜肉與吾食之,又愛把人醢爲肉醬,卻與他親人食之。公不聞伯邑考醢爲肉醬,與姬昌食之。”飛虎又曰,“吾妻耿氏,與妲己賀生辰去也,到今不歸,先令將肉醬與我食之。我問此肉是甚肉也。你若不實說,教爾目下有難。”飛虎仗劍,再問殿使曰,“爾若實說,免賢性命,你若不實說,目下交你分屍而死。”殿使不敢隱匿,實說,“此肉是大王夫人之肉也。”飛虎聞言大怒,罵紂王不仁無道之君。罵罷,南燕王造反。時有兒黃飛豹諫曰,“告父王,此事不可以。紂王是大國之君,父乃爲臣,不可以反君,雖然我母死後,怎生奈何。”飛虎不從所諫,心中大怒,令友右推轉送逆子斬之,後無人敢諫。飛虎便起三萬雄兵,直知朝歌至近下寨。時有人奏與紂王,紂王大怒,令宣五將去捉飛虎。五將者,是史元格,趙公明,姚文亮,鍾士才,劉公遠。

五將領兵。三萬來趕飛虎,迎着飛虎,次戰二日,敗了五將,令一小校將回文奏帝。紂王聞奏大怒,又宜左將?吼,右將佶留留領兵三幹,五將同徵飛虎。兩陣決戰,不到數合,被飛虎殺退紂兵。紂將令一小校將回文采奏,詣於殿下,山呼萬歲,“臣啓陛下,如今五將並左右將殺不及飛虎,被飛虎當陣上剮了使命。”紂王聞奏大怒,令交擊鼓,撞禁鍾,聚集文武大臣,評議黃飛虎之事。有費仲出班奏帝,“臣啓我王,令出榜文在朝門外,教招將捉黃飛虎,如有捉住者,即有官爵與之。”紂王,“依卿所奏。”便出,榜文在朝門外。有姜尚收榜。有看榜人見收了榜文的,便是司戶參軍,遂引姜尚見天子。詣殿下山呼畢,紂王問曰,“卿何以捉得飛虎。”姜尚奏曰,“臣啓我王,用兵五千,用將五人,來日活捉黃飛虎。”紂王大喜。

姜尚辭了出內,來日早晨起兵。姜尚歸宅辭母曰,“念兒子令有皇帝聖旨,令我收黃飛虎去。”母曰,“吾命老矣,我兒佐主不明,再明君有道之主。”姜尚退去,實時點軍聚將皆足,只有羊刃不至。思慮間,羊刃至,具禮畢,姜尚問羊刃曰,“因何不至。”羊刃曰,“爲母病未痊,供傳母疾,以此來遲。”姜尚曰,“爾母疚末痊,吾割股肉可醫汝母疾,即將股肉到爾家作羹,與爾毋食之,必安。”羊刃謝恩,將肉到家作羹與母食之,果然痊安。羊刃來見姜尚拜謝,言曰,“羊刃無能報答,若逢飛虎,盡命迎敵。”姜尚大喜,先寫計與羊刃。羊刃依計,便起兵來下寨。至夜,羊刃着皁衣{衣皆}子去劫黃飛虎寨,被飛虎手下兵將捉羊刃,推見飛虎。飛虎問曰,“誰教爾來劫我寨。”羊刃曰,“姜尚教我來。”飛虎曰,“我不殺你羊刃,你肯引我去殺姜尚麼。”羊刃言,“好,便來。”亦着皁,不爲號。入得姜尚寨前,二人言曰,“開門。”兵士索號,二人應了,遂放二人入寨中。到得姜尚帳前,悄悄無人,忽一人喝言,“左右候甚。”捉下飛虎,醬事也。我妻剉爲肉醬,教吾食之。更棄子殺妻,信妲己之言,苦害萬民之命,以此反來。”姜尚聞言,乃天子無道太甚,言告飛虎曰,“吾不知此事,吾不合捉爾來。我至來日,放爾去了。”有費孟諫姜尚曰,“不得放了比人,恐紂王知之,惹大禍臨身。”姜尚不聽此言,乃放了飛虎。有費孟走馬入朝奏帝。詣於殿下,山呼畢,奏曰,“臣啓我王,夜來捉住飛虎,被姜尚放了,臣諫不從,言君之短行。姜尚心內必也反也。”紂王聞奏,大怒非常,“怎敢如此。”敕令交費孟去姜尚。費孟又奏曰,“如今姜尚有母在於宅內,先捉來斬之。”紂王,“依卿所奏。”令左右人去捉姜尚母。母曰,“我今死矣。我兒必歸明主。”道罷,捉下老母,推見紂王。紂王令推上法場,斬之老母。有費孟來殺姜尚,姜尚先至客館。至夜大陰走至客館,前到故恩州,今獲嘉是也。姜尚向西方觀望,相真主言,“明君在於何處。”望見巨?宮,生紫氣下接着西秦地。姜尚又窮真命,相侵真主,便往西南去,大哭,“我母死在不仁之君手也。”後有費孟,客館不見姜尚去處,卻被黃飛虎殺退紂兵。有黃飛虎也退奔黃河去了。

有費孟回來見帝,詣於殿下,山呼萬?,“臣?陛下,如今姜尚不知何往。”紂王聞奏大怒,令諸處?捉姜尚,如捉往者,賜官重賞。令交大將飛廉共費孟,諸處?捉,二人奉?,令兵便去。有人知姜尚西南而去,二將聞之,督兵急趕姜尚。姜尚走入大林中,有一古墓,姜尚跳入墓中。後追兵至近,叫言,“姜尚走入此林中去也。”兵將盡入林尋姜尚。約行到百餘?,見一古墓,令教一小軍跳入此墓覷之。見姜尚在中,小校心中大喜道,“拿住姜尚。”去捉卻不是姜尚,卻是姜尚衣袂覆着枯骨,謾軍之計。小校見不是姜尚,卻出墓中,見姜尚已西走遠矣。此計號曰,遺衣駐軍計。有將飛廉共費孟,領兵又趕姜尚。姜尚晝夜不停,走黃河,入葦萩深處藏。有紂兵往來尋?之次,聽得水聲,若人投水之聲響。衆將曰,“多是姜尚投水,必溺死也。”二將領兵復回。

卻有姜尚未肯投水,被姜尚推一大石墜岸,如人落水之聲,志氣過人。姜尚於蘆葦深處宿至天明,忽見一漁公,姜尚問曰,“公可渡吾過河。”“公是何人也。”曰,“吾乃姓姜,名尚。”又問漁公曰,“爾是何人也。”曰,“吾是高遜也。我前者曾渡殷交。”二人共說紂王不仁無道之事。二人言語不盡,乃渡姜尚渡河。二人相別,姜尚往西而去。

詩曰:

誰知老母一身亡,奔走窮途且脫殃。

設若當時投水死,如何周室得榮昌。

姜尚晝夜不分,行經數日,前到潼關,去見關主姜國舅。此是姜皇后之兄也。姜尚禮畢,具說紂王不仁之事。國舅問言淚下,嘆息長吁。?紂王無道,故意放過姜尚關西去了。行經數日,前到華州山下,忽有數千強人捉住姜尚,推見太子。太子問曰,“爾乃何處人也。”姜尚具說,“吾是紂臣也。姓姜,名尚,字子牙。今爲王無道,故來到此。”太子見言,令教放起姜尚來,請坐,置酒三杯與姜尚飲。飲罷,尚卻問太子是何人也。太子曰,“父王當日壞了母姜皇后,並妳母馮氏,我是紂王太子殷交。”姜尚見道,便設拜。禮畢。太子大喜,請姜尚同坐,置酒筵宴,管待姜尚。太子告姜尚曰,“吾共爾同破紂,如何。”姜尚言,“未可伐紂。更待數年,伐紂必破矣,恁時方成大事。”姜尚住了二三日,辭別太子西去。姜尚告太子曰,“若遇明君,必與太子去破紂矣。”太子見言甚喜。

辭別太子,姜尚西進,人盡說西伯侯仁德有道,招賢納士。姜尚心內思惟,“便待投西伯侯去吾命末合發祿,更待數年,方得君臣道合也。然是姬昌重賢,而不可便去。自投西伯侯,西伯侯亦不知隱跡之士,姜尚且爲釣叟。

卻說,紂將飛廉共費孟,領兵入朝歌見帝,山呼萬歲,“臣啓我王,如今。“紂王聞奏大喜,令賞二將。二將退去。

有一日,紂王宣文武父於後宮梧桐園?,置御酒賞百官飲宴,盛衆之次,見羣花深處,聞一聲響亮,文武皆驚。見一隻九尾金毛野狐,在於花樹底下坐。有紂王伯父比干奏曰,“此爲妖怪,臣用弓箭射之。”比干拈弓取箭,射中狐一箭,火光進散,帶箭入窟竅中去了。比干又奏曰,“令壯士掘之。”紂王依奏,令壯士掘開窟穴,見華身白麪,可有百狐。比干又奏曰,“除此妖怪。”紂王大喜。文武皆退,紂王來後宮見妲己,具說比干之事。妲己見言,一聲仆然倒地。令右扶起,王怪問曰,“卿何如此。”妲己口也不語,心內思惟,欲言,“比干壞了我祖上,盡是我枝葉來,氣倒我,恐大王知足妖怪。”半餉無言。眉頭一縱,計上心來。妲己奏曰,“臣妾從幼小時心疼,多年不發,今發。”妲己又奏曰,“休交殺害狐狸,殺生害命。”紂王依奏,令出榜於朝門外,並不得殺害狐狸。妲己心中思惟,乃恨,“比干須交死在我手。”

有一日,比干打酒池肉林炮烙蠆盆邊過,忽有旋風鬧起,?是枉死生靈。比干見如此之事,言曰,“此事都因紂王信妲己之言,苦害宮妃,枉死之魂,未蒙出離。”比干自言曰,“我是皇伯,可諫於王。”比干心懷此事,至殿下,見紂王與妲己對坐,比干諫曰,“臣啓陛下,大王寵信妲己之言,置下酒池肉林,炮烙蠆盆,積粟成塵,修建臺合,剖腹斮脛之過,除斬忠臣,作醬獻巴,損姜皇后,貶殷交,囚姬昌,反了黃飛虎,皆是我王之過也。皆是妲己擁蔽聖聰。大王試可深思,豈不痛哉。除斬了妲己,全門賜死,此是大王仁德復行也。願大王依小臣之言,黎民仰之。”紂王無言。比干又奏曰,“昔日祖父湯王下車,抱屍而哭,有一大臣問曰,‘何故哭之傷情。’湯王曰,‘朕聞三皇五帝堯舜禹之時,至餓孳死者並無。今到寡人之時,亡孳者無限,豈不是寡人無德。’言罷,湯王遂開倉庫,救濟貧民,飢者得食,寒者得衣,天下盡稱聖治之王。此是湯王之德也。陛下思之,依小臣之言,斬了妲己是也。”紂王不悅,不聽比干之言。

詩曰:

唐虞揖遜底和平,及紂如何播惡聲。

若聽比干忠諫論,江山不被外人爭。

比干又奏曰,“昔日夏禹王之後,生桀王無道,建都在蒲城州安邑縣。不修國政,出敕令不交百姓種團養蠶,遞相保守,天下大亂。湯是桀王之臣,見此無道,共伊尹伐之。大王不信小臣之言,亦如桀王之過也。”紂王亦過一言。比干又奏曰,“陛下豈不聞祖父湯王爲君乎。天下大旱七年,終日祈雨,雨不降,乃禱社稷之神,雨亦不降。湯王曰,‘社稷之神是堯王之臣他,姓姬,名棄,是古堯王之神也,禱之無靈,可宜除之。’太史奏曰,‘若要雨降。陛下可屍一人祭天,雨乃降矣。’湯王曰,‘罪在朕躬。朕躬有德,上合天心。若下燒一人祭天,何可燒他人乎。罪皆在朕。若天降雨,朕當親登柴籠燒朕。’湯王遂積柴於市中,湯王自登接籠。四方居民,鹹皆仰嘆。有太子並皇后,見帝側隱不忍之心,奏王曰,‘俺二人亦登柴籠。’三人在於上,合目而端坐。四面火起,煙稻迷空,民人哀嗟言,‘王命須臾而休。’忽?濃雲,密佈甘澤如傾。萬民稱言,‘慚愧。’頂禮。湯王命乃不妨,復得存安民間,豐稔稱湯王聖治大德。然後湯王敕今天下萬民,於二月祭,於八月祭社,陛下豈不聞之湯王如此,聖治。大王依臣之言,久後大便,若不信小臣之言,後死在萬夫之手也。”紂王大怒,令左右捽下皇伯比干,推在一壁。王問妲己曰,“此人如何。”妲己心中思惟道,“比干坐碩州時,參廟殿神靈,須用三姓肉祭之。有比干來廟,見一穴,令人探之,見牀上有一妖狐中坐。探之,卻出說與比干相公。相公交用柴點火撞穴燻之,或去穴中鎮之,見妖狐上湧出去,自後生泉水。今在寒泉村北是也。妖狐西走,前到故恩州,至驛中見蘇護女子,吸了三魂七魄,變爲妲己。言,“比干絕我之祖,今日卻比干死在我手下。”用心與紂王言之。妲己奏曰,“臣聞比干此大賢人也。心有七竊,爲人所以聰明智慧。”紂王問,“卿如何知。”妲己奏曰,“恐大王不信,可以剖腹看之。”紂王,“依卿所奏。”左右剖開比干腹看之,果然如此。紂王大喜,“卿煞知好事。”至夜遂把比干心肝食之。妲己喜而言曰,“今報了我恨也。”

紂王又宣文武筵宴。有紂王兄箕子來諫紂王,紂王不從。妲己教把箕子剪爲奴,又有紂王庶兄微子來諫紂王,紂王亦不從,微子去之。有大將軍祟侯虎,偏得紂王之貴意,乃讒臣也。費孟,費仲信妲己之言,故亂天下,有詩爲證。詩曰:

紂隨妲己信崇侯,費仲讒言國不修。

剖孕蠆盆人受苦,囚賢斮陘事堪羞。

比干剖腹觀七竅,箕子佯狂免禍愁。

飛虎子牙兩去後,四方黎庶總歸周。

紂王自亂天下。當日姜尚西走至岐州南四十里地,虢縣南十里,有渭水河岸有磻溪之水。姜尚因命,守時,直鉤釣渭水之魚,不用香餌之食,離水面三尺,尚自言曰,“負命者,上釣來。”姜尚自嘆曰,“吾今鬢?蒼蒼,末遇明主,尚止北望岐州,想文王是仁德之君,吾在此直鉤釣魚數載,並無一人來相顧。我有心興周破紂安天下,吾待離了此個明君,恐無似西伯侯有仁德,且守天時。”從前,姜尚所圖經紀道路,皆無勝心。命運不通,有妻馬氏遂棄,索休而去。子牙亦不苦留,與休了教去。

忽一日,布個樵夫擔着一但柴,來到姜尚面前放下歇。姜尚見此人而有死氣,姜尚問曰,“君子,爾何姓。”樵夫曰,“我姓武,名吉。”尚又問曰,“爾年歲生月日時說與吾,奉賢一相。”武吉說與姜尚月日時,待姜尚掐指尋文,逡巡相罷。姜尚道,“賢文今日有人命交加之事。”武吉曰,“有何事,莫與人相爭之事。”姜尚曰,“若你無事,休來見我,若有事,卻來見我。”武吉曰,“好麼。”道罷,別了姜尚,擔柴而去。虢縣貨之。至門首,待入門而去,被門子拽住,索門子錢。武吉曰,“待我回來,我賣得柴錢與你。”門子不肯,便打武吉。武吉用手按門子,門子仆然倒地,更不起來,口中無氣致命,被門子左右捽下武吉。武吉大哭,心內想,“漁公是好人。”時解武吉上西岐州見西伯侯。西伯侯不打罵,畫地爲牢。文王問曰,“爾傷人命,罪過過大,你合償他命。”武吉大哭,言曰,“我一身死後小可,怎奈何老母無人養贍也。”文王聽得,此人是大孝之人,“我與爾黃金十兩,教養你老母,更放你七日散袒,你卻來赴法,爾若不來,吾能下課,知汝去處,捉爾到來,的無輕恕。”

武吉謝罪而去。來到家中見母,大哭告母,具說前事,言,“磻溪河邊有漁公,是好人,善知吉凶之兆。言兒有人命之事,果然致傷人命,要去償他命也。”老母見道,子母二人大哭,“兒必有禍矣。詣早晨,咱子母二人去渭水河邊,拜見漁公求計。”武吉依母之言。翌日,子母二人前去渭水河邊,去見漁公。至磻溪岸上,見漁公施禮畢,姜尚問曰,“爾何人也。”“吾是武吉。前者果然有人命交加之事,今謝文王見吾言,老母無主,與武吉黃金數兩,教養母親更放了七日散袒,今七日限滿,我必與待赴法也。”漁公曰,“曾聞道上自螻蟻貪生,生?人,何不惜命,文王既放爾七日散袒,何不走之,避其死矣。”武吉曰,“罪人若走避死,文王能課,便知去處,以此誰走,俺子母二人特來告漁公求計。”公曰,“吾與爾一法,教爾不死如何。”武吉子母便拜,告曰,“若先生免得我不死之難,怎忘厚恩也。”漁公言,“放公次到家中,買粳米飯一盤,令食不盡者拈七七四十九個粳米飯在口中,至南屋東山頭,頭南腳北,頭邊用水一盤,明鏡一面,竹竿一條,長一丈二尺,一通其節,令添水滿。頓在頭邊。用蓬蒿覆身。但過當日午時三刻,汝已得活不妨。”子母二人拜辭,歸到家中,依漁公之言,用其妙法至當日午時,武吉不去赴法。卻說文王怪武吉不來赴法,遂發一課,知此人避法,去投水也。口內生蛆,有丈二水在身,痛死也。文王再不言武吉之事。

詩曰:

傷人武吉當償命,七日歸來知慰親。

渭水河邊求得計,果然應卦得存身。

漁公智過文王。

卻說西伯侯夜作一夢,夢見從外飛熊一隻,飛來至殿下。文王驚而覺。至明,宣文武至殿,具說此夢。有周公旦善能圓夢,周公曰,“此要合注天下將相大賢出世也。夢見熊,更能飛者,誰敢當也。從南方賢人來也。大王今合行香南巡尋賢去也。賢不可以伐。”周公說夢,深解其意,“昔日有軒轅皇帝夢見大風而得風后先生,爲特滅於蚩尤,在涿鹿之野。軒轅皇帝又夢見上天,後至百日,果然昇天。又有堯王夢見昇天得帝王,有湯王夢見用手託天得帝位。大王夢見飛熊,必得賢也。”文王依周公之言,令排隊仗,出門行香,行香回駕。

文王去人叢中卻認得一人。文王驚駭,言,“你卻在。”令左右,“宣武吉來者。”武吉蒙宣,不敢久停,便來見帝。禮畢,文王傳宣,問武吉曰,“吾課汝避法,去投水而溺死也,如何卻在。”武吉具說曰,“今磻溪岸上渭水河邊,有一漁公,深會厭法,以此救了武吉之命。”文王見說漁公之計術,文王言,“我恁得陰陽,世無所及,被漁公智過於吾。”言武吉,“此事是實麼。”武吉曰,“豈敢虛誑,委的是實。”文王賞武吉,更加武吉爲隨駕左右,遷即金牛衛引駕大將軍。武吉謝恩。文王言,“卿引寡人出獵。”文王翌日早晨排列隊仗,乘駟馬車,出獵巡狩尋賢,武吉引駕求賢去也。

卻說姜尚在磻溪岸上,手持釣鉤,自嘆曰,“吾今老矣,年已八十,未佐明君。北釣魚,只釣賢君。”自嘆詠一首,

詩曰:

吾今未遇被妻休,渭水河邊執釣鉤。

只釣明君興社稷,終須時至作王侯。

姜尚嘆息罷,忽見正北一道氣色甚好,姜尚道,“更待三日,必有王侯至此。”道念其間,從水上流下一片大石,如席來大小,更青紅碧綠,至姜尚面前自住。姜尚心內思惟,“吾不克時爲將相也。又觀此石面前自住。”言,“自古有風后先生在於此處,從水?面上流下此石,至風后面前而止。後軒轅皇帝爲將此石名曰王皇石也。在後嘆曰,詠詩一首,

詩曰:

片石漂流石岸傍,煙籠寒水色蒼蒼。

自從呂望興家國,更有何人遇明王。

武王伐紂書卷下

文王出岐州,南四十里虢縣,文王入城,車駕行時,有萬民並大小官員,皆來接駕,入衙中歇泊排宴。文王詣翌日絕早出虢縣,南約行到五七里之地,文王見喜氣來朝,百鳥皆鳴。文王告大臣曰,“賢人,近也。”又見黃氣沖天,有大臣散宜生,太顛,閎夭,南宮括衆大臣皆言,“賢人近也。”有金牛位引駕大將軍奏曰,“臣啓大王,前是磻溪河岸,是漁公止處也。”文王聞奏,“你先去。”把武吉蒙宣前去,果見漁公手執釣竿。武吉卻回來,報與文王,“漁公在彼。”

卻說文王望見磻溪河一里地下車,行至岸邊,見漁公,大禮恭敬主三次,姜尚不顧分毫。文王近前大禮,漁公舉手指讓,文王大喜而無慍色。姜尚執釣竿問曰,“公乃何人也。”文王曰,“某是西伯侯姬昌,專來出獵到此。知公大賢,許我伐無道之君,如何。”姜尚無言。文王又問,“知公此岸釣引,於天意願,願公表察。昌令四方求探至此,願呈肝膽之智,望賢丞意。頓首,頓首。惶恐,惶恐。賢意如何。”姜尚見文王大禮之言,心內思惟,“此人雖是真主,我不便思文王之德。始三次顧我,我又不顧,文王無分毫慍色,亦無#怒,此是大君子人也。”姜尚又試探文王有天子之德。尚答,“君非專意舉賢,出獵遊戲,亦不是堅心求賢,而乘樂而至。吾乃釣叟,豈取金紫之名乎。臣恐停車駕,請大王且退去。”

姜尚道罷,遂入葦葉而去。文王心內思惟,吾自錯矣。令車駕卻入虢縣。文王清齋三日,沐浴聖體。第三日,文王宣文武排鑾駕,再去求賢。文王隨從,前往蹈澳至近,姜尚先知,言,“文王再來。”姜尚立釣竿於岸側,去蘆葉深處,不出迎。文王至近下車,共文武步行一二里。至岸,卻不見漁公,只見釣竿。文王贈詩一首。

詩曰:

求賢遠遠到溪頭,不見賢人見釣鉤。

若得一言明指教,良謀同共立西周。

文王詩畢,文王問,“先生何在。只得一句,言着國事,安天下,定社稷,無非大賢指教。”言罷多時,不聞音耗。文王又吟詩一首。

詩曰:

先生表察再來求,不似先前出獵遊。

若得一言安社稷,卻將性命報恩由。

姜尚於蘆花深處,聽得文王志氣,堅心來水獗,姜尚遂出來,與文王相見。二人各敘家溫,禮畢,文王道,“先生還得一句,爲立國安邦之法,拜爲良臣,公意如何。”姜尚見文王謹意誠心,苦來求合,姜尚乃答詩一首。

詩曰:

謝君志意詣磻溪,一語安邦定國機。

吾略亂育匡國法,須教陛下鎮華夷。

姜尚詩畢,文王大喜,深謝賢良。西伯侯用手扶姜尚,並衆臣扶定姜尚,上車北進。姜尚又答詩一首。

詩曰:

渭水河邊執釣鉤,文王應夢志心求。

雖然年邁爲元帥,一定周家八百秋。

周公又贈詩一首。

詩曰:

夜夢飛熊至殿前,果逢良將渭河邊。

曾因紂王行無道,扶立周家八百年。

周公詩畢,文王並衆文武等,卻回到岐州。翌日,文王排宴宣姜尚。姜尚蒙宣,詣於殿下,禮畢,與文王對?。文王笑而問,“公何姓。”姜尚答曰,“臣姓姜,名尚,字子牙,號飛熊。”文王見言,大喜,“正合吾夢也,此真名將。賢之妻子在於何處。”姜尚曰,“臣一身遇明君,何憂妻子乎。”文王見姜尚出語奇異,再問曰,“請賢伐紂立國安足下,如何。”姜尚曰,“臣昔日在於煙波渭水河邊坐釣之時,非釣魚,只釣賢君。臣既得大王寵用,何愁伐紂安天下乎。”文王說紂王無道之事,姜尚曰,“臣盡知之。此上知紂不仁,故來投仁君。”王聞之大喜,先封姜尚??擅公。姜尚謝文王恩。禮畢,衆文武見姜尚,皆喜。文王宴罷,皆退。

有文王夜寢,至三更作一夢,夢見一美人從外而來,見?擅公大哭,“我是東海龍王之女,嫁#西海龍王之子爲妻。今爲舅姑嚴惡,請假去覷雙親,到?擅公境內,我是龍身,去處有狂風驟雨,雹打田禾,風吹稼穡,以此悅我心中。今到?擅公之境內,不敢降。雹注雨,故以此悲啼。”文王大驚,忽然覺來。文王心內思惟,“?擅公定是大賢能才智慧之人。”至明,宣文武百官設朝。文王說夢與衆文武,鹹皆大喜。

文王依軒轅行事,安天下,撫黎民,和合陰陽,謹禮地,嚴設山川,拜封姜尚爲太公。(此是文王崩也。)文王設宴,請文武百官,令出太公。太公教文武各行其德,要伐無道之君,太公曰,“天地人,三才也。方今天心順,地心利,人心喜也。夫天心順者,雨雪均平,地心利者,五穀收成,人心喜者,萬事通興。此乃天下皆順文王之德也。”文王在位三年,三分天下有二矣。

有一日,忽思羑里城中囚,醢伯邑考之恨,想紂王不仁之改,無道極甚,遂脹於心,因此得疾染患。文王交請母太任並太子姬發,(武王是也。)文王曰,“上啓母善保歲寒,好好將息,切莫生憂。兒子不久歸於冥世。”又囑太子武王曰,“吾歸冥後,你共文武相合,頻賞三軍。好看太公者,此人是大賢人也。只不得忘了無道之君,與伯邑考,報仇。”文王囑罷,氣乃不回。是日龍歸滄海,鳳返丹霄,一靈真性,秉靈昇天。有母太任問武王曰,“汝爲君,如何治天下。”武王起躬身答曰,“上啓祖母,孫兒言治天下之政,第一不欺下民,第二修其國政,第三不罄民力,第四用兵,衣祿同己,第五視兵將,如吾手足。”祖母聞之大喜,“吾孫兒堪爲天子也。”遂將文王山陵葬畢。

武王設朝,士民皆喜,依聖治事,民皆引領。太公爲將。太公每日於相府院治國政,事盡祕。倏忽三載,武王不念伐紂之事,終不用太公。太公長思紂王不仁無道,又思斬母之恨。太公見武王不念伐紂之事,故寫一紙韜書,放在武王御案上。有日,武王見之,拈來視看,卻是太公造下。其武王稱奇。

太公曰,

自天生世兮無可及,四海興望兮定可歸。

如今老邁兮未肯伏,昔作釣叟兮遇明主。

武王不用兮未顯機,磻溪釣魚兮天命定時。

詩曰:

他鉤曲兮我鉤直,直鉤上面更無食。

文王化去不復追,誰問姜公直釣機。

又贈詩一首,詩曰:

昔日磻溪作釣基,直針不用餌香時。

自從西伯同車日,三載無人話國機。

武王看了文字並詩誦,大喜,遂宣文武至殿評議。召太公上殿,賜繡墩而坐。武王問曰,“如何伐紂。先君留言,羑里城囚,醢伯邑考之根,更爲無道損害生靈,貶#(?)忠臣,寵信讒佞,以此舉卿爲將,伐無道不仁之君,如何用事。”太公曰,“欲要伐紂,合天地人心也。”武王遂間衆文武,“寡人今用太公爲將,伐無道之君,卿等如何。”有大臣散宜生,畢公臯?,召公奭三人共奏曰,“臣啓大王納臣之言,依上古例,築壇拜將,可被紂矣。”武王,“依卿所奏。”遂選良時吉日,築壇風奉轂推輪,公卿大禮封后正儀拜,太公上壇,黃鉞皁旗,何舒鐙捧旌節旗幡,黃幡豹尾,牌印封全,立太廟。將一具大斧,頭向主,柄向太公,“如有不正,不依太公者,用斧劈之。上祭天,下祭地,中祭神祇。”武王又問太公曰,“用人?佐將。”太公曰,“吾乃後選日。”乃拜,起。

太公?將,武王?御宴,賞文武。武王又問曰,“用人?佐將”。太公曰,“用周公旦?參謀,用祁宏?末將,南宮括?先鋒,此人使銅弓鐵箭,用南宮列?先鋒副將,此人使一口大刀。”武王又問,“用兵多少。”太公曰,“用兵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人。”武王曰,“用此些個兵,怎破紂王。紂王有戰將宣千員,雄兵百萬有餘,如何破得。”太公曰,“天有三臺,上蒼有三萬衆星,晝夜有三百躔。每進兵三十里。兵之決戰,無因,是伐紂之兵也。”武王大喜。

第三日,太公辭武王去伐紂。武王曰,“寡人亦恨紂王。寡人次卿之後。”武王大兵在後,衆文武同隨。岐州內有太任掌國事。衆兵將前到潼關去,太公前進,武王御兵後隨。經月餘之間,前至潼關下。有關主姜國舅知西周兵將來至,關門不開,上表奏帝。使命詣於殿下,禮畢,將表文上殿。紂王拆開看之,冷笑微微,“令司戶參軍爲將。此入老耄,不足爲患乎。”紂王宣費仲,費達,費顏三人,領兵一萬五千去迎西兵。

三人在路,不經數日,前到演關見國舅。姜顯具說前事。費仲三人出兵與太公對陣。有先鋒副將南官列與費達相見,二人各施禮畢。南宮列與費達約?數合,費達使槍去刺南宮列,被南官列架起,一刀劈了費達殺退紂兵。又有費顏縱馬出,與南宮列又戰,不到十合,又被南宮列一刀,挫折費顏項骨,殺費仲共兵走,上潼關去了。見關主姜國舅。國舅問,“勝敗如何。”費仲氣喘難言,良久具說前事,“被南宮列壞了費達,費顏等,付能走脫,告國舅,緊把關口,勿今放過周兵,我去見帝,別舉將軍迎敵太公。”費仲囑罷,他去見帝去了。

有太公進兵至潼關近下寨,令一小將送一封書與關主姜國舅,前詣關上見國舅。禮畢,獻書與姜顯。姜顯接得書,開視之,卻是太公文字書。

書曰:

上啓國舅,久不奉顏,喜得安樂。尚昔日急急身危之時,謝賢放過關來。今辰實報,賢#閉關不出。豈不知紂王無道,恣縱妲己之言,將爾姊就摘星樓?下來,?殺姜皇后,山陵不修,貶了太子殷交,羑里城囚文王七載,醢了伯邑考,反了黃飛虎,斬了吾母,剖了皇伯比干。貶剝忠良,不能賞設三軍,寵信妲己之言,不聽忠臣之諫。不良無道,苦虐萬民,耕夫罷種,織女停梭。天地人臣,鹹皆怨曠。今者,天教武王飛殺伐無道,如賢不肯放關,豈不是助紂作孽。若興兵擊破關門,縛賢見主,吾與賢失了昔日之義也。如賢獻關,吾奏武王,教賢列土封侯,與爾姊報恨。天下太平,豈不美哉。今月■日,西周元帥姜尚書。

姜顯看了此書,速豎降旗,獻潼關與太公。太公傳令,教兵過潼關東下寨。有一小將來報,“今有巡河使者胡雷,領兵近邊。”太公見書,乃問衆將,“恁誰人敢去捉胡雷。”問一聲未了,有先鋒將南官括喝喏,“我去捉胡雷。”領兵士與胡雷相見,兩下軍兵大喊,二將爭功,有如二龍初出海,恰似兩虎乍離出山。約?十合,見一將撥馬便走,是南官括。胡雷後趕至近,被南官括暗取銅弓鐵箭,背後射胡雷一箭。胡雷落馬,被衆將救得胡雷入陣去了。有南宵括亦回兵入大寨見太公,具說前事。太公聞之大喜。太公又發一課,言道,“今日有一將來投我。”道罷,果然一將來,投去見武王,太公。禮畢,武王問曰,“爾是何人也。”來人具說,“吾乃昔日與太公約期信,若你投西伯侯仁君佐國爲將,必去相助破無道之君。今知太公爲將,故來投之。吾是太子殷交。”武王,太公聞言,大喜。教殷交爲上將。此人使一具百斤大斧,用了殷交。

卻說費仲去見帝,山呼,且說前事,“被南宮列壞了費達,費顏也。”紂王聞奏大怒,又令費孟領兵來探潼關西,逢着周兵。南宮括與費孟決戰,聲不止。暗中有一小將斲折費孟馬腳,活捉住費孟,來見太公。太公令建法場凌遲碎剮,“此人是讒臣費仲兄也。”太公升帳而坐,令教高毀,祁宏二將領兵一千,去收負容城。前迎着紂兵,是離婁,師曠。與高毀,祁宏決戰。不?數合,被離婁,師曠殺敗。高毀,祁宏復歸營內,來見太公,應喏謝罪。太公免罪。又定一計,教去噤口巖中伏了兵士,來日決戰詐敗,離婁,師曠必趕,逗二人入巖中,必捉二人。太公設計與將士。有離婁,師曠早聞,先知子細。至來日,南宮括出陣,與二將大戰三十合,南宮括詐敗,撥馬西奔。離婁,師曠不去趕,二人於陣上笑而叫曰,“太公你用伏兵計去噤口巖待促,俺二入亦早知。”太公聞言大驚,“怎有如此之事。二人先知吾心腸之機。”太公又定計,教兵士三度換衣,來日大戰,兩下用兵掩殺二將。衆依計。有離婁,師曠先知其計,二人升帳而坐,遂寫文字,今一小將送與太公。太公看了文字,大驚,“似此二人先知否心內之機,如何捉得二人。”太公猶豫不定。有一人前來自啓太公,“此二人,名離婁者是千里眼,名師曠者是順風耳。二人別無一能,只除遠近皆聞皆見。”來報者是把關姜顯告太公。太公見言,嘆曰,“奇哉。吾不知,難捉二人。吾既知,看吾別計,便教捉了二人。”恐二人聽得觀見,遂出陣中,多用幔子遮了,太公寫計與殷交知之。今衆將不知此計,教衆將看了。依此計,先行去陣上擂起鑼鼓。動五百面銅鑼,今師曠不聞此事。次從用三千面繡旗遮了陣面,今離婁不見。太公今翌日辰時大戰,教鑼放齊鳴,南宮括先出陣與離婁挑戰,二將馬項相交,大戰兩陣,起如雲霧。二人各用心機,刀劈鎗刺,高低恰似龍爭寶,往來有似虎爭餐。?到三十合,南宮括詐敗,離婁後趕入陣。離婁被旗遮了陣腳不見,師曠鑼鼓聒耳不聞。二人不聞不見。二將入陣,驀聞旗開,忽暗一員猛將。是誰。卻是殷交,把旗遮地,擒了離婁。被南宮括放一鐵箭,師曠落馬,被將捉住,擁見太公。太公使人教去陝府東崗嶺之下,建法場斬之。

衆人蒙令,擁二人去法場斬之。忽見一陣大風,起沙走石,似吹揚塵,屋瓦翻飛,對而不能相見。忽於法物上不見二人,不知何往,根?不見。監斬官並劊子二人來見太公,二人言,“奇怪之事。”太公問曰,“何事。”二人具說於法場上待斬,二人化一陣狂風,不見了此二人。太公見道,令將士尋?。左右依令,根尋到陝府東的四五里之地,見軒轅黃帝廟門前兩壁廂,有千里眼,順風耳。左右報與太公。太公見言,更不窮究二人之事,遂去取負容城。

太公傳令兵將,速至澠池。有一大將,姓秦名敬,出城領兵與殷交相見。秦敬問殷交,“爾爲甚反背朝廷。”殷交曰,“我爲紂王無道不仁,故來伐之。爾肯獻城與我麼。”秦敬曰,“你?得我時,情願與你,若?不得我,你見我這手中大刀麼。”殷交大怒,縱馬與秦敬刀來斧去。不數合,被殷交架了泰敬刀,兩手輪斧一劈,秦敬分屍而死,敗兵部回。殷交收了澠池地。

前到洛陽。伯夷,叔齊諫武王,“臣不可伐君,子不可伐父。啓陛下,父死不葬,焉能孝乎。臣?君者,豈?惡乎。陛下望塵遮道,今日諒大王休兵罷戰。紂君無道,天地自伐。願我王納小臣之言,可以回兵,只在岐州爲君。大王有德,紂王自敗也。”伯夷,叔齊如此之諫,故意先交前而揚塵遮日,只見昏闇,只圖武王聽之間兵不戰。武王不納伯夷,叔齊之諫。言曰,“紂王囚吾父,醢吾兄,損害生靈,?戮忠良,剖剔孕婦,斷脛看?,酒池蠆盆,肉林炮烙之刑。棄妻逐子,民不聊生。朕順天意伐無道之君,稟太公之智,東破不明之主。若不伐之,朕躬有罪。卿等且退。”二人又諫曰,“大王休兵罷戰,不合伐紂,恐大王逆也。”武王大怒,遂貶二人去首陽山下,不食周粟,彩蕨薇草而食之,餓於首陽山之下。化作石人。後有詩證。

詩曰:

讓匪?由義亦乖,不知天命匹夫?。

將圖暴虐誠能阻,何是崎嶇助紂來。

又詩曰:

孤竹齊夷?戰爭,望塵遮道請休兵。

首陽山倒有平地,應是無人說姓名。

太公催兵,前犯洛陽,有主將者,徐郎,徐蓋,更有徐升,徐變。徐郎曰,“今有周兵至近,恁誰敢退周兵去。”有徐蓋曰,“我去退周兵。”徐蓋領兵出城迎周兵,太公佈陣,名曰,六甲陣。陣上見一人是南宮括,一人是徐蓋。二人挑戰,約?數合,南宮括先敗了,徐蓋後趕,引入六甲陣中困了。徐將令一小軍,將文字往洛陽求救兵。小將入城見徐郎,喏罷言,“你弟教取救兵,今見困在陣中,不能出之。”徐郎見言,大怒,“喑,我教你去捉太公主將,到來取救兵。”徐郎傳令,不得去救,恐失了洛陽。四門牢閉,夜亦巡城,不去救徐蓋。二子來告伯父,“俺弟兄二人,願去救我父。”徐郎不許去。被徐升,徐變擒住伯父徐郎,獻洛陽與殷交。殷交二人遂引二人見太公。殷具說前事。太公聞言大驚,叫擁過徐郎來。太公曰,“你若順我則生,不順則死。”徐郎曰,“寧死不順周兵。”太公大怒,教斬了徐郎,放了徐蓋,收了洛陽。太公教兵前進,武王隨駕入洛陽,歇泊三日。

太公兵前到汜水關九項渡前,逢紂兵來迎。有將烏文畫,此人身長一丈七尺,腰闊數圍,拳打萬人,不可當敵,長食萬人之飯。紂王遊黃河時,有一隻大船,名曰和州載,二名七里州,萬人不可拽動,被烏文畫獨拽此船,逢間道,崗坡或旱地,力如水中,拽亦然。烏文畫者,即奡盪舟,本是東海人也。來迎太公決戰。太公令祁宏與烏文畫戰。二人出陣,戰?不到十合,敗了祁宏。又令南宮括與烏文畫戰,不?十合,敗了南宮括入陣中。太公又令殷交與烏文畫決戰。?到十合,被殷交翻身展臂持百斤大斧,劈烏文畫一斧,被島文畫不擒限辨,用銅叉架了殷文。如此三日,無人與烏文畫決戰。有一日,太公定計,南有廣武山荊索谷,先鋪了機略。來日,太公交南宮括再與烏文畫決戰,南宮括用盡平生氣力死戰,約?百餘合,被南宮活使銅弓鐵箭射烏文畫。南宮括箭無空發,奔奡盪舟正中面門,被奡盪舟用手按了箭。南宮括翻身又射,箭箭相沖,連發三十隻鐵箭,被烏文圓左右手接之,三十隻箭不貼身。又敗了南宮括,慌奔廣武山走,奡盪舟,後趕。奡盪舟言曰,“吾八不促了南宮括,誓不東歸。”遂趕南宮括入廣武山中。至夜初,明月之下,只貝馬軍陸續入此山。奡盪舟趕南宮括入荊索谷。南宮括過,登于山,啜烏文畫獨入谷中,被太公教兵將截了後路,別路放過南宮括去了。卻用石頭屯了出入之路,放火燒之。烏文畫逃竄無門,火燒奡盪舟而死。

太公破了烏文畫,領兵至黃河,前迎紂兵將五員,前來迎敵。一個是史元革,趙公明,姚文亮,鍾土才,劉公遠,五人頓兵將來迎敵戰。太公卻令南宮括,南宮列,殷交三人,與紂兵混戰,約?數合,敗了五將,速上船去於水中不動。太公定一計,今教三軍離河岸一二里下寨,取酒食賞三軍。時至三更,?酒食肉,歌舞無休,有船上五人,聞知取樂之事,以此,船上五將令三將來劫太公寨。有趙公明,姚文亮,劉公遠三人,下船來劫太公寨。太公令兵南退一里,盡留下酒肉。三人見之,大喜,三將並小軍盡食肉?酒,歡娛縱意。飲之此酒,元是藥酒。須臾,藥例三將並衆兵士。太公潛兵捉下三將,多時藥發命盡。有史元革,鍾士才二人在船上不曾來,被太公令一小將至岸叫二人曰,“今有三將探得便利,周兵三萬三幹三百三十三人,約一半降盡,教來叫你二人,同捉太公。”二入聞言,忻忻下船進步至岸頭,被殷交,祁宏捉住二人,擁見太公。太公不斬二人,先佔了船隻。此二人皆送在黃河?教溺死。太公上船,把戰鼓擂動渡河。才待渡河,忽起大風,吹得太公傘柄曲了,自後號?曲柄傘。大風三日不止,太公用三牲肉祭河神,風乃力息。太公傳令交南官括先渡河下寨,太公然後渡河,武王並衆士皆渡河去。有太公來見武王評議,知得紂王拜起大將,舉起大兵來迎。太公奏武王,“咱下五武寨,名號曰:

第一,廣武寨,教文建,許寂下,

第二,揚武寨,教周公且,祁宏下,

第三,武德寨,教畢公臯,南官列下,

第四,武陵寨,教太公,南官括下;

第五,修武寨,召公奭,閎夭,殷交,武王下。

此寨靠黃河下,不動,等紂王兵來,一陣須捉紂王。”

卻說紂王今知西伯侯兵來過黃河,來時用司戶參軍爲將,約王冷笑微微,“此人年邁,不足爲患乎。”前時有費仲去探撞關,敗了回來見紂王,且說太公之事,紂王不信,今過孟水,紂王令文武評議之事。文武蒙宣,鹹詣殿下,山呼畢,紂王問曰,“寡人知周起兵,將過孟水。今問卿等,您誰敢去爲將,捉太公收西周武王。若得勝回來,寡人也不負卿等之力。”問一聲未了,有費仲出班奏曰,“臣啓陛下,臣舉一人,堪爲大將矣。”紂王曰,“是誰人。”費仲曰,“教崇侯虎爲大將。教薛延沱爲副將,此人的爲白虎神,尉遲桓,此人封爲青龍神,要來攻,此人封爲朱雀神,申屠豹,此人封爲豹尾神,戌庚,此人封爲太歲神。戌庚已下衆將,百萬雄兵,守朝歌者無數。教彭舉,彭矯,彭執三人先鋒將。”紂王,“依卿所奏。”拜起崇侯虎爲大將,領兵百萬來收西周,在路行數日,前到故恩州西陵底下寨。祟侯虎知太公下五武寨,崇侯虎亦下五星寨:

第一,木星寨,飛廉下。

第二,水星寨,申屠豹下。

第三,火星寨,薛延沱下。

第四,金星寨,尉遲桓下。

期五,土星寨,彭舉下。

時有先鋒賞將彭舉出陣,與殷交決戰,二人挑?,馬項相交,約戰十數合,被殷交一斧劈了彭舉。有彭矯見劈了彭舉死了,心中大怒,縱馬與殷交?敵,不到三合,被殷交又劈了彭嬌。又有彭執見殺了二兄,大怒,又與殷交戰,被殷交又劈了彭執。這殷交,一陣壞了三將。

卻有敗軍回去寨內見崇侯虎,具說前事,“如今被殷交壞了三員將也。”祟侯虎聞言大怒,言曰,“今日一陣,殺吾三將,我親自與太公相見。”祟侯虎便跨馬擔刀,來與太公相見。太公詣陣前問崇侯虎曰,“吾今見紂王無道不仁之君,自亂天下,天地難容,西周故來伐之。你肯順西周麼。若你肯順,便教你封侯之貴。如何。”祟侯虎聞言大罵,“爾負紂主之恩。王雖無道,久爲大國之君。食王?矣。豈可棄乎。爾無道禮。”太公曰,“爾不識時變,不解天機。”崇侯虎不言。太公又問,“爾識我陣麼。”崇侯虎曰,“我識你陣,名曰是五武陣。取五將爲陣,名五虎陣,靠山河。”太公曰,“你識我陣,你敢打我陣麼。”崇侯虎曰,“紂君拜吾爲上將,特來決戰,爾言甚敢打陣麼。”道罷,縱馬橫刀,衝入陣中。崇侯虎叫喊之次,忽聞鑼鼓齊鳴,撞出五員戰將,一個是文建,一個是祁宏,一個是南宮列,一個是散宜生,一個是許寂。五將等迎敵祟侯虎。崇候虎大困,乃知衝陣,不知出陣,心迷慌急。當頭又撞一員猛將,是殷交,此乃當住崇侯虎,言道,“棄馬離鞍受降。”祟侯虎不肯,又與殷交戰,被殷交一斧砍折崇侯虎馬腳,按衆將捉住祟侯虎,擁見太公。太公問曰,“爾肯順我麼。順則生,不順則死。”崇侯虎曰,“食君之祿,曾聞道,在家竭力,方爲大孝。佐國身亡,此乃盡忠。吾能可?刀,不順西周。”太公教建法場,劊子蒙令,斬了祟侯虎。獻首級武王,封爲夜靈神也。

又有飛廉,領兵出陣索戰。西周有祁宏亦出陣,與飛廉決戰。二人馬項相交,約到百合,不分勝敗,又?到數合,敗了祁宏,飛廉後趕入陣中,被太公鞭梢指點,衆將那身,把陣變爲八卦陣,祁宏回來,卻與飛廉再戰,困了飛廉,飛廉大罵太公,“你雖困我在陣中,你怎捉得我。”太公見道,叱喝後軍。後軍聽得,齊臨捉仕飛廉,擁見太公。太公教斬了。劊子蒙令,斬飛廉,首級獻武王,封?大將。

又方相身長一丈,使畫戟與御兵戰,用戟剌中武王御馬。畫戟又待,刺武王。方相見金龍護體,紫氣籠身。方相躍身下馬,棄栽便拜武王,山呼萬?言,“乞死罪。”武王見方相順降,大喜,言曰,“免爾罪,立封開路引駕大將軍。方相父方昌,與將紂王殿下,封?廊將,祖本是巨橋人也。

又有豹尾,與太公相見。豹尾大罵太公,“爾反紂王的逆賊,曾爲釣叟屠肉於市,賣醬於村,妻不能贍,中路分離。據你所爲,豈作上將乎。”太公聞言,大笑曰,“吾窮,天命佐有道之君,伐無道之主。”道話之次,被南宮括用鐵箭射之。豹尾大怒,南宮括決戰。不?十合,被南宮括戰住豹尾長槍,馬項相交,被南宮括捉住豹尾,擁見太公。太公教斬了者,劊子蒙令,斬了豹尾,獻首級與武王。武王大喜。

有人報曰,“西南見一隊軍,擁一員將,至近下寨。”令一小卒來見,太公,言曰,“南燕王黃飛虎至,願助氣力伐紂。”太公聞言,奏武王,“有黃飛虎至,助大王伐紂者。”武王大喜,便宣至見帝。山呼畢,封爲先鋒招討大將軍。

南燕王遂合兵伐紂。至夜,卻說紂王許多兵將與周兵混戰,周兵衆將各認着紂將決戰,被黃飛虎出陣,用大刀使劈紂王。紂王急定,劈着紂王戰馬。負痛不能定得。被衆將護之,紂王得?。有費仲與殷交相敵,被殷交引臂展手,一斧斲費仲馬頭落地,活捉費仲,推見太公。太公並衆將士恨之,令於陣中剮肉,去九鼎钁內,烹而食之。外有媿歲,媿鬼二人,倉惶無?。前途媿歲見殷交,西周武王,扈敬達,縱馬將奔,無故落馬墜地,被扈敬達縱馬殺了媿歲。媿鬼持槍混戰。不久,紂王回馬,恰持走,正迎着引駕大將軍武吉。武吉暗嗚叱一聲,“不得走。”入媿鬼不能支持,被武吉殺之,其餘兵將盡殺之。惟有紂王一身尚在,領着敗兵,前往朗歌去。又被黃飛虎,殷交二人,剿殺一陣,殺得兵士十人亡九,唯有紂王得脫,將着些小敗將,走入朝歌去了。武王傳聖旨,教圍朝歌城,於四下用兵,下三十六寨。唯有朝歌守關紂兵背紂者不少,順周者極多。

當年戊午日,四方兵將,盡至盂津,八伯諸侯,不會而自詣,鹹皆來朝武王,詣於武王前,鹹山呼萬歲,賀千萬之喜。武王見天下衆諸侯鹹詣,心皆喜順。武王設宴,管待衆諸侯及衆將軍土。筵宴畢,下令教兵將盡圍定朝歌。擊城兵士,東下至同山百路,西下至太行山,南下至遂村,北下至清河。清河上,有石橋村,橋村北有東橋村西橋村。於衛縣西二里有照刑臺,南北河橋邊,便是紂王殿。紂妻妲己摘星樓,夜深山內,磨石嶺北是也。紂王憂月天避暑安都村,北有白龍潭廟,後有山岩,名曰倉谷,此處藏糧,至今無數也。有太公克下戊午日甲子日,天降衝雷之聲,“恁可破紂也。”武王曰,“有諸侯助伐朝歌。至癸亥日,有一路兵來,委的投我。”令人去探,見當前門一員猛將,此人身長一丈,肩擔一柄大刀,披?似鬼,似擒龍捉虎之雄,卻是錄真山學業之人雷震子也。詣於武王面前,攀鞍下馬。山呼萬歲罷,武王大喜,“果然來投我。”武王又曰,“此城必破,願天降三日血雨淋城,教天雷震,地城自摧破。”言罷之次,太公令教四下兵將,-齊打城。三十六寨一齊發喊之次,果然天雷震城,血雨微微,天愁地慘,日月無光。癸亥日打城至夜,又至曉是甲子日早辰,於城四下兵將,一齊喊聲,果然城牆自摧。三十六路打破城池,有兵將元帥,一齊入城去捉紂王。一城百姓,見城自榷破,自來?捉紂王。紂王兵勢甚,大力不能及。紂王自點火焚燒了殿宇,仗劍?兵便走。欲待走,被北伯侯祁楊廣高聲叫,“衆兵將捉住無道之君者。”紂王知不免難,大叫一聲,自在跳入火中。纔欲待跳,忽然一人攔腰挾住,不能跳入火中,令左右捉住,擁見太公,武王見了。太公高聲叫曰,“捉取妲己來。”兵將依令,速去宮內捉妲己。詣諸宮中,不見妲己。問宮人曰,“妲己在於何處也。”宮人言曰,“妲己在摘裏樓上。”殷交共黃飛虎聽道在摘星樓上,速去捉妲己。妲己見兵將至近,思不能脫難,望危樓之下便跳。忽一陣妖風吹向欄杆上,掛住妲己。被殷交捉住妲己,擁見太公。太公傳令,“教牢收者。”教取了庫藏金銀財寶,更盡斬了費仲,費孟家族三百口,良賤盡皆誅戮。此乃不匡諫紂王,妲己,恣縱皆斬訖。行善事者,子孫受祿,行不仁者,滿門遭誅。太公曰,“戊午日兵臨孟津,甲子日血浸朝歌。”有詩爲證,

詩曰:

戊午兵望孟水橋,諸侯烈土盡來朗。

天心合與人心順,甲子朝歌血水流。

又詩曰:

人笑姜公執釣鉤,錦鱗不釣釣西周。

鳳翔一道魚和水,流到朝歌殿角頭。

太公,武王收兵於朝歌城外。翌日末時,武王爲天下王。今已破紂也。殷交,武王共太公評議所行之事,以此拜禮禱祝天地神祇山川,並又祭紂王所害死的痛亡屈死生靈,然後斬紂王並妲己二人。武王,太公並大小官員兵土等,焚香禱祝天地神祇名山大川。武王曰,“今破無道不仁之君與死之罪如此,紂王置下酒池肉林,蠆盆炮烙之刑,剖剝忠良,剔割孕婦,斮徑看髓,羅織苦死,所有萬般凌遲枉死生靈皆祭之。”用香食美羹拔於地土。其日,天色陰晦,順風聽得苦死痛亡靈魂,享而食之,其祭食不移刻俱盡。或有一人言曰,“受有道君祭享。”太公傳令,教建法場。大白旗下斬紂王,小白旗下斬妲己。

帝問曰,“教甚人爲劊子。”問一聲未罷,轉過殷交來,“奏陛下,小臣願爲劊子。陛下聽吾訴之。”曰,“紂王昔信妲己之言,逐臣到一廟,似睡朦朧,賜臣一杯酒,?之,力如萬人。又賜臣一具百斤大斧,教斬無道之君。以此神祇所祝,臣合爲劊子。”武王曰,“據有此事,依卿之言。”武王並太公衆文武羣臣,皆帶冠冕朝服,論條律,“若紂王苦害生靈萬餘人命,合斬紂王並妲己,與寡人報仇。”武王傳令,教兩班文武兵士,於法場上兩下排列。衆文武兵將,依奉聖旨,排列了當。武王傳聖旨曰,“推過紂王,妲己當面。”言,“紂王,爾有十條大過,爾知麼。”紂王無答。武王又曰,“不仁無道之紂,爾囚吾父,醢吾弟身爲肉醬,共妲己取樂,是一過也。蠆盆,酒池,肉林,炮烙之刑,苦害宮妃,是二過也。爾去摘星樓上,攛下姜皇后?死,山陵不修,葬後宮第七個梧桐樹下,是三過也。你信妲己之言,遠竄太子,是四過也,殺害忠臣,貶剝忠良,是五過也。”武王言訖五事,泣下。紂王目睜無言。太公曰,“不仁之君,爾殺吾母,是六過也。爾醢黃飛虎之妻,有何罪名,是七過也。爾信妲己之言,剖孕婦,辨陽陰,見八過也。爾信妲己之言,斮徑看髓,是九過也。爾信妲己之言,修造臺閣,勞廢民力,費仲讒言,自亂天下,是十過也。”太公言訖後五件大罪,紂王亦無對。武王並衆文武盡言,“無道不仁之君,據此,合斬萬段,未報民恨。”言罷,一聲響亮,於大白旗下,殷交一斧斬了紂王,萬民鹹樂。

二聲鼓響,於小白旗下,劊子待斬妲己,妲己回首戲劊子,用千嬌百媚妖眼戲之,劊子墮刀於地,不忍殺之。太公大怒,令敖斬了劊子。又教一劊子去斬。劊子持刀待斬妲己,妲己回首戲劊子,劊子於見幹嬌百媚,劊子又墜刀落地,不忍斬之。太公大忽,又斬了劊子。有殷交來奏武王,“臣啓陛下,小臣乞斷妲己。”武王,“依卿所奏。”殷交用練紮了面,不見妖容。被殷交用手舉斧,去妲己項上中一斧。不斬萬事?休,既然斷着,聽得一聲響亮,不見了妲己,但見火光進散。似此怎斬得妲己了。太公一手擎着降妖鏡,向空中照見妲己,真性化爲九尾狐狸,騰空而去。被太公用降妖章此下,復墜於地。太公令殷交拿住,用七尺生絹爲袋裹之,用木碓搗之。以此,妖容滅形,怪魄不見。後有請爲證:

休將方寸睞神祇,禍福還同似影隨。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速與來遲。

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

主要人物表

齊宣王戰國時齊國國君。

齊愍王齊宣王之子,齊國國君。

齊襄王齊愍王之子,齊國國君。

蘇代縱橫家蘇秦之族弟,齊國大臣。

孫子即孫臏,齊國之軍師。

鬼谷子孫子之師父。

田單齊國將領。

鄒堅齊國將領。

鄒忌齊國將領。

王孫賈齊國大臣。

袁達齊國將領。

章子齊國將領。

田文齊國將領。

田忌齊國將領。

青龍凱齊國將領。

青龍獸齊國將領。

柳金龍齊國將領。

鄒文簡齊國將領。

高龍齊國將領。

吳廣齊國將領。

吳能齊國將領。

孟子齊國上卿,賢士。

蕭古達齊國謀士。

張左君齊國謀士。

張晃鬼谷子之徒弟。

燕王噲戰國時燕國國君。

燕昭王燕王噲之子,燕國國君。

樂毅燕國將領,亞卿。

黃伯楊樂毅之師父。

郭隗燕國大臣。

鹿毛壽燕國將領。

騎劫燕國將領。

騎能燕國將領。

市被燕國將領。

鄒衍燕國上大夫。

劇辛燕國中大夫。

石丙燕國將領。

張奢韓國將領。

白起秦國將領。

畢昌魏國將領。

淖齒楚國將領。

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捲上

詩曰:

七雄戰鬥亂春秋,兵革相持不肯休;

專務霸強爲上國,從茲安肯更尊周?

又詩曰:

戰國諸侯號七雄,干戈終日互相攻;

燕邦樂毅齊孫臏,謀略縱橫七國中。

夫“後七國春秋”者,說着魏國遣龐涓爲帥,將兵伐韓,趙二國。韓,趙二國不能當敵,即遣使請救於齊,齊遣孫子,田忌爲帥,領兵救韓,趙二國,遂合韓,趙兵,戰魏。敗其將龐涓於馬陵山下。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墜葉瀟瀟九月天,驅羸獨過馬陵前;

路傍古木蟲書處,記得將軍破敵年。

其夜,孫子用計,捉了龐涓,就魏國會六國君王,斬了龐涓,報了刖足之仇。怎見得?有周曇詠史詩爲證。詩曰:

曾嫌勝己害賢人,鑽火明知速自焚;

斷足爾能行不足,逢君誰肯不酬君。

其時,孫子排宴管待諸國君王。孫子掛了七國都元帥印,威霸諸國。就筵上致謝諸國君王。宴終,諸國君臣將士,各還本國。

卻說齊王自孫子破魏之後,恃着那孫子英勇,南割楚之淮北,西侵韓,魏,趙三國,欲並周室爲天子。每年諸邦進奉,六國來朝。真個是威鎮諸國,勇霸天下。

一日登殿,設班之次,忽有閣門大使奏曰:“今有一賢士,稱是鄒國人氏,姓孟名軻,字子車,特來見王。”齊王大喜,宣到殿下,禮畢。遂宣孟子上殿,賜繡墩而坐。

王問孟子曰:“謝卿遠來。聞卿治儒術之道,齊桓,晉文之事,可得聞歟?”孟子對曰:“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臣未之聞也。無已,則王乎?”王曰:“德何如則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王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孟子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譏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遂封孟子爲上卿。齊國大治。

卻說燕王噲即位以來,有其相子之專權擅政。那燕王老耄不能治國,欲慕唐堯,虞舜授禪的道理,欲將國政讓與子之做燕王。有燕國太子不肯,遂諫於父王。燕王大怒,把太子趕出燕國。

卻有孫操得知,出班奏曰:“臣今有表,願王察之。”表曰:“天之生民,爲之立君,立君所以治民。人生日用之間,不過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五者各有一定之理。君臣之間,義同父子;內則父子,外則君臣。況我王太子,仁孝日彰,可爲民望。況子之有何德行,而國可以擅傳於人乎?願王歸太子於本國,誅子之於市朝,免諸侯興師問罪,則誠萬幸。乞我王聖鑑。”

王看之,大怒曰:“昔堯禪位於舜,舜傳位於禹。吾今傳位於子之。事已決矣,汝何諫爲!”遂傳位與子之爲燕王。孫操大罵子之:“賊臣,安敢欺君篡國!”子之大怒,遂令金瓜把下者。卻有上大夫毛壽出班奏曰:“方今齊國正強,內有孫子謀欺姜呂;若斬孫操,恐其子孫臏報仇,誰能爲敵?願王將孫操囚之。”子之依言。

卻說孫子在齊,忽有燕國孫龍,使人齎書入宅。孫子接得,是父書。書曰:

“燕王將太子出於外國,以位禪於子之。吾諫不聽。叵耐子之將吾囚於獄,吾命在旦夕,汝可速來救我。如遲疾,則父子不能相見矣!父孫操書。”

孫子看畢,大慟,罵曰:“無道燕君,吾當奏帝,興兵滅爾!”遂入朝奏帝曰:“臣啓我王,今有燕國丞相子之,篡君之位爲王,黜燕太子平於國外,囚吾父於獄中。臣乞陛下興師問罪。”蘇秦出班奏曰:“方今六國合縱敵秦,若大王伐燕,則構怨於諸侯,背洹水之盟。若秦合諸國攻齊,則吾國危矣。”王不聽,遂起兵與孫子伐燕。

孫子蒙聖旨,乞兵二十萬,章子爲元帥,袁達爲先鋒,李牧,獨孤陳爲殿後使。王依奏,令孫子爲軍師。

次早,講武殿交兵,起離齊國,迤邐行程。但見前排甲馬,後列軍兵,遙聞金鼓震天,遠望旌旗蔽日;刀槍如霜凜凜,衣甲曜日輝輝;端的槍刀如蘆葦,人馬撮風行。不旬日,早至燕邦易水下寨。

燕國有細作,探得齊王令孫子伐燕,急報燕國子之曰:“齊王令孫子領大兵攻伐本邦,兵至易水,望大王疾速起兵退齊兵。”燕王子之大驚,宣召諸將行兵,燕王子之親征。令鹿毛壽爲元帥,市被爲先鋒,起兵十萬,離薊城往易水平地下寨。

卻說孫子命章子拽兵與燕兵對陣。須臾,兩陣俱圓,撞出一員猛將,怎生打扮?黃金盔上偏宜爛熳紅纓,白錦袍中最稱光明銅鎧;手掿宣花月斧,腰懸打將鐵鞭;乃齊將袁達,厲聲高叫索戰。燕陣撞出一將,絳袍朱發,赤馬紅纓,手把三尖兩刃刀,腰上雙懸水磨簡,乃燕將市被。二將打話不定,約鬥五十餘合,並無勝負,各歸本陣。次日再戰,袁達出陣。卻有石丁肩擔清風利槍,出陣與袁達交戰。怎見得?詩曰:

二將逞英雄,盤桓兩陣前;

徵雲籠日月,殺氣罩山川。

斧斲分毫中,槍爭半點偏;

些兒心意失,目下喪黃泉。

約戰四十餘合,袁達詐敗,石丁便趕,被袁達一斧砍落。只見:金盔倒卓,便似一輪明月沉西海;繡靴踢空,有如天王託塔落雲軒。石丁已死。孫子令章子催兵掩殺。燕兵大敗歸城,閉門不出。孫子令軍圍城下寨,每日令兵攻城。

卻說燕王子之與諸大臣議曰:“何人退得齊兵?”班部中有鹿毛壽出班奏曰:“齊兵英勇難退,望大王修國書,臣遣差使命往秦,魏,韓,趙四國求救。”子之依奏,實時修書,差使命假裝商人,將國書出城,過了吊橋,被袁達拿住,問曰:“你是何人?對我實說。”其人不敢隱諱,答曰:“子之令我去秦,魏,韓,趙四國求救。”袁達搜出國書一道,乃是四國借兵的文字。遂被袁達扯了國書,殺了燕使。詩曰:

借兵欲救燕王難,不擬今朝刀下亡!

袁達謂孫子曰:“燕國遣使求救兵,被吾拿住殺了。”孫子令袁達領大兵攻城。市被奏燕子之曰:“四國救兵未至;即日城下,齊兵攻城。臣乞三千兵,出城退卻齊兵。”子之依奏,即令市被引兵三千,出城見陣。兩陣俱圓,齊陣袁達出馬,打話不定,約戰四五十合,勝負未分。孫子出馬叫曰:“將軍如此英勇,怎肯助桀無道!況子之篡君之位,酷虐燕民。吾奉王命,特來問罪。將軍豈不見機而作?”市被喫孫子說了幾句,遂下馬降齊。市被遂引齊兵入城。

齊兵奔入燕國宮殿,先擒了子之,見孫子。孫子大悅,令衆軍酰爲肉醬食之。遂救了孫操。

章子領兵殺入宮庭,擄掠嬪妃采女;殺了故燕王噲;劫掠藏庫金銀,洗盪燕宮。怎見得?詩曰:

六宮化爲荒草地,四苑變作戰爭場!

縱令齊兵擄掠燕國百姓。百姓有命者赴司投降,無命者橫屍暴露。孫子遂發官下燕郡,取討降書地圖,限十日赴司投納。至期,諸郡盡數投降納書。

孫子取了燕國經理地圖,並金寶十車,遂領軍回齊。怎見得?詩曰:

鞭敲金鐙響,人唱凱歌回。

話非一日,孫子領兵回至博關下寨。

是夜,一陣風過,孫子言道:“主有賊兵至。”即時令衆兵埋伏:袁達伏兵正南,李牧伏兵正北,獨孤陳伏兵正東,章子伏兵正西。空營內懸羊擂鼓,餵馬搖鈴。到得二更前後,卻有清漳太子,鄒堅,鄒忌領兵一萬,直撞營裏來。見是空營,令兵即回,恐遭孫子之計。四下伏兵並起。被袁達捉住鄒堅,李牧捉住鄒忌,獨孤陳捉住清漳太子。推見孫子,欲斬三人。孫子急叫曰:“不可!候入朝奏帝,分別是非。”遂將三人放了。

卻說齊王設朝,金殿上淨鞭三鞭響,玉階前文武兩班齊。忽有孫子,章子二人,金階下山呼禮畢,奏曰:“臣昨蒙聖旨伐燕,遂擒了子之酰爲肉醬,衆軍食之;有故燕王噲遂被亂軍所殺。所得燕邦地圖,並金寶十車,獻上我王。”齊王大悅,遂問孫子曰:“今燕國已取,卿何不樂?”孫子曰:“臣有小事,不敢取奏。”王曰:“若何?”孫子曰:“臣昨回兵至於博關下寨,有國舅鄒堅,鄒忌並清漳太子引兵來劫臣寨。臣如不能持備,則臣今日不能見大王。”齊王聞奏大怒,令斬太子。孫子諫曰:“太子年幼,不知禮法,乞赦太子。”王依奏,赦了太子。忙排御宴,賞設孫子,章子。

齊王遂問上大夫孟子曰:“今燕國,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何如?”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王曰:“今燕國求救於諸侯,則何以處之?”孟子對曰:“臣聞七十里爲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燕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耄倪,止其重器,謀於燕衆,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王不聽,孟子致爲臣而去齊。

卻說燕國被那齊兵殺盡,只見那鴉號殘照,草暗荒陂,並無人煙;滿眼黃花,紫蔓,荊棘遍地。怎見得燕國淒涼?有詩爲證:

宮庭化爲荒草地,六市三街今野營;

牢落燕邦齊敗後,夕陽殘照好傷情。

話說燕國故舊官宦軍民,遂立燕國太子平爲昭王。昭王即位於國破之後,內施其仁,外布其德;君不矜尊,臣不施名;養老尊賢;教其術,畜其能;弔死問孤,濟寒賑貧;與百姓同甘共苦,輕傜薄賦;慎獄訟,實府庫,勸農桑;民富國強,衆安如堵。

且休說昭王政事。且說那齊王登殿,有公子田文,田忌奏曰:“願修凌煙合,交赦院。”王曰:“爲何?”公子曰:“有功者上凌煙閣,無功有罪者入交赦院。”王曰:“有罪者誰?”魯王曰:“孫子自來於齊,數有大功,興爲上國,先生合上凌煙合。鄒堅子父合入交赦院。上凌煙閣受天子文武百官拜。入交赦院,令公人用不淨灑口。”帝從奏,令人修凌煙合,圖孫子於其上。真個是孫子名標青史。

當日,鄒皇后聞之大怒,令宮奴宣孫子入宮。鄒後問孫子無道禮,交斬去。天子駕至,問孫子之根由。皇后曰:“如何孫子偏上凌煙合,交俺父入交赦院?”帝大怒曰:“朕行宣詔已了,都被這父子壞損齊國威名!”遂命武士擒下皇后,欲斬。孫子諫曰:“不可因小臣壞了皇后。”王依奏,遂貶皇后入冷宮。

次日,清漳太子謁皇后於冷宮。後遂告太子因由。太子命二國舅鄒堅,鄒忌等來救皇后。

次日,鄒堅領五百兵就宅殺孫子,被袁達,李牧伏兵捉住見帝,令左右處斬。被鄒忌領兵來劫法場,救了鄒堅,就領兵提刀入內殺帝。齊王無備,詩曰:

便生篡國奪權意,擊發圖王霸業心。

怎生結束?看帝性命如何?李牧捉住。帝知大怒,令袁達都殺鄒家老小。

鄒文簡女來見帝,其婦大有顏色,言是景州太守國舅姊妹。齊王見之大喜,便納爲後,急令赦免鄒堅,鄒忌,依舊敘用朝中。

前後五年之間,鄒後見太子清漳聰俊,亂其上下,邀太子入宮飲宴就寢,謀害齊王。齊王知之大怒,令斬鄒後並太子。

被鄒堅提刀入內,見齊王便斬,又無袁達在側,詩曰:

齊王性命如何?躲不迭分屍兩段。

刃起時一片白雲,血濺處滿袍紅雨。

次日,鄒堅傳宣:先皇晏駕,立太子田才爲帝,號愍王。行大赦,孫子奏曰:“既先君喪,合詔六國贈孝。”愍王自思,恐衆君王問罪,按詔而不行。又納國姑爲妃,國姨爲後,酒色荒泆,不治國事已久。

有日,蘇代上諫曰:“臣聞君王之道,昭如日月,普照萬民;大王不可納國姑爲妃,國姨爲後。況內疏骨肉,外失邦國,荒淫過度,事變禍成。願大王改過從正,反道去惑,則臣之萬幸。”王不聽,孫子又諫曰:“昔商紂王惑於妲己,而致邦國之滅。幽王淫於褒姒,而取一身之亡。望大王改邪歸正,就有道而去無道,則邦國之幸。”帝不從諫,大怒罵曰:“有您,江山如此;無您,亦如故!喝令武士推轉孫子。

有魯王,衆公子曰:“孫子於國有大功,何罪斬之?得賢者昌,得愚者亡。”當時鄒堅曰:“孫子先有三罪:一不忠,二不孝,三不義。一不忠者,佐二主;二不孝,遠離父母;三不義,苦諫帝王行邪。”帝令斬,又有卜昌諫帝,終不從。苦苦再諫。帝曰:“再諫朕者,貶出臨淄!”時有公子田文亦來進諫。帝不從。公子罵帝:“桀紂無道之君,同其獸類!”帝聞之,大怒:“怎敢罵朕!”令金瓜碎腦。詩曰:

壞了擎天碧玉柱,損卻架海紫金梁!

看田文公子性命如何?田單,田諮,田忌,蘇代,衆文武曰:“若斬田文,孫子,滿朝文武都反叛矣!”帝大驚:“休,休!看先皇面不斬,赦之。”把田文貶入即墨,田忌貶入莒城。孫子見貶二公子,大泣,言:“齊邦無主。”言:“無道之君,不納賢良直諫!”王聞之大怒:“朕爲萬乘之國君,卿何哭無主?”欲斬孫子。可惜盡忠之臣,死在無道之手。其時袁達大怒,言:“無道之君,不納賢良忠諫!”提劍在手,詩曰:

劍起一片寒泉,落來半潭秋水。

看齊愍王性命如何?孫子急言:“不得無禮,臣不得弒君!”齊王見袁達勢惡,方免孫子之命。孫子因此上得病不出。次日告曰:“夫人,怕我死後,埋於河內,交袁達看墳則個。”

卻說秦昭王殿下大將白起,加武安君,知孫子死,領兵十萬,推與孫子弔孝,乘勢來破齊邦。兵到淄河,見有孫子墳。白起上紙祭畢,起曰:“自從滅龐涓之後,孫子要七國將印去。今孫子已喪,可雪吾冤。問齊王要七國將印,掘孫子屍去。”白起到城下,問齊王要印之事。王大驚,命問蘇夫人,白起要印之事。夫人不許。齊王上城與白起曰:“孫子死,印不知所在。”

白起曰:“好也要,歹也要!若有良將,願求出陣,定個太平。”齊王大驚曰:“誰人可出?”忽有一人出曰:“願乞五千兵,生擒白起。”乃是袁達。引兵出城對陣,二人打話不定,二騎馬交。詩曰:

滾滾難容柳絮飛,幽幽不讓梨花舞。

馬似北海競珠龍,人似南山爭食虎。

約戰五十餘合,不分勝敗。二人略歇,袁達自思兵少,怎生敵衆。遂將孫子屍入九仙山落草去了。

白起謂齊王曰:“俺於秦國爲上將,恁仗孫子之勢,爲七國之長。今孫子已死,可將七國印來還俺者。”齊王城上答曰:“自孫子死後,七國將印並孫子同葬,將軍可自去取者。”白起不得印,大怒,令兵攻城。

燕國孫操大兵一十萬,與兒孫子來索命;魏國畢昌兵一十萬亦來攻齊,與龐涓報仇;韓國大將張奢起兵一十萬與孫子報仇,爲鄒堅氣殺孫子。四國兵四十萬,都困臨淄城。齊王謂文武曰:“若何?”鄒堅曰:“大王言孫子化去,臣不敢掛印。”鄒堅遂點二萬精兵,數員良將,欲出戰,憑手中槍,活捉秦白起;仗坐下馬,蕩散北燕軍。鄒堅掛了印也,看勝敗如何?鄒堅上城,看兵勢:東門外,立魏太子畢昌大兵十萬;韓國大將張奢兵十萬守南門,立炮打城;西門外,秦白起大兵十萬,守西門;北門外,燕兵大將兵十萬,孫操橫刀,問齊王:“與我兒償命!”

鄒堅城上看一遭,南門外立陣張奢見之,大怒道:“齊天子信讒臣,氣殺孫子,乃是此人也!”張奢曰:“不用三國之兵,則吾獨自破齊國。”城下擂鼓搖旗,只見四方排陣,團團旋轉。兩刃刀槍,密密環圍;長槍密佈等兵來,弓弩連排防陣後;遠看旗號似團花,近睹劍鋒如雪白。門旗下一員猛將出馬,頭頂鳳翅金盔,身披柳葉甲,但見其人長赳赳,身材七尺氣昂昂,手持一柄大桿刀,厲聲高叫:“齊將出馬!”乃是張奢。鄒堅領兵出城,排下五虎靠山陣。須臾陣圓。鄒堅出馬叫曰:“螻蟻之輩,敢侵大國!”張奢罵曰:“弒君之賊,撓亂齊國,氣殺孫子;吾今合四國兵來與孫子雪恨!”二人打話不定,二騎馬交:

一個衝翻凹面金精獸,一個撞倒脣蛟赤須龍。

看這兩個勝敗如何?不上十合,齊將鄒堅大敗,張奢督兵掩殺,齊兵大敗。鄒堅引敗兵入城,閉門不出。

鄒堅奏帝曰:“今四國軍兵困齊,臣不能抵敵,折將虧兵,望大王恕罪。”齊王言曰:“得賢者昌,失賢者亡。亡化孫子。今有四國困齊,怎生奈何?”蘇代奏曰:“可宣魯王田忌,田單救駕,若何?”帝曰:“朕貶二人,何來保駕?”代曰:“小臣出齊去。”帝曰:“外有四國軍,四十萬大兵,五百員大將,如何去得?”代曰:“託我王洪福,小臣有計。”寫與齊王看畢,帝大喜道:“是好計。若聖旨到日,二公便來。”看寫着甚計來?君臣議畢,蘇代準備了夜出齊南門。逢韓大將捉住,見張奢。張奢問:“爲何暗出齊城?”言曰:“小人是艱難人也。”奢看覷身上泥土破衣。張奢放了。蘇代得脫離齊,出本國,至羊縣,換馬衣服,前到即墨城內。

入大衙裏,令吏人報與田單。田單得知,接蘇代。大臣下馬開聖旨。公子拜畢,言曰:“相公休罪,有他鄒家父子國后妃子,去不得。”代曰:“甫能到此,公子便不去保駕?”蘇代言:“我活得後待如何?”扯劍在手,“不如自盡!”詩曰:

本心有意分齊難,到此翻成禍及身。

看蘇代性命如何?是時公子急救。“大夫休怒,且商議。咱遲了甚麼?”

大夫曰:“公子不去,這裏別有保駕人?”公子曰:“無。”代曰:“你不去,這裏也有救駕人。”公子曰:“誰?”代曰:“有莒城田忌。”公子曰:“然則須來日行。”

到莒城,見魯王田忌,禮畢,議保駕。酒畢,大夫引從人奔後院散悶行。一人報曰:“告相公,先生在裏向書案上,有先生下棋,正是孫子。”大夫悅,二人奔走向前,至近,認是馬升,解信。代曰:“齊王有聖旨,宣您兄弟每救駕。”三人言畢,又聽後院舞劍之聲,道:“蘇相公引吏人奔走。”至近,卻有二人見來者急起。相公攔住前門,吏人當住後門,任誰道:“先生詐死,真個在裏,休走!聖旨救駕去來!”看是孫子是否麼?蘇代見二人急起,代曰:“聖旨在此,不能無禮!”先生曰:“貧道是養性之人,何榮帝敕?”蘇再認:一個是蕭古達,一個是師叔王敖。二人道:“自有救駕的人,不能得去。”衆人說話之次,大夫離座至後面園中行。

隔牆有一人怨聲作念罵:“愍王無道,同桀紂之君,誤我家小!”大夫道:“甚人?”奔一小閣內。蘇代至小閣,不見了;向屏風上有新詩一首。便叫大夫,急喚公子,須要先生救駕,孫子在那裏去了也?不知屏風書着何字?決見先生在此中。看孫子寫着甚底?詩曰:

嗔雨呼風一巨鯨,生逢日月不分明;

哀哉天下遭塗炭,空盡翻江混海龍。

後題“無名逸人悶筆”。大夫見桌上有文房四寶,遂和詩一首曰:

執筆題詩號巨鯨,心燈空使照天明;

不思父子從君命,何用捶胸怨恨聲。

大夫寫畢,言“失國臣蘇代作”。

來見公子田單,代告曰:“公子,齊國旦夕有危,孫子暗隱於此不出,若何?”公子曰:“無。”蘇代曰:“若無,孫子寫來詩墨跡未乾,何以知之?”言未畢,報曰:“有田單公子在聚賓亭上坐議保駕,是將酒食待之,共議國事。”

卻說孫子天晚出地窨來憑探,便行向屏風上,見和詩一首。孫子覷了大驚,上寫着“失國臣蘇代”。先生道:“好才!大夫安在?”小卒曰:“前廳上與公子道話。”先生令請去,對公子詐言道:“老夫人心氣痛,交來請大王。”田忌起,蘇代曰:“意也。”遂拈衣躡足,至後小閣,聽二人說話,論四國困齊急矣。

蘇代至近,一隻手拿住孫子,一隻手扯住田忌,取出宣詔來,看孫子肯去也不去?公子田忌實時邀孫子,蘇代,準備酒食,論救齊之道。孫子曰:“據齊君無道,不可救;既大夫到來相謀,吾委田單兵五千,將馬升,解信,蕭古達,不須征戰,與吾父書見駙馬,四國兵自退。”公子田單得書,忻然而去。據孫子名欺呂望,志賽顏回,休言秦將白起,書到四國拱手而降。寫着甚計?孫子曰:“公休疑。一面去先解齊危。”孫子往九仙山拿袁達。公子田單兵離即墨。馬升,解信一條槍,一柄刀,五千兵開路。合後是蕭古達衆將等,圍簇田單公子。兵入齊城,見齊王。齊王即問四國兵如何。況孫先生在裏。齊王聞之大喜,即上城望見遠遠兵來,打孫子旗幡,仰天而賀喜言:“齊有主,先生在裏。”

至齊約百里下寨,有馬升,解信,二千軍,探齊城怎生?探軍回來,對公子具說齊城之事。公子領兵至燕寨至近,卻有孫龍兵一萬來迎,攔住問:“何處兵來?”公子出馬叫:“將軍休放箭!吾乃是齊將田忌,田單。”孫龍曰:“愍王無道召亂,令兵圍齊,與兄雪恨。爾來若何?”田單曰:“今四國困齊,吾往勞山問孫子取計,今蒙孫匡書簡,特來呈駙馬將軍。”孫龍曰:“吾兄在裏?”公子曰:“然。”孫龍交取書來,令小軍呈書,接得,速入燕寨,見父孫操,與孫子書看畢;急令小軍請四國招討,議罷兵之事,衆國都道:“孫子潛名,又是詐死。”詩曰:

脫災不用三軍戰,免難皆因書一封。

孫先生是強,四國兵肯回麼?

孫操問田單:“得吾兒端的安樂,收兵便回。”韓張奢得孫子書,下令三軍兵,特來與先生雪恨。先生在裏主謀。魏畢昌待與龐涓雪恨,即便歸國去也。秦白起不信孫子在裏:“一名貫出,諸邦拱手。孫子身死,打孫子旗號,正是回軍之計,何有瘸漢?”言未盡,正東有三萬兵來,中間孫子旗號,兩壁李牧,袁達。

白起點軍。小軍報曰:“正北有公子田單,馬升,解信一萬兵來。”白起曰:“當先捉袁達,向後破公子田單。”小軍又報:“正南下有魯王田忌二萬兵將來決戰生死,今日睹一陣。”白起曰:“生死不離今日,太平不睹明朝。輸贏咱睹一陣。”

孫子來,白起迎,震天鑼鼓響,括地喊聲鳴。勝敗如何?相殺一陣,痛敗白起:秦兵望東覷,世不與東齊爲戰。整兵各還寨。孫子收兵而退,田單,田文,田忌公子共孫子入朝覲帝。魯王奏帝:“齊國災難,非孫子不能成功。古云:得賢者昌,失賢者亡。”文武諫曰:“帝不可納姑姨爲妃後,於國無益。”不從文武之言。蘇代呈表奏,苦諫。帝怒,貶代丹城縣令。公子田文告歸農,田單,田忌卻歸莒城及即墨。孫子見帝不從諫,只聽讒言;孫子暗出齊城,潛身歸雲夢山。

卻說燕山線代谷養性黃伯楊徒弟樂毅,乃樂羊氏之後,賢而好兵,遂授學於黃伯楊,學陰書兵法。毅觀將星昏昧,下山佐諸國。路逢孫子,二人禮畢。孫子問曰:“先生何往?”毅曰:“貧道見燕,齊,韓,魏,將星昏昧,無賢佐主。毅今下山,欲佐君王。”孫子曰:“臏初下山來魏國,魏哀王失政,寵龐涓司馬,聽讒。後在於齊,齊威王無德,國舅所殺,立愍王,寵國姑姨爲妃後,不用良諫。今臏私離齊邦,燕不可佐。”言訖,二人各別,孫子往雲夢山去了。詩曰:

孫樂相逢話已投,一來一往志難侔。

誰知樂毅扶燕後,翻作龐涓刖足仇。

樂毅自言:“孫子自誇,會被龐涓刖足!”樂毅非一日,至齊國內。前令合門入內奏帝:“合門外有一賢士,特來見帝。”宣毅,禮畢。帝問:“卿何來?”樂毅曰:“臣聞齊國無賢,特來扶佐。”愍王曰:“我託先君聖德,立齊爲上國。今太平何用征夫?爾退。”樂毅出朝,遙指齊君失政,可知孫子私往,若他國安身,領兵先來破齊國。樂毅離了齊城去投魏國。

話說魏王登殿,忽有合門大使奏曰:“有一賢士,來投本國。”魏王宣至,問曰:“先生居於何處?”樂毅曰:“臣幼小出家燕山線代谷,授學於黃伯楊。今聞大王用賢臣,故來佐國。”魏王大喜,遂用樂毅爲大夫。

卻說燕國昭王即位於齊人破燕之後,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卑身厚幣以招賢者。問於郭隗曰:“齊因孤之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不足以報怨,誠得賢士與之共國,以雪先王之恥,孤之願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隗曰:“古之人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里馬者;馬已死,買其馬首五百金而返。君怒。涓人曰:‘死馬且買之,況生者乎!馬今至矣。’不一年,而千里馬至者有三疋。今王必欲致士,先從隗始。況賢於隗者,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築黃金臺,置千金於臺上,以延天下之士。先以郭隗而師事之,拜爲上卿。

遂出黃榜招賢納士。有齊國鄒衍,趙國劇辛二人,聞知燕國招賢納士,遂裹糧至燕國。至榜下看榜。大使來奏帝曰:“今有二賢士來佐本國。”王大喜,宣二人至殿下,禮畢,王曰:“二賢不遠千里而來,願聞名勝。”鄒衍曰:“臣來於齊,姓鄒名衍。”劇辛曰:“臣來於趙,姓劇名辛。”二人曰:“聞大王招賢納士,欲與先王報仇。臣等不佞,願效死以佐國。”王曰:“謹奉教。”遂封鄒衍爲上大夫,劇辛爲中大夫。

卻說樂毅在魏國,聞燕昭王仁德,屈身下士,築黃金臺以招賢者,欲伐齊報冤。樂毅自思:吾先至齊國,愍王失政,將吾不用。吾今投燕國佐昭王,興兵滅齊,有何不可?遂棄魏入燕。

話說燕王在黃金臺上,設宴管待郭隗,鄒衍,劇辛之次,忽有合門大使奏曰:“有一賢士,來自魏國。”王大喜,宣至臺下,禮畢。王曰:“謝卿遠來,願聞名姓。”毅曰:“臣幼小出家於線代谷,授陰書兵法於黃伯楊。聞知燕國用賢,故來佐國。”王遂宣樂毅上黃金臺,置酒管待樂毅。遂封樂毅爲亞卿,任以國政,怎見得燕國黃金臺招賢?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北乘羸馬到燕然,此地何人復禮賢?

欲問昭王無處所,黃金臺上草連天。

更有徐景山“黃金臺賦”爲證。其略雲:

春秋之世,戰國之燕,爰自召公,啓土於前;傳世至噲,已多歷年。慕唐虞之高風,思揖遜 於政權;授子之以倒持,流齊宣之流涎。昭王嗣世,發憤求賢;築崇臺於此地,致千金於其巔;以招夫卓犖奇特之士,與之共國而雪冤。於是始致郭,樂,終延鄒,劇。或贏糧景從於青齊之邦,或聞命星馳於趙魏之邑。智者獻其謀,勇者效其力。儲積殷富,士卒樂佚;結援四國,報仇強敵;談笑取勝,長驅逐北。寶器轉輸於臨淄,遺種逃魂於莒墨。汶篁植於薊丘,故鼎返乎曆室。內以攄先世之宿憤,外以褫強鄰之戰魄。使堂堂大燕之勢,重九鼎而安盤石。乃知士爲祖國之至寶,金乃世之常物。得士重於涎璋,視金輕於沙礫。惟昭王之賢稱,雖千載猶一日。是宜當時見之而歆羨。後世聞之而嘆息。居者被其耿光,過者想其遺蹟。因酌古以寓情,惜臺平而事異。

次日,燕王登長朝殿設班,會集文武大臣,議曰:“昔齊分其民衆,以殘我國,夷我宗廟。國爲棘墟。孤身不安席,口不甘味,上事羣公,下撫百姓,願與齊戰於濟西之野,以雪先王之恥。況今齊王滅宋,廣地千里,驕矜強暴,天地不容。卿等計將安出?”有大夫鄒衍出班奏曰:“樂毅習古今得失之方,明進退孤虛之職,左背右賢之術,能令天下爲一家。望大王捧轂 推輪,拜樂毅爲帥,東向伐齊,易如反掌。”詩曰:

樂毅伐齊爲大帥,皆歸鄒衍一言中。

燕王聞之大喜,遂問樂毅曰:“寡人意欲伐齊,雪先君之恥,鄒大夫舉卿爲元帥,若何?”樂教奏曰:“臣爲元帥,若我王有福,下三尺甘雨。”不移時,果然下三尺甘雨。樂毅奏曰:“大王福德,小臣受王重祿。臣問天期一卜,如應限,一日馬生其角,臣便爲帥。”來日早朝,果是龍馬生其一角。樂毅喜曰:“君臣有德,臣今掛印。”

燕王並大臣捧轂推輪,邀樂毅上黃金臺,受天子百官之禮,與樂毅掛印爲帥。帝曰:“將軍既爲帥職,幾時起兵破齊?”樂毅奏曰:“臣然掛印,未當便矣,在朝有奸讒。”燕王曰:“既拜將軍爲帥,有誓劍,何不誅之?樂毅得敕,把刃在手,大呼:“先斬賊臣,然後舉兵!”衆文武曰:“這人新授職,早敢弄權,待殺誰?”王見樂毅持刃作色,王曰:“將軍息怒,未曾征伐,文武不知,多失國政。”樂毅回嗔作喜曰:“齊霸國之餘業,地大人衆,未易獨攻也。王必欲伐之,莫若約趙,魏,韓,秦四國之兵,共圖之可也。”燕王從奏,遣樂毅爲使往秦,趙二國;遣劇辛往韓,魏二國。不數日,樂毅自秦,趙二國歸,奏燕王曰:“秦遣大將白起,助兵二十萬;趙遣主父,助兵一十萬。共伐強齊。”劇辛自韓,魏二國歸,奏曰:“韓遣大將張奢,助兵一十萬;魏遣畢昌,提兵一十萬。助燕伐齊。”

燕王大喜,遂封樂毅爲破齊大元帥,劇辛爲副元帥,石丙,許貴爲先鋒,黃貴爲合後糧料使,鄒衍爲參謀使,孫龍都救應使。燕王親爲招討。遂留郭隗,王令其監國。選日起兵。詩曰:

燕兵百萬報齊仇,馬賽麒麟人勝彪;

惡似太公伐紂日,恨如黃帝戰蚩尤。

次日,樂毅奏曰:“齊有三賢,未可易圖。”王曰:“誰爲三賢?”樂毅曰:“有蘇代,袁達,田單。”有孫龍言曰:“三人都在朝外,只怕吾兄孫子在齊,恐不能成其大事。樂毅曰:“孫子已歸山去矣。若無此三人,兵到齊國,一鼓而收。”當日軍行,兵及百萬,將有千員,門旗閃閃,劍戟層層,前面軍,青氈笠似千池荷葉迎風;背後軍,鐵兜牟如萬頃琉璃浸水。個個懸刀似雪,人人擔戟如霜。不旬日,兵臨齊國,會合秦,趙,韓,魏四國兵,計一百萬,前到倉州二十里下寨。令一小卒,將文字遞與倉州節度使柳金龍索降。金龍不伏,領兵三千,來與燕兵對陣。兩陣圓,燕將身長九尺,面赤髭黃,穿紅袍,白玉帶,銀鎖甲,金盔冠,乃是石丙;出馬曰:“俺燕國合併諸國軍兵,故來伐齊無道之君。將軍豈助桀無道?”柳金龍怒曰:“怎敢將桀比於齊王!”二將打話不定,二騎馬交。詩曰:

兩陣數聲皮鼓擂,軍前二將鬥相持。

約戰三十餘合,柳金龍敗走。樂毅催兵掩殺,倉州兵大敗。柳金龍單馬逃命,至景州,見景州太守劉元獻。劉元獻點兵二萬,出城迎燕軍,二陣圓,燕將石丙出馬,與劉元獻打話不定。

詩曰:

二將逞英豪,凌空殺氣高;

非但智鬥智,全憑刀鬥刀。

二將約戰五十餘合,劉元獻大敗,並柳金龍引兵走入齊城。燕兵會四國兵,前至連陽縣下寨。

卻說齊王升殿,聚集兩班文武,忽有柳金龍,劉元獻二人至金階下,山呼禮畢,奏:“臣啓我王,禍事來也。燕王拜樂毅爲元帥,約會秦,趙,韓,魏四國兵計百萬,將有千員,攻伐本邦。臣等不能抵敵,折將虧兵。臣乞死罪。”齊王聞奏大驚,遂問文武大臣曰:“今有燕兵侵境,如何退得?”班部中有一人出班奏曰:“我王勿憂。臣有一策,交燕兵等退。”言者是誰?

詩曰:

兩手補完天地缺,一心分破帝王憂。

乃是鄒文簡奏曰:“臣願爲帥,用齊東爲先鋒將,齊攀爲合後將,淳于坤爲左將,淳于簡爲右將。邀我王御駕親征,看臣等退燕兵。”齊王依奏,起兵三十萬出齊城,前至黃山下寨。

卻說樂毅知得齊兵出城下寨,遂團練兵卒,合秦,魏,韓,趙四國兵百萬,屯於濟西下寨。次日,齊帥鄒文簡領兵排下青龍出水陣。燕帥樂毅排下靠山白虎陣。須臾,二陣俱圓,燕將石丙持槍出馬,厲聲叫曰:“齊陣強將出馬!”齊陣一將出馬,頭頂鳳翅盔,身披鎖子甲,騎一匹駱駝來高慣戰馬,挑一具偃月樣熟銅斧,乃是密州節度使倪孝萃。二將打話不同,二騎馬交。

詩曰:

二騎馬能爭社稷,四條臂會定乾坤。

約戰四十餘合,倪孝萃敗走歸陣。石丙不趕,各歸本陣。齊王謂鄒元帥曰:“齊將敗於燕,更有誰可敵?”鄒文簡奏曰:“臣親自出陣。”當日兩邊鳴金,收軍略歇。

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卷中

次日,樂毅宣諭諸將曰:“齊王無道,侵凌諸國,吾今佐燕王,會集秦,魏,韓,趙四國軍將,共滅無道齊君,以雪先王之恥。汝等有功者賞,怠慢者斬!”宣諭畢,遂佈下七星八斗陣。

齊帥鄒文簡領兵三十萬,列成堅陣。鄒文簡出馬叫曰:“太平不睹來朝,輸贏定在今日!”樂毅曰:“你識吾陣麼?”文簡曰:“識。”樂毅曰:“何陣?”文簡曰:“七星八斗陣。”毅曰:“有何陣破?”文簡曰:“用黑殺天王陣破之。”樂毅曰:“然如此你敢打陣麼?”文簡曰:“敢!”喊一聲,撞入燕陣。

樂毅見文簡入陣,將手中白旗一招,變成六十四卦陣。文簡撞陣,不能得出。多時,只見一人將皁旗亭亭而立;文簡至近,其人將旗搖動,狂風大作,土霧遮天,不辨高低上下。文簡被衆軍捉住,推見樂毅。樂毅令將檻車收了。

樂毅親督百萬大軍。與齊兵混戰一晝夜。齊兵大敗。殺得屍橫遍野,血浸成河。齊王無措,引敗兵走入齊城不出,樂毅遂收軍下寨,犒賞四國軍兵,烹牛宰馬,管待秦將白起,韓將張奢,魏國畢昌,趙國公子。酬勞軍卒,不在話下。

樂毅先令秦,韓二將收兵還本國去了。樂毅以齊略宋地土,分與魏國畢昌,還魏去了。以河間地土,分與越國公子,歸國去了。

卻說樂毅還了四國軍兵,率燕國軍兵長驅入齊。有副元帥劇辛諫曰:“齊大燕小,賴諸侯之助,以破其軍。宜及時收取其邊城,以益燕國,此長久之利也。今所過州郡而不攻,以深入齊爲名,無損於齊,無益於燕國,而結深怨,後必悔之。”毅曰:“齊王伐功矜能,謀不逮下,廢黜賢良,信任諂諛,政令乖戾,百姓弗堪。今因其敗而進攻之,其民必叛,而齊可圖也。今若不進兵攻之,待齊王悔前之非,改過撫民,則難圖矣。”遂進兵入齊城北下寨。每日令兵攻城。樂毅傳令,遣軍將取齊郡諸處城池。前後月餘之間,打破齊境七十餘城。

卻說齊王在城內大憂,內無糧草,外無救兵;思出城之計。只得星夜令軍,南北三門一齊出。至北門,正撞樂毅,見龍鳳日月旗,正是齊王。樂毅下令:“如走了齊王者斬!”看燕兵捉得齊王麼?時下衆軍下手捉住,認看時,卻是淳于坤,着王御衣。衆軍問曰:“齊王安在?”坤曰:“齊王用脫袍之計,已出南門去矣。”

樂毅引兵入城,尋齊王不見,只捉住蘇代。問:“齊王何在?”代曰:“亂軍走出去了。”樂毅道:“你爲上大夫,何不逐駕?”蘇代曰:“爲齊王失政,我辭官無職,不仕。”樂毅問蘇代,須要下落。蘇代道:“聽得齊王走往公子田文即墨城也。”

樂毅遂迎燕王入齊城,取臨淄之寶物,祭器。夷齊之宗廟,燒齊之宮室。燕王親至濟上勞軍,封賞諸將。封樂毅爲昌國君。遂引隨駕軍五萬歸燕。遂留樂毅捉獲齊王,並收齊城之未下者。

樂毅夜間觀帝星,正照滿城。遂留劇辛守臨淄城,自引兵前至滿城,到普田村下寨。

卻說齊王將田文劍客往即墨去,前至大林,鑼鼓響,捉住齊王。“若是燕將,朕命休矣!”兵將是誰?乃是吳起二子:吳廣,吳能。見齊王禮畢,與齊王飯喫。頃間,卻有燕兵來,吳廣出陣,共石丙戰三十合。吳廣大敗,齊王奔即墨走了。

石丙隨後便趕。趕到即墨,田文叫門;田單上城,認得,門開放入城。

齊王奔上城去。被人冷箭射齊王落馬。齊王大叫一聲,城上早有燕兵放箭,吳廣近前救齊王上馬,離即墨走。又撞石丙,便殺。吳廣,吳能大敗,齊王單馬走。

三日,腹中飢餒不可忍,忽見一婦人在淄河洗衣裳。齊王問覓飯,婦人與飯喫罷,卻問:“官人姓甚?”王曰:“我乃是齊王也。”婦人言曰:“可惜飯與這無道之君喫!”齊王道:“婦人,他日寡人歸朝,須報此恩。告大嫂,燕兵趕我,人困馬乏,那裏藏得?”婦人曰:“向東有一林,林內有一塔頂墓,你藏去。”

齊王去藏。後有兵來,問婦人曰:“你見個官人來麼?”婦人向東與一指。兵馬直至林前叫齊王。齊王聽得,爭些唬殺了!來的兵將是誰家軍?來者兵將叫:“大王那裏有?”齊王認得吳廣,吳能,便出來,吳廣奏曰:“ 這裏不可隱藏,燕兵來後必捉我王,不如且去莒城正東。”走到三十里,又撞石丙,不問便殺。吳廣當住。齊王見敗,單馬望西北便走。

行至天晚,問人,那的是滿城縣普田村。齊王自思:是我皇丈,爲鄒國姨,不聽忠臣諫,把宰相貶了。今來此處怎生?遂叫門。大夫令人開門。齊王入內,見皇丈便拜,泣言前事。大夫引入宅,將茶飯與齊王喫。蘇代母李夫人出,見齊王喫飯,便道:“你亂上下,納國姑姨爲妃,乃無道之君!”喝令左右捉住者。

齊王大驚。大夫憂齊王怎生奈何。蘇代道:“告母親,豈不想君臣之義?”老夫人道:“吾兒,可惜有道禮飯與無道之君喫。”齊王聞之,待不喫,腹內飢渴;待喫,君子不喫挨賴之食。齊王煩惱下淚。

莊客來報:“外面有兵來圍了莊也!”蘇代曰:“把齊王藏了。”有燕將石丙直到莊前,問蘇代要齊王。大夫曰:“無。”石丙曰:“一道馬蹄直到您莊上來,你更說什麼!”蘇代見勢惡,指與石丙。石丙引三十口,奪門而入,大喝:“齊王出來,受我縛捉!”蘇代憂怎生奈何,未知齊王性命如何?

當時齊王於蘇代莊後倉裏藏着。石丙搜尋不見,當問小二哥哥。小二哥哥言道:“我不識他。只見你每來時節,有一人從後門去了。”石丙領兵隨後便趕,不見了齊王。

卻說齊王走至一大林,忽一聲鑼響,捉住齊王,將至林前,待壞了他。齊王言:“可惜東齊國主,死在田野之間!”其人便拜,言:“臣是滿城縣令高龍。自燕兵混散齊兵,臣領五百軍在山林之間屯駐,不能安業。臣願保駕。”邀齊王入滿城。至近,有一小軍報:“復有兵來也!”高龍道:“大王勿憂,領本部下兵,一陣捉石丙。”齊王大喜道:“看勝敗如何?”當時,兩陣圓,打話,卻不是燕將,乃是吳廣,吳能,一家人合兵一處,都入滿城。王問:“您三人兵少,如何保駕?”三人曰:“乞我王免慮。”三人共議保駕之事。

卻說樂毅下寨,夜觀帝星,正照滿城。令石丙領兵至城下打城,問要齊王。有高龍交男子,婦人搬磚石上城,立炮打退燕兵,城內無糧草。齊王問三人如何免災。高龍曰:“此城有水,不能面破。臣定一計,交我王免災。”齊王大喜,問:“用甚計策?”高龍道:“外邊兵勢較大,問吳廣,吳能,如今齊王敗散,不及燕將,誰敢去南夷求救兵去?”吳廣道:“我去。”離出燕兵。

次日絕糧,人廝喫,男兒老小交一處防護,把齊王獻了與樂毅,免一城之災難。衆人道:“齊王該休!”高龍大怒。吳廣不可。《論語》雲:“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高龍暗氣忍之。

次日,齊王知自不免,自作一計,跳入井中覓死。吳能急撈出來。吳廣道:“自思我父曾道,東齊有真主。”實時,吳廣,吳能,高龍,□福,趙興五人,一發計點軍兵五百,是夜開門,一發撞燕兵,遂保駕得出。混戰一夜,折兵一半,各自散了兵,子父不廝救。

次日,樂毅,石丙諸處根趕。齊王家小,鄒國姨,蘇夫人將着一同尋齊王。王無兵將,發使命前去即墨,宣田單去。田單不來救駕。

齊王自變量十騎投衛國。衛君接至,禮畢,齊王不還禮,衛君心懷慍怒。

至夜,遣人劫之。齊王知覺,遂離衛奔入鄒魯。鄒魯不納齊王。齊王遂走入莒城。

齊王遣王孫賈入楚求救。楚王遣淖齒將兵十萬救齊王。淖齒引兵至莒城,見齊王,禮畢。齊王因用淖齒爲相。

卻說樂毅引兵至莒城,知得楚淖齒將兵救齊。遂修書一封與淖齒曰:“燕國上將軍破齊大元帥樂毅書啓楚國上將淖丞相麾下:今齊王無道,失政虐民;吾奉燕王之命,會諸國破齊於濟西之上,一雪吾國先王之恥,二洗諸國被齊侵凌之暴。聞將軍督兵救齊,正謂助桀無道。如書到日,望擒齊王,獻吾軍前,與將軍共分齊地,則誠幸矣。不可相違!燕國樂毅書。”

樂毅遣人齎書送入淖齒軍中,淖齒得書視之,自思:“俺軍甚少,彼軍甚衆,不能與之抵敵;不如捉齊主獻與樂毅,共分齊地。齊王知覺,自變量十個人投東走,尋太子固存,遊東海,不知安在。那裏齊王走至東海,卻被淖齒引軍趕上。

齊王被淖齒捉住。“正傳”雲:淖齒數齊王曰:“千乘,博昌之間,方數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齊王曰:“知之。”齒曰;“嬴,博之間,地坼及泉,王知之乎?”王曰:“知之。”齒曰:“有人當闕而哭者,求之不得,去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曰:“知之。”齒曰:“雨血者,天以告也;地坼者,地以告也;當闕而哭者,人以告也。而王不戒焉,何得無誅!”遂喝令衆軍,將齊王獻與樂毅去了。

話說樂毅升帳坐間,小軍報曰:“淖齒捉齊王獻與元帥。”樂毅大喜。遂出寨與淖齒相見,禮畢,請淖齒上帳,以酒食待之。淖齒令人推過齊王。樂毅叱齊王曰:“汝有大罪者三,君知之乎?”王曰:“不知。”樂毅遂數齊王曰:“汝令國舅鄒堅等弒君父,一罪也;汝取國姑姨爲妃後,亂其上下,二罪也;汝放逐賢良,聽信讒佞,不理朝綱,淫亂聲色,三罪也。”齊王唯唯,無言支對,只說道:“乞命”而已。

樂毅令推過檻車,取出鄒堅,令軍中割肉食之。遂令石丙將齊王並鄒妃去那曬屍臺上,用鉤子掛了齊王和鄒妃,活割了眼睛,樹上掛着頭,若有人認者,便是齊王家小。樂毅交屯兵看守齊王死屍。樂毅並淖齒殺了齊王。聞畫邑人王燭賢,令軍中環畫三十里,不可騷動。樂毅使人請燭相見,燭不往。燕人曰:“汝不來,吾令兵且屠畫。”燭曰:“吾聞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齊王不用吾諫,吾退耕於野,國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劫之以兵;與其不義而生,不若死!”遂自經死。燕人歸報樂毅,樂毅憐王燭身死,具衣衾棺槨葬之。

樂毅整軍,禁侵掠;禮逸民,寬賦斂,除暴令,修舊政。齊民喜悅。乃遣左軍渡膠東東萊;前軍循太山東至海,略琅琊;右軍循河,濟,屯阿,鄄,以連魏師。後軍旁北海而撫千乘。以淖齒守據臨淄,而鎮齊都。祀齊桓公,管仲於郊,封王燭之墓。六月之間,下齊七十餘城,皆爲郡縣。以有樂毅廟贊:

桓桓昌國,乘時方翼;

干戈效用,疆場底績。

西卻奏兵,東下齊壁;

完趙保燕,孔武之力。

卻說固存太子在打獵戶青龍景家中養着,聽得人說,齊愍王無道,被燕兵捉去,使鉤子掛了。太子聞得煩惱,曰:“便做齊王無道,是俺生父!”

離家去哭。被燕兵捉住固存。拷打,認是齊王太子。青龍景聽得捉住固存,前往兵前道:“這人是俺女婿,如何捉住?”燕兵道:“既是你女婿,和你全家該斬。”把二人縛了,待將得去,正撞數人;見縛二人,不問便殺。燕兵大敗。奪下二人。來救者是誰?細認卻是青龍景二子:青龍凱,青龍獸。殺退燕兵,救了二人歸莊。

正說話之次,有人報莊外燕兵來。龍獸,龍凱二人各執兵器出去。卻是吳廣,吳能,言:“俺知得壞了愍王,帝星現,俺故來保顧太子。”青龍凱見齊人,言太子在。引入宅,見太子便拜。太子言何人。吳廣,吳能言前事,太子大喜。

茶飯未畢,有人報外有石丙兵來。青龍景父子三人,吳廣,吳能言:“太子休憂,俺出去須退燕兵。”共石丙大戰。只見震天鑼鼓響,括地喊聲鳴。

太子大怕,出後便走。行至一孤村,見一村夫。太子問覓飯。此人道無飯。太子煩惱,投崖覓死。樵夫扯住問:“你爲甚覓死?”太子具說事因。此人道:“是我引你去見孫先生,若何?”“孫先生在那裏?”樵夫用手打一指,太子大喜:“齊國忠臣在此!”太子忻然去見孫先生。

樵夫引太子至庵,報與太子。太子到洞前,見一道人。太子便拜言前事。先生道:“我是黃庭貴,孫先生近日往雲夢山訪鬼谷子師父去。”庭貴與太子厭了帝星,與茶飯未畢,有人報外有兵來,乃是青龍凱兄弟,吳廣,吳能。衆人議事。有黃庭貴曰:“不如您送太子去即墨,莒城二公子根底去,強如村野難藏隱太子。”衆人隨了,將太子往即墨見田文,田忌,田單,隱於即墨。

卻說樂毅夜觀星象,照即墨藏有貴人;令石丙領兵困即墨。數日,石丙道:“此城難破,齊家宗族不滅。”樂毅大叫:“取下七十一城,偏即墨難打!限三日要破!”燕兵打城用甚計?樂毅令衆兵造雲梯車攻城。不一日,造成雲梯車。樂毅令軍衆上雲梯車。卻被城上田單令單軍着力,前面執竹竿,推開雲梯車;後面放矢石如雨。燕兵不能攻城。樂毅且令收軍回寨。

話說田文,田單,蘇代,在即墨城中議曰:“即有燕兵攻城,如何退得燕兵?可修書令人去尋孫先生。

諸公子依命。田單修書,令人暗出即墨城,往雲夢山請孫先生去。

卻說孫子在雲夢山,夜觀帝星明朗,自思愍王無道,乃是遊海固存太子,年一十五歲,壯氣光輝,合再興齊。言未畢,忽有一人齎書至,曰:齊公子請先生下山救即墨,退燕兵。”孫子接書視畢,方知燕使樂毅爲帥破齊國,殺愍王。遂告師父鬼谷先生曰:“弟子待下山救齊國。”鬼谷師父曰:“今齊已敗,緣何言此事?”孫子告曰:“弟子有兵及有將,幾次即墨遭燕兵圍困,子母二人恐燕兵所殺。告師父,願求一計退燕興齊之策。”師父鬼谷先生寫了一計,與孫子看了,大喜:“真個好計!不動槍刀,交樂毅自離齊國。”寫甚計來?使孫子反間燕國,召回樂毅,然後破燕,易如捻指。孫子遂回書一封與使命回即墨去了。詩曰:

幾度燕兵困齊境,今朝孫臏下山來。

孫子辭了師父下山來。樂毅正困齊國,兵尚未退。齊國即墨城,莒城未破,見二城可再興齊國。

孫子到燕國,入宅見母親。次日入朝見燕昭王,大喜:“吾今協仇破齊,征討未定。先生來保全家國。”孫子奏曰:“老耶!君父錯用了人,拜樂毅爲帥;此人未投燕國,先投於齊,智謀過人,呼吸之間,克齊七十餘城,今不下者唯兩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所以三年不攻者,欲久仗兵威,以服燕人。留即墨,莒城見有齊公子三個,樂毅就我王兵反順於齊,復來收燕。”當時燕王大驚,問:“先生此事若何?”孫子曰:“我王依臣一計,燕國無災。”帝曰:“怎生穩便?”孫子奏帝都無二三句。昭王道:“安排使命,交取樂毅。”孫子真個強!道甚來?左右言曰:“燕王言發使命,將弓弦,藥酒去取元帥去。”孫子言:“不可!此人若服毒藥,有權兵在手,就此必反亂。”燕王言:“何爲便矣?”孫子曰:“我王則不如別交人替去。”王曰:“用誰去?”大夫屈產奏曰:“交騎劫爲正帥,騎能爲副將。我王御牌誓刃,若不早赴朝廷,就便誅之。”

即修詔,差使命,詔回樂毅。不數日,使命前至即墨。樂毅接使命至帳下,焚香禮畢,開詔。詔曰:

“先生不貪土地,而舉國以禮賢者,遭所傳德薄,不能堪命,國人不順,齊爲無道以害先王。寡人統位,痛之入骨,故延羣臣,招賓客,以求報仇。有成功者,尚欲與共燕國。今樂毅親爲寡人破齊,夷其宗廟,報塞先仇,以稱寡人之意。今遣騎劫代汝回朝,別議官賞。如違詔命,即賜朝典。詔書到日,可即回朝。”

樂毅拜詔畢,大怒言道:“正中瘸漢之計!”拔劍在手,先殺騎劫,後誅孫子。看敢下手麼?使命性命如何?

卻有石丙道:“樂元帥不可怒,則宜赴朝折證。”樂毅道:“且不與將印。”道騎劫,騎能,石丙:“您領兵牢守即墨城,樂毅回朝去也。”有田文,田單見樂毅回朝去了,只有騎劫,騎能每日攻城。恐即墨有失。遂交劍客馮歡,毛遂領數員戰將,引太子出城往莒城田忌公子處去。

卻說莒城,每日被石丙令兵攻城甚急。田忌在城上望見東南一隊兵,撞過燕軍來。正望間,有一人城下報曰:“有劍客馮歡,毛遂來見公子。”田忌令人放下吊橋,與馮歡,毛遂等入城相見,禮畢,言曰:“有景州單城人青龍景二子青龍凱,青龍獸將一小孩兒來。”田忌得知道,疾忙開門交入來。遂令人開放門,衆人入城來,見田忌參拜畢,有田忌公子覷着小廝便拜。衆人驚駭:“皇帝叫他做翁翁,卻拜小廝兒爲甚?這孩兒是誰家郎君?”田忌曰:“此乃固存太子。”遂將入宅。與衆人議曰:“愍王無道,寵鄒國姨,把固存太子交遊東海,今年一十五歲,可立爲皇帝,再興齊天下。”衆人一時扶太子爲帝,號齊孝襄王,立起也。

卻說臨淄城內,齊大夫王孫賈,隨齊王出奔;後齊王被淖齒獻與燕將壞了。王孫賈歸臨淄城,至家見母,禮畢,母曰:“汝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汝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汝今事王,王出走,汝至知其處,汝尚何歸焉?”王孫賈曰:“王出走入莒,被楚將淖齒壞了。”母曰: “豫讓吞炭,思報智伯之仇,淖齒亂齊國,汝何不聚義士以報齊王之仇?”王孫賈即辭母,出宅上馬,持槍叫曰:“淖齒亂齊國,殺愍王。與我共誅淖齒者,請袒其右臂!”少頃,市人從賈者四五百人,各執刀斧,助王孫賈入齊王宮室尋淖齒。淖齒得知,遂披甲上馬,點兵二千,出與王孫賈戰於臨淄市上。約戰三十餘合,王孫賈詐敗。淖齒便趕。被王孫賈翻身射三隻連珠箭,淖齒落馬,衆兵便救。被王孫賈驟馬持槍,進前刺殺淖齒,掩殺楚兵大亂,遂平臨淄。

王孫賈領兵至即墨城,尋固存太子。不數日,兵至即墨,撞過燕軍。至即墨城下,叫曰:“吾乃齊大夫王孫賈,誅淖齒於臨淄,今故來此尋固存太子,立爲齊王,以安齊國!”城上田單答曰:“數日前已令劍客送過莒城田忌公子處去也。”王孫賈不辭田單,即便領兵攻燕,奪路出陣。無二日,至莒城。

話說田忌在莒城,與衆官議曰:“莒城城孤兵弱,不能抵拒燕軍;倘若燕軍攻城,必難區處。不如棄莒城回即墨,與衆公子共議破燕復齊城之計。”言未盡,有人報曰:“王孫賈引兵入城。”田忌令人請至。王孫賈相見,禮畢。賈曰:“吾聚壯士數千人,共誅淖齒。聞得固存太子在此即位爲王,吾故來迎王歸臨淄。”田忌曰:“大夫錯矣。雖誅淖齒,目今燕兵未退,不如共迎齊王歸即墨會議破燕。”王孫賈曰:“願聽將軍計耳。”田忌遂點精兵五萬。並王孫賈壯士五千人,遂迎齊襄王歸即墨城。

話說騎劫與石丙諸將,知得齊襄王入即墨,令兵急來攻城。田單今田忌引本部軍五萬,出城迎敵。須臾,二陣圓,燕將石丙出馬叫曰:“臨淄遺種,偷生此地!早獻出固存太子並二城地圖,吾即便回兵;若不肯,踏即墨爲平地!”齊國田忌出馬,大怒罵曰:“賊將!看你踏即墨爲平地!”打話不定,交戰六十餘合。田忌敗走。石丙趕將來。田忌笑曰:“今中吾計!”引得石丙趕入陣中。只見田忌回頭叫曰:“我不是公子田忌,我乃一小卒!”石丙大驚,好似羝羊觸藩,進退無門;陷在齊陣,不能得出。

田忌令兵掩殺,燕軍大敗。騎劫鳴金收軍,折其大半。不見石丙,忽有一小卒報曰:“石丙陷在齊陣,不能得出。”遂差許桂救石丙。許桂得令,遂點精兵五千,直撞齊陣裏來。石丙見有救兵,盡力殺出,見許桂,大喜曰:“若非哥哥,幾乎不能相見!”

鰲魚脫了金鉤去,擺尾搖頭更不回!

石丙同許桂歸燕寨,見騎劫。騎劫令石丙回燕國,再取兵二十萬,再攻即墨。石丙得令,即便回燕國取兵。不數日,石丙取得燕兵二十萬,來至即墨。騎劫令兵攻城。齊兵用炮打散燕軍。次日,四下燕軍用皮傘隔住炮石,攻城甚急。

卻說田單在城中,與衆公子議曰:“前番令人請孫子,孫子未來,回書道是先往燕國,後退燕兵。”田忌曰:“更寫下甚麼保即墨城之計?”田單曰:“只畫得二個卦。”即取出與衆公子展開看,不曉其意,只見“■■■”。田文見了大喜,休道是燕兵二十萬,一百萬也索退着!寫着甚計策來?有公子田文言曰:“此事易矣。紙上□寫二個卦,上卦‘■■’乃離卦,離爲火;下卦‘■■’解卦,解字乃牛角上安刀,此是火牛陣也。可用火牛陣破燕兵。”用上等劍客霍道真,實時於即墨城裏構刷上等莊家好牛,得一千餘隻,於牛角上施槍,腿上安刃,尾上扎火把,膏油灌於其上;又用青紅被纏於牛身上,畫五彩龍文;頭上戴龍膝面具;頷下戴鼓,鼓裏盛着鐵球子,搖響如雷。準備了,田單令人下戰書與騎劫。騎劫接了戰書,拆開看,書曰:“吾今用上等劍客,擔住雲,表申東海龍王請五百條毒龍,今晚來到,共你大戰。”騎劫實時批了戰書曰:“依命。”令人回去報了。

卻說騎劫,騎能,石丙道:“任你千般巧計飛出去,便是你強。”此日天晚,聞城中鼓響,從西見千道火起,兩壁下是甲馬步軍,中間裏青黃五百條毒龍,出陣後鑼鼓震天。燕兵見明朗如白日相似,見槍刀飛入陣來。燕兵大懼,棄甲拋戈,撒星敗走。其時燕兵不識陣勢,言龍噴出火來,不辨得便走。前有田單截住便殺燕兵,後有吳廣,吳能,青龍凱,青龍獸,田文,三千劍客混殺燕兵。其時四下伏兵並起,殺得燕兵屍橫滿野,血浸成河。“正傳”雲:殺燕兵片甲不回,復齊七十餘城。怎見得?有胡曾詩爲證。詩曰:

即墨門開縱火牛,燕師營裏血波流;

固存不得田單術,齊國尋城一土丘。

又詩曰:

即墨燒牛發戰機,夜奔驚火走燕師;

是知公子田單輩,克復齊城在一時。

有田單廟贊雲:

列國將侯,匪人不定。

國命未喪,其人則應。

敗兵猶戰,匪奇不勝。

兵勢靡常,惟將之興。

矯矯安平,諸田宗英。

齊地瓦解,燕師鼓行。

傳鐵金鴨,燒牛鑿城。

定彼望諸,變鯢化鱗。

視此騎劫,名孫與嬰。

復城七十,千古垂名。

其時,燕兵被齊兵將殺得不留一卒,只留得騎劫,石丙單馬逃命,走回燕國。

卻說田單,田文,田忌,王孫賈,並衆官迎齊襄王歸臨淄城。城中父老百姓,各各焚香接駕,拜曰:“燕亂齊國數年,今幸得復見天日!”齊襄王慰諭而遣之。

是日,齊襄王遂入大內,升殿設班,聚集文武公卿,王曰:“寡人賴衆公子再興齊國,非寡人之德,皆賴衆公子文武之威。此回破燕兵,復齊七十餘城,皆田單之功。”遂封田單爲安平君。齊王謂文武曰:“前帝不明,失其家邦,今燕討未定,如何得安齊民?”班部中蘇代出班奏曰:“大王言燕,齊未定,若要興齊,再拜孫子爲師,可安齊民。”王曰:“孫先生安在?”蘇代奏曰:“孫子爲前君失政,歸雲夢山謁師父鬼谷去了。數日前,衆公子在即墨修書,請孫先生;奈孫子未來,回書雲是先往燕國畫計,與衆公子保即墨,皆孫先生之功也。”帝聞奏大喜,遂修書,差一使命送書入燕,請孫子去了。

卻說燕騎劫,石丙單馬逃命,歸至燕國。次日入朝見燕王。燕王問曰:“卿圍齊城,如何歸國?”騎劫,石丙俯伏在地,奏曰:“臣該萬死!臣等率兵困即墨未下,只見一夜,田單用毒龍噴火陣衝入俺軍,不能拒敵,數十萬兵將盡皆喪亡。臣等單馬逃命歸國,乞我王恕罪!”燕王聞奏大怒,喝令金爪武士把下者。有劇辛出班奏曰:“此行喪師,皆騎劫不能用兵之罪,乞赦石丙。”王依奏,令斬了騎劫,放了石丙,劇辛曰:“可令一使命往趙國,請樂毅再興師圖齊。”其時,燕王遣使命齎書往趙請樂毅。

不數日,樂毅至燕王殿下,禮畢。王曰:“寡人遣騎劫代先生歸國,奈騎劫不能用兵,喪師於即墨。寡人恥之。願先生再興師圖齊,若何?”樂毅曰:“臣乞兵五十萬,與石丙諸將再圖齊邦。”王依奏,即點下精兵五十萬,與樂毅圖齊。怎見得圖齊行逕?只見旌旗蔽日,刀戟遮天;兵及百萬,將有千員。端的人如鐵鷂子,馬賽玉麒麟。不旬日,早至臨淄界下寨。

卻說孫子在燕國,知元帥敗軍回來。孫子遂辭父母歸齊,到臨淄城裏。話說齊王登殿,文武班齊,忽有合門大使奏曰:“孫先生自燕歸於本國。”齊王聞奏大喜,即宣孫子至殿下,禮畢,請孫子上殿,賜繡墩而坐。王曰:“寡人見卿如困魚得水,脫羅網之災。”孫子起身謝恩,齊王令排宴管待孫子之次,忽有一人報曰:“燕將樂毅再領兵過界下寨。”

帝問先生曰:“燕兵又至此,是若何?”孫子言曰:“我王勿憂。臣用一計,交燕兵自退。”衆官看用甚計退燕兵?是時王曰:“和寡人親征?”先生曰:“不須王去。”王曰:“卿無兵將少,如何退得燕兵?”先生曰:“臣有兵有將。”交四門立旗,孫子旗立起。第二日,有人報袁達,李牧,獨孤陳三人領兵三千入朝見帝,禮畢,即賜袁達爲飛騎將軍,次加李牧爲飛騎都太尉,獨孤陳左右將,馬升,解信遙受本處節度使。計點兵十萬。問先生:“幾時興兵爲帥?”先生曰:“將士在志不在勇。臏單身獨自去。”王曰:“莫有誤失其家邦?”孫子向龍牀奏計,都無數句,王曰:“好強!”孫子去見樂毅,看甚計回來?孫子告曰:“我王休憂。臏單身不用片甲,手不執寸刃,只憑三寸之舌,交樂毅百萬雄軍自退。”先生辭帝前去燕寨。

忽有小軍報元帥:“寨門外有一道人,着青袍,騎着青牛,提雙柺,來見招討。”樂毅聞之大怒:“正是孫子瘸漢,準備刀斧手,來者便斬!”那時先生下青牛,拄沉香木拐,入寨去見樂毅。樂毅言曰:“孫臏,有何面目來見我?待說甚?”孫子至帳下,樂毅自思:兩國相持,不斬來使,看孫子來者說甚麼。樂毅下帳見孫子,禮畢。樂毅曰:“仁兄先生何來?”孫子曰:“特來講和一件事。”樂毅曰:“何事也?”先生曰:“交我上帳可言。”毅曰:“看有甚事?”先生上帳坐定,趺足捻髯,目視樂毅。樂毅言:“何也?”孫曰:“古者燕,齊爲脣齒之邦,今兩國不和,齊王故使臏來講和。臏爲賢士,兼次齊王幼小,兵少將微,庫藏空閒,人民殘毀。今仁弟兵雄將勇,非爲之敵。看臏一面,仁弟肯回兵麼?”樂毅哮吼如雷:“叵耐瘸漢敢發此言!”喝令刀斧手下手者。石丙言:“不用外人,我與你下手。”掄起石棰便打孫子。孫子性命如何?當有樂毅止住:“未可,看孫子別有甚事。”毅又問先生曰:“待論文,待論武?會其本是交我回兵?”臏曰:“爾非爲手。”毅曰:“我非將手,怕有破綻處麼?”臏曰:“你爲百萬之師,何向此處下寨?”毅曰:“此處何也?”臏曰:“豈不看六韜書雲:“凡將士領兵者,擇地下寨,其兵怕風;穴處下寨,其軍怕水;草地下寨,其軍怕火;草地下寨,其軍怕賊。”樂毅無言可對。

孫子曰:“仁弟,我若不存仁義,交你百萬兵,片甲不回。”衆將皆驚,先生真個強!且看樂毅肯休麼?樂毅曰:“先生何以言之?”孫子曰:“臏非爲大言,我觀如下無水,唯一河;我若兵來,其水斷流,何奈之?”毅曰:“齊兵我已知其數,吾何懼,你有甚高強武藝交我回兵?”臏曰:“若講和不定,你敢放我出寨去,使起兵來捉你?”樂毅哂之。石丙大怒,用棰打死瘸漢。樂毅止之:“已在咱計中矣。”毅曰:“爾一身在吾計中,不能自保,何須說大口也?”臏曰:“我單身來講和,你排刀斧殺臏性命者,非君子也,乃小人之才。”毅曰:“各佐其主,圖王霸業,不顧你死我活,自來如此。”臏曰:“爾就此圖我一命,難成大功。收取齊境七十城,何以棄之?”毅曰:“此事非我也,乃是騎劫一時之失。我今爲帥,興兵復取齊城,未爲晚也。”臏曰:“既齊國有臏,爾何再收之?”毅曰:“爾一身殘害,豈能爲用?”孫子曰:“將志在謀不在勇。”毅曰:“爾有甚策出我寨去?”臏用手寫計:“你試看。”毅看罷道:“先生真個強!”寫着甚計策來?孫子曰:“臏雖殘害,一身爲上,敵燕兵百萬之衆,更休道手下有強將,勇士,何懼爾也!”毅曰:“此言非爲患,你有袁達勇,我有石丙雄。袁達使一百斤宣花巨斧,石丙使二百斤石棰。我領百萬雄兵,爾卻單身至寨,更何誇強?”臏曰:“將在於計謀。你空爲百萬之師,爾不辱邈你上祖樂羊子節概,交別人就身上摘了印?”毅曰:“你不辱邈你上祖孫武子十八國之師,父母皮肉不可毀傷,交人刖了兩隻腳?”臏曰:“刖我足時非強,龐涓仗天子之威。”毅道:“我不仗皇帝之勢,此也便殺你。”臏道:“把如你先殺,我不好先殺你?”掄起沉香木拐,覷着樂毅頭上便打,未知性命如何?毅曰:“自從盤古王初分,不似這瘸漢大膽。”看樂毅肯饒麼?

孫子極怒,用拐便打。樂毅用手約住。石丙大怒:“打殺孫臏,容易圖齊!”樂毅曰:“未可。交盡詞者,殺他未遲。”臏曰:“爾仗衆殺我,非強。你敢放我出寨,取少軍兵來敵你多兵,則一陣便見高低。”樂毅曰:“這漢使脫身之計。”毅曰:“我不放你出去。”臏曰:“你不放我出去,你敢做爺孃養着我麼?你不放我出寨去,就此處殺你!”臏於衣底取刀與毅看。樂毅曰:“殺你可當強?”臏曰:“你不敢殺我,百萬軍中,我殺你,萬載標名;你殺我,千年罵名。你若殺我,交您一百萬軍,限三日血流成河。”石丙怒曰:“你道有靈聖,打殺你,看誰來與你報仇?”掄起石棰,望孫子頂門上便打。看孫子性命如何?其時樂毅扯住石丙曰:“不可。殺者容易,恐患在後。”樂毅謂孫子曰:“你不贏我幾陣,我怎肯回兵?”臏曰:“你是好漢,有將才,敢對陣相持?交我去取些小兵,來陣上捉你,如翻手耳。”樂毅言曰:“俺也不信。咱放將你出去。”石丙曰:“不如這裏打殺瘸漢。”樂毅曰:“不可。看用甚計來近我。”交孫子出寨去。石丙自思:俺跟到沒人處,打殺這瘸漢!孫子出寨,得青牛騎了便去;懷裏取出兩個鵓鴿放起,上帶哨子響,石丙道:“孫臏有埋伏軍兵。”石丙曰:“便回。”放孫子行二里之上。石丙觀之無伏兵,石丙大怒,言曰:“這漢使脫身計策!今番捉住,不由樂元帥,我便打殺這瘸漢!”領五百軍兵勝將去趕孫臏。看脫得麼?孫子見石丙來趕,放青牛便走如飛。石丙趕不及,回兵歸寨。

孫子入齊城見齊王。齊王問曰:“先生去者怎生?”孫子曰:“樂毅不肯回兵。”帝聞之大憂。孫子告曰:“我王放心莫憂。臣論文可降樂毅,論武袁達可捉石丙。”言未訖,有人報曰:“樂毅搦戰,要孫子出陣。”王曰:“先生在心用意。”齊兵出陣。

樂毅言曰:“我放你歸齊,今日論文賭武,捉孫子。”孫子曰:“從元帥意。”樂毅曰:“論武,你更不敢出戰,交你試看我陣者。”樂毅布數陣,孫子都識。孫子言曰:“我布一陣,你試看者。”樂毅言曰:“我師黃伯楊是強,不曾交我這天書陣見之。”樂毅大憂,不識此陣。石丙言曰:“元帥,不可憂之。我持起石棰去打陣,看破得麼?”石丙待去打陣,樂毅言曰:“你識也不識,你敢打陣?”石丙言:“是混天一氣陣,盡是黑旗。”樂毅勸不住,石丙撞入陣去。孫子叫袁達:“休交走了!”石丙撞入陣中,石丙不辨東西,被袁達捉住。石丙叫:“不算強!都是脫空計。”先生言曰:“你休罵,我不殺你。放你回,傳示元帥交收兵者。兩國和睦者。”

卻說石丙回見樂毅,言曰:“此陣黑氣繚繞,不辨東西,迷了我。”樂毅言曰:“我交你休去,瘸漢必用計策。”樂毅與衆將議曰:“此處難捉孫子,靠城近恐有續兵,待近南去,下戰書與齊帝,今恁敗■一陣,來日■卻捉恁百員將。”

次日,樂毅布一陣,交孫子看之。孫子叫袁達:“你去打陣。”袁達問:“師父,甚陣?”孫子言曰:“九天玄女陣。逃身白旗,近裏青旗,中心黑旗,四面八方皁旗;中間一發九面繡旗各一處,是九天玄女。你打入陣去,便斲九面繡旗,斲倒得勝;防多有變,白旗改黃旗,你出不來,我交喚你去。”袁達上馬,掉斧,撞入陣去。看出得來麼?袁達橫越斧撞入陣去,飛騎去斲倒繡旗,見四方白旗變作黃旗,青旗變紅旗,把袁達迷了出不來。臏使馬升去叫:“哥哥,師父交我來喚你。”袁達道:“那得是門?”馬升急指,和馬升迷了。又使解信去喚,和解信也迷了,亦不得出來。又使獨孤陳撞到陣中,引三人急回。見陰雲罩霧,和獨孤陳也迷了。袁達道:“兀得不死,恁娘也多時迷了出不得陣。”樂毅叫:“孫先生,我陣中都捉了您人也!

卻不說口來破俺陣!毅告吾兄,這回順降燕國。”臏曰:“樂元帥,恁多多爲勝。”樂毅曰:“且我兵多,你每挑戰用誰?”孫子曰:“俺交袁達來和你挑鬥。”樂毅曰:“袁達在咱陣中陷了,更敢說口!”孫子曰:“你敢放出袁達麼?和你也捉了。”樂毅大笑,交開陣放出齊將者。袁達等出陣見孫子,孫子問袁達:“你敢單鬥麼?”袁達回言道:“敢鬥。”樂毅叫石丙:“你與袁達挑鬥。”二人挑戰,這一陣便爲準信輸贏。袁達聞之大喜:“這一陣,先擒石丙,後捉樂毅!”袁達上馬,掉宣花巨斧。

身輕只嫌奔遲馬,體健只恨駕雲風。

袁達高呼:“石丙來者,與吾決死!”石丙持棰出馬,見袁達勢雄,有懼怕之意。二人約鬥五十餘合,石丙言:“略歇。”石丙謂袁達曰:“你敢與吾步鬥麼?”當時二人棄馬步鬥,約鬥八十餘合,一人敗走。走者是誰人?卻被袁達斧迎破石丙棰。石丙敗歸燕陣。

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後集卷下

石丙回寨,見樂毅具說前事。毅曰:“你敢再出戰麼?”石丙曰:“暫氣歇。”言未畢。外有袁達高叫:“離亂不睹明朝,太平只在今日。交敗將石丙出戰!”毅見石丙不勝袁達,使一小計,用烏雞血,向西北打一噴。狂風忽起,吹砂走石。

石丙聞知樂毅用計,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綽半破石棰在手,出陣覷袁達頂門上便打。袁達躲得迭麼?是時袁達見棰來,用斧約過。孫子見風起,咬破舌尖,望空噴起,狂風大作。石丙便走,袁達便趕。

孫子見燕兵大敗,催兵掩殺,燕兵大敗。袁達大叫:“不趕別人,只拿樂毅!”樂毅急走,被絆馬索絆倒在地上。袁達道:“休掙揣”!那時樂毅言:“吾爲百萬之師,今番輸的不好!”

拿住樂毅,推見孫子。孫子曰:“袁達頭功。”人報:“有李牧又捉住樂毅。”都是假的。乃是樂毅脫身之計。孫子令放了。其人對樂毅說了,只來日別用計策。毅曰:“先鋒石丙今夜劫孫子寨去,如何?”

卻說孫子與衆人商議。田單曰:“孫子是強!”忽一陣風過,孫子聞之,罵曰:“樂毅匹夫之才!”傳將令,衆人準備:“早來假樂毅,看今番拿住真的,看樂毅如何分剖?”孫子曰:“六韜三略有大韜。”寫計與田單,交守把寨門。“誰捉樂毅?”袁達道:“小人捉住。”孫子曰:“今番休更錯拿!”孫子曰:“袁達,爾難捉樂毅,必詐也。吾今寨中坐,爾將三千軍就燕寨中捉樂毅。”袁達曰:“問師父求計。”袁達看了大喜,則這一條巧計擒樂毅,致使先生百日危。看捉的樂毅麼?用甚計?袁達乘勇,飛騎便赴燕寨去了。

卻說樂毅引三千兵至齊寨,聽金鼓響,不入耳。小軍報樂毅曰:“乃空寨!”樂毅急回。石丙曰:“可攻之。”毅曰:“休!不知此計是懸羊擊鼓策,吾失之矣!急回!您遭齊兵之計。”言未畢,有人報曰:“有齊兵到,劫了咱寨也!樂毅聞之,大怒曰:“不捉此人,壞吾名聲!”毅曰:“三千兵在意者,拿住袁達!”

虎陷深坑難展爪,龍遭鐵網怎翻身!

看袁達怎生出得去?孫子道:“樂毅失計回去也。”當時樂毅回兵,令石丙於寨前等袁達。樂毅入寨去了。

卻說袁達在樂毅帳中隱藏,這回且看樂毅捉得袁達?袁達捉得樂毅?話說樂毅正上帳之次,被袁達走起一劍,揮爲兩段。袁達大喜,覷時,只是一個草人。袁達大驚便走,恐遭樂毅之計,走出寨門,正撞石丙,提棰便打。袁達性命如何?

詩曰:

才離白虎黃幡難,又值喪門弔客災!

袁達用斧隔住石棰便走,石丙便趕。袁達回身與石丙步鬥四十餘合。石丙氣力不加,回寨。

袁達亦回見孫子。孫子曰:“樂毅安在?”袁達乞死。孫子曰:“你不能幹大事,今番失計!”孫子曰:“你自定一計捉樂毅。”袁達告曰:“有小策,只怕不如先生之策。”孫子曰:“何策也?”袁達與先生附耳低言。先生曰:“好計!可捉樂毅。”衆官每道:“中着袁達甚計?”袁達曰:“告先生,樂毅將才,計不可捉也。有滄河一道,水甚大,暗開河水淹燕兵,不能得渡,可捉樂毅。”孫子答曰:“然也。”田單言:“只有三萬兵,忒少,恐難成大事。”孫子曰:“寫與文字,與韓,魏,趙這三國借兵。”使小將將書撞過燕寨去,被燕兵拿住,見樂毅,搜下文字來,言往韓,魏,趙三國求救。毅曰:“寡將不能成事。”令人放了。樂毅與衆將議曰:“今齊孫子遣人往三晉求救,不如吾先下手爲強。”令石丙劫孫子寨,先捉孫子,後取齊城。即便點兵,看捉得孫子麼?石丙引兵便去劫寨。

卻說孫子在帳上坐,忽一陣風過,孫子令袁達,李牧,獨孤陳依計用事。是夜,袁達見樂毅,石丙引兵過河。袁達令兵急放下水,隔住燕兵,不能前進。孫子領田文,更妝草人,打魏國兵旗號令,袁達爲莊農衣服,引衆兵叫趙兵來。水軍報與樂毅,被齊軍開滄河放下水來。毅曰:“礙也!”其時燕兵不能渡河。

樂毅出陣打話。孫子告曰:“吾弟,爾在吾計中,爾肯回兵麼?”毅曰:“你好毒害!既賺我過河,爾兵不及一萬,如何近我?”孫子曰:“爾覓個死!”叫袁達先縛樂毅,後捉石丙。看樂毅怎生奈何。

孫子曰:“樂毅在吾計中,肯降我麼?”毅曰:“吾爲百萬之師,怎肯降你?”孫子曰:“吾截你歸路,你怎生去得?”毅曰:“吾雖落你計中,不記你前者入寨,議論公事,吾放你去時節?”孫子曰:“看咱同道面,你若肯降我麼?”毅曰:“我放你還齊國,你今番放我,若到齊城,一陣令兵捉你。”孫子冷笑:“今番放你還寨何妨?”袁達曰:“若放他去,再難捉也。”毅曰:“你算吾非爲強,你陣上捉得吾方爲強,我便降你。”孫子曰:“俺布一陣,交你看之。”毅曰:“願看。”

孫子布一陣。毅笑:“此陣,孫子爲甚計,何用也?”孫子曰:“你休笑,是何陣?”毅曰:“青龍出水陣。”孫子曰:“然。你敢打陣?”毅曰:“吾豈怕你莊家!”

樂毅飛騎入陣。將旗號改了,做金關鐵鎖陣。毅不識陣,不能得出。孫子叫馬升捉下樂毅來。便似個取命的大力鬼王閃在澗內,二郎賢聖陷在軍中,看怎生結末?

樂毅無措。孫子曰:“不可驚唬將軍,看齊王困民之苦,瘸人孫子之面,回兵若何?”毅曰:“先生不強,恁師父鬼谷先生是強,交了你三卷天書,能變陣。俺師父黃伯楊卻有三卷陰書,公卻不曉。吾布一陣,你若知會,俺便降你。

孫子曰:“且放你回去。”袁達大怒。樂毅至日晚,方得歸寨去也。自思孫子無禮,交袁達辱吾。次日,兵至鄆州西下寨。

此時春秋名景德鎮,今章丘是也。樂毅布一陣,令孫子看之。孫子不識其陣,大懼曰:“吾師曾交我,吾嫌不好,不學。即今悔之晚矣。此陣變化多矣。”叫袁達當面,孫子曰:“此乃是陰陣,撞着必變也。火水交反,若失難出。爾去休失,我交衆將救你。”袁達聞之大怒。當下袁達叫衆將靠後,吾先撞一陣。看覷袁達試入陣去,看怎生出得來?袁達上馬,孫子曰:“別人不帶去?”有馬升曰:“吾往。”掉刀撞入陣去。燕兵急改旗號。被馬升直殺到陣裏,四柄刀來,並馬升卻殺將去出來。孫子曰:“不枉了也?”孫子曰:“叫樂毅被俺打破陣也。”樂毅曰:“您不強,馬升會。”樂毅曰:“選日再布一陣相賽。”孫子允了。次日,兩下佈陣。交石丙鬥獨孤陳,石凱對李牧,石丙對馬升。六人交戰。

有人報袁達曰:“公把河口,燕,齊十員大將混陣,何不助戰?”袁達聞之大喜,領三千大軍,不如劫樂毅寨。明中易等,暗裏難防。袁達便入寨去,看怎生結末?樂毅道是誰,卻是袁達殺燕兵大敗,曾在其河三戰,燕兵大敗,折其大半,數陣不勝。袁達,李牧搦戰,樂毅,石丙大敗,回寨不出。

卻說樂毅無計,遣人往燕山線代谷請師父黃伯楊下山,佈陣捉孫子。燕軍往燕山,行之數日,路逢一仙長,騎一青牛。小軍便問:“先生何往?”先生曰:“爾往何方來?”小軍回言曰:“樂將軍戰齊孫子不勝,敬遣俺往燕山,請他師父黃伯楊,下山解圍。”先生曰:“吾便是黃伯楊也。”小校便言:“樂毅數敗於齊孫子,特令小軍來請先生。”看這黃伯楊先生肯去麼?黃伯楊先生並不推託,便去前至燕寨。樂毅見師父來,接着上帳,禮畢,以酒食管待師父黃伯楊,議論佈陣捉孫子之事。伯楊曰:“吾弟子放心。則除孫子不來,若見便捉孫子。”毅曰:“前陣章丘景德鎮,乃是此處。”伯楊曰:“我要七個墓地,先埋孫子。”樂毅大喜。看伯楊定甚計來?先生曰:“此是迷魂陣,捉孫子之地。”毅告曰:“下戰書與孫子,孫子拜師父爲師叔,兼孫操拜爲師父,若見必舌辯也。”伯楊曰:“放心,他敗爾者,弱吾節概。”同樂毅至章丘景德鎮,向燕陣中列八足馬四疋;懷胎婦人各用七個取胎,埋於七處;四角頭埋四面日月七星旗;陰陽不辨,南北不分;此爲迷魂陣。若是打陣入來,直至死不能得出。準備了畢。

卻說齊帥孫子在營中,有人報軍師:“寨門外有一道童來。”先生喚至,呈書與孫子。孫子看曰:“師父書來,道臏有百日之災,慎勿出戰,只宜忍事。如出陣,有誤也。”言未已,有人報:樂毅下戰書。先生曰:“此非師父之書,是樂毅之計,必詐也。”孫子不信,叫袁達:“聽吾令,依計用事,破燕陣捉樂毅。”袁達持斧上馬曰:“只今朝便睹個清平。”來戰樂毅,且看勝敗如何?詩曰:

貫世英雄誰敢敵,今朝卻陷虎坑中。

卻說袁達飛騎撞入燕陣去,孫子止之:“且住!你看此陣有四變:一變四時,二變八節,三變行年,四變太歲。當位中一掛孝婦人,手執白旗,此是太歲也。八陣變者四面繡旗,是年月日時。你去斲倒日月旗,此是陣昏也。”寫與袁達在意。兩陣圓,孫子在前,袁達在後,樂毅曰:“先生好強!今日決個勝敗。”又曰:“你敢打我陣麼?”孫子曰:“怕甚的?”毅曰:“你識此陣麼?”孫子曰:“是三才陣。”毅曰:“然。敢打此陣麼?”孫子曰:“且道有何事不敢!”令袁達逐吾打陣。遂撞入陣去。

霍地變了旗號,袁達覷之,不見了繡旗,沒處下手。孫子到陣中,見一個先生手執墨旗,曰:“孫子,你認得吾麼?”且看怎生結末?孫子認得是黃伯楊。孫子曰:“卻是師叔。”孫子急回,卻被伯楊把旗掄動,黑風亂起。當時,孫子,袁達遭伯楊之計。陰霧間,只見無頭婦人,帶血污,廝打。孫子自思:恰來師父將書言,吾當有百日之災;卻不信。當初學陰書,嫌不肯學,今日悔之晚矣。燕兵叫殺,陣中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卻說齊兵三萬,歸原處下寨。田忌令小軍打聽孫子,袁達,卻被黃伯楊困在陣中。樂毅交齊王受降。小軍回來對公子言訖,田忌不信,領衆將直至陣前看,果然不識此陣;卻歸本寨,正悶,有人報曰:“寨外有一老先生,從雲夢山來。”田忌大喜:莫是鬼谷先生來救孫子也?

衆將接至上帳,禮畢,乃是師叔王傲。田忌問:“師父安在?”傲曰:“前者令小童,將一書信來與孫子,交休戰,恐不信,又交吾下山來探端的。”田忌曰:“先生爭三日遲來,困煞孫子在陣中。”傲曰:“衆將隨吾看之。”傲出陣。伯楊見王傲,問曰:“吾弟何至?”傲曰:“今知燕,齊相戰已久,吾來講和。師兄從麼?”伯楊曰:“若要回兵,交齊王進奉便休。”伯楊回去。傲曰:“難救衆將,且回,吾別有計。”亦至齊寨。

正商議,有一仙人來營外。衆將接着,乃是蕭古達,終南山班石洞養性張晃弟張左君,二人同至。各施禮畢。傲曰:“此陣四下裏黑氣,中間裏黃氣,困着孫子。”張左君,蕭古達,王傲,衆將議曰:“俺衆將說黃伯楊,樂毅去。若不肯,便破其陣。”且看救得孫子麼?

是時,田單,張左君等領兵與伯楊對陣。張左君見伯楊禮畢,左君曰:“此者迷魂陣,使八足馬,七個懷身婦人,埋在日月旗下,反陰作陽。此爲迷魂陣,出在陰書第十三篇中。吾識此陣。看弟子面,放了孫子。”看伯楊肯放孫子麼?其時伯楊曰:“咱被此同道之人,孫子若看我面,不辱吾弟子樂毅,要回兵用分勝敗。你敢打我陣麼?”張左君道:“誰敢打此陣?”蕭古達橫丈四紫金■,縱馬撞陣中去。看袁達,孫子能夠出來麼?是時,古達飛騎撞入陣中,見黑氣內,陰人繚亂。蕭古達急出陣。田單曰:“怎生來?”古達曰:“吾識此陣,不能得解厭法。”衆人大悶。王傲曰:“孫子不能出,有一百日天災。如要退燕兵放齊,除了鬼谷先生來退得。”

當有王傲,蕭古達,張左君出陣辭了衆人,前至雲夢山洞,見鬼谷先生,禮畢。先生年一百八十歲,在山隱居,問曰:“二弟何來?”傲言前事。先生曰:“孫子不聽吾言,今日果有災難,我不管他。”道罷,鬼谷先生入洞睡了。

傲等正拜告間,驀聞哮吼一聲,向傍洞裏,兩隻白頭大蟲,聞有生氣,大蟲出。看張左君,王傲性命如何?當有仙童喝猛獸,不得傷人。遂救張左君,王傲入洞去了。

忽有人報曰:“洞外有使命至。”仙童出洞見使命,乃是東齊大夫蘇代,擎聖旨,來宣鬼谷先生救孫子。蘇代問仙童曰:“洞中鬼谷先生有麼?”仙童曰:“先生只在洞中。”遂引蘇代入洞,見鬼谷先生,禮畢。蘇代曰:“吾奏王命,特來請先生救孫子之難。”鬼谷曰:“告大夫,貧道目今第一老鈍,第二養性自安。”鬼谷先生不往。代曰:“先生不去,困死孫子,枉折先生節概。”鬼谷曰:“孫子不聽吾言,果有大災,我難救他。”蘇代再三拜告,看鬼谷肯去麼?

鬼谷曰:“吾是楚國之民,不受齊王水土,不須貧道去。將取這計去,樂毅自退兵去。”蘇代曰:“若樂毅兵不退,又索來一遭。告師父,親往則個。先生若不去,孫子之命休矣。”鬼谷喫蘇代執告不過,只得下山。鬼谷交童子準備雙虎車,“吾看伏虎陰書,迷魂陣救孫子去,看幾時免災?”正話間,洞外一隊兵來。蘇代問鬼谷曰:“是何兵也?”鬼谷曰:“乃此山中強人。”卻說強人問蘇代曰:“使命何國人?來此何意。”蘇代曰:“吾乃齊王使命,請先生救孫子,袁達,李牧,獨孤陳,困在迷魂陣中。今宣師父未肯去退燕兵樂毅,難免孫子,袁達之災。”強人曰:“俺父是滄州紅海縣人獨孤陳便是。咱母舅袁達入九仙山,同李牧,俺父獨孤陳學業。俺往勞山鐵冠道人學業。吾乃獨孤角也。既俺父並孫子,袁達,李牧陷在迷魂陣中,咱領部下三千軍,大睹是破燕取孫子,救俺爺爺去。”蘇代喜不自勝:“小將軍發心要去,看鬼谷先生肯去麼?”詩曰:

燕齊爭戰幾時休,今日孫臏不自由。

蘇代大夫齎聖旨,故宣鬼谷下山頭。

先生坐二虎車下山,叫獨孤角至曰:“您既待救父,先與計,恐遲有誤,有指南針,若到陣中,用燈心於水碗內着針一照。”獨孤角先至齊寨,蕭古達都至,衆人接下。言燕樂毅於陣前叫曰:“齊王聞!早獻納降書。今孫子遭圍,廝勾死也。”齊陣衆人無計。獨孤角言:“放心。吾破陣去也。”獨孤角出陣。毅曰:“出陣者何人?”角曰:“吾乃獨孤角,來救孫子,俺爺共袁達。”樂毅大怒。有石丙出馬曰:“吾捉小廝。”橫棰便出,二馬相交,勝負如何?

石丙敗;石凱又戰,又敗;無多時,敗燕數將。歸陣報黃伯楊曰:“新來小將,不知何人。無移時,敗俺數將,不能當敵。願先生出陣用計擒之。”是時伯楊出陣,獨孤角認得黃伯楊英勇。獨孤角就馬上施禮告曰:“願先生放俺父並衆人出來。”伯楊見小將軍便躲,獨孤角便撞入南門。見孫子,袁達衆人,無糧草。角具言前事一遍,獨孤角父子相認,抱頭而哭。孫子曰:“來救吾更有誰?”角曰:“無人。吾只獨自撞陣入來探信。”孫子曰:“不如你疾忙出去,交師父早來救我則個。”角便回至陣前,見不知數目布袋,乃燕孫龍送糧與孫子。

獨孤角橫刀撞出陣來,卻有燕將石丙,石助,石凱,石賓四員大將,並戰獨孤角。獨孤角獨戰四將,五匹馬混戰如黑殺神,真武賢聖鬥毗沙門,託塔李天王。四員將睜着眼,咬着牙,使槍弄斧,斲獨孤角。獨孤角憑英勇,仗鋼刀,獨自戰四將。無移時,殺氣叢中分勝敗。獨孤角飛身落馬。不爭捉了獨孤角,交誰救孫子?

石丙見獨孤角落馬,急來取獨孤角。獨孤角綽刀上馬:“當我者死,避我者生!”當時黃伯楊言:“此人不小可,若不會後,怎敢來我陣中走了一遭?吾當用計擒之。”獨孤角見伯楊來迎,橫刀在手:“我則殺黃柏楊!”虛喝一聲了也,便撞出陣去。

天漸晚來,尋齊寨誤到一林,月黑。角下馬略歇,聽一聲鑼響,當時獨孤角上馬不迭,被三十將大漢捉住,推至林中。帳上小將軍身長九尺,問:“來者甚人?”獨孤角從頭說了一遍,此人大喜。詩曰:

雲映萬重山是夢,月明千里故人來。

未知帳上將軍姓甚名誰?將軍叫:“您休怕,咱都是一家人。我本是景州吾橋鎮袁達之子袁剛,二十三歲。今知吾父受困,特引兵來解圍。”獨孤角大喜,遂拜袁剛爲兄。二人上帳飲酒。宿至天明。至來日,二人至齊寨,見公子。都禮畢,具說前事。衆人點兵相助,二將軍領三萬軍前去破燕陣。才然待要去,有一人來報,南上有隊軍,約有五百兵來,內中有蘇代,共二虎車俱來到寨門。衆將出寨接着鬼谷。蘇代禮畢,即請先生入帳,置酒管待。獨孤角具言前事一遍了當。鬼谷曰:“放心。吾定一計,和孫子四人一齊免災。”

鬼谷曰:“咱看燕寨。”田單領衆兵至陣前索戰。鬼谷曰:“請燕樂毅出陣。”毅出陣曰:“莫是齊國來進奉?”田單立馬曰:“今國家不能辦得,請伯楊仙長出陣。”伯楊時年一百二十歲,騎着青牛出陣來。齊陣上有二虎車,車中有一百八十歲鬼谷。先生問衆將曰:“果是黃伯楊否?”衆將曰:“然。”

鬼谷乘二虎車至陣前,欠身叫:“吾弟黃伯楊,別來安樂否?”那時伯楊曰:“託吾兄仙庇,幸爾窮健。”伯楊自思:休道是百萬燕兵,便一千萬也索饋他。卻說齊陣衆人議曰:“孫子幾時免災?看先生用甚計策救出他?”

燕陣伯楊與樂毅曰:“且領兵回去如何?”樂毅曰:“師父錯矣。今鬼谷乃孫子師父,如何才相見,便言退兵?”伯楊曰:“鬼谷是吾兄,何背了情也?”毅曰:“然此上,吾告師父:興兵各佐其主。師父若去,弟子如何保全?願師父決勝負。”

伯楊出,二人禮畢。鬼谷曰:“爾今得道,何攪是非?”伯楊曰:“孫子欺吾忒■!”鬼谷曰:“吾今特來勸爾回兵如何?你肯交樂毅回兵麼?”伯楊曰:“兄然倚大,識此陣麼?”鬼谷聞之大怒,叫:“小將軍,先擒伯楊,後捉樂毅!”當時衆人道:“一個神通廣大,一個變化多般,二人正是本對。”看救得孫子麼?

鬼谷先生交獨孤角,袁剛二將破陣。伯楊告鬼谷曰:“兄且休交人打陣,恐面顏不好。聽我一言:這三卷陰書,您嫌惹性命不學,亦不曾教孫子;公與終南山張晃取得,卻與我兄會天書。兄沒陰書,公不識此陣體勢。”鬼谷見言,哂之不已,曰:“伯楊備記在心頭?”叫:“伯楊,聽我念一遍,不差一字:四角八足馬四匹;懷孕婦人七個,剖腹取胎,倒埋於地;米分辨,宣血在地,不辨陰陽。此爲迷魂陣也。”伯楊聞之大懼,謂樂毅曰:“不如做一面人情,都休兵去。”樂毅曰:“未可。交來打陣,決個勝敗。”

鬼谷令交獨孤角,袁剛二人打陣。毅令石丙,石凱,騎劫,騎能衆將擊二人,大敗而回。鬼谷大怒,罵黃柏楊:“老賊無禮!吾不習陰書,至此不着烏雞血,起不得風。吾須索作業!”呼衆將來:“依吾用事,復破燕兵,捉伯楊,樂毅。”

看先生用甚計策出來?鬼谷先生待舉兵,有人報齊王駕至。衆人接駕,見帝拜畢。齊王泣告鬼谷先生,言前事一遍。鬼谷曰:“我王不待憂慮,吾用心即退燕將。”

一人報曰:“有魏國太子畢昌,領兵與龐涓報仇。”鬼谷聞之大怒,叫:“二將軍,先擒了畢昌,後捉伯楊,樂毅!”二將應聲便去。且看勝敗如何?鬼谷曰:“衆將隨我來。”至軍前,叫:“魏太子兵來若何?”畢昌曰:“吾知樂毅捉住孫子的,來與孫子報仇。你是楚國之民,何來救齊?”鬼谷先生:“爾來助燕並齊,吾若不看襄王面,交爾就軍前分屍萬段。你若識吾陣便休!” 昌曰:“你佈陣。”

鬼谷交八個人執旗八面,此名八卦陣。中間裏一面旗,此名太歲。鬼谷曰:“畢昌敢來斲旗麼?吾便伏輸。”太子曰:“我去斲旗不倒,便打陣。”鬼谷:“誰敢看旗?”當有獨孤角言:“兒子看。”鬼谷曰:“不中,不中!”叫馬升,解信持之。太子見陣中兵少,飛騎入陣,來斲旗杆。馬升喝:“先生定下計,真個來斲!”二騎安排刀斧前來,喝手下衆人,得手便拿。太子走不迭,未知性命如何?

畢昌至陣,待斲旗竿,見黑風遍起,回身便走。被二將捉住,將去見鬼谷先生。先生曰:“交你休來,今遭吾捉了,有何分說?”有朱亥在陣前,告鬼谷曰:“乞放畢昌太子。”鬼谷不肯,令兵將太子收在軍中,言未盡,有人報曰:“朱亥,張奢來救孫子也!”

朱亥急回,言曰:“張奢,你則甚?今孫子已遭燕兵之困,今魏畢昌並齊助燕,你肯助我如何?”是時張奢大怒,二人交馬斗數合,朱亥大敗。鄭安平鬥,又敗,不能出陣。

鬼谷將畢昌太子,來入齊寨見田單。鬼谷先生言前事,田單大怒,言:“畢昌無狀,不如殺了,免勞後患。”田單劍起,太子性命如何當得?鬼谷曰:“冤則解,不可結。”酒禮待之。畢昌願助兵破燕。鬼谷先生曰:“不用爾。我親手寫書與朱亥,休得動兵。若動兵,枉逼了太子之命。”

卻說張奢領兵至,共齊兵合一處,告鬼谷先生:“今困孫子月餘之間,恐餓損孫子。”先生曰:“不妨。來日便舉兵救孫子。”

言未盡,有一人來報:“楚國太子領兵二十萬來救畢昌,與淖齒報仇。有大將項燕,黃歇來。”鬼谷自思:楚王屢次宣吾不去,今番太子來,必降吾罪。叫二將:“隨我去出陣,共楚將打話。”

各陣圓,太子見鬼谷曰:“爾食楚國水土,楚王數宣不至。今來佐齊,爾乃反人也!”飛騎來取鬼谷先生,又不會相持,看怎生支吾?不知性命如何?當時太子直奔先生,卻被袁剛大罵:“匹夫怎敢無禮!”二人約鬥二十餘合,太子大敗。

項燕高叫:“休戰!請鬼谷出陣。”先生出陣。項燕曰:“先生住吾境土,今佐於齊;你若放畢昌,萬事皆休!”鬼谷曰:“退燕後,放畢昌未晚。”項燕大怒,橫刀來取先生,卻被獨孤角活抱項燕歸齊陣。太子大怒,令大將黃歇,刀勃三人並戰獨孤角,被袁剛當住,五人混戰。黃歇曰:“不如打鬧先捉鬼谷。”撞入陣來。被先生咬破中指,向西唆了,狂風起,楚兵三人都在陣中。被先生把黃旗與一搖,變了陣,三人急走。鬼谷喝一聲:“不捉候甚底?”看鬼谷定甚策出來?

鬼谷令獨孤角,袁剛擒住楚太子,黃歇,刀勃並項燕四人入齊寨,見魏太子畢昌。鬼谷令以酒禮待之。楚四人告鬼谷曰:“告先生,放俺出去,願助兵一十萬。”鬼谷曰:“不用你兵。”

鬼谷叫馬升,蕭古達至曰:“你去終南山班石洞,問張晃取三卷陰書速來。”二人辭了先生,離寨前,到終南山見張晃,言陰書之事,晃曰:“洞中無了。”蕭古達言:“孫子困了月餘日,不能得出。吾奏鬼谷師父之命,特來取陰書。爾若言無,我便殺爾!”晃曰:“委無。我記得迷魂陣,寫與你厭法,去救孫子。”蕭古達看之,曰:“不中。若不是此陣,怎生奈何?公也去來。”晃曰:“既如此,俺去便了。”

不數日,同至齊寨,見鬼谷禮畢。鬼谷問張晃曰:“先生你借了我三卷陰書,何不送來?”晃曰:“弟子放在洞中,不知何人盜了。”鬼谷曰:“孫子之災,如何得免?”晃曰:“吾用一計,交百萬燕軍陣裏獻出孫子來。”鬼谷自思:晃有陰書,看臨陣使用,看怎生救的孫子出陣?鬼谷曰:“今魏畢昌,韓張奢,楚項燕,各兵五十萬助齊破燕,爾用何計解得迷魂陣?”晃曰:“到陣前便見。”

晃出至陣前,高叫:“莫有伯楊否?”須臾,燕陣伯楊出陣。二人相見禮畢。晃曰:“即今有韓,楚,魏三國兵五十萬,助齊破燕。先生肯看張晃面,放了孫子如何?”伯楊曰:“孫子欺吾,吾心不捨。”晃大怒,飛騎取伯楊首級。少間,有人報:“二人殺入燕寨來。”伯楊大驚:“管解了厭法,救了孫子!”看小將是誰,救的孫子麼?

是時,伯楊令衆將嚴守,不能破得。二人歸寨。鬼谷先生問曰:“見恁爺袁達來否?”言未盡,有馬升同夥人解信,現名解珍獨行虎,一個是混天大王震江龍張元,歸齊寨,見鬼谷禮畢。鬼谷曰:“將軍助齊,有何兵來?”議事不定,又報有二人來至齊寨,見鬼谷禮畢。鬼谷曰:“何來?”其人曰:“小人是袁達同夥人李牧之子李虎,終南山間張晃學業;近知張先生來救孫子,小人故來助齊。”鬼谷曰:“你爺爺現困在陣中。”言未盡,又一人來見鬼谷,禮畢,言曰:“小人是景州吳橋鎮人,打捕爲生;在滄河釣魚,忽見二仙鶴落在水岸邊,變作二道童,言終南山得三卷伏羲陰書。小人至近,化鶴去了,撇下此書。小人看之,名曰陰書,內有三千條縛將之計。特來呈與先生。”詩曰:

三卷陰書洞中失,豈知漁叟送將來!

鬼谷見之大喜:“正是吾三卷陰書!”檢開看迷魂陣法,第二卷十三篇中。看畢,喜曰:“容易。直交咱每生受多時!”叫衆將準備破迷魂陣,救孫子。

看鬼谷用計救孫子免災。鬼谷曰:“用桃樹東南枝七根,五色絨線系在陣四角頭;若有黑風起處,便是埋着厭物:八足馬四疋,孕婦七個,烏雞黑馬血。若破陣,用七員大將,披頭仗劍,撞入陣中,先取埋藏厭物,唸咒七遍,黑氣自散。”鬼谷看畢,叫七個小將在前。鬼谷曰:“第一個獨孤角,第二個袁剛,第三個李虎,第四個解珍,第五個馬良,第六個故將兵世。只欠第七個。”一人應聲出曰:“小人願去!”乃是滄河漁叟殿青。這七員小將,一心願往。齊王大喜,加封七員小將官職。七人謝恩畢。鬼谷曰:“不用兵多,只用兵一萬出陣,須管成功。便是太山也要粉碎!”衆將才要出陣。有趙大將廉頗領兵一十萬至近。鬼谷曰:“交馬升,古達領兵去迎。”二軍相見,禮畢,廉頗曰:“今知孫子困在燕陣,故來相救。“見了鬼谷,禮畢。鬼谷曰:“動勞!”頗曰:“有何勞。”鬼谷曰:“今韓,楚,魏三國,亦有救兵。”言未盡,又報秦大將白起,兵二十萬來助燕國。

鬼谷聞之大怒,罵白起:“敗國之人!”令蕭古達,馬升,領兵一萬,去迎白起。廉頗曰:“何須先生用心,頗願往先戰秦白起一陣,儘自秦兵勢雄,趙兵也不弱。”廉頗領兵待去,鬼谷曰:“此秦兵遠來,其鋒不可具敵。咱且入寨。三軍合兵一處。”鬼谷叫畢昌,楚太子五人當面。先生曰:“吾今一百八十歲,燕,齊二國相併,你來助燕,爲我所捉。你每若救了孫子,各放恁還國。今不用大將相持,只用小軍助吾一威,破了燕陣。”魏,楚衆將願往。

鬼谷與韓,魏,楚,趙,齊,合兵一處,共計兵九十萬,叫七員小將當面。鬼谷曰:“今一百日,孫子災滿當出也。鬼谷合五國兵一處,叫七人各將計受了。七人得將令。休道孫子災滿,便是太山撞得粉碎了!看救得孫子麼?

用七員小將,背了皁羅七星袍,披頭仗劍,叫一聲,殺入迷魂陣裏去。叫困軍:“俺來救你,準備出去!”來殺燕兵,大亂。小將覷黑氣起處,取了迷魂之物,念破迷魂咒曰:“天靈靈,地靈靈,新草生,解迷魂!”

一氣念七遍,黑氣消散,天晴日朗。困軍各各都醒。孫子道:“兄弟,滿眼盡是齊兵破陣,咱每不出去等甚?”

袁達綽一百二十斤開山斧,李牧橫丈四長槍,獨孤陳持雙股劍在手,衆人一發都撞出來。袁達大叫:“樂毅,黃伯楊,冤仇大如太山!”四人領兵出迷魂陣,殺燕兵出來。詩曰:

虎脫檻車逞牙爪,龍離鐵網長精神;

恨心不捨攻燕國,活捉伯楊樂毅身!

鬼谷領五國軍兵混戰,燕兵大敗。中間一人報曰:“秦白起佈陣救燕兵。”鬼谷聞之大怒:“此人怎敢無禮!”叫七員小將且休殺燕兵,先擒白起。兩下里有二百萬兵大戰,不知勝負如何?

是時,鬼谷曰:“袁達,李牧,孫子久困多時,恨心不捨,恐有失誤。鬼谷出陣,叫白起出陣。白起曰:“何人?”先生曰:“吾乃鬼谷子也。將軍起兵何意?”起曰:“俺與孫子有冤仇,待教報仇也。”鬼谷曰:“孫子已自脫災,既將軍有恨,選日再戰。”白起曰:“好歹明日見陣。”道罷。

各回本寨。衆將接鬼谷歸寨。衆公子令烹牛宰馬,與孫子四人解悶。

卻說燕寨樂毅謂黃伯楊曰:“敗矣,若何?”伯楊曰:“吾見王儋來,咱便可休。今痛敗如何歸國?”樂毅曰:“吾知鬼谷無陰書。”伯楊曰:“鬼谷陰書與了張晃,張晃在此,汝不知之?”毅曰:“吾師別有甚計?”伯楊曰:“有計。”樂毅道:“若有計,選日再戰。”言罷,次日請白起合兵論破齊之事。起曰:“吾不懼齊外有趙國廉頗,秦國張晃,韓國張奢,楚國黃歇,魏國朱亥,都順於齊;俺當用心破之。

次日,伯楊寫一計與樂毅,白起看之,大喜:“休道天羅地網,則一陣生擒鬼谷,活捉孫臏。”看先生定甚計來?

卻說齊寨設宴畢,人報:“樂毅佈陣,請師父出陣看之。鬼谷曰:“誰可出陣去戰?”袁達,李牧今番報冤。獨孤陳一發跳起來道:“看我去先捉黃伯楊,樂毅,後捉秦白起!”早都準備,這番兩硬相擊,必有一傷。且看勝敗如何?袁達方欲出陣,鬼谷曰:“此是久敗,恐有伏兵。”鬼谷出陣,令叫燕兵黃伯楊出陣,伯楊出陣曰:“吾兄來意如何?”鬼谷曰:“吾弟敗陣,何不回兵?伯楊曰:“然如此,吾兄試別小弟一陣,交仁兄看。”鬼谷曰:“六龍出水陣。”伯楊曰:“然。仁兄卻布一陣交小弟看。”鬼谷言:“我布一陣。”道罷,寫與衆將,依計變作。鬼谷曰:“伯楊看陣。”伯楊曰:“白虎陣。”伯楊曰:“仁兄別吾一陣。”鬼谷曰:“好。”伯楊布一陣,鬼谷曰:“衆星捧月陣。”伯楊交樂毅變陣。鬼谷曰:“四鬥臨水河流陣。”伯楊曰:“然。”

鬼谷曰:“爾別我一陣。”伯楊曰:“好。”鬼谷布了,交伯楊看,伯楊曰:“此混天一氣陣。”鬼谷曰:“然。”令孫子改變了旗號,叫伯楊看。伯楊曰:“八卦分位陣。”孫子再撥變了二十四面雜彩旗,中間一面黑旗白月。伯楊,樂毅看之不識。衆將俱憂。白起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叫曰:“何憂此陣!叫俺孩兒每都來!”

白招,白龍,白虎,白敘,白信,白旺都來。白起曰:“今燕無人破齊,您兄弟誰敢去?”白龍,白虎二人應聲道:“孩兒敢去!”一條槍,一柄刀,飛騎撞入陣去。鬼谷叫獨孤角,袁達二人,休交走了者。正是:

鐙開馬去如龍,頭點刀來似虎。

喝:“匹夫休走!”勝負如何?龍,虎二人入陣,被鬼谷手中把旗一搖,二人急走,被袁達絆馬索絆倒,捉於馬下。

白起見之大怒,呼衆將;樂毅叫石丙,石凱,鄒衍十五員大將,手下一萬雄兵,都撞入陣去。

孫子馬上用旗一招,袁達,李牧,獨孤陳,馬升,解信七員大將,並趙,韓,魏,楚,齊師,衆混戰一晝夜,燕軍大敗,折其大半。

鬼谷交孫子休殺人,向陣中間大叫:“黃伯楊,樂毅,你肯回兵麼?”

伯楊,樂毅自思難以抵敵,火急下馬拜見鬼谷,躬身俯伏在地上:“啓師兄,更不敢再犯。”鬼谷令請過齊王,交取魏畢昌,楚來太子,項燕,黃歇等來。鬼谷曰:“衆將來聽,不曾犯本國,今燕下齊,拜樂毅爲帥,領兵取七十一城,餘有即墨,被火牛陣破了。樂毅不捨,再圖齊。惹吾下山來,今破了迷魂陣,救孫子出災。黃伯楊,樂毅,秦白起都遭吾擒。汝衆將拜齊爲上國若何?”

衆將等拜齊王,鬼谷畢,衆曰:“願尊齊爲上國也。”鬼谷曰:“今齊國窮民困,每一國進奉金寶各一十萬貫,與齊王賑濟萬民。”衆曰:“依命。”秦國白起進奉金寶一十萬貫,燕國樂毅進奉金寶一十萬貫,楚國項燕進奉金寶一十萬貫,魏國畢昌進奉金寶一十萬貫。四國遣人歸國取寶,不數日,四國進奉入齊了畢。

鬼谷謂樂毅曰:“爲您布迷魂陣,殺壞生靈。吾今做個葬主。今交李虎埋殯畢。”實時立化了李虎,呼爲城隍土地,實時立廟爲神。鬼谷謂伯楊,樂毅,張晃衆先生等曰:“咱每都是出家人,今爲徒弟持名在世,誤了起升。”

今齊襄王加封黃伯楊迴風仙人,次加封樂毅奉聖仙人,又加封張晃出世仙人。把衆仙都加官位。次加封鬼谷先生普惠仙人。孫子等亦加封了。

有鬼谷言道:“休,休!有衆國將士,各還本國去者!”衆國將士都謝恩畢,卻還本國去了。鬼谷先生道:“衆仙各還道庵養性。”衆仙依命,都辭了鬼谷先生,各還庵去了。只有鬼谷先生亦辭齊王,歸雲夢山去。羣臣將士,各歸舊職,輔佐朝廷。四邊無事,諸國不亂,天下太平。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齊國功成定太平,諸邦將士各還京。

縱橫鬥智樂孫輩,青史昭垂萬世名。

秦並六國平話捲上

詩曰:

世代茫茫幾聚塵,閒將史記細鋪陳。

便教王伯多權變,怎似三王尚義仁。

六國縱橫易冰炭,孤秦興僕等雲輪。

秦吞六代不能鑑,且使來今復鑑秦。

鴻蒙肇判,風氣始開。以揖讓而傳天下者,盡說唐,虞;以征伐而取天下者,盡說三代。夫三代者:夏,商,周也。夏禹王得舜帝禪位,立國爲夏,傳一十七代,享國得四百三十一年。夏桀無道,商湯放桀於南巢田地裏,夏之天下盡歸於商。湯王立國爲商,傳三十代,享國得六百二十九年。紂王無道,周武王伐紂於孟津田地裏,並商天下,立國爲周。自武王至幽王時分喚作西周,自平王至赧王時分喚作東周。

二週雖傳三十五代,享國得八百六十七年,自傳到那第十三代的君王喚做平王,那時周室衰微,諸侯強勇。平王雖居尊位做天子,但王室蕩無綱紀,甚至下堂而見諸侯。孔夫子爲見平王身爲天子,自統六軍伐鄭。那鄭伯無君,身爲周家卿士,自率諸軍敵王,在那地名繻葛田地交戰。被鄭伯射着一箭,恰好射中平王左肩。孔夫子是春秋世儒道的宗師,要扶持這三綱五常。見那時王綱頹壞,爲君底失爲君之道;侯國強梁,爲臣底失爲臣之禮。怕天下後世亂臣賊子爭效這個模樣, 便使三綱淪而九法..,不成世界。不免將那直筆,把那時一十二國,共有二百四十二年的事蹟,着一部史書,喚做“春秋”,從平王時事爲頭,有善事底褒獎它,使人知勸;有惡事底貶責它,使人知怕。怎知世變推遷,春秋五伯之後,又有戰國七雄,天下龍爭虎戰,干戈塗炭,未肯休歇。且說那戰國七雄是兀誰?詩曰:

兩週分治各西東,十二諸侯互戰攻;

未有真人來一統,奈何七國又爭雄!

那七國者:秦,韓,魏,楚,燕,齊,趙也。

秦姓嬴氏,周武王時封。秦至武公,惠公時分始僭稱王。此秦國也。

韓虔世代仕晉,在威烈王時分,韓虔求做諸侯,分晉國自立爲韓。此韓國也。

魏斯世代仕晉,在威烈王時,魏斯求做諸侯,分晉國自立爲魏。此魏國也。

趙籍世代仕晉,在威烈王時,趙籍求做諸侯,分晉國,自立做趙。此趙國也。

史謂三家分晉,是說這韓,趙,魏也。

那周安王時,田和有功,封於齊,是爲齊國。那薊北燕王姓姬氏,自周武王時分,封爲燕國。那襄郢楚王姓芊氏,周成王時分,封爲楚王;至那負芻時分,凡十世,爲楚國。

這個七國,當初互爲雄長,在後見秦國強大,那六國結縱合橫,以拒強秦。奈何縱解橫散,被秦始皇吞併做一統天下。唐賢杜牧做那“阿房賦”,末後說得最好,說個甚的?杜牧“阿房賦”後一段道是:嗚呼,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國各愛其人,則足以拒秦。秦復愛六國之人,則遞三世可至萬世而爲君,誰得而族滅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能鑑之,亦使後人復哀後人也!

話說昔日秦始皇政者,莊襄王子也。始皇無道,南取百粵,北築長城,東填大海,西建阿房;坑儒焚書,使天下人民不安。不修國政,併吞諸侯,荒荒離亂。始皇欲立萬世爲君,遍遊天下,來到沙丘,帝崩。怕天下諸侯有變,不敢發喪,背地裏將鑾■車載屍,與鮑魚相雜。趙高與李斯商量詐作詔書,差使命往長城殺太子扶蘇並那蒙恬,卻立二世爲君。在後趙高引軍閻樂入內,殺胡亥,立三世子嬰爲君。子嬰懦弱,託病不出宮。趙高弄權,指鹿爲馬,欺壓君臣。趙高入內探帝病,子嬰殺趙高。有胡曾詩爲證。詩曰:

漢祖西征秉白旄,子嬰宗廟起波濤;

可憐君有翻身術,兼向秦宮殺趙高。

在後,天降聖人,漢高祖劉邦領兵入關,繫頸以組,封皇帝璽,降於枳道。這頭回且說個大略,詳細根源,後回便見。

話說秦六年,始皇帝登殿,集大臣文武至殿下,分兩班,山呼萬歲畢,始皇向君臣道:“寡人登極之後,今已六年,有那齊,燕,魏,趙,韓,楚六國未肯伏。我欲削平六國,使天下爲一統。卿等有何計策?”當有一大臣司馬欣出班奏曰:“陛下若論七國,則國勢均平;若論氣力,則秦爲上國。何不發使命,齎國書,威伏六國,令它拱手來降,納土於秦,免得戰爭如何?不來者,差軍發將,取之未遲。”帝聞奏大悅,聖旨問:“班中有誰人可充使命?齎國書前往齊,燕,魏,趙,韓,楚諸邦遊說諸侯,早獻地圖納降,免得干戈,百姓枉遭塗炭。這是一項好底勾當。”那時有秦公子名曰少官,他自請齎此國書遊說六國。始皇大悅,吩咐國書與公子少官。那書道是:“秦王致書於齊,燕,魏,趙,韓,楚六國大王殿下:秦與諸王兄弟國也,勢均體敵,相與北面以事周,積有年代。朝會天王之時,推秦爲盟主,歃血而誓,各守本國疆界,綏懷國內人民。我無爾詐,爾無我虞。休萌戰攻侵伐之謀,共享安淨和平之福。屬者蘇秦,張儀,馳騁辯口,離間諸國,私自結縱合橫,各有吞噬上國之謀。寡人知之久矣,念欲興問罪之師,實以盟會之言猶在耳,未忍寒盟,遽爲此舉。諸王何不量力度德,自思您土地,人民,與吾國孰強孰弱?您兵師,車馬與吾國孰寡孰多?您財帛,金寶與吾國孰豐孰嗇?堂堂赧王,尚且臣附於莊王之世,您自思諸國勢力比赧王爲何如?猶敢憑陵大國,不肯臣附?今遣公子少官來諸國議事,若大王圖全社稷,則輸款投誠,以輿地來獻;使四海一家,則您世受王爵,爲秦藩臣;保有宗祀,世世不絕。生靈免塗炭之災,兵師有息肩之日。惟大王實圖利之。若負固不悛,執迷不返,則命將遣師,剿平諸國,如疾風之摧敗葉,嚴霜之壓枯葦,惟寡人所欲耳。彼時噬臍,悔之何及!”

六國王接得秦國始皇書,各各開看。其別無話,只是秦帝克伏諸國來降,諸王不悅。有楚襄王,國書會五國王子,會議並秦。遣使者往齊,燕,魏,趙,韓邦通上國書,剋日到楚議事。諸國王接了楚襄王書開看,剋日車駕起程。齊王,魏景關王,韓威惠王,燕孝王,趙孝成王皆到楚地,入朝施禮畢。各奉命而來,楚王安排茶飯,把盞已畢,楚王與諸王言道:“聞秦王遣使齎書克伏諸國□□□。這事怎地?”春申君奏曰:“臣請大王助兵伐秦。”趙王御前李牧進奏諸王:“諸王助兵,望陛下依臣所奏。”楚王大悅,賞御酒犒設李牧:“將軍,您言是也。”各助兵三萬。

楚令項梁爲將,齊遣鄒闊爲將,韓遣馮亭爲將,燕遣孫虎爲將。楚襄王親爲招討。剋日,兵至函谷關,會合諸國人馬。諸國大王各歸本國,點集雄兵猛將,往路中函谷關相會。楚王車駕起行,爲招討,預先在關等候。

至日,趙有李牧,張耳,陳申,發兵三萬,到關參拜楚王。齊有田儋,鄒闊,鄒興,集兵三萬,至關。韓有馮亭,周光,霍雄,領兵三萬,至關。

魏有周霸,鄭安成,龍離足統兵三萬。燕有孫虎,韓廣,景耀龍押兵三萬,至關。各各參見楚王。楚王見諸國兵齊將集,大悅,出宣命,定賞罰:有人生擒秦邦一將者,與千金;能獲秦始皇者,與諸王共封爲六國萬戶侯。諸將歡聲如雷。

古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軍中撞出一員猛將,絳袍朱發,赤馬紅纓,身披黃金鎖子甲;御前奏楚王道:“奴婢爲先鋒,攻破秦邦,生擒秦將,活捉秦皇。”此人是誰?乃魏國三代將門之子,鄭安平之兒,姓鄭,雙名安成。楚王見了大喜。忽班部中撞出一將,身長九尺,面赤髭黃,穿紅袍,白玉帶,銀鎖甲,金弁冠;願爲先鋒,與鄭安成比試。此人是誰?乃齊國鄒闊將軍也。楚王問諸將:“那兩個要做先鋒,怎生區處是得?”那李牧,馮亭,項梁三將奏曰:“先鋒不可便付與二將,須索交他兩個比試,決個勝負,與先鋒印者。”楚王依奏,便令二將比試,勝的掛先鋒印。

二人聽得言語,上馬分陣,各擂鼓響。楚王與諸將看爭先鋒。左邊撞出鄭安成,右畔撞出鄒闊。二將馬交,約鬥三十餘合,只見鄭安成敗走,那鄒闊一向趕上。鄭安成暗取套索。鄒闊亦取套索,撇起,去套住鄭安成。鄭安成亦套住鄒闊。二人相拒之際,不防人叢中放一冷箭,把那套索射斷。衆人大駭。

李牧向前問:“放冷箭是誰?”道聲未了,見幾個軍把一年少後生推出來。李牧覷了大駭,見身上藍縷,志氣猶存。三代將門子,累世先鋒兒。是梁國秦明之孫,姓秦名斌,落於軍中爲小卒。

李牧引秦斌至楚王駕前,奏曰:“大王適間令鄭安成,鄒闊比試先鋒,各人套索不開。有小兵放冷箭射斷套索,乃是昔日十二國內梁邦秦明上將之孫,姓秦名斌。奴婢舉此人爲先鋒,望陛下從允。”楚襄王曰:“這廝有這般武藝!”遂賜秦斌掛先鋒印。

班部中撞出一將,身披柳葉甲,銀盔蓋頂,奏道:“大王不可將先鋒印吩咐秦斌!”楚王抬眼一覷,乃是燕國景耀龍來奏稱:“秦斌乃是敗國之臣,未可賜與先鋒。奴婢乞與秦斌比試。”

那時,景耀龍打扮銀盔蓋頂,身披水磨柳葉甲,肩擔一口三尖刀。秦斌亦未有衣甲器械。李牧把衣甲馬刀借與秦斌,打扮了出陣。二將有如水裏搶珠龍,二騎交鋒,有似巖前爭食虎。鬥經二十餘合,秦斌詐敗,景耀龍趕上前,馬不去;秦斌將刀撇砍,景耀龍迎刀斬落。二刀並舉,雙刃齊施。二將把刀對敵舉落,二人齊將之放。二將迎前拽相。楚王看見大喜,傳令齊賜先鋒者。二將各下馬拜謝楚王。楚王問諸將:“賜那個將軍爲正先鋒?”項梁奏曰:“願與秦斌爲正先鋒,景耀龍爲副先鋒者。”二將領兵前往秦城京兆府。詩曰:

秦謀一統禍臨城,楚領三軍並伐秦;

猛將雄兵皆用命,生靈塗炭漲氛塵。

話說李斯奏始皇帝曰:“陛下,今有荊楚襄王爲招討,合諸國兵馬約二十餘萬,猛將數十員,兵臨城下,將至濠前。取王聖旨。”秦皇大驚曰:“朕謀天下,併吞一統,豈期諸邦會兵來侵吾國!”敕問文武官僚:“誰退諸邦兵馬?如有功者,必加官賞。”當有王翦出班奏曰:“陛下休慮,雖有諸國二十餘萬兵將,小臣乞兵二萬,令李彪,伊虎爲將,臣爲主將,退諸國來兵,保王社稷無虞。”始皇大悅:“全仗卿在意者。”

王翦在演武亭交兵二萬,出城外下寨。景耀龍先鋒排下二龍爭珠陣。李彪排下半天撒網陣。二將監軍施禮畢,李彪曰:“秦斌,你等因甚興兵來侵吾國?您若會事之時,出陣一戰,可決勝負。”秦斌答曰:“奉楚王命,並諸國王命,因爲始皇無道,謀吞六國,遣使來投謾書,脅令諸邦納土,意圖六合混一。是致諸國大王合縱兵至。”李彪言:“兵臨渭河,可以一戰。”秦斌怒道:“渭河之兵何能爲!待我伐秦爲荒草之地!”李彪大怒:“叵耐小邦結黨侵凌大國,待教諸國一兵片甲不回。”道了,二騎便鬥。詩曰:

二馬騁英豪,凌雲殺氣高;

非但智鬥智,全憑刀鬥刀。

二馬挑戰,三十餘合;秦斌敗走。李彪趕將來,殺敗三軍。副先鋒景耀龍身穿黃金鎖子甲,體掛皁羅袍,頭上鐵幞頭,燕尾交加,黑霧纏身罩體,座下跨一抱月烏騅,肩擔一條清風利槍,腕懸一百廿斤竹節鋼鞭,出陣與秦將打話。

李彪喝問:“來將何人?願聞姓字。”楚將答曰:“咱每是先鋒景耀龍。”那李彪道:“休走。”二將場中宛轉,殺氣騰空,約鬥三十合,景耀龍詐敗走,李彪趕將來。不防景耀龍取出弓箭,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正中李彪,金盔倒卓,兩腳騰空。詩曰:

金風未動蟬先覺,暗使無常總不知。

那時,李彪中箭已死。小軍搶得屍首,迴歸陣中,先復招討。主將王翦鈞旨,令伊虎出陣,高叫,索來將挑戰。楚王見副將景耀龍果是英雄難敵,再令正先鋒秦賦出陣。施禮打話已畢,二人挑戰。秦斌,伊虎相交,一槍來,一刀去,二人廝殺。詩曰:

幽幽不讓梨花舞,滾滾難容柳絮飛。

那時,二將交鬥,馬似北海玩珠龍,人似南山爭食虎。約鬥三十餘合,伊虎敗走,秦斌趕將來。被伊虎勒住馬,後趕得快,二馬相併,中一槍,刺落下來。只見金盔倒卓,兩腳登空。小兵搶秦斌回陣後,用金瘡藥救得活。三軍一時敗走。

次早,楚王召集諸將問曰:“甚人敢出陣,生搶秦將?”有張晃奏道:“小人願往。”伊虎出陣,二將交鬥。伊虎大敗,歸於本陣。

王翦打扮耀日銀盔蓋頂,身穿蜀錦戰袍,肩擔一百二十斤三尖刀,四十八環棹刀,跨一匹赤色馬出陣。張晃出陣打話。二騎相交,惹起四野愁雲,震起滿天殺氣。人似南山虎,馬若北海龍。王翦戰三十合詐敗,張晃趕將來。二馬並,王翦舉刀斬落張晃翻身,下腳捎空。王翦刀頭招起三軍啖殺。楚兵大敗。東砍西斲,南傾北倒;星羅雲散,七斷八續。楚兵退五里下寨。秦兵具表奏始皇。始皇大悅,聖旨再令王翦退諸國兵馬。

王翦進兵至五里下寨。次日,佈下四門斗底陣。王翦出陣索戰。楚王召集諸將曰:“有何人對敵秦將?”當有趙將陳申唱喏道:“小人願往。”二人戰三十合,王翦詐敗,陳申趕將來。王翦不用長刀,拈弓取箭,翻身背射三隻連珠箭,喝一聲:“着!”不知陳申性命怎生?詩曰:

似虎將軍還落馬,如龍驍騎只空回。

那時,陳申中箭,墜下馬來,衆兵搶歸陣去。軍中撞出一員猛將,鬼面馮亭,肩擔一柄銅斧,奔將來,喝聲:“王翦休走,咱來與你決定輸贏!”王翦與馮亭挑戰五十合,並無勝負,令各收軍,明日卻戰。

楚王召諸將問:“明日何人捉獲王翦?功成者,千金賞,萬戶侯。”有周光奏曰:“小人有一計。恁地恁地,今夜爲刺客,去刺王翦。”商議已定。楚王曰:“將軍在意!”周光準備,等三更時分,去刺王翦。

王翦至晚,帳中忽起狂風一陣。王翦思量:今晚必有刺客來呵。傳下軍令,令伊虎照燭,營寨緊緊防備。伊虎令小軍打動更鼓。一更二更,不覺無事;轉過三更,有韓國將周光,聽得鼓已三敲,手藏匕首,納在袖中,出寨爲刺客。來至秦寨,但覺四下小兵困之密陣;偷入秦寨,欲入帳前,望見王翦伏在中軍桌子上睏倦,面前一碗明燈,只隔三四十步,□不知,大踏進幾步,刺殺王翦。周光猛着力踏上,怎知帳前三四十步前後,有那陷馬坑,使麻布繃了,將土撒在上。周光踏虛,跌落坑內,撞動繩索上鈴子響,四下諸軍拿鉤扯上,押見招討。招討喝問:“你是誰人?”周光回言:“人是韓國周光,特來刺殺招討。”招討笑道:“你好大膽!”令小卒將囚車綁縛,解去獻與始皇。未行之際,有那伊虎告招討:“不如且將刺客周光放回楚軍,令他回報楚王,使他早早退兵,免得二國干戈,多少省事!”招討道:“你這話也中。”喝令押周光到帳前,向周光道:“別人便叵耐您爲刺客,便教您死。咱們放你回去。可報與楚王,休以大國爲意。”分明是伊虎一言半句,救了周光。詩曰:

臨危伸出拿雲手,救得天羅地網人。

周光謝了招討,歸於本陣,見楚王言前事。楚王大驚言:“王翦放你回營,真個賢人!”

楚王召諸將曰:“攻伐秦城不下,計將安出?”有那李牧奏王曰:“明日容小人一戰,剋日攻伐秦城。”楚王依奏,令李牧出陣。

次日,只見星沉河漢,日出扶桑,疏鍾傳紫禁之聲,遼水泛紅霞之影;曉煙迷岸草,寒霧溼庭蕪。辰牌時分,李牧佈下方字陣,肩擔蘸金斧,出陣厲聲高叫,索王翦打話。門旗下撞出一員將,乃王翦也,肩擔一百二十斤三尖兩刃刀,排下圓字陣,與李牧打話不同,交戰三十合,李牧敗走。王翦趕殺三軍,諸國兵退十里,草坂下寨。楚王見李牧走敗,心中不悅。李牧雖號名將,年已六十,氣力衰乏,怎生敵得那少年的王翦?楚襄王召諸將問曰:“誰人能擒得王翦者重賞。”魏將龍離足出班奏曰:“小人願往。”楚王大喜。見此將身長八尺,披水磨柳葉甲,皁羅袍罩體,肩擔大捍刀,約重一百斤,騎匹烏騅馬,出陣厲聲高叫:“王翦招討比個勝負阿!”王翦出陣,二馬相交。惹起四野愁雲,震起滿天殺氣。才三十合,龍離足敗走。王翦招起人馬趕殺。人兵東西亂撞,奔走如飛。齊將鄒興撞出陣來,與秦將王翦,不通名姓挑戰,才三四十合,鄒興敗走。王翦急追。鄒興插了槍,取出鵲面寶雕弓,三支狼尾箭,翻身射三支流星箭。王翦閃過三箭。鄒興大敗,將兵虧折了五百餘人。死屍遍地,鮮血坑流。王翦收兵回陣。

楚王不悅:連敗數陣,若不抵拒,恐秦兵侵城。楚王召諸將會議:“今來攻秦不下,難以退兵。恰似騎着虎頭,若不斃虎,虎有傷人之意。”有孫虎奏曰:“攻秦不下,緣秦將英豪兵勇。孫虎雖怯,亦願出戰。”因將人馬布成百勝長蛇陣。但見亞槍來時刀作尾迭,鎧角如鱗;旌旗紅耀目中,劍戟排成口內齒;使馬軍盤牙,昂首縱步,人展玉舒腰。槍排布密,更教將武不能當;弓弩齊施,便若高皇難閃避。陣排吞象勢,馬號化龍駒。

孫虎上陣索秦將。王翦出陣,見對陣布百勝長蛇陣,俺布五方陣。如何見得?東連甲乙,見一千藍青旗;西方庚辛,現二百柄如霜斧;北爲壬癸,皁纛旗下馬如龍;南按丙丁,紅旗影裏兵似火;黃旗招■處,戊巳按中央。王翦出陣,肩擔三尖兩刃,掉刀與孫虎打話不同,二騎交戰。不上三十合,孫虎佯敗,王翦趕將來,卻被孫虎將黃旗一招,變成四門斗底陣,掩圍下王翦。有伊虎帶兵衝陣來解圍,也被孫虎兵圍了在荒郊田地裏。齊,燕,魏,趙,韓,楚諸將,皆會兵來圍定王翦,伊虎兩個。小卒走去報丞相李斯,稱王翦招討已被圍在城前十里荒郊田地裏。

李斯奏上始皇道:“王翦被圍,願朝廷發兵去解圍怎生麼!”始皇降敕:着王賁所部人兵一發前去解圍,救出王翦,伊虎兩個。

那時,王賁領兵一萬,出城來到十里荒郊之地下寨,大啖數聲,王翦在內發啖,知救兵來到,內外相攻應,殺諸國兵馬大亂。亂戰一場,死屍遍野,鮮血坑流。自辰時亂殺至未時,各各鳴金收兵,折了萬餘人。楚王收兵點檢,約計折了二萬餘人。有胡曾詩爲證。詩曰:

諸國兵來要伐秦,反遭虧將損人兵;

思量無計回軍路,秦勇剛強甚怕人。

話說楚王大驚,不合爲長,興兵伐秦不下,折將虧兵,恐敵不拒,預先禍及本邦,暗思憂慮。召項梁至,問伐秦不下,折將虧兵,萬一不便,禍及本邦。諸將想有謀計可進諫,圖安社稷。時項梁沉吟半晌之時,奏曰:“陛下休慮。臣雖無能,不肯出秦之下。當血戰以決勝敗。”乃定一計,殺退秦兵,密奏楚王。楚王道:“卿之計是也。”令項梁領五千兵佈下五虎離山陣。詩曰:

三敲鼓響陣頭圓,一棒鑼聲如捻指。

那時,撞出一員猛將,肩擔一口大刀,厲聲高叫,索打話,乃是王賁。王賁見對陣五虎離山陣,未免擺下二龍混海陣。項梁出陣,二人施禮畢,打話。王賁罵曰:“項梁,你等楚王輒敢合縱諸國來伐秦,罪犯彌天不小!目今汝等奏上楚王,早將楚國州郡縣圖獻上始皇,免教荊楚人之受苦。”項梁答曰:“非我楚王合縱結橫伐秦,皆是秦邦始皇無道,先遣使命齎國書,來諸國克伏納土,意圖六合,致使諸國不從,是致兵來,即非楚王之過。”王賁言:“既是楚王不肯獻上一十八郡經圖,剋日興兵併成荒草之地,悔之已晚!”

二將打話已了,二騎來交。場中宛轉,殺氣騰空。一來一往,似鳳翻飛;一上一下,如鶻展翅。才三十合,喝交歇令,各人歸陣,卸了衣甲,權歇片時;整頓衣甲器械,拍馬臨陣,再戰二十餘合,項梁奔走歸陣。王賁自思:此將乃是名將。不敢趕上。

項梁歸陣,奏楚王曰:“臣詐敗,王賁不趕,難以施計。”楚王問:“卿有何妙計施之?”項梁奏曰:“此王翦,王賁,英雄難敵。臣施一小計,聊損他兵。”楚王問曰:“爾計何如?”項梁附耳道:“恁地恁地。”楚王大悅:“依卿之言。”

項梁先差李仲,韓員,領兵二千去退十五里大樹林下,埋伏左右畔,等候殺秦兵人馬。項梁奏楚王,召請諸國大將至御前。楚王吩咐諸卿大將:“今日定計殺秦兵,恁地恁地。”諸將依令,準備器械,殺退秦兵。楚王令秦斌策應。

項梁僞引兵戰,將軍出陣,厲聲高叫:“秦將願來挑戰!”王翦出陣,與項梁施禮畢,打話不同,二將交戰。才三四十合,項梁敗走,王翦趕上追捉。不見項梁,卻見楚王戴朝天烏紗巾,盤龍絳紅袍,腰縛碧玉帶,腳穿幹皇履。王翦直奔將來捉楚王。楚王被趕一十五里,捉住楚王。王翦令諸兵將楚王縛了。此人道:“我不是楚王,吾乃姓李名軒。將軍仔細認着!”王翦一覷,果是假底楚王。回馬間,只見一下鑼聲,喊殺連天,不知高低,左畔撞出李仲,右邊撞出韓員,後面秦斌殺至,前面馮亭,周霸,田儋,孫虎,李牧,張耳,韓廣殺將來。東砍西斲,星流雲散,七續八斷。王翦殺出,奔走回營,折了二千餘兵。兩下收兵。楚王大悅,問諸將道:“自臨陣以來,未嘗有此大捷。今秦兵退敗,諸國可以乘勝回邦。”

當日烹牛犒賞諸軍。項梁奏曰:“望大王回兵,諸國各差將持兵各守本隘,免致秦兵侵犯。如有秦兵至一國,願諸國救應。”楚王令周霸,鄒闊,各兵一千,把斷函谷關。諸將各守本界關隘去處。楚王國書通報諸國大王,各回本所。

話說王翦,王賁收兵歸城,專待來朝五更三點,始皇帝聚集文武,山呼已畢,王翦啓奏:“陛下,臣有先鋒李彪被失,折兵二千五百餘人。臣收斬得陳申,景耀龍外,伊虎斬得張晃。伏候聖旨。”秦帝敕問大臣:“寡人意圖六合久矣,此事若何?”忽有大臣李斯諫曰:“未可侵於六國,且圖養贍三軍,精演武藝,它日圖之未爲遲晚。”聖旨依奏,令賞三軍,一年四季教演諸軍。詩曰:

數年征伐不曾休,權且休兵卻報仇;

講武儲糧圖再舉,它年六國一齊休。

話說昔日有呂不韋,陽翟大賈人也,家富,爲商,往來興販買賣。秦昭王太子安國君中男名子楚,爲秦質於趙國。子楚,秦諸庶子,車乘用不饒,呂不韋賈於邯鄲而憐之,曰:“此奇貨之物。”乃往見子楚,說曰:“安國君愛妾華陽夫人,夫人無子。能立嫡嗣者,獨華陽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餘人,子又居中,不甚見幸。呂不韋請以千金爲子西遊,事安國君及華陽夫人,立子爲嫡嗣。可乎?”子楚乃頓首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

呂不韋乃以五百兩金與子楚,爲進用,結賓客;而復以五百兩黃金求奇物玩好,西遊秦,求見華陽夫人。以其物獻華陽夫人,因言子楚賢。華陽夫人承太子間,縱容言:“子楚質於趙,妾願得子楚立以爲嫡嗣,以託妾身。”安國君許之。

呂不韋取出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之居。繾綣之娛,不覺有身孕。子楚飲宴中巡,酒酣,呂不韋言筵前無樂,令諸姬舞,歌謳,供應呈示。子楚累舉目觀之,此姬絕色傾城,但見歌喉清亮,舞態婆娑。調絃成合格新聲,品竹作出塵雅韻。琴調古操,棋覆新圖。吟詩聯句追風雅,見於篇中;搦管丹青奪造化,生於筆下。玉肌花貌,蓮步柳腰,談論接陪,精神舉措。子楚見姬容貌而悅之,因起爲壽,請之。呂不韋乃獻其姬。姬自匿有娠。至大期時,十二月也,果生子名政。子楚遂立姬爲夫人。

秦昭王五十年,圍邯鄲急,趙欲殺子楚。子楚與呂不韋謀,將金六百斤與守關吏,方且得脫歸秦。

昭王薨,太子安國君立爲王,華陽夫人爲後,子楚爲太子。趙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歸秦。秦王立一年,薨;子楚代立,是爲莊襄王。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爲王,尊呂不韋爲相國,號稱“仲父”,封爲文信侯。年少,十三歲即位,太后時通呂不韋家。

當是時,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趙有平原君,齊有孟嘗君,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呂不韋以秦之強,羞不如四國,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

是時,諸侯多辯士,如荀卿之徒,著書布天下。呂不韋乃使其客人着所聞,集論以爲八覽,六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以爲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號曰:“呂氏春秋”。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召諸侯遊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者,歸千金。

始皇益壯,太后淫不止。呂不韋恐事禍及己,乃私求大陰人嫪毐以爲舍人。太后聞,欲私得之,呂不韋乃進嫪毐,詐令人以腐罪告之,拔其鬚眉爲宦官,遂得侍太后。太后私與通。及至有孕,太后恐人知之,詐卜,當避。時徙宮居雍,毐嘗從,賞賜甚厚,事皆決於嫪毐。

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實非宦者,常與私亂,生子二人,皆藏匿之。與太后謀曰:“王薨,以子爲後。”於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實,連及相國呂不韋。

九月,夷嫪毐三族,殺太后所生二子,而遂遷太后於雍。是時,王欲並誅相國呂不韋,蓋爲奉先王功大,及賓客辯士爲呂不韋遊說者衆,故王不忍致法,免相國。齊人茅焦說秦王,迎太后而出。

文信侯就國河南歲餘,諸侯賓客使者相望於道,請文信侯。秦王恐其爲變,乃賜文信侯書,與家屬徙處蜀。呂不韋自度,恐秦誅之,乃飲鴆酒而死。詩曰:

文信侯臣呂不韋,始皇國後恣姦淫;

朝廷不賜誅淫法,故使渠人飲鴆亡。

始皇八年,韓威惠王卒,立子安爲韓王。九年,韓王爲元年。九年,楚考列王卒,子悍立爲楚幽王。十一年,趙卓襄王卒,子遷立爲趙王。天下諸國平寧。十四年,韓王納土爲藩臣。

至十七年秋八月,始皇登殿排班,但見十樣錦鋪連地角,九金龍盤繞棟樑。殿分八卦,紫雲遮,七寶妝成王御座;綠楊影立,迴環盡彩畫宮妝。五鳳樓前,玉女執團團鳳扇,四聲萬歲響連天,三下靜鞭人寂靜;兩班文武列班齊,一國世尊登寶位。文武朝見,山呼已畢。始皇問大臣曰:“朕登極之後,已經十七載,意圖六合併爲一統,是朕之願。”忽有李斯出班奏曰:“臣舉王翦爲將,領兵攻韓。”始皇依奏,宣王翦。帝問曰:“朕煩將軍統兵攻韓,卿意怎生?”王翦奏曰:“告陛下,養軍千日,用在一朝。臣當赤心報國。乞兵二萬,先鋒伊虎,副將洪定,末將蔡仇,錢糧官甘寧。”始皇依奏,賜王翦爲招討,攻韓邦。

次早,演武殿交兵二十萬人馬。詩曰:

忙點三軍親起發,當時賞賜與諸軍。

取出衣甲器械,分俵散與諸軍。會使槍底槍在手,能射弓者弓便射。兵將一齊離了京兆府,奔往韓邦。

韓邦正是晉州地面,小兵探得秦兵攻韓,忙告上大夫張車。張車奏上韓王曰:“秦邦王翦爲將,領兵二十萬攻於本國。”韓王大驚,敕問諸臣:“此事怎生?”有大將馮亭曰:“願乞兵一萬,出城爲我王拒敵。”韓王依奏,賜兵一萬,付鬼面馮亭,周光,霍雄爲將,往三十里平崗坂下寨,等待秦兵。

至次日,果有秦兵二十萬,先鋒伊虎當頭,肩擔一根清風利刃槍出馬,佈下四海洪波陣。霍雄佈下鱷魚玩水陣。二陣俱圓,門旗下撞出一員先鋒霍雄。秦陣撞出伊虎。霍雄問伊虎曰:“二國並無征戰,今日因甚兵來?”伊虎回言:“咱奉始皇敕命,特來攻取韓邦。”霍雄曰:“十四年,本國納土爲藩,今又侵於疆界,其意不善。”

二將打話不同,二馬交戰,三四十合,伊虎敗,霍雄趕上來殺。副將洪定出陣,與霍雄挑鬥,才三十合不分勝負。良久只見,詩曰:

人怒之時馬也怒,將若嗔時馬也嗔;

龍虎未能爭社稷,爭如兩個上將軍。

霍雄詐敗,洪定趕將上來。霍雄取弓在手,搭起箭,翻身背射,口呼:“箭中!”只見洪定人空落馬,二腳登空。詩曰:

都來一點無情物,透甲穿袍一命休。

秦將洪定已死,小兵搶得屍首回陣告覆王將招討。王翦大怒問:“誰人爲洪定報仇?”有末將蔡仇,願往報仇;統兵五千,排下方字陣。蔡仇上馬,高叫打話。周光出陣,見排下方字陣,便令排下圓字陣。但見左實右虛,前攔後守,金銀甲冑色火煌,錦繡旗翻花爛熳。霹靂駝鼓漸啖,龍鱗畫角齊吹,槍刀一字成行,弓弩兩梢齊展,三軍唱喏,兩處陣圓。蔡仇與周光施禮畢,打話不同,二馬相交。才戰三十合,周光敗,蔡仇恐有計,不敢趕上。馮亭肩擔熟銅斧,與蔡仇挑戰。三四十合,蔡仇敗走,馮亭趕殺。三軍星羅雲散,七斷八續。各人鳴金收兵下寨。看看已晚,各差小卒伏路。

巴到次日天明,招討王翦,肩擔一柄刀,出陣,厲聲叫索馮亭將軍打話。馮亭出陣,問王翦曰:“因甚兵伐吾邦?”王翦曰:“吾奉始皇敕命,故來伐韓邦。”馮亭忿怒,掄起熟銅月斧斲王翦,王翦將刀迎過。王翦舉刀斲,馮亭架隔遮攔。逢虛即下,遇空則施。才五十合,並無分毫勝負。再戰三十合,又無輸贏。各人歇令,明日卻戰。

次日,各人整頓器械,佈陣已完,二人出馬交戰。七十餘合,馮亭年老,氣力不加,敗退二十里下寨。

是晚,各人牢把寨門,等次早天明,排下陣圓,周光出陣,秦兵蔡仇出馬。二馬交戰,才三十合,蔡仇敗走。周光趕殺。蔡仇回馬,將刀斬落周光下馬。蔡仇啖殺連天,韓兵大敗。

馮亭出陣,與蔡仇接戰。才三十合,馮亭詐敗,蔡仇趕殺。被馮亭翻身舉起月斧,砍落。只見蔡仇金盔倒卓,兩腳登空。詩曰:

如龍駿騎已空回,似虎將軍還落馬。

秦招討王翦,肩擔大刀,出陣與馮亭挑戰。馮亭大敗,退一十里晉州城前下寨。王翦人兵趕上,城前一箭之地駐紮人馬。

次日,排下天羅地網陣。王翦出馬索戰。馮亭肩擔月斧,出陣與王翦挑鬥。怎見得交馬?詩曰:

二將驟徵鞍,盤桓兩陣前;

徵雲籠日月,殺氣罩山川。

斧險分毫着,刀爭半米偏;

些兒心意失,目下掩黃泉。

馮亭大敗歸城。馮亭只留得五千人,折了一半,緊緊閉了城池。馮亭歸朝,奏上韓王曰:“告陛下,臣等年老,氣力不加,拒王翦不過,外折兵五千,虧將一人,周光被失。伏乞大王令旨。”

韓王問張車,嚴仲子:“卿等有何人能退秦兵?”張車,嚴仲子二大臣奏曰:“秦兵二十萬,王翦英雄難退。望陛下修書,臣爲使命,往齊,趙借兵解圍。”韓王依奏,急令修書付張車往齊,嚴仲子往趙。二人再奏曰:“乞差馮亭送小臣過陣。”王依奏,令馮亭持兵出城,開城放下吊橋,渡了人兵,城前佈陣,索來將打話。

甘寧出馬,與馮亭交戰。二馬相交,才三十合,甘寧敗走,馮亭趕殺來,衝破陣,送得張車,嚴仲子出往外國求救。二人走馬如飛登程。

馮亭回陣,收兵歸城,緊緊守把城門。王翦見馮亭收兵入城不出,傳令限三日準備攻城。二十萬人兵四畔圍繞,大啖三聲,唬得,詩曰:

當坊土地拒行藏,巨霸靈神難別辨!

但見城頭塵落紛紛,河內魚兒豁辣;唬得生靈盡皆驚,嚇得三軍心膽顫。小卒謂馮亭曰:“城前人兵發喊。”馮亭聽得,入朝奏曰:“目即人兵攻城發喊,取自大王敕旨。”唬得大王跌倒,近臣扶起,將些兒安魂定魄湯救得,良久方醒。敕問馮亭曰:“今王翦攻吾邦,此事怎生?”馮亭啓奏曰:“陛下無危,臣且保城池,待使命往齊,趙借兵解圍若何?”馮亭奏王上城觀望:果然秦兵圍繞,無計可退。傳下鈞旨,使諸軍傳箭巡更,持鈴喝號,守保城池。

話說張車爲使往齊邦,入城來見孟嘗君,下了國書。孟嘗君看了心憂。待次日齊王登殿,集羣臣商議。孟嘗君出奏曰:“有韓國使命見在朝門下,願見吾王,未敢擅便,伏候聖旨。”齊王令宣使命至階下,山呼已了,奏曰:“韓國有難,望發救兵解圍。”齊王聽得不悅,敕問大臣:“此事若何?”無人敢奏。齊王曰:“秦邦剛勇,將卒英雄,本邦無將持兵,不敢發救。”張車伏階啓奏曰:“切念微臣遠奔皈投救難。何況韓與齊乃脣齒之邦,陛下若不發救,脣亡齒寒而已。韓今不能保,大國之危豈可安枕而臥乎?望陛下發兵救應。”

齊王再敕問大臣:“何人持兵救韓邦之難?”有鄒闊奏曰:“陛下如發兵救韓,只宜勝,不宜敗。萬一喪敗,恐秦將乘勢侵於本邦,難以當敵。望陛下審思而已。”張車再奏:“若大王無兵救解,則本邦必亡,秦兵豈不侵於陛下境界?乞望大王聖鑑。”齊王答曰:“待朕同諸臣商議。”

話說嚴仲子爲使命,齎國書投冀州,入城見平原君。次早,平原君來朝趙王曰:“見有韓國使命在外,未敢自擅,伏候敕旨。”趙王令宣至。嚴仲子至階下,拜罷,遞上國書。拆開了,王不悅。使命曰:“韓王無事,只是假兵解圍,退秦兵。”王敕問大臣曰:“此事若何?”有廉頗啓奏曰:“李牧見持兵在北疆,鎮守匈奴,朝中無將堪行。臣等年來老耄,自用持備本國。誠恐前出後空。”趙王敕旨,吩咐使命曰:“休誤了卿國家大事,本邦無將可救。”嚴仲子俯伏階前,拜大王曰:“脣亡齒寒,若不發兵救,誠恐大王上國難保。”趙王無計,發兵不得。嚴仲子再三啓奏。趙王曰:“難以發兵。”嚴仲子階前撞死。趙王並文武官見之,可惜烈漢忠臣,見無兵可救,回邦難保殘生。趙王令武士抬去北邙山下葬。詩曰:

躬傳使命來求救,其奈鄰邦坐視何;

不得援兵甘自死,忠臣義氣不容磨。

話說張車在齊國俟候三日,齊王不肯與兵解圍。張車只得奔回來。到中途,聞得趙王不肯發救,嚴仲子撞階而死。張車思之:無救兵回邦,性命難保;不如挈出太阿寶劍,在中途亦自刎而死。

有秦兵二十萬,圍了晉城,韓國相將半月有餘。王翦傳令,剋日攻城。馮亭上城,日日觀望齊,趙二國救兵解圍。不見使命回來。不覺一旬過了無信。馮亭累見王翦攻城。馮亭奏韓王曰:“張車,嚴仲子往齊,趙求救,相將一旬餘日,並無音信。目即城前秦兵攻擊,取王敕旨。”韓王大驚,問馮亭:“卿等如何?”馮亭啓奏曰:“來日若無救兵相助,臣只得託大王洪福,出城交戰,恐被攻擊,孤城難以抵拒。”果到次日,馮亭帶霍雄領兵五千出城,排下東鬥陣。霍雄出馬索秦將打話。王翦擔刀上陣,排下西鬥陣。各通姓名,施禮了。王翦言與霍雄曰:“將軍急令韓王,晉州獻與我王,次將二十二郡納還秦國。諸將官各加舊職,韓王歸秦邦爲臣。如不從,先捉來將,攻破城池,活捉韓王,殺虜生靈,百姓受苦,悔之何及?”霍雄答曰:“啓覆招討,若要吾邦,頓然不允。須用苦死交戰一場,然後商議。”王翦拍馬掄刀,與霍雄挑鬥,才三十合,刀舉斬了霍雄,殺敗了韓國人馬。

馮亭軍中見霍雄被斬了,忿怒生嗔,肩擔熟銅斧來,好生與王翦定論勝負,分過太平。王翦與馮亭二人,好生分個勝敗,一上一下,一來一往,打成一團,練成一塊。才五十餘合,王翦敗走,馮亭擔斧趕將來。前馬不去,後馬趕得來快,二馬相併,馮亭被王翦刀舉砍落。可憐喪了馮亭!詩曰:

果是三魂歸地府,多因七魄見閻君。

王翦斬了馮亭上將,殺了韓兵亞地如算子,地下鮮血似坑流。叢中聽得人叫遏爺聲,趕殺入城,奔入韓王宮殿,先擒了韓王。殺虜嬪妃美女,劫掠藏庫金銀。洗宮蕩殿。六宮化爲荒草地,四苑變作戰爭場。六街人馬遭迍, 可惜晉州韓民反被秦兵殺虜遍。討虜三番,然後招降。百姓有命之者,赴往皈降;無命之者,橫屍暴露。

王翦招討文榜招降:官員仕宦,潰散殘兵,各限三日赴司投拜。如過,許諸色人等捉拿赴官,定行斬首。三日限內,招到殘兵計五千八百餘口;仕宦人等二百五十餘人。

差官下二十二郡取討降書地圖,限十日呈納,如有不伏者,勾喚赴官,依法斷治施行。各路州縣,接得文字,得知韓王被虜,諸將皆亡,未免具降書投降。果然半月餘日,諸郡盡數申官歸降。

王翦招討取了二十二郡經圖,虜回韓王。令伊虎權職鎮守。王翦回軍,文武百官迎接,歸朝奏上始皇:“獻上韓王並二十二郡經圖。臣翦令伊虎鎮守韓邦,伏候聖旨。”始皇聞得大悅,賞賜王剪御宴,金銀,絹帛等物各賜一百。仍將韓王囚繫。改韓邦爲潁州。詩曰:

可笑韓王不自量,從它五國犯秦疆;

不虞齊趙無兵援,將死城崩國已亡。

話說趙王敕令李牧往代州雁門關鎮壓匈奴,以防寇盜。李牧每日在雁門關歌樂飲宴,能伎藝者重賞,朝歌暮樂,使匈奴不得入。小卒探知得李牧每日飲宴作樂,謂虜王曰:“李牧將軍在關,每日歌樂者何如?”忽有一將,名曰黑答麻,告大王曰:“李牧貪歡無備,小將乞兵一萬,破關捉李牧,獻大王,是小臣之功。”大王不準其奏。大王曰:“李牧追歡宴樂,非有侵咱之心,不可攻也。”又有馬亂吞告大王曰:“既是李牧無心侵害,小臣每趕驢馬去雁門關牧養。”大王曰:“看養,怕甚的?休相惱着。”

馬亂吞帶二百餘人,趕馬千餘數,到雁門關前牧養。忽有探事人報李牧曰:“匈奴有人牧養驢馬者。”李牧曰:“休管者,咱在關裏爲界,它在關外由它。”

匈奴牧養,相將兩月,無事。馬亂吞回奏郎主曰:“果是李牧居關。”李牧不用征戰,使匈奴自懼。李牧乃上將,鎮關無危。後有代州太守陸琦,常探李牧歌樂,不殺匈奴之卒,恐有反叛之心,修表差流星飛奏冀州趙國大王司馬尚府投下。次早,司馬尚奏上趙王。王即覽表觀看。表曰:“臣陸琦表上:蒙大王令旨,差琦代州太守,整治萬民。竊見今歲以來,匈奴人趕馬雁門關前牧養;有鎮守關將李牧,每因飲酒歌樂,不殺匈奴。恐戎人侵疆,不想見李牧卻有歹心。臣若不奏,致生靈受苦,誠惶誠恐,頓首頓首,伏乞聖鑑不錯。趙七年五月□日,臣陸琦表上。”

趙王聞奏不悅,令司馬尚舉一人,代李牧歸朝問罪。司馬尚奏曰:“臣舉嚴廣代李牧回朝。”趙王依奏。

嚴廣走馬往代州雁門關,李牧拜詔了,牌印交付嚴廣,鎮守邊界。

李牧回,趙王問曰:“卿如何不殺匈奴之人,與那廝放馬關前牧養?”李牧啓奏曰:“非臣不殺,匈奴之卒不曾侵於本界,致此不殺。”王遂免罪。

話說嚴廣雁門關爲鎮守,管軍五千,守遏本隘。匈奴馬亂吞又聞探事人回報,親差鎮守代回李牧。馬亂吞依然趕馬千餘匹,到關前牧養。小軍報嚴廣曰:“見今匈奴人又趕馬在關前牧養。”嚴廣聽得大怒,點起一千人兵趕殺。

馬亂吞見有人兵下關,便令小兵收聚馬疋,整頓器械征戰。良久,人兵在平川之地,排下一字陣。但見前排一字,後列三重。白旗白號佔西方,皁纛皁雕居北界。槍排柳葉成行,密佈向前;鋒刀列雁翎上,路寒光排向後。風飄紫號兩邊開,一位將軍臨陣上。匈奴馬亂吞打扮:頭頂三叉冠,身披圍花絳獅服,橫青龍偃月刀,跨千里追風馬,左右弓掛兩鞬,身背飛刀。嚴廣將軍跨馬,肩擔大捍刀出陣,與番將挑鬥。才三四十合,番將敗走。嚴廣急追,殺散胡人兵卒,奪得馬一百匹,大捷回關。詩曰:

鞭敲金鐙轉,人唱凱歌回。

嚴廣將軍回關,犒賞諸兵,文表申奏趙王。

趙王大悅,宣李牧問罪。李牧奏道:“臣守邊無功,未嘗生事。今嚴廣報捷未可賞;李牧待罪未可誅。望陛下寬限一月,若匈奴無侵無戰,方可顯行賞罰。”王曰:“令武士押李牧散禁囚牢,候別日賜罪。”

話說胡將馬亂吞回邦,奏上虜王曰:“奴婢趕馬去雁門關外牧養,叵耐新來鎮守嚴廣下關,奪去馬一百餘匹。”匈奴狼主大怒,令黑答麻,馬合赤,燕不下,闢離支,耶律德勝,領兵二萬,去伐嚴廣報仇。匈奴上將黑答麻爲先鋒,馬合赤爲副先鋒,闢離支爲後軍,末將燕不下爲引戰,耶律德勝爲招討主將,興兵二萬前往雁門關。來到關前一十里沙灘坂上下寨。擂鼓搖旗發喊。有探事軍報曰:“禍事至。”嚴廣問曰:“甚般事?”軍答曰:“關前一十里沙灘坂有匈奴將至,發喊連天。”

嚴廣聽得,領三千人兵,下關前一十里平地下寨。觀望胡人約有二萬。遂佈下長山靠石陣。匈奴將黑答麻,打扮三叉淡金冠,騎匹番馬。嚴廣將軍銀盔耀日絳紅袍,座下跨匹豁蹄馬,腰帶百支狼牙箭,揹負一張鵲面寶雕弓,肩擔一口大捍刀。二將臨陣,各施禮畢,嚴廣罵曰:“胡將,你因何擅敢兵來犯關?”匈奴將黑答麻亦罵曰:“嚴廣,汝不合將我馬亂吞追殺,更奪去百餘匹馬,殺散手下人兵!吾今奉狼主敕命,故來伐汝!”二人打話不同,二馬交戰,才三十合,嚴廣大敗,黑答麻便趕將來,喊殺連天,刀舉處,人頭落;槍刺到,小軍亡。嚴廣敗走回關,緊守關門。點兵折了二千餘人。嚴廣飛表令流星馬往冀州,奏上趙王。

趙王大驚:“果應李牧之言!”急宣李牧至殿下,拜罷,趙王曰:“昔時卿言,果有匈奴兵來。嚴廣見陣,折了二千餘人。卿可持兵殺退匈奴。”李牧奏曰:“王必用臣,乃敢奉命。”趙王依奏,賜兵二萬,小將五員:陳康,張吉,甘弇,李榮,武勝等,李牧爲主將。

李牧謝恩畢,辭王領兵上路。經行數日,前至代州雁門關。嚴廣迎接李牧招討入關,交割牌印。此關原有三萬軍,只有一萬之數。

話說匈奴耶律德勝令諸將,每日攻克雁門關,擂鼓發喊。小軍報覆招討曰:“關前匈奴將發喊索戰。”李牧來摘星樓觀望,但見青氈笠子千千處,荷葉初舒;白雪皮球萬萬朵,梨花才放。李牧忿怒,點起二萬軍兵,帶領本部五員猛將,只留嚴廣管壓五千兵鎮關。

李牧領兵下關,關前平處下寨。有匈奴將排下九曜陣。李牧令佈下二十八宿陣,令武勝出陣。匈奴陣撞出黑答麻,二人打話不同,二將搦戰三十餘合,武勝敗走,黑答麻追將來殺小卒。甘弇跳出馬來,肩擔一根蛇矛纏杆槍,與答麻接戰,三十餘合,未分勝負。又撞李榮來戰。匈奴陣撞出闢離支。四將交戰,便如轉燈相似。四將並無勝負。撞出李牧臨軍,肩擔蘸金斧,唬得闢離支,黑答麻二將退去回陣。

李牧厲聲高叫曰:“請胡將挑鬥!”耶律德勝上陣,與李牧打話不同,二馬交鬥。三十餘合,耶律德勝敗走,李牧追上。耶律德勝取出一張羊角弓,開沙柳箭在手,翻身背射三箭,李牧閃過,趕上殺,耶律德勝追將來,被李牧揮起蘸金斧砍下,只見耶律德勝騰空落馬。李牧趕殺匈奴兵卒,東砍西伐,死屍在地,不計其數。匈奴兵將大敗,退五十里下寨。李牧趕上五十里,紮寨。各人是晚令小軍伏路。

黑答麻次早擔刀出陣,厲聲高叫索戰。李牧上陣,二馬相交,惹起四野徵雲,振起滿天殺氣。才三十合,蘸金斧拖在肩頭便走。黑答麻趕將來,喫李牧舉起斧,砍落黑答麻飛仙落馬。李牧令兵趕殺,匈奴兵敗奔走。

單于聞之,率兵十萬來敵李牧。李牧多爲奇陣,張左右翼軍,擊破檐檻。忽有闢離支出戰,李榮亦出馬搦戰。三十合,李榮被闢離支一刀斬首。李榮已死,闢離支趕殺。

李牧出陣,與闢離支交鋒。才三十合,斧砍了闢離支落馬。又有馬合赤出陣搦鬥,三四十合,馬合赤大敗。李牧持兵追殺,匈奴兵將不能抵當,奔走,輸兵十萬,損將三員。自後不敢近趙。

李牧因此平了匈奴,班回人馬歸趙。奏王言前事訖。趙王封李牧爲武安君,其餘官員各加官賞。不在話下。

話說十九年三月間,始皇帝令王翦持兵伐趙。王翦依命,乞二十萬人兵,李信爲先鋒,蒙毅爲末將,王翦爲招討,領兵起離秦國京兆府,往冀州滅趙。怎見得滅趙?行經但見:

金瓜柄短,銀鉞柯長。追風馬驚起噪林鴉,滅趙兵踏翻攔路草。清涼傘■■如雲,馬頭下朱纓似火。水晶拄拂,輕搖似八尺香檀;渾銀廝鑼,懷中抱一輪明月。

王翦招討行兵。先鋒李信逢山開路,遇水安橋。看看至冀州城前五里下寨。

小卒報李牧武安君曰:“有秦兵至城前五里下寨。”李牧聽得,遂奏趙王曰:“有秦兵至。”趙王大驚,令文武登城觀看,約有二十萬人馬。遂問司馬尚,李牧等:“此事怎生?”李牧奏曰:“臣願退秦兵,乞一萬人馬,小將四員:陳康,張吉,甘弇,武勝等,退秦人馬。”趙王曰:“將軍在意者!”

李牧領兵出城前一箭之地下寨。先鋒陳康將兵佈下二龍爭珠陣。秦陣先鋒李信見趙王佈下二龍爭珠陣,李信打扮。詩曰:

甲掛連環鎖,袍穿絳色紅,

劍橫秋後水,馬似戲潭龍。

先鋒李信綽刀在手,出陣打話。陳康打扮耀日銀灰蓋頂,身披紅錦戰袍,肩擔一口寶刀,騎匹烏騅馬,出陣施禮已畢,打話不上二三十句,二馬便相交,二人廝殺。詩曰:

滾滾難容柳絮飛,幽幽不讓梨花舞;

馬似北海玩珠龍,人似南山爭食虎。

約鬥三十合,李信敗走。陳康趕將去,李信不用長刀,拈弓取箭,一發三支連珠箭而來。陳康措手不及,見銀盔已倒,兩腳登空。詩曰:

都來一點無情物,透甲穿袍一命休。

陳康已死。其餘小軍一刀一個,便似風捲殘雲,從頭殺去。李信回馬,看了陳康的馬衣甲卸下,都將入陣。王翦招討大悅。

話說陳康被射喪亡,小軍又敗,李牧召諸將問曰:“誰人爲陳康報仇?”有張吉告曰:“小將願與陳康報仇。”打扮上馬,怎生披掛?狻猊紫金盔,大葉匙頭鎧,跨下銀鬃馬,手內古錠刀,出陣厲聲高叫:“願請李信先鋒定論勝負!”只見門旗下撞出一員將,名曰李信,肩擔大刀,來與趙將打話。張吉施禮畢,便罵曰:“李信,汝射死陳康,俺故來報仇!”李信答曰:“小將怎敢!”詩曰:

二將鬥英豪,徵雲殺氣高。

□□爭名利,全憑刀鬥刀。

才鬥三十合,張吉詐敗,李信趕將去,張吉舉刀斲下,李信將刀隔過。張吉敗走。二人各歸本陣。

當日天晚,怎見得?疏林高處,飛禽歸宿噪聲喧;野草荒郊,鳥獸盡投巖下宿。颯颯悲風寒悄,濛濛薄霧籠遮,數行旅雁落平沙,幾點疏星明遠漢。當晚,張吉告主將曰:“今夜小將去爲刺客。”李牧言曰:“不可。王翦乃名將,刺他不得。”張吉再告招討曰:“可帶五百兵,今夜去劫寨否?”李牧方許。

王翦正在軍中坐,只見一陣風過,把風一嗅,便知張吉要來劫寨。李牧便傳上鈞令,吩咐諸軍準備。張吉,武勝二將帶得五百小軍,去劫秦兵寨,聽得軍中鼓打三更一點。張吉,武勝領兵進入軍中,只見一碗明燈,忽聽一棒鑼聲,張吉,武勝便走。四邊撞出諸軍,萬弩齊施,箭如雨點。蒙毅,李信趕殺將來,張吉,武勝二將便走,落得性命。其餘五百兵盡皆坑盡,只留得三五個回營。張吉,武勝告李牧招討曰:“劫寨輸兵五百。”李牧聽得不喜。

巴到天明,李牧召諸將,與秦兵分個勝負。武勝願戰,領兵佈陣,出馬厲聲高叫,索秦將打話。須臾,門旗下撞出蒙毅,肩擔大捍刀出戰。二將打話不同,二馬相交,才三十合,蒙毅詐敗,武勝追將來,蒙毅舉刀斬落馬來。武勝已死。

張吉見敗兵回報,武勝被殺。將軍出馬索其挑鬥。李信臨軍,與張吉打話不同,二馬相交。未戰上五十合,李信詐走,張吉趕將來,李信不用長槍,拈弓取箭,射三支連珠箭,張吉落馬。詩曰:

金風未動蟬先覺,暗送無常總不知。

張吉已死。李信喊殺,趙兵大敗,秦兵得勝。兩邊各鳴金收兵。當日天晚,直待來朝卻戰。

果至次早天明,李牧召諸將曰:“何人上陣?”甘弇曰:“小人願戰。”甘弇肩擔一根清風利槍,厲聲高叫。秦將蒙毅出陣。詩曰:

二馬戰場空中滾,四條臂膊定乾坤;

龍虎未能爭社稷,爭如兩個上將軍。

二馬交戰,才四十合,並無勝敗。二人再戰十合,蒙毅得便宜,一鞭正中甘弇夾背,難以施他武藝,翻身落馬。怎見得?詩曰:

腳轉身搖難施武,遮架不迭兵早舉;

連揹帶夾怎生禁,翻身落馬腮沾土。

甘弇已死。蒙毅追殺,趙兵大敗。小兵謂招討曰:“甘弇已喪。”李牧大怒,肩擔蘸金斧,上陣厲聲叫曰:“李信,我同你一戰!”李信聽得忙出。二將交鋒,李信敗走如飛。李牧不追。蒙毅出陣。李牧曰:“咱正要汝來!”二將交馬盤旋,殺氣騰空。才三十合,蒙毅敗走,李牧趕殺秦軍。王翦親自臨陣。二位主將見面,打話曰:“李牧,汝可會事,歸降秦始皇帝。主官還歸。如若不從,照管生擒。”李牧答曰:“二國爭戰,各事其主,何能歸降,招討錯矣!”二將交馬,才鬥百餘合,並無勝負。二人歇令,此乃二將本對也。

李牧與王翦用兵一同,李牧持兵入城,奏趙王曰:“秦將英雄,先鋒李信,副將蒙毅,招討王翦,二十萬人,難敵。小將四員折盡兵三千。臣特來奏王,取自敕旨。”趙王問司馬尚曰:“此事若何?”司馬尚諫曰:“權將城門緊閉,容臣一面定計退秦人馬。”趙王依奏。

王翦見李牧歸城不出,持兵剋日攻城。城前發喊,驚得趙王心驚膽顫,文武諸將倉皇無計。

忽有司馬尚私說李牧曰:“城中無將堪徵,不如擒趙王獻秦將招討王翦, 各人得些功賞。”李牧不從。

司馬尚恐李牧出首,預先來奏趙王曰:“李牧不肯出徵,要反叛,望伐之。”趙王賜鴆酒,吩咐司馬尚爲使,取李牧首級。司馬尚不敢爲使,故推舉趙蔥爲使,來見李牧曰:“趙王賜鴆酒與將軍死也。”李牧曰:“咱無罪。前後累有邊功,因甚賜吾死罪?”使命曰:“吾不理會得。汝不得違敕命!”使命便斟下藥酒,吩咐與李牧飲。李牧接得在手,不敢怨望趙王,嗟呼嘆氣,謂使命曰:“吾死不爭,前日有司馬尚來說吾反趙王歸秦,得些功賞,吾不從伊,是致背奏大王賜吾死罪。敢煩託奏大王。”詔未畢,李牧服藥而死。

使命就割首級來奏大王曰:“李牧未服藥先,託微臣奏大王:有司馬尚說李牧反叛大王歸秦請賞,李牧不從,情赴朝典而死。”

朝廷因此方知司馬尚背奏之言,枉害忠良。遂差趙蔥爲使齎藥酒,取司馬尚首級。使命齎藥酒往司馬尚宅,斟下鴆酒賜死。司馬尚淚下,告使命曰:“吾無罪,因何賜死?”使命答曰:“前日李牧言,汝說伊反叛,伊不從,背奏大王賜死。今蒙大王賜汝朝典,不得怨望大王。”司馬尚服酒而亡。趙蔥取得首級,來見大王。大王見了,半悲半喜曰:“可憐枉害忠良將李牧,無將可退秦兵。半喜者讒臣滅。」

秦並六國平話卷中

詩曰:

趙王昏耄用讒臣,枉害忠良李牧身;

可惜邯鄲無猛將,誰人可去退秦兵?

話說城前秦兵攻城發喊,趙王令藺相如爲主將,顏聚爲副將,領五千兵出城前排陣。顏聚出陣打話,李信上陣。二馬才交,顏聚便着李信一刀斬了,喪命歸泉。李信乘勢殺入城中,先擒趙王。王翦招討人兵入城,先鋒李信擒得趙王見招討。招討大悅,令李信,蒙毅領兵殺入宮廷大內,擄掠嬪妃采女。

詩曰:

六宮化爲荒草地,四苑變作陣圖門。

因甚宮娥走得慢?腳小鞋弓惹步遲。

抽下金釵來買命,也有懸樑自縊亡。

王翦招討差官下諸郡,取索地圖,限半個月須管赴司呈獻。不過二十日,三十六郡經圖獻上秦國招討司。招討司差李信權職,鎮守趙國。

王翦班師,虜將趙王歸秦,見秦始皇。王翦奏曰:“臣擒獲趙王,取得三十六郡經圖獻上我王,伏候聖旨。”始皇大悅,令囚繫趙王。排御宴待王翦,蒙毅。諸大臣文武,各已山呼萬歲,賀王洪福齊天。帝改趙國爲郡。

話說燕丹太子聞秦始皇伐韓,虜韓王。□歲,趙王遷囚繫。太子不悅曰:“不然,先定計□□□□□□□□已。”燕太子丹昔日質於秦,亡歸燕,丹故嘗質於趙,而秦王政生於趙。其少時,與丹有怨,及亡歸,乃求爲報秦王者。二十年,有燕丹太子要令刺客刺秦始皇帝。

荊軻者,衛人也,至燕,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築者高漸離。荊軻嗜酒,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飲於燕市。燕之處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

忽有一日,燕丹太子見有秦將樊於期得罪於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諫曰:“不可。願太子疾遣樊將軍入匈奴以滅口。請西約三晉,南連齊,楚,北媾於單于,其後可圖也。”太子曰:“太傅之計曠日彌久。樊將軍窮困歸身於丹,丹終不以迫於強秦,而棄所哀憐之交。”鞠武曰:“夫行危而欲求安,造禍而求福,計淺而怨深,燕有田光先生可與謀。”鞠武出見田先生道:“太子願圖國事於先生。”田光乃造太子。田光曰:“光不敢以圖國事,所善荊卿可使也。”“願因先生得結光於荊軻。”太子送至門,戒曰:“願先生勿泄也!”

田光來見荊軻曰:“光竊不自外,言足下於太子也。願足下過太子。”荊軻曰:“謹奉教。”田光曰:“吾聞之:長者爲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勿泄!’是太子疑光也。”欲自殺以激荊軻,曰:“願足下急過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

荊軻遂見太子。太子避席頓首曰:“燕小弱,累困於兵。今計舉國不足以當秦。諸侯服秦,莫敢合縱。丹之私計,誠得天下之勇士,使於秦,劫秦王,使悉反諸侯侵地,若曹沫之與齊桓公,則大善矣。則不可,因而刺殺之,彼秦大將擅兵於外,而內有亂。則君臣相疑。以其間諸侯合縱,其秦必破矣。此丹之上計願。”荊軻許諾。

於是,丹太子尊荊軻爲上卿,舍上舍。荊軻未有行意。太子乃謂荊軻曰:“秦兵旦暮渡易水,雖欲長侍足下,豈可得哉?”荊軻曰:“今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夫樊將軍,秦王購之金千斤,邑萬家。誠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奉獻秦王,秦王必悅見臣,臣乃得有以報。”太子曰:“樊將軍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

荊軻乃私見樊於期將軍曰:“今有一計,可以解燕國之患,報將軍之仇者,何如?”樊於期曰:“爲之奈何?”荊軻曰:“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而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然則將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豈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進曰:“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也,乃今得聞教。”遂自剄。乃盛樊於期首,函封之。

於是,太子豫求天下鋒利匕首,得趙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藥燒煉,以試人,血濡縷,人無不立死者。乃裝爲遣荊軻。

燕國有勇士秦舞陽,年十三歲,常好殺人,人不敢忤視。乃令秦舞陽爲副將。軻有所待與俱,其人居遠,未來。太子遲之,疑其改悔,乃又請。荊軻怒叱太子曰:“且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強秦,僕所以留者,待吾客與俱。今太子遲之,請辭決矣!”遂發。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一旦秦皇馬角生,燕丹歸北送荊卿。

行人慾識無窮恨,聽取東流易水聲。

燕丹太子既祖取道,高漸離打築,荊軻而歌爲變徵之聲,士皆流涕。又前而爲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復爲羽聲,慷慨,士皆瞋目,發盡上指冠。荊軻就車而去。至秦,厚遺秦王寵臣,爲先言於秦王。王聞之大悅。乃朝服,設九賓,見燕使者咸陽宮。

荊軻奉樊於期頭函,而秦舞陽奉地圖匣以次奉至階下。秦舞陽色變振恐。羣臣怪之。荊軻顧笑舞陽,前叫曰:“北番蠻夷之人,未嘗見天子,故振懾。願大王少假借之,使得畢使於前。”秦王謂軻曰:“取舞陽所提地圖。”軻既取圖奉之。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右手提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袖絕,扳劍,劍長,操其室,時惶急,劍豎,故不可立拔。

荊軻逐秦王。王環柱而走。秦法嚴,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刃;諸郎中執兵器皆陳殿下,非有詔召,不得上殿。臨期方急時,不及召下兵,以故荊軻乃逐秦王,而卒惶急無以擊軻,以手共搏之。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秦王方環柱走,卒左右曰:“王負劍!”遂拔劍以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以擲秦王,不中,乃中銅柱。秦王復擊荊軻。荊軻被八創。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倨以罵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荊軻懷屢年之謀,而事不就者。於是左右既前進,殺死荊軻。

秦王大怒,益發兵,詔王翦行兵伐燕。王翦蒙聖旨,領兵二十萬,乞辛勝爲先鋒,上將董翳爲副將,甘寧爲末將。帝依奏,令王翦爲招討。

次早,講武殿交兵,起離京兆府。迤邐行程,但見前排甲馬,後列軍兵。遙聞金鼓震天,遠望旌旗映日。軍中列引戰旗,踏白旗,十干旗,八卦旗,迎風閃閃;身上被連環甲,鎖子甲,桃花甲,柳葉甲,耀日輝輝;馬前有金花斧,開山斧,熟銅斧,月樣斧,雙雙勇猛;馬後布斬馬刀,麻扎刀,掠陣刀,雁翎刀,對對□□。匣中令劍分明,鎖三尺青蛇;殿後帥旗擺動,□□□白虎。威風十里長街靜,錦繡旗開萬姓觀。秦兵招討三翦行兵,催上三軍,看看取燕邦。

來到易水,燕國有細作探事小卒,探得始皇令王翦伐燕,急報景丹丞相曰:“始皇令王翦爲招討,辛勝爲先鋒,上將董翳爲副將,甘寧爲末將,行兵伐燕。”景丹丞相次早奏上燕王曰:“今有秦兵攻伐本邦,兵至易水,望大王疾速提兵退秦兵將。”

燕王大驚,宣召諸將行兵。燕王親爲招討,令石凱,石青龍爲先鋒,上將孫虎爲合後將,韓廣爲末將;兵高薊城往易水易州平草川下寨。

兩邊擂鼓鳴鑼,各人佈陣。燕兵佈下五虎離山陣,秦兵佈下五龍混海陣。二陣俱圓,撞出一員猛將,牙齒如鑽如鑿,背略綽如虎如狼;因餐虎肉麪皮青,好喫人睛雙目赤;肩擔金花月斧出陣,乃是燕將石凱,厲聲高叫索戰。陣中撞出一將,絳袍朱發,赤馬紅纓,擔一柄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北海虯龍戰馬出陣,乃是辛勝先鋒。與燕將石凱二人打話不同,二馬交戰。石凱敗走,辛勝趕上。石凱勒馬再戰三十合。辛勝敗走,石凱趕上。辛勝不用掉刀,取出一張鵲面寶雕弓,搭起箭,背射石凱。石凱見箭來,便閃過。石凱不趕,回陣。兩邊各人收兵。

秦將董翳打扮,但見旗腳下一將,身上甲披三月柳,袍裁紅錦繡團花,計使六韜三略法,槍橫萬歲老龍牙。燕將石青龍打扮,兔絲纓用麈尾結就,白頭盔使滑石打成,硬川芎犀角做梢,鐵巴戟用鹿角爲柄。腰間鬼箭才急若防風,壁上黃苓撫動硃砂飛散。虎睛偏識兵書,桂心多記戰策。二將打話不同,搦戰。董翳敗走,石青龍趕上。

忽見前面山峽道撞出一陣人兵,是甚人?乃是雲州大通軍太守龐會通,提兵一萬來救助燕王。燕王聞之大悅,宣至駕前。龐會通奏上燕王曰:“臣聞大王有難,故來退秦之患。”王大悅曰:“全仗卿等退秦人兵。”龐會通再奏曰:“恁地,恁地。”燕王依奏。令孫虎提兵五千,去峽口左畔埋伏;令韓廣提兵五千,去峽口右畔埋伏。令石凱爲策應將。龐會通怎生結束?但見頭頂銀盔,紅灼灼招■;絳毛纓袍披深紅,底藏着明晃晃地銀葉甲。勒甲縧須是老龍筋,獅蠻帶。腰纏着猛獸尾,彎弓撢箭,腕劍提鞭。出陣,厲聲高叫秦將打話。

旗下撞出辛勝先鋒。二將交戰三十合,龐會通敗走。辛勝追來,龐會通勒轉馬頭,再戰二十合。龐會通又敗,辛勝將軍趕殺至峽口,左畔撞出孫虎五千人兵,右畔撞出韓廣五千兵馬,喊殺連天。辛勝大敗回陣,謂招討曰:“折兵七十餘人。”王翦大怒。孫虎,龐會通,韓廣大捷,奏上燕王。燕王大悅,支賞諸軍諸將。詩曰:

鞭敲金鐙響,人唱凱歌回。

話說王翦大怒,肩擔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出陣,索燕將打話。燕陣撞出龐會通,與王翦打話不同,二馬交,並無勝負。

東北一路,撞出一隊人,約計五千。二將歇令,且看來者是甚人?當頭一員將,身披黃金鎖子甲,頭頂金盔,體掛皁羅袍,跨匹赤色虯龍馬,肩擔月樣斧,約重八十餘斤,厲聲高叫。乃是涿州太守應榮聖,特來救本國燕王之患,願見燕王。龐會通引應榮聖來見燕王。燕王大悅曰:“有勞將軍遠來。”茶飯相待應榮聖畢。

有王翦歸陣,召諸將:“誰人上陣捉新來者?”甘寧告招討願戰。

甘寧出陣,厲聲叫曰:“燕將願求打話。”燕王問諸將曰:“誰人上陣?”有新來底涿州太守應榮聖,願往出陣。燕王曰:“卿在意者。”二將臨陣搦戰,勒馬相交,才三十合,燕將還贏,迎頭劍砍,連項帶腦,紛紛音顙斜揮,躲不迭,縮肩卸膊。二人鏖戰,時下冷汗浸,兩刃相迎,良久火光燦燦。鬧中得便,刀舉處,只是秦將甘寧。

甘寧已死。應榮聖刀頭引舉三軍喊殺。秦兵敗走。東砍西伐,七斷八續。良久,各己收兵。

小兵告招討王翦曰:“甘寧已死。”王翦大怒,親臨上陣殺諸將,滅燕王。厲聲高叫索打話。

有小兵謂孫虎主將曰:“秦將上陣索打話。”孫虎奏上燕王。燕王召令諸將曰:“誰人上陣?”應榮聖願往,跨馬出陣,與王翦打話不同,二馬相交。才三十合,王翦詐敗,應榮聖趕將去,被王翦一刀砍落,兩腳捎空,如同春夢。刀頭招起人兵,燕兵大敗。

燕陣有龐會通大怒,跳出馬來,與王翦戰。王翦詐敗,龐會通趕將來,亦被王翦一刀斬落,登空落馬。龐會通已死。燕兵大敗,退五十里下寨。秦兵人馬趕上五十里一箭之地下寨,兩邊擂動鑼鼓,各人駐紮人兵。

燕王大驚,當日天晚,召諸將來問:“應榮聖,龐會通已亡,此事若何?”孫虎奏曰:“陛下可修國書,遣奉使往東遼借兵,來救本邦。”燕王依奏,遂遣孫虎爲奉使,齎國書,往東遼獻上東遼大王。大王接了燕邦奉使書觀看。於內道甚麼?道是:燕孝王卻被秦始皇令王翦爲招討,領兵二十萬伐燕,兩月相拒,不能退秦兵將,乞望大王借兵前來救應。如本邦危亡,豈不侵犯大王境界?脣無齒則寒,是致危矣。虜王看罷,召諸將行兵救應。發兵五萬,令上將西門戎,鍾離生,卓成三將,領兵往燕邦救助。

話說秦始皇帝登殿,敕問文武大臣,王翦提兵攻伐燕邦兩月餘日,至今不知如何。李斯奏曰:“陛下可發聖旨,預先捉獲燕丹太子,後滅燕王。”始皇依奏,遣使齎聖旨至秦陣。王翦接了聖旨展開看,原來聖旨先令捉獲燕丹太子,後滅燕王。王翦召諸將問曰:“聖旨預先要獲燕丹太子,是怎生?”辛勝:“逼燕王取太子。”王招討大悅。

辛勝上陣,厲聲高叫,索燕將打話。燕陣撞出石凱。辛勝曰:“將軍可回陣奏上燕王,今蒙始皇帝聖旨,預先要獲燕丹太子,報昔日荊軻刺王之仇,免戰。”石凱大怒曰:“即非太子遣荊軻刺始皇,皆是始皇意圖天下六合。乃是荊軻路見不平,傍人剗削,來爲刺客,非太子之過。將軍錯矣。要戰卻戰,捉獲太子,休言此話。”

二將打話不同,才交三十合,石凱敗走;歸陣奏上燕王言:“始皇聖旨,令王翦招討,要獲太子報荊軻之仇,兵馬方退。”燕王大驚,召諸將來問此事若何。文武無言,只見秦兵上陣打話。石青龍願往與秦將打話。辛勝與石青龍二騎馬交,才三十合,大敗,趕上燕兵三十里平崗嶺下寨。燕王大驚。

詩曰:

秦皇意獲北燕丹,唬殺燕王慮等閒;

遂令孫虎提首級,納邀王翦去回班。

燕王無計,頻頻敗走,只得令孫虎去取燕丹首級,獻與王翦,回班人馬。孫虎領燕王聖旨,回宮宣召燕丹太子。太子接了父王聖旨賜死。丹即淚下曰:“告將軍:乞行方便,救丹一命。”使命曰:“蒙你父王敕命,怎生方便?”燕丹近前附耳說不上數句,孫虎依計,將太子手下人來割了首級,函封來獻燕王。燕王淚下曰:“苦哉,可惜吾兒喪命!若不這般,教本邦危矣。”孫虎心下自知,不敢奏上燕王。燕王遣石青龍提丹首級,獻與王翦退兵。

石青龍出陣,將太子首級獻上王翦曰:“吾奉燕王敕旨,取得燕丹太子首級,獻上招討,可以回兵免戰。”辛勝接得首級與招討。招討令人取出燕丹圖像比對,原來不是,只是假底。王翦便令諸兵人動金鼓大喊。燕王陣內聞得秦兵大喊,吾太子喪命,莫是要伐吾邦?說聲未罷,又聞秦兵發喊連天,唬倒燕王,跌在地上。未知性命如何?詩曰:

命喪有如鴉中彈,身危還似鳥焚巢。

那時,燕王已驚,近臣扶起,把安魂定魄湯飲了,漸至甦醒,問曰:“吾兒喪命,令朕絕嗣。如今兵又不退,前兵發喊,莫是要劫吾之本邦?”石凱奏曰:“陛下勿慮,臣保無危。容臣出陣與秦兵打話。”只聞後面人兵,一陣約有五萬餘數,乃是東遼救兵來見燕王。

燕王大悅曰:“且得救兵來到,保朕無危。”燕王犒賞遼兵人馬。石凱出陣,與秦將辛勝打話。石凱曰:“將軍迫人無乃太甚?我燕王取燕丹太子首級,獻與始皇,怎生又發喊?”辛勝答曰:“小燕丹太子首級已是假底首級,是致如此。”石凱答曰:“你好巧語虛言,且休理會別事,且與你分個勝負!”二將勒馬便鬥。不知勝負如何?詩曰:

二將交鋒後,盤旋兩陣前;

徵雲籠日月,殺氣罩山川;

幾見燕王沒,多緣太子愆;

些兒心意失,眼下喪黃泉。

二將才戰三十合,石凱敗走。辛勝趕上殺將來,人兵被殺。回陣見燕王,燕王大憂。

東遼大將西門戎,打扮出陣,但見皁雕旗■,羊甲弓彎。西門戎厲聲高叫,秦將打話。須臾,董翳出陣,交戰才三四十合,董翳敗走。西門戎趕將來,殺退秦兵五里,死屍遍野,鮮血坑流。燕兵追上五里下寨。兩邊兵馬相拒。詩曰:

秦國興兵攻伐燕,西邦兵戰半週年;

誰人退得秦兵去,重賞千金鎮壓邊。

話說齊國孟嘗君等待齊王登殿,奏曰:“今有秦兵二十萬,王翦爲先鋒,攻伐燕邦已近半載。臣諫陛下,可預先修整城池,加上五尺,提備秦兵。”齊王依奏,即起集人夫,修整城池,教演人兵,提備秦邦貪心無厭之君。城牆加上五尺。

燕兵殺退秦兵退五里,燕兵已趕上五里下寨。有招討王翦召諸將曰:“甚人能退燕兵?”辛勝告曰:“小將願往。”辛勝挑刀上陣,厲聲高叫,索燕將打話。燕陣撞出東遼大將鍾離生,打扮得如何?詩曰:

羊角弓彎青冢月,皁雕旗磨黑山雲。

那鍾離生披一個茶茶芽盔,戴一副剌剌撒撒甲,使一條乞留曲呂槍,騎匹勒勒絆絆馬,出陣與辛勝打話不同,二馬交戰。才三十合,辛勝敗走如飛。鍾離生趕殺,秦兵大亂,退十里。燕兵趕上十里下寨。

王翦招討肩擔三尖兩刃四竅八環掉刀出陣,厲聲高叫,索燕兵打話。燕陣撞出鍾離生,臨陣施禮畢,二將打話不同,才三十合,王翦詐敗。鍾離生趕將來。二馬相併,鍾離生被王翦一刀斬落馬來。王翦追殺,燕兵敗走,退五里,死屍滿地,遍野縱橫。秦兵趕上五里,各下寨佈陣。王翦上陣,厲聲高叫,索燕將打話。

燕陣撞出東遼將卓成,打扮得怎生?只見頭戴三叉冠,叫牙朱爍爍斜褐毛衫,鞔襠皮褲,柳木杆箭,鐵耙手刀,騎匹豁破臂忔■蹄番馬,出陣與王翦施禮畢,二將打話訖,勒馬交鬥。不知勝負怎生?詩曰:

二將場中殺氣高,爭名奪利逞英豪,

誰知一着虧些個,立見閻君故莫逃。

二將才鬥三十合,王翦舉刀斬落,只見卓成金冠倒卓,兩腳登空,如同春夢。

燕兵大敗。東遼將西門戎上陣,與王翦索戰。二馬交,惹起四野愁雲,振起滿天殺氣,才三四十合,王翦詐敗,西門戎便追去。被王翦舉刀斬落馬來。真個是:

似虎將軍還落馬,如龍駿騎已空回。

西門戎已死。燕兵大敗,退走歸城,緊緊閉了城門。王翦趕至幽州城下,二十萬人馬圍繞發喊連天,唬得生靈無處安存。王翦每日令諸將攻伐燕城。詩曰:

王翦英雄素有名,攻城略地佐強秦;

燕兵遼將皆輸敗,燕主無謀可保城。

燕王登城上望,見秦兵甚衆,驚問景丹丞相曰:“秦兵攻伐本邦,如何?”景丹奏曰:“當初太子不合遣荊軻刺秦王,致此有仇。”燕王問曰:“怎生處置?”景丹曰:“只得將太子斬首,獻上秦將,方得它退兵。”燕王依奏,令景丹齎鴆酒取太子首級,提寶刀至東宮,謂燕丹曰:“吾奉燕王聖旨,將鴆酒賜您死也。”燕丹聞之淚下。景丹斟下藥酒,逼太子服藥,不得有違父王聖旨。燕丹謂景丹丞相曰:“咱無罪,因甚賜吾死罪?”景丹曰:“自於二十年,太子不合遣荊軻爲刺客刺秦王。今有王翦興兵攻城,只爲此上仇恨,是致兵來攻城,以此賜死。”太子再告丞相曰:“多將金寶獻與秦將,丞相可將別首級獻上父王。”景丹不肯,逼太子服藥酒。燕丹走入內宮,景丹隨後便起。太子取劍在手,在屏風後少立。須臾,景丹入來喚太子,被太子一劍斬了。燕丹走在後宮,將丈二紅羅懸樑而死。

燕王等候景丹取太子首級,半日不來,未免再催孫虎去討燕丹首級。孫虎領聖旨,來至東宮,聞得景丹被太子斬首。孫虎大怒,特進東宮,來取燕丹首級。不見太子,去後宮尋討,無奈燕丹懸樑自縊而亡。孫虎取下來,將劍割下燕丹首級回來,獻上燕王,奏曰:“太子斬了景丹丞相,今臣割得太子首級在此。”燕王聽得,即令孫虎齎國書,並燕丹首級,來納與王翦招討。

孫虎來見王翦。王翦接得燕丹首級並國書了,便把燕丹圖像比對,恰好一般。王翦曰:“今番果是燕丹太子首級!”王翦令孫虎,便命索燕王十車金寶來獻始皇,方且退兵。

孫虎回城,奏燕王,言索金寶之事。燕王大驚,問大臣何如。石凱出奏曰:“王翦武藝高強,只得準備金銀寶物十車,獻上秦皇,與它回兵。”燕王依奏,去左藏庫內收拾寶物十車,即修國書,差孫虎爲使命,將上項金寶獻與王翦。

王翦接得金寶,便令孫虎往秦國。孫虎隨王翦回兵班師,人馬歸秦國京兆府。諸官出城迎接歸城。

次早,始皇登殿。三下靜鞭人寂靜,兩班文武朝丹墀。文武山呼。階前撞出王翦,山呼禮畢,奏曰:“告陛下,見有燕王遣使齎金寶十車並燕丹太子首級,獻上我王,見在朝門外,未敢擅便,伏候聖旨。”帝令金牌宣至殿下。

孫虎至殿下,山呼拜罷,納上國書並燕丹首級,十車金寶。始皇大悅。帝問大臣:“燕卿獻上十車金寶並燕丹首級,何如?”李斯奏曰:“帝可賜賞來使。”帝依奏。御宴款待臣僚與孫虎。怎見得是那御宴:“只見廣列金盤雕俎,鋪陳玉斝犀瓶;獸爐內高■龍涎,盞面上波浮綠蟻,筵前擺列無非是異果蟠桃,席上珍饈盡總是龍肝鳳髓。御宴已終,文武謝了聖恩。孫虎辭帝回邦,不在話說。

話說魏邦朱真君朱亥,聞得燕丹被秦始皇克伏,取了燕丹首級,進上十車金寶。次早,奏魏王,言燕邦進貢始皇事。魏王問諸臣如何。朱真君奏曰:“當與楚王合縱請國兵去伐秦,攻秦不下,此時本邦助兵。誠恐本邦不久有秦兵至,攻伐本邦,莫待他兵到來,可預先準備金寶,遣使早去獻始皇,二國和葉,免動干戈。”魏王依奏。忽有一大臣周霸奏道:“臣諫我王,莫將金寶去獻始皇。此人貪心無厭,昔曾燕丹太子質在趙國,幼年與始皇子政爲友,最相交結,豈期下梢頭先遣將攻燕,取了燕丹首級。本邦遣使進貢始皇,致使它人心中疑道我王懼怕秦邦。且望陛下修整城池,教演三軍,等待兵來,臨期定計,未爲遲也。”魏王道:“卿言是也,幾被朱真君誤我也。”魏王令周霸爲提調,教演諸軍,令朱亥修整城池,加高三尺,掘深河塹五尺。詩曰:

朱亥無謀先懼秦,要將金寶賂仇人;

若非周霸真男子,魏國城池盡棘荊。

話說楚國幽王,會集文武大臣,商量提備秦兵公事。忽有春申君出班奏曰:“臣聽秦始皇令王翦爲將,攻伐燕邦,取了燕丹首級,脅取燕王進貢十車金寶。”幽王聞得甚是憂悶,敕問諸臣道:“先皇在日,與六國合縱諸國,共伐秦邦,我國爲縱長,素有仇於秦。秦兵豈不攻伐本邦?此事奈何區處?”春申君再奏曰:“臣聞善兵者服人,善保國者自治。魏國加修城牆三尺,教演諸軍,提備秦兵。臣望陛下修理城壁,提備秦兵。莫待臨期,束手無策。預先修國書,約魏國合縱,有難救應。”楚王依奏,即修國書,遣使命往魏國,相約救應。

那魏王接得楚幽王書看了,謂大臣曰:“今有楚王國書,約寡人相爲救應,事當如何?”朱真君奏道:“當來六國與秦比肩,因今秦國吞併韓,趙,虜其國王,據其土地,始皇貪心無厭,謀合併一統,今有楚王國書相約策應。臣聞秦皇既已吞併韓,趙,君視楚,魏爲砧上肉矣。吾二國正當災難相恤,緩急相援,如手足之衛頭目,如子弟之護父兄,使秦有所憚,不敢加兵,不可自相矛盾不和。萬一有隙可乘,如蚌■相持,只爲漁者之利耳。”魏王准奏,回了國書,遣使命回去。

始皇二十二年八月初一日,登殿會集文武羣臣。始皇敕問曰:“寡人意圖六合,是朕之願,您諸羣臣心意如何?朕昨遣王翦攻韓伐趙,已削平二國,燕丹之仇已報,燕王亦且進貢稱臣; 俱楚,魏二邦未曾臣伏,誰能爲朕一行?”那時李斯奏曰:“臣舉王賁爲將,統兵伐魏。”帝依奏,宣上王賁。

王賁至殿下,山呼。帝問王賁曰:“煩卿攻魏,如何?”王賁啓奏曰:“告陛下:自古道是養兵千日,用在一朝。臣乞兵一萬,乞蒙毅爲先鋒,李信爲副將,辛勝爲末將。”帝准奏。

次早,講武亭交兵,兵離京兆府一千二百里至汴州。迤邐在路行程,至鄭州中牟縣下寨。有細探人回魏城報謂朱真君道:“有秦兵攻魏,至中牟縣下寨。”朱真君聽得,即奏上魏閔王曰:“見秦兵二十萬攻魏,兵至鄭州中牟,伏候聖旨。”

魏王大驚,敕問朱亥:“此事如何?”朱真君舉周霸爲主將,龍離足爲先鋒,鄭安成爲副將,許慶榮爲末將,領兵五萬,出城五十里草坂下寨,等待秦兵到來。

秦兵起離中牟,看看來到草坂下寨。兩邊擂鼓鳴金,魏兵佈下長山靠石陣,秦兵擺下五虎離山陣。二陣皆圓。炮石打不到處,門旗下撞出先鋒蒙毅,肩擔一柄大捍刀,坐下騎匹赤色馬,出陣厲聲高叫,索魏將打話。

魏陣撞出龍離足,肩擔開山斧,二將打話不同,二馬交戰。三四十合,龍離足詐敗,蒙毅不趕。鄭安成出馬再與搦戰三十合,蒙毅敗走,鄭安成趕將來。蒙毅不用長刀,拈弓搭箭,連射三支連珠箭。鄭安成措手不及,只見金盔倒卓,兩腳登空:

都來一點無情物,透甲穿袍一命休。

鄭安成已死。其餘小兵一萬,一刀一個,便似風捲殘雲,從頭殺去。魏兵大敗,走退一十里下寨。秦兵趕上一十里札營。

魏兵許慶榮肩擔一條蛇矛纏掉槍,出陣厲聲高叫。秦兵陣內跳出一將辛勝。二將打話不同,才三十合,辛勝詐敗。許慶榮追之。只見許慶榮被辛勝一刀斲下馬來。詩曰:

秦兵來伐汴京城,諸將英雄甚怕人,

魏將頻頻遭喪命,三魂七魄見陰君。

許慶榮身死。秦將辛勝趕殺,三軍東西亂走如飛,魏兵大敗,死屍滿地,不計其數。魏兵退走四十里,至魏城下寨。秦兵追至城前。

秦陣李信肩擔一柄大刀,約秤八十斤,出陣厲聲高叫魏將打話。龍離足跳出馬來,二將打話不同,一上一下,似鶻打兔;一來一往,似鳳翻身。才三四十合,龍離足敗走。李信勒馬趕將來。龍離足勒轉馬頭,再戰三十合。李信敗走,龍離足趕將去。被李信舉刀斲下。好看龍離足,措手不及,翻身落馬。詩曰:

將星昨夜落山崗,龍離端的一身亡;

黃泉添個英雄鬼,魏國軍中少棟樑。

離龍足已死。李信趕殺三軍。周霸肩擔大捍刀撞出陣前,與李信交戰。二將勝負如何?詩曰:

兩雄鬥使誅龍藝,未見輸贏不肯休。

二將才鬥三五十合,不分勝負。李信思之,詐敗而走。周霸不趕,在陣上高叫:“秦將願出陣分過太平!”

蒙毅撞出,與周霸搦戰。三十合,蒙毅詐敗,周霸趕將來。蒙毅拈弓搭箭,連射三箭。周霸措手不及,只見周霸被射一箭,落馬而死。詩曰:

功名未上凌煙閣,性命先歸地府中;

父母報仇不曾決,區區數載一場空。

周霸已沒。蒙毅追殺,三軍星羅雲散,七斷八續。蒙毅喊聲大作:“有甚英雄!”怎見得?但見大捍刀殺入魏城門,白龍駒踏到長街上。蒙毅得了魏城,衆兵入城,生擒了景閔王,活捉了朱真君。魏景閔王離宮失殿,不能爲魏邦江山主者。好痛哉!詩曰:

秦將長驅抵汴梁,兵單將斃國俱亡;

魏王束手遭俘虜,歌舞樓臺作戰場。

王賁取了汴京,外有魏邦四十六郡。差使命隨路去索討地圖降書,赴司呈納,只限半月了當;如過期不肯歸降,定點集兵馬,盡行剿殺,玉石俱焚,悔之無及。行了文字去後,果然諸路驚惶,各郡具降書,只在半月限內,皆已完備,赴招討司呈納。

王賁囚車陷了景閔王,朱亥,班師回秦,差李信權職,五萬人兵鎮守。王賁人兵回國。詩曰:

鞭敲金鐙響,人唱凱歌回。

秦兵人馬,行經數日,迤邐回到京兆府。次日,始皇登殿,會集文武臣僚,山呼萬歲已畢,班中撞出一員官人,乃是王賁,奏曰:“臣竊蒙聖旨,統兵攻魏,賴洪福於半月之內,克取汴京並四十六郡降書經圖。見在生擒魏景閔王,朱亥等,囚車押在朝門外,聽候聖旨。”

始皇聞奏大悅,敕旨令將景閔王,朱亥囚繫陽周。將魏邦改作汴州。設宴待文武加賞。詩曰:

始皇吞噬似長蛇,智力威雄實可誇;

魏國山河如卷席,風前飛絮雨中花。

秦皇二十四年七月中旬五日,始皇登殿排班。只見麗正門開,丹墀階級。警蹕一聲清肅,重閽九迭尊嚴。四宰相,六尚書秉天下之政事;八侍郎,十學士掌海內之文章。左史書言。右丞相動正言。御史糾是察非。臺諫中書忠言正論。殿前太尉報道人馬平安。起居舍人祝願聖躬萬歲。一佛世尊登寶殿,百官行禮拜冕旒。玉簪珠履列文班,繡襖錦衣排武帥。有事合行進奏,無事不許讒言。公心聽斷於一人,善政燻蒸於四海。人民快樂,歲序三登。有若禹,湯聖世,歡逢堯,舜明君。

始皇忽降敕問文武大臣曰:“朕自六年,有楚邦合縱諸國來伐本邦,此仇未償,朕實恥之。敕爾文武臣僚,誰能爲朕雪此恥麼?”忽有李信奏曰:“臣乞兵二十萬伐楚。”始皇問王翦曰:“楚亦難伐,恐二十萬人不能濟事?”王翦奏曰:“伐楚之師,非六十萬不可。”李信自靠他年少壯勇,只請兵二十萬伐楚。始皇道:“爲聽將軍計耳。”

李信乞蒙恬爲先鋒,崔慶爲副將,方寧爲末將。次早演武亭交兵。起離京兆府。在路行程。詩曰:

楚國從來擁重兵,兵強將勇號蠻荊;

如何李信心輕楚,奏請輕兵伐楚城。

話說楚國細作,探得秦兵伐楚,回來報覆春申君言:“秦將李信興兵二十萬攻伐荊楚。”春申君急忙奏楚幽王禍事。楚王問:“卿此事若何抵敵?”春申君奏道:“秦兵令李信爲將,領兵二十萬來伐本國。臣乞大王宣上項梁抵敵秦兵。”帝依奏。

宣項梁至殿,禮畢。幽王曰:“今有秦兵二十萬攻伐本邦,煩卿爲將,退秦兵若何?”項梁奏曰:“臣乞兵五萬,秦斌爲先鋒,韓員爲副將,李仲爲末將,前往退秦兵。”楚王依奏。

項梁交兵五萬,起離荊州襄陽府,至六十里平水坡下寨。秦兵至一箭之地下寨。

楚將下方字陣,秦擺圓字陣。二陣俱圓。秦陣蒙恬先鋒出馬,二將打話不同,二騎交才三十合,無勝負;再戰二十合,蒙恬敗走。秦斌追將來殺小軍。有副將崔慶擔柄大刀,騎匹赤虯馬,來接戰。秦斌與崔慶交三十合,秦斌敗走,崔慶不趕。楚陣韓員打扮虎皮磕碯,亦宜絳毛纓,虎皮袍,偏勝獅蠻帶,匙頭鎧,腰繫勒甲縧,虎皮鞍,宜跨跑山馬,射虎弓扣上虎筋弦,走獸弧中插百支狼牙射虎箭,腕懸竹節打將鞭,腰帶昆吾殺虎劍。此人如何這般冠戴?名呼做殺虎壯士。這將軍原是義士出身,來與崔慶戰三十合,崔慶敗走,韓員趕將來,殺得三軍大敗。秦兵退五里。楚兵趕五里。有秦將方寧出陣,與韓員搦戰。三四十合,方寧敗走,韓員不趕。

是晚,各已鳴金收兵。巴到次早天明,只見銀河淡淡,玉漏聲殘。月掛柳梢頭,露迷桃葉渡,遠漢星稀落落,荒郊霧擁重重。寒泉響處,依稀野渡溪橋;曙色未分,隱約水村山館。未睹林間梵宇,但聞雲外鐘聲。徵商行客登古道,無限艱辛;才子佳人纏繡襦,尚貪歡笑。漁父鳴■驚起鷺,牧童驅犢出莊門。驛馬嘶風,鄰雞報曉。天闕張開青布幕,海門推出赤金盤。果至巳牌,兩軍佈陣,擂鼓拖旗。秦陣撞出一員上將,招討李信;楚陣撞出項梁。二主將搦戰五十合,並無勝負,各歸本陣。

項梁思之,交下一計,令李仲引兵五千去五里苦竹林左畔埋伏,韓員領兵五千右畔埋伏,令秦斌爲引戰將軍,各依軍令等待。

次日午牌,秦斌打扮怎生?身披黃金鎖子甲,體掛皁羅袍,頭上鐵幞頭,燕尾交加,黑霧籠身罩體,座下跨一匹烏騅,肩挑一根清風利槍,腕懸百二十斤竹節鋼鞭,出陣厲聲高叫:“秦陣有甚名將?願求挑戰!”

須臾,門旗下撞出一員將,乃是李信招討,絳袍朱發,赤馬紅纓,肩擔一柄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出陣,二將施禮畢,打話不同,才三十合,秦斌敗走。李信趕將來。秦斌勒轉馬頭,再戰二十合,又敗。李信趕將去殺楚兵,殺至五里,秦斌插了槍,拈弓取箭,連射三支響箭爲號,李信看了,恐有計,翻身勒馬便走。只聞鑼起,四下伏兵殺將來。左畔撞出李仲五千人馬,右畔撞出韓員五千人馬,前面項梁五千人馬殺至,後面秦斌五千人馬殺將來。秦兵大敗,殺得十郎八當,死屍遍野。項梁追兵趕上,厲聲高叫:“秦兵不得走!”秦陣撞出方寧與項梁打話不同,二馬交,才三十合,項梁舉起蘸金斧,砍落方寧。聊施小計,使秦軍當下班師;略設微謀,教李信不能傾楚。安邦立國擎天策,攻戰長贏保帝都。

有秦將方寧已死,小兵大敗,退走歸秦。李信思之,方知王翦言者是也。星夜人馬歸秦。

次早,始皇登殿,文武山呼已畢,階前撞出李信,俯伏在地待罪。帝問李信曰:“卿伐楚如何?”李信奏道:“臣折將虧兵,望王赦罪,方敢奏帝言。”始皇曰:“赦卿無罪,有事合奏。”李信奏曰:“告陛下,楚有項梁,英勇未易抵當。此行喪師,小將方寧已沒,皆臣不能用兵之罪,乞別命良將攻楚。”

始皇不語,思之王翦所言極當。宣上王翦來問。王翦奏曰:“李信只憑少壯,統二十萬人兵,敢去伐楚。緣荊地有上將項梁,英雄難攻。臣啓陛下,非六十萬兵不可。”帝曰:“願聽將軍計耳。”

於是,王翦將兵六十萬,先鋒蒙恬,副將蒙毅,末將辛勝。次早,王翦起兵離朝門,始皇送到壩上。王翦奏曰:“臣乞陛下賞賜金寶等物。”帝即位後□□□□。王翦謝恩。始皇車駕回朝。

王翦只在壩上□□□□□。王翦遣使齎表奏帝,乞賜行請美田宅園池等。來使齎上表,始皇覽之,帝即依奏賜美田五百畝,宅園一萬步,池百口。王翦大笑,再令辛勝齎表奏帝言:“美田五百畝,臣等老幼三百口,日食不給。宅園池卻少,望王多賜。”始皇覽表,來觀王翦行兵尚在壩上未行。又遣辛勝表奏,多多乞賞。始皇賜每事一千金,銀一千兩,綿帛一千匹,米粟一千石,美田一千畝,牛羊一千頭。帝令辛勝報王翦,得賞甚衆,可以行兵。

辛勝回到壩上,報覆王翦曰:“聖旨每事皆賜一千。”王翦嘆曰:“怎不每事賜一萬也好!”辛勝聞之大笑。翦問辛勝:“笑者何也?”辛勝答曰:“始皇所賜足矣,招討何必嗟呼?”王翦曰:“非俺五次取賞,秦皇貪心無厭,吾故使多索富貴,不然秦皇怛然而不信人。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我不多請田宅,爲子孫業以堅固,令秦皇坐而無疑我矣。”王翦行兵,怎生麼?

來侵荊地歸秦地,萬世歸秦一統君。

話說楚幽王登殿,春申君奏曰:“今有王翦爲將,提兵六十萬,攻伐荊楚。”楚王問:“何以拒秦?”敕令項梁,提兵五萬迎敵,堅壁而守之。項梁提兵出城,平沙崗下寨。王翦兵至相望之地駐紮。

項梁令秦斌先鋒將戰。王翦不發將敵,每日而善飲食,而軍中戲呼,令諸軍投石,超距飛石,石重一十二斤,爲機發行三百步,延壽有力,能以手投之,拔距超距也。王翦曰:“士卒可用矣。”相將兩月餘不戰,令諸軍投石超距慣熟。

王翦擇日發將。蒙恬出陣,厲聲高叫,索楚將打話。楚陣項梁招討,撥出先鋒秦斌,打話不同,二馬交:

二將驟徵■,盤旋兩陣前;

徵雲籠日月,殺氣罩山川;

箭發分毫中,刀爭半米偏;

些兒心意失,目下喪黃泉。

二將才挑鬥三十合,蒙恬詐敗,秦斌趕將來,蒙恬把刀一舉,砍落秦斌。秦斌命已歸泉。蒙恬刀頭招起,人兵喊殺。楚兵大敗,走一十五里下寨。秦兵趕上,大捷。各人團兵。

次日,楚兵佈陣,擂鼓揚旗。韓員出陣。秦陣已圓,蒙恬上陣。二馬才交,韓員敗走,蒙恬不趕。李仲出陣與蒙恬搦戰,未三十合,李仲亦敗走。蒙恬趕將來。李仲勒轉馬再戰。蒙恬詐敗,李仲追之。蒙恬舉刀斬落李仲。只見李仲翻身落馬。刀才舉處人頭落,爭奈今朝一命休!

李仲已死。蒙恬追及,喊殺三軍。叢中聽得□□□,鬧中聽得遏爺聲。地上橫屍如算子,□□□□不堪聞。

楚兵大敗,退十五里下寨。秦兵不追趕。各人收兵下寨。等來日天明,兩邊擂鼓搖旗,秦兵發喊連天。楚陣撞出韓員,秦陣跳出蒙毅,二馬才交,二人挑鬥。

山前土地巨行藏,便是靈神難別□。

二人交戰,才三十合,蒙毅敗走。蒙恬出陣戰三四十合,蒙恬詐敗。韓員趕將來。被蒙恬舉刀斬落韓員。蒙恬趕殺,楚兵大敗,歸城前下寨。

秦將蒙恬追至城下,擂鼓鳴鑼。項梁肩擔蘸金斧出陣。蒙恬施禮畢,二將打話不同,二馬才交,項梁敗走歸城。蒙恬不趕,恐有計;只在城前發喊攻城。

唬得生靈無處避,嚇交文武沒逃藏。

項梁來奏楚幽王:“臣等折兵大半,虧損三員大將,秦兵臨城,伏取大王聖旨。”唬得楚王跌倒龍椅,文武近臣扶將楚王起來坐定,進上安魂定魄湯,飲了方醒。

楚王問曰:“何人退得秦兵,重賞千金,子子孫孫不絕官職。”項梁奏曰:“臣望大王修國書,臣爲奉使,往東齊借兵來救本國。”楚王曰:“卿言者是也。”

春申君引兵,項梁爲使命,出城前一戰。蒙毅出陣,打話不同,二馬交戰。三十合,蒙毅敗走。項梁趕將來殺出陣,往東齊借兵。人馬歸陣。

蒙恬大怒,出陣索戰。楚陣無將可戰。卻有項伯出陣,與蒙恬交戰。少頃,項伯敗走歸城。蒙恬人兵乘勢趕入楚城。殺得六街三市死屍滿地,鮮血坑流。蒙恬殺入楚王宮殿,發喊連天,楚王無計,將丈二紅羅去後宮懸樑而死。

六宮變作戰場門,可憐荊地人遭苦。

蒙恬尋至後宮,得見楚王懸樑而死,取下來,割得楚王首級,來獻招討。王翦大悅,令蒙恬剿除宮女。蒙恬殺入宮中,刀舉處,人頭落地,槍刺處,性命歸泉。

因甚宮娥走得慢?腳小鞋弓惹步遲。

抽下金釵來買命,也有懸樑自縊亡。

殺得宮娥如算子,丫叉屍首不堪聞。

六宮化爲荒草地,四苑變作陣圖門。

把宮廷蕩盡,招討給出文榜,招降百姓,住坐生理。仍差使命下一十八郡,取索經圖降書,限半月赴司投降,如違者,定行剿滅。果然諸郡接得文字,具到降書,及將經圖赴招討司投降。

王翦差辛勝權職,五萬兵鎮守楚城。王翦把藏庫金銀抄藉十車回邦,班師人馬。正是:

鞭敲金鐙響,人唱凱歌回。

秦並六國平話卷下

話說始皇登殿,集文武大臣。班部中撞出王翦,蒙恬,蒙毅,階前奏道:“臣翦等,攻滅荊楚,取得楚王首級,十車金寶,獻上我王。”始皇大喜道:“卿用兵如神,朕知卿此行果能滅楚,雪李信之恥。”帝設宴待王翦,蒙恬,蒙毅等,各賞千金。遂改楚邦爲荊州。

話說秦十五年八月初四日,始皇問諸大臣曰:“燕雖進貢,終未歸一,朕欲滅之如何?”李斯奏曰:“夫以秦國兵強將勇,滅燕如反掌耳。臣舉王賁爲將伐燕。”帝問王賁曰:“卿意下若何?”王賁奏帝:“乞李信爲先鋒,蒙毅爲副將,乞兵二十萬。”帝依奏。

次早,王賁在演武亭交兵,起離京兆府。在路行數日,人馬至易水。燕邦細作探聞,回報景丹丞相言:“秦王令王賁爲將,興兵二十萬伐燕,見在易水下寨。”景丹奏上燕王。燕王問景丹:“卿意何如?”景丹奏曰:“可舉孫虎爲將,石凱爲先鋒,石青龍爲副將,韓廣爲末將。”

燕兵五萬,至易水下寨。看見秦兵約有二十萬。石凱便出陣,厲聲高叫打話。李信將軍肩挑大捍刀出戰,與石凱搦戰。三十合,石凱敗,李信趕上殺。石青龍撞出接戰。三十合,李信詐敗,石青龍趕殺。被李信一刀斬落。

只見石青龍馬上跌落,性命歸泉。李信追殺,燕兵大敗,退十五里下寨。秦兵趕至□□□,擂鼓搖旗。燕陣石凱,秦陣蒙毅,二人各出馬。一上一下,如鶻打兔;一來一往,似鳳翻身。蒙毅詐敗,石凱趕將來。一刀砍落石凱。蒙毅追殺,燕兵大敗歸城。孫虎奏上燕王:“禍事甚大,秦將難當。”燕王聽得奔走遼東。

兵伐幽燕事戰攻,燕王棄國奔遼東;

秦兵追捉燕王懼,三軍疾速走如風。

王賁領兵取了燕薊,令諸將疾速往奔遼東。有燕王喜到遼東投虜王。王遣上西門扛領兵十萬,顏符序,鞏畢,衛安爲將,預先來竹林左右畔埋伏人馬二萬,先鋒顏符序爲引戰將軍,來到塹河下寨。

秦兵果至,二邊人馬各下營寨。李信佈下東鬥陣,遼東將顏符序佈下西鬥陣。二陣皆圓。二將出馬,施禮畢,打話不同,二將挑鬥,才三十合,顏符序敗走,李信追之。顏符序勒轉馬頭再戰二十合,大敗,至竹林。李信趕及。顏符序取出響箭,射作號,只見左畔撞出鞏畢一萬人馬,右畔撞出衛安一萬人馬,顏符序殺來,殺得秦兵大亂。西門扛領八萬人兵,大殺一場。死屍遍地。

王賁點兵,折了萬餘人。依然歸來鎮守燕薊城。飛表奏始皇帝,帝不悅,就令王賁攻伐遼東,捉燕王。

忽一日,差使齎擎聖旨前來,王賁諸官拜闕已畢,展開聖旨看,再令王賁攻遼東,捉燕王。起行兵馬,王賁招討令李信爲先鋒上將,蒙毅爲副將,兵二十萬,侵入遼東三百里平崗坂下寨。

細作報覆虜王言:“秦兵又至。”虜王令西門扛爲招討,顏符序爲先鋒,鞏畢,衛安領兵一十萬,迎敵。

秦兵李信來攻伐遼東捉燕王,顏符序便出陣,與秦將打話。李信出馬,搦戰三十合,李信不用長刀,拈弓取箭,翻身連射三隻連珠箭。顏符序金冠倒卓,兩腳登空。

金風未動蟬先覺,暗送無常總不知。

遼將大敗,退三十里。秦兵亦趕上三十里。鞏畢擔刀出陣。蒙毅施禮畢,二人挑鬥,才三十合,蒙毅詐敗,鞏畢便趕,一刀斬落,只見鞏畢踢空。

刀才舉處三魂喪,七魄悠悠那處存?

鞏畢已死。蒙毅殺將來,遼兵大敗。衛安拍馬輪刀出陣。李信出馬,二將搦戰,三五十合,李信敗走,衛安趕將來,李信一刀砍落衛安。

三魂歸地府,七魄見陰君。

遼兵退二十里。李信趕將來,厲聲高叫:“遼東捉取燕王來還秦王,便休,不然連爾遼東皆取!”西門扛打話:“既捉燕王,何不自將□□□,我王即當捉獲燕王獻汝。”李信答曰:“限三天捉將燕王獻我,班師人馬,免取遼東。”西門扛答曰:“待遣將奏我王。”

西門扛遣將回奏言:“秦兵英雄難當,折□□□□上將。乞獲燕王,獻與秦將,免侵遼東受苦。”虜王心思:燕王特投本邦,怎生捉去獻他?奈緣事到來,說不得。只得令韓韋去東宮請燕王議事。

燕王得病臥在龍牀,韓韋近前說與燕王曰:“虜王教請大王議事。”燕王問曰:“何事?”韓韋曰:“秦朝兵勢難當,故來尋討大王。”燕王思忖:虜王請,必無好事。當時自刎而亡。韓韋提得首級來獻虜王。虜王遣韓韋將燕王首級封函與西門扛。西門扛出陣,把燕王首級獻上秦朝上將李信。

李信出陣,接了,回陣告覆招討王賁。王賁看了果是燕王首級,班師人馬回幽州。令李信權職,領五萬人兵鎮守燕薊城,取一十六郡經圖回邦。王賁招討行經數日,回到京兆府。諸官迎接歸城。

次早,始皇登殿,集文武至殿下山呼。王賁提燕王首級獻上始皇。始皇大悅,令將燕王首送歸交赦院。帝令次日設宴會文武大臣。賞王賁千金,賜蒙毅白銀千兩。

話說燕王殿下高漸離,見國主逃奔遼東,亦自私奔至秦,改名庸保,來伏事東宮扶蘇太子。此人善擊築,太子取留,不在話下。

秦二十七年七月,始皇登殿問諸臣曰:“朕踐祚以來,國勢高強,兵威將勇,六國已滅其五,尚有東齊未下。”問李斯:“舉何人伐之?”李斯奏曰:“臣舉王賁爲將,攻齊。”帝依奏,宣王賁曰:“此事如何?”王賁奏上:“我王,古云養軍千日,用在一朝。臣赤心報國。乞兵二十萬,蒙恬爲先鋒,蒙毅爲副將,董翳爲末將。”次日,講武殿交兵二十萬,往東齊。在路行兵。

齊有細作,打探得聞王賁伐齊,便報與孟嘗君,言:“今始皇令王賁興兵二十萬伐齊,取自鈞旨。”孟嘗君來奏齊王曰:“秦皇令王賁提兵二十萬伐齊,取我王聖旨。”齊王聽了大驚,敕問:“卿等此事若何?”孟嘗君再奏曰:“臣乞主將吳辛爲先鋒,吳廣爲副將,田資爲末將,田策爲合後將;乞兵五萬,前去退秦兵。”

人馬出城,來到齊魏關,團駐人馬。

秦將王賁,路上行兵,來到關前下寨。兩邊擂鼓揚旗。秦陣先鋒蒙恬上陣,齊陣撞出吳辛上陣。二將打話不同便戰。二將場中宛轉,殺氣騰空。一來一往,似鳳翻身;一上一下,如鴉展翅。刀來,橫槍隔過;槍至,斜抹尖虛。隔過處,遇空即施;斜抹來,逢虛即下。日下昏籠塵土暗,場中踏遍馬蹄痕。

二將才交三十合,蒙恬詐敗,吳辛趕上來。被蒙恬一刀斬首翻身落馬。蒙恬趕殺。吳廣出陣,爲哥哥報仇。蒙恬出陣戰,交三十合,吳廣敗走。蒙恬趕將來。吳廣插了槍,拈弓搭箭,翻身射三隻連珠箭來,都被蒙恬閃了。吳廣大敗。蒙恬收兵。各人回陣。

吳廣告覆主將孟嘗君招討:“聊施一計劫秦寨,恁地恁地。”孟嘗君大喜,今夜傳令,令田資,田策爲策應將軍,吳廣帶五百人偷營劫寨。

王賁當晚軍中坐定,忽然一陣風過,王賁把風一嗅,言:“今夜有人來劫寨。”傳下鈞令,教諸軍提備:李信在左畔,蒙毅在右畔。諸將依令。只見得,詩曰:

夜久無雲天練淨,月華如水正三更。

吳廣聽得鼓已三更,提兵前去劫寨。果見四下小兵睏乏。入到中軍,並沒一兵一卒。吳廣思之:莫不有計?不如將兵便走。只見四下鑼聲響,伏兵起:左畔撞出少壯英勇將李信人馬,右畔撞出年少猛烈將蒙毅人兵。萬弩齊施,諸軍喊殺連天。吳廣五百人,盡行殺死,只走得吳廣一人性命迴歸。

巴得次日天明,齊將田資定計殺秦王人兵,告招討:“恁地恁地,殺秦兵報仇。”孟嘗君依計,令田策五千人,退十五里下寨,小松嶺下左畔埋伏。令吳廣領五千兵右畔埋伏。田資爲引戰將。孟嘗君大悅:“此計甚妙。”齊陣撞出田資,立馬當頭,厲聲高叫。秦陣撞出蒙毅。二將大戰三十合,田資敗走,蒙毅疾追。田資回馬再戰二十餘合,大敗。蒙毅招起人夫,追殺十五里。只聞一棒鑼聲,左畔田策五千人馬撞出,右畔吳廣五千人馬撞出。田資勒回馬頭殺進。蒙毅被齊兵陷在小松嶺下,殺得三軍大亂,死屍遍野,鮮血坑流。只走得傷刀中箭之軍,約三五百人。蒙毅點兵,折了五千餘人。歸秦陣,告王賁招討。

招討提兵來至小松嶺下團兵,擂鼓搖旗,布五方陣。只見五方旗團團旋轉,兩刃刀密密環圍;長槍密佈等兵來,弓弩連排防陣後;遠看旗號似團花,近睹劍鋒如雪白;刺繡門旗飛兩邊,一員猛將出離軍,乃是李信,厲聲高叫,索齊陣有甚名將,願求挑戰。

齊陣田策看見擺下五方陣,便排下一字陣對它。怎見得一字陣?但見前排一字,後列三重;白旗白號佔西方,皁纛皁雕居北界;槍排柳葉成行密佈向前,刀列雁翎上路先排向後;風吹紫號兩邊開,一位將軍臨陣上。

田策臨陣,與李信打話不同,才戰三十合,田策敗走。李信趕將來。田策撥回馬,再戰二十餘合。李信敗走。田策趕上。李信不用長刀,拈弓取箭,翻身背射一箭,喝聲“中”,只見田策落馬而死。詩曰:

爭知一點無情物,透甲穿袍一命終。

田策已死。李信趕殺將來,齊兵大敗,退□□□□下寨。王賁兵趕將來,至齊城下寨。

吳廣上陣,索秦將出戰。蒙毅出馬,打話不同,便戰。少頃,蒙毅敗。吳廣趕將來。前馬不去,後馬趕將來,二馬相併,蒙毅舉刀斬卻吳廣。齊兵大敗,入城緊緊把住不出。

孟嘗君奏齊王:“虧折三員上將,折兵三萬餘人。秦將威猛難當。”齊王問田文:“何如?”田文奏曰:“不可敵,只可降。”齊寫退疆地五百里,十車金寶,齊王開城,遂降王賁。王賁領兵二十萬入城,差李信權職,拘囚齊王,逼令索討七十二郡經圖,降秦納土。

齊王無計,令差鄒闊,限半月,具經圖降秦。果半月,經圖來到。監收齊王,班師回國。至京兆府。

次早,始皇登殿。階前文武,山呼已畢,奏曰:“臣取齊邦已了,七十二郡經圖,十車金寶,拘收齊王,前來納降。”帝聞奏大悅,令將齊王拘收陽周,後齊王餓而死。

始皇滅齊,並天下,乃爲一統。兩班文武,賀王萬全之喜,洪福齊天。方稱皇帝。乃爲水德,天下尚黑。帝設宴,待文武。詩曰:

遍地舞茵鋪錦繡,當筵歌拍捧紅裙。

酒至七盞,忽有長太子扶蘇奏上:“父王,今日設宴待臣僚,筵中無樂,臣兒見收得家童上客庸保,善擊築,可以筵間供應。”帝令宣至庸保。庸保至殿下,山呼畢。帝問曰:“筵前無樂,聞卿善擊築,卿何不擊之?”庸保謹領敕旨,遂擊築。帝聞之甚妙,但渠人應有筵席,令庸保擊築。

此日,座中忽有一大臣司馬欣出奏曰:“此擊築之巨,非乃庸保。乃是燕王殿下高漸離也。”始皇惜其善擊築,重赦之。

不覺半載,稍益近之。有高漸離思之,意圖爲主報仇。每日帝令擊築取樂,高漸離進退無疑。

忽一日,高漸離將刀置築中,進帝邊擊之。四近少有近臣,使舉築撲秦皇。秦皇便閃走,高漸離趕撲。秦皇奔走。絳綃宮內,有內侍,見秦皇奔走,高漸離後追。內侍呼:“陛下將劍砍之!”秦皇每負劍,遂忘了,遂得左右呼言,帝遂拔劍以擊高漸離。高漸離跌倒。左右近臣縛住,秦皇令誅高漸離身死。詩曰:

忠孝燕臣爲故主,將刀藏築撲秦皇。

漸離不懼身誅死,留得聲名萬代揚。

自高漸離既誅之後,始皇不令大臣居近。忽有秦宗室奏曰:“天下人來諸侯事秦者,大抵爲其主。但一切人皆不可與之近。”帝依奏。凡有諸侯國人,非秦地所生者,一切逐去。李斯亦在逐客數中。李斯乃上書曰:“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爲過矣。昔秦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此五子者,不產於秦,而繆公用之,並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強,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強。

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地,西並巴蜀,北取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臯之險,割膏腴之地,遂散六國之縱,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

昭王得範睢,廢穰侯,逐華陽,強公室,杜私門,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卻客而不內,疏士而不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強大之名也。

今陛下至崑山之玉,有隋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乘纖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寶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悅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爲玩好;鄭衛之女,不充後宮;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廄;江南金錫不爲用,西蜀丹青不爲彩。所以飾後宮,充下陳,娛心意,悅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傅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缶,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目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昭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今棄擊甕叩缶而就鄭衛;退彈箏而取昭虞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

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爲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內,制諸侯之術也。

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衆,兵強則士勇。是以泰山不辭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辭衆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卻賓客以怒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以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仇,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

始皇看罷,依奏。遂拜李斯爲廷尉。李斯謝恩了,供職。忽有丞相王綰奏道:“陛下新得燕,齊,荊楚之地,相去遐邇,不爲置公,無以鎮之。請立諸王子分鎮,可安反側也。”始皇下其議廷尉。李斯奏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衆,然後成屬疏遠,互相攻擊如仇。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內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爲郡縣,諸子功臣以公賦稅重賞賜之,甚足,易制,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置諸候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戰鬥不休,以有侯王,賴宗廟,天下初定,爲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爲天子守土,故稱監。收天下兵器,聚咸陽,銷以爲鍾,鑄金人十二,鹿頭龍身,神獸也。鐘鼓之跗,以猛獸爲飾,重各十石,置宮庭中。一法度,衡石,丈尺,徙天下豪傑於咸陽,約十三萬戶。諸廟及章臺上林皆在渭南,宮室作之咸陽北阪上,南臨渭,自雍門以東至涇渭,殿屋複道,樓閣相屬。所得諸侯美人,鐘鼓以充入之。

李斯丞相領聖旨,發文字,下諸郡守監,收兵器,各解赴朝廷。令匠人鑄金人十二,鹿頭龍身,神獸鐘鼓也。詩曰:

始皇吞併混中原,帝業將圖萬世安。

兵器盡銷防慮遠,誰知揭木解爲竿。

秦二十八年,始皇登殿,謂文武曰:“寡人謀圖六合,果愜朕意。意往東行郡縣,怎生?”李斯奏曰:“陛下可擇吉日,車駕東行。”帝大悅,令司天臺官,選擇東行。臺官准敕旨,選定八月十五日最吉。

秦皇帝令文武官僚護駕東行,李斯先發。聖旨文字下天下諸郡守監,準備迎車接駕。天下諸郡守監科討牛羊絹帛酒物,迎接聖駕。帝敕令太子扶蘇監國,守宗廟。

始皇帝是日離朝,好看皇親附馬按駕隨君。宰相盡攀鞍,齊離鳳闕;九卿臣皆上馬,盡出朝門。路行不使平頭輦,宣過龍車馬駿負。東海業龍身得罪,罰歸座下載明君。早把金鞍親搭起,上面鋪了袞龍巾。君王才上龍車馬,文武齊呼萬歲聲。

始皇御駕東行郡縣,上鄒嶧山,在東海之下,立石頌功業。上秦山,偶值風雨昏暗,不知道路,乃駐車。怎見得風雨?但見天摧地裂,嶽撼山崩,滄海震怒;鐵錘打中始皇車;太華山前巨靈神,一擘三峯裂。詩曰:

一風撼折三竿竹,十萬軍聲萬馬奔。

始皇等待霧開,見五松遮蓋車駕。秦始皇遂封爲五大夫。後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一上高亭日正哺,青山重迭片雲無。

萬年松樹不知數,若個虯枝是大夫。

帝封畢,至山巔立石頌德。從陰道下,禪於梁甫。遂遊東海而來。忽遇道士徐甲來上書奏始皇:“東海有三神仙山,山上有長生不死仙藥。”帝問:“卿如何得去?”徐甲再奏曰:“陛下可選五百童男,童女,着一使前去。”帝依奏。令近便州郡監,選索童男,童女五百,限十日,如過期賜罪。

果十日,使命討到童男,童女五百,來獻帝。帝大喜,令徐福將軍入海求神仙。

徐甲奏曰:“願陛下往浮江,至於湘山祠。”帝依奏,令車駕來到湘山等候。

徐福入海求神仙。忽然望見一廟宇,來至祠下,但見嫋嫋祥雲影裏,騰騰紫霧陰中,巍峨廟宇對名山,幽邃殿庭號福地;中央棟高標螭尾,依稀上接蒼穹。琉璃瓦密砌龍鱗,彷佛直高侵碧漢。沉香栱子刻成綵鳳翻身,檀木闌干琢就金鸞展翅。便殿磚鋪紅瑪瑙,獻臺石砌碧琉璃。週迴散水,鏤金獅子猙獰;屈曲檐楹,碾玉連環瑩淨。門外蒼松踞虎,階前古檜蟠龍。兩廊佳木秀宮槐,千載廟碑存古篆。廟門金牌寫道:“三神仙之祠。”

才方來到,始皇敕問:“湘君何神?”偶見神仙奏曰:“堯女舜妻。”忽然見起一陣大風,怎見狂風僽雨?風雷大作,雨雹齊施;電光射一道金蛇,雲勢驅千里鐵騎。當初道擺柳搖松,頃刻飛沙走石。千林敗葉走空飛,萬里黃沙隨地卷。烏風大作,走石飛沙。

始皇見了這般,大怒曰:“寡人特來,願求不死藥,卻有這般魍魎邪神,飛沙走石,雨滂沱,唬寡人!”敕令武士,伐湘山樹,焚其山。武士領帝旨,各人手持斧刀斲伐樹。只見現出一鬼來,怎見得人怕?陰陰密密霧內,靉靉靆靆雲中,見凜凜斂斂身軀,現鄒鄒查查相貌,窩窩突突眉,迭迭薄薄眼,瑰瑰賴賴肉,胳胳■■筋,生幾根采采色色血晶髭,披一帶吉吉枓枓硃砂發,着一領斑斑爛爛虎豹皮褌,披一副廓廓驗驗龍鱗甲。詩曰:

勒腰繡帶飄飄動,■腳陰雲靄靄生。

只見那鬼領娘娘敕旨,東砍西伐,武士人翻倒在地。秦皇頭旋眼花,卻見廟祠團團而倒。唬得始皇大驚曰:“神仙休來驚怖寡人,令武士休伐樹焚山也!”

卻見依然無事。始皇方知神仙之靈通顯跡,本來求不死之藥,今日反禍於身。五百童男,童女並徐福,盡喪其身。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東巡玉輦委泉臺,徐福般船尚未回;

自是祖龍先下世,不關無路到蓬萊。

當初始皇東巡之時,在泰山路前逢一山鬼,手捧白璧來獻帝,對始皇道:“明年祖龍當死。”道罷,悠忽不知去向,乃知是山鬼送讖語也。龍者,君也,知是始皇明年死,但不敢聞奏始皇也。

話說韓人張良,五世相韓。韓被始皇滅了,虜韓王安。張良欲爲報仇,聞始皇東巡郡縣,不久來矣。先募壯士至陽武縣博浪沙等候。始皇過來,墜石打死始皇,爲韓王報仇。

不數日,始皇車駕東遊至陽武縣博浪沙中而過。張良令力士操鐵錐,墜石打車。始皇車駕正過其間,只見墜石打將來,石從車駕邊跳過去,誤中副車。唬得始皇頂門失了三魂,腳板上去了七魄。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嬴政鯨吞六合秋,削平天下虜諸侯。

山東不是無公子,何事張良獨有仇?

始皇問李斯:“何人墜石,敢打寡人車駕?”李斯奏道:“可令武士捉獲。”

武士趕上博沙山,追捉。果有一隊強兵,發喊墜石。韓國殘兵殺至,武士當敵不住,被石打殺百餘人。武士奏上始皇。始皇大驚,令武士同李信領兵趕上,殺退韓兵。韓兵大敗。張良奔走,往說六國反叛秦皇。秦皇車駕,往琅邪,回京兆府。

二十九年,在中春陽和,方起駕東遊。三十一年,徐廣奏曰:“更黔首自田土也。”三十二年之碣石,令燕人盧生入海,還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驚,胡者,想必胡虜侵國。遂令蒙恬來問何如。蒙恬奏曰:“須用發將鎮守邊疆。”

帝令蒙恬,興兵三十萬,北伐匈奴,抵拒收河南地四十四縣,可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臨洮至遼東之地延袤萬餘里,鎮壓邊疆。

蒙恬領聖旨,起發大兵三十萬,爲招討,往河南,起集萬民,赴沙場,築長城萬里。威振匈奴。

始皇滅六國,天下一統。本指望從一世傳至二世,三世及於萬世,爲天子。俄有童謠雲:“亡秦者胡也。”於是乃遣蒙恬築城,以防胡人也。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祖舜宗堯致太平,秦皇何事苦蒼生?

不知禍起蕭牆內,虛築防胡萬里城。

蒙恬往北塞爲招討,管領三十萬人,文字下諸郡,三丁抽一,來赴沙場,築起城牆,不問士宦豪傑之家,盡行起發赴場,如違,差兵捉拿斬首號令。宋朝王荊公有詩道:詩曰:

秦皇築城何太愚,天實亡秦非北胡。

一朝禍起蕭牆內,渭水咸陽不復都。

三十四年,李斯丞相奏帝:“異時諸侯並爭,厚招遊學。今天下已定,法令百姓,當家則力農工,士則習學法令。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相與非法。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誇主以爲名,異趣以爲高;率羣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則便。臣請史官,非‘秦記’者皆燒之。天下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雜燒之。有偶語詩書棄市。是古非今者,族。所不去者,唯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耳。若欲有學法者,斬首。”

後坑儒四百餘人,孔子之後,家藏詩書於屋壁,秦皇只留“周易”之書,乃是卜筮之書也,不毀。其餘詩書盡行焚燬無留。

始皇又以咸陽人多,先王宮殿小,乃營作朝宮於渭南上林苑中。南儒章碣有詠史詩道:詩曰:

竹帛煙銷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

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

始皇作阿房宮,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馳爲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巔以爲闕,爲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絕漢抵營室也。

阿房宮未成,乃發驪山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令分作阿房宮。計宮有三百,關外四百餘。徙驪邑五萬家。士農不事十歲。有侯生,盧生相與謀曰:“始皇爲人,天性剛戾自用,獄吏得親倖,博士備員弗用,大臣,皆受成事。士畏忌諱,諛佞不敢端言其過。事無大小,皆決於上。貪於權勢。”於是侯生等乃亡去。

始皇大怒曰:“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廉問,或爲妖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

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若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惟上察之。”始皇怒,令扶蘇北監蒙恬於上郡築城牆,即便啓行。

三十七年冬十月,始皇出遊。左丞相李斯從,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愛慕,請從,上許之。

十一月,行至雲夢,浮江,下過丹陽,至錢塘,臨浙江,上會稽,立石刻頌秦德;並海,西至平原津而病。

始皇惡言死,羣臣莫敢言死事。病益甚,乃令中車府令行符璽事,爲璽書,賜公子扶蘇曰:“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在趙高所,未授使者。

秋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丘。李斯見上崩在外,恐諸公子及天下有變,乃祕之不發喪,載轀涼車中。獨子胡亥,趙高,並所幸者五六人知之。

趙高者,生而隱居。始皇聞其強力,通於獄法,舉以爲中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胡亥幸之。趙高有罪,始皇令蒙毅治之。毅當高法應死。始皇以高敏於事,赦之,復其官。趙高既雅得幸於胡亥,又怨蒙氏,乃與丞相李斯言:“始皇有二十餘子,長子扶蘇,羣臣皆莫知。”李斯以爲上在外崩,無真太子,故祕之,置始皇居轀涼車。後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年年遊覽不曾停,天下山川欲遍經。

堪笑沙丘才過處,鑾輿風起鮑魚腥。

始皇已崩。李斯祕不發喪。乃將帝屍與鮑魚同載,使臣下只聞鮑魚腥氣,不知始皇屍肉臭腐也。

趙高謂公子胡亥曰:“上崩,無詔封王諸子。”胡亥曰:“明父知子,父之命不封諸子,何可言者?”趙高曰:“不然。方今天下之權,存亡在子與高及丞相耳。”胡亥曰:“廢兄扶蘇而立弟,是不義也;不奉父詔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強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而天下不服。身殆傾危,社稷不血食矣。吾不爲也。”趙高曰:“顧小而忘大,後必有害,願子遂之。”胡亥嘆曰:“今大事不發喪,禮未終,豈宜以此事幹丞相哉!”

趙高與丞相謀。李斯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當議也。”趙高議曰:“高入秦宮,管事二十餘年,未嘗見秦皇以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皇帝二十餘子,皆君之所知。長子剛毅而武勇,信人而好士,即位,必當以蒙恬爲丞相。君終不懷通侯之印,歸於鄉里,明矣。趙高受詔,教習胡亥,使學以法事數年矣,未嘗見過,可以爲嗣。”

李斯曰:“君其反位。斯奉王之詔,聽天之命。”趙高曰:“安可危也,危可安也,安危不定,何以明聖?”斯曰:“忠臣不避死而庶幾,孝子不勤勞而見危,人臣各守其職而已矣。君其勿復言。”

趙高曰:“方今天下之權,命懸於天下,高能得志焉,且夫從外製中謂之惑,從下制上謂之賊,君何見之晚?”斯曰:“晉易太子,齊桓兄弟爭位,紂王殺親戚,三者餘逆天而宗廟不血食。斯其由人哉。安足爲謀!”趙高曰:“上下合同,可以長久;中外若一,事無表裏。君聽臣之計,則長有封候,世世稱孤。善者因禍爲福。君何處焉?”

李斯乃仰天垂淚曰:“獨遭亂世,既不能死,安託命哉。”乃與高詐爲始皇詔丞相,立子胡亥爲太子。更爲書賜長子扶蘇曰:“扶蘇爲人子不孝,賜劍自裁。將軍蒙恬與太子居外,不匡正,亦宜賜死。”遂發使命,齎鴆酒,封劍而去,往到長城。

太子扶蘇,蒙恬來接聖旨,拆開看,道是:“扶蘇爲人子不孝,賜劍自裁。蒙恬居外不匡正,亦宜賜死。”使命斟下鴆酒,與扶蘇服曰:“汝不怨望朝廷!”扶蘇先逼殺蒙恬飲鴆酒。蒙恬告使命曰:“不知皇帝先賜主公死麼,後賜蒙恬死?”使命曰:“賜太子先飲酒而死,後令蒙恬死。若不先飲鴆酒,有違父王聖旨,爲人之子,不得不孝。”

扶蘇先服酒已死。蒙恬未肯服鴆酒而亡。使命曰:“太子先死,將軍只得俱亡,何乃推延?”蒙恬曰:“吾乃何罪?”使命言之蒙恬曰:“君之過矣,而卿弟蒙毅有大罪,法及內史。”蒙恬曰:“今臣將兵三十餘萬,雖繫囚,其勢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敢忘先王也。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當死矣:起臨洮屬之遼東城塹萬餘里,此其中不能無絕地脈哉。此乃恬之罪也。”乃服鴆酒自殺。李斯謀藏詔書,遣使詐敕賜扶蘇死。後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舉國賢良盡淚垂,扶蘇屈死樹邊時。

至今谷口泉嗚咽,猶似秦人恨李斯。

話說胡亥發喪。至咸陽,趙高,李斯立胡亥爲二世皇帝。九月,葬始皇於驪山,令匠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輒射之,以水銀爲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後宮非有子者,皆令從死。死者甚衆。或言工匠爲機藏,皆知之。大事畢,盡將工匠賜鴆酒,盡皆死也。

二世皇帝即位,年方二十一歲,與趙高謀曰:“朕年少,初即位,黔首未集,效先帝巡行郡縣以示強,威服海內,今晏然不巡行,即見弱,毋以臣畜天下。”

春,二世東行郡縣,至遼東而還。夏,至咸陽。二世乃尊用趙高,申法令。乃陰與趙高謀曰:“大臣不伏,官吏尚強,及諸公子必與我爭爲之,奈何?”趙高曰:“因此時案郡縣守尉,有罪者誅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去主上生平不喜底。”二世乃行誅殺大臣及諸公子,以過罪連逮少近官三郎無得立者,三郎蓋謂中郎,外郎,散郎,官名也。

郡臣諫者,以爲誹謗大吏,持祿取容,黔首振恐。二世皇帝曰:“先帝營阿房宮,今釋弗就,是彰先帝舉事過也。”復作阿房宮,盡徵材士五萬人爲屯衛咸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度不足,下調郡縣轉輸菽粟芻藁,皆令自齎糧食。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谷。

秋七月,戍卒陽城人陳蘄。是時,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陳勝,吳廣皆爲屯長。會天大雨,道路不通,度已失期,乃召令徒屬曰:“公等皆失期,當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衆皆從之。乃詐稱公子項燕,稱大楚。

陳勝自立爲將軍,吳廣爲都尉,入據陳。陳勝既入陳,張耳,陳餘詣門上謁。陳中父老請立陳勝爲楚王。涉以問耳,餘,對曰:“秦爲無道,暴虐百姓,將軍出萬死之計,爲天下除殘。”

九月,沛人劉邦起兵於沛下;相人項梁起兵於吳;狄人田儋起兵於齊。

劉邦字季,爲人隆準龍顏,寬仁愛人,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初爲泗上亭長。秦十二里一亭,亭置二長,主督盜賊,爲縣送徒人往驪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乃解縱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從此逃矣。”徒中壯士願從者十餘人。

劉季被酒,夜經澤中,有一大蛇當道。季援劍向前揮之,其蛇兩段,白氣上升空中。夜有一白衣老嫗哭而言曰:“吾子西方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被赤帝子斬之。”道罷,忽然不見。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白蛇初斷路難通,漢祖龍泉血刃紅;

不是咸陽將瓦解,素靈那哭月明中。

劉季亡匿於芒碭山澤岩石伴間,數有奇怪。沛中聞之,子弟多往附之者。沛令欲以沛應之,掾主吏蕭何,曹參曰:“君爲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聽。願君召諸亡在外者可得數百人。”因劫衆,衆不敢不聽,乃令樊噲召劉季。時劉季之衆已數千百人矣。父老乃率子弟共殺沛令,開門迎劉季,立爲沛公。曹參,蕭何等爲收沛中子弟,得三千人,以應沛公。

外有項梁者,楚將項燕子也。常殺人,與兄子項籍避仇吳中。籍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項梁怒之。籍曰:“書足以記名姓,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項梁乃教籍兵法。籍長八尺餘,力能扛鼎,才力過人。會稽太守殷通聞陳勝起,欲發兵以應勝,使項梁及桓楚將。

是時,桓楚亡在澤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處,獨有項籍知之耳。”項梁乃出誡侄子項籍提刃居外,梁復入與太守坐曰:“請召項籍,令使命去召桓楚。”太子許諾,召籍入。

須臾,梁瞬視籍曰:“可行矣。”於是,籍遂拔刃,斬太守頭。項梁持太守頭,佩其印綬。門下大驚,擾亂。籍所擊殺數十百人。一府皆懼,人莫敢起。

項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諭以所爲起大事。遂舉吳中兵,使人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項梁爲會稽太守,項籍爲裨將,巡下縣。籍是時年方二十四,力敵萬夫,有拔山舉鼎之威。

話說田儋者,故齊王族也。儋從弟田榮,榮弟田橫,皆豪傑人。陳王令周布徇地至狄,狄城太守田儋,佯縛其奴,之庭欲謁見狄令,因擊殺狄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立,齊古之建國也。”田儋遂自立爲齊王,發兵以擊周布。周布軍還去。田儋率兵東略齊地。

二年冬十月,泗川監平將兵圍沛公於豐。沛公出與戰,破之,令雍齒守豐。

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二世數誚讓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李斯恐懼,乃阿二世意,以書對曰:“明主能行督責之術,以獨斷於上;羣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悅。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爲明吏,殺人衆者爲忠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秦民益駭懼,思亂。

剿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計,往說項梁曰:“陳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蠭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爲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得楚懷王孫心。夏六月,立以爲楚懷王,從民望也。

郎中趙高恃恩專恣,以私怨誅殺人衆多,恐大臣入朝奏事言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羣臣莫得見其面也。陛下富於春秋,未必盡通諸事。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者,則見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陛下不如深拱宮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

二世用其計,乃不坐朝廷見大臣,常居禁中,事皆決於趙高。高聞李斯以爲言,乃見丞相曰:“關東羣盜多,今治阿房宮,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欲諫之,爲位卑賤,不敢言。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李斯曰:“吾欲言之久矣,今時上居深宮,欲見無階。”趙高曰:“請爲君侯上聞語君。”於是,趙高待二世方宴樂,婦人居前,令人告丞相曰:“可奏事。”丞相至宮門,二世怒曰:“吾嘗多閒日,丞相不奏事;吾方私燕樂,丞相輒來奏事!”

趙高因曰:“丞相長男李由爲三川太守,與寇盜通同。且丞相外權重於陛下。”二世大怒,遣使按驗三川守監與盜通,同狀,下斯就獄,根勘招伏。二世大怒,令趙高治之,責李斯與子李由反謀狀。

李斯,李由雖無罪犯,枉受其罪,只得枉招。款狀奏上二世,二世喜曰:“微趙高,幾爲丞相所賣!”遂具五刑,論腰斬咸陽市。

李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手,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狗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滅三族。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上蔡東門狡兔肥,李斯何事望南歸;

功臣不解謀身退,直待雲陽血染衣。

二世乃以趙高爲丞相,事無大小,皆就趙高決之。

話說項梁興兵已破章邯。章邯引兵至定陶。再破秦軍,有驕色。宋義諫曰:“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臣爲君畏之。”梁弗聽,乃令宋義使於齊,中道遇齊使者高陵君顯曰:“臣論武信君項梁軍必敗。”既而章邯已破項梁,乃渡河北擊趙。趙數請救於楚。

高陵君顯見楚王曰:“宋義論武信君之軍必敗,居數日,兵果敗,兵未戰而先見敗。”楚王召宋義以爲上將軍,項羽爲次將,以救趙。諸別將皆屬。

宋義號爲卿子冠軍。初楚懷王與諸將約,先入關者爲王。當是時,秦兵強,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獨項羽怨秦之殺項梁,願與沛公西入關。懷王諸老將皆曰:“項羽爲人剽悍猾賊,不可遣。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懷王乃不許項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陳王。項梁散兵卒以伐秦。

三年冬十月,宋義行兵至安陽不進。項羽曰:“秦圍趙急,宜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蟣蝨。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敝。不勝,則我引兵鼓行而西,必舉秦矣。被堅執銳,義不如公;坐運籌策,公不如義。”項羽曰:“將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歲饑民貧,士卒食芋菽豆,軍無見糧。乃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趙。趙弱秦強,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

十一月,項羽即其帳中斬宋義,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焚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於是,與秦兵遇,九戰,大破之。

高陽人酈食其,爲裏監門。沛公麾下騎士適食其裏中人。食其見謂曰:“吾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之所願從遊。”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輒解其冠,溲溺其中,未可以儒生說也。”沛公至高陽傳舍,使人召酈生。酈生至,入謁沛公,方踞牀,令二女子洗足。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路入高陽感酈生,逢時長揖便論兵。

最憐伏軾東遊日,下盡齊王七十城。

沛公召見酈生。酈生長揖不拜曰:“足下必欲誅無道秦,不宜倨見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起攝衣,延生上坐,謝之。酈生因言六國縱橫時事。

沛公大喜,賜酈生食。問曰:“計將安出?”酈生曰:“夫陳留天下之衝,四通五達之郊也。今其城中,又多積粟;臣善其令,請得使之,令下足下。

即不聽,足下舉兵攻之,臣爲內應。”於是遣酈生行,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酈食其爲廣野君。酈生常爲說客,奉使諸侯。

初,丞相趙高,欲專秦權,恐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謂鹿爲馬。”問左右,或默或言。趙高陰中謂諸臣曰:“有人言鹿者,以法治之。”後羣臣皆畏趙高,莫敢言其過。鹿之與馬,非有疑似相類之形,指鹿爲馬,人莫敢言,則瞽其君之目矣。以忠言爲欺,以讒言爲信,而人莫敢議,則聾其君之耳矣。二世不知驗焉。固不待陳勝,吳廣,劉季,項羽之入關,而望夷之賊已迫,至被殺,而終不悟也。

趙高前數言關東盜,毋能爲也。及項羽虜秦將王離等,章邯等軍數卻,燕,趙,齊,楚,韓,魏皆立爲王,率其衆西響。沛公將數萬人已圖武關。

趙高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詐病不朝見。因與女婿咸陽令閻樂謀置易上,更立子嬰,閻樂將吏卒千餘人,入望夷宮。殺二世胡亥。胡亥曰:“告閻樂,吾乞一郡爲王。”閻樂弗許,又曰:“願爲萬戶侯。”閻樂又弗許。又曰:“願與妻子爲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於丞相,誅陛下。”道未畢,引兵進殺二世。有胡曾詩爲證。詩曰:

一朝閻樂統羣兇,二世朝廷掃地空。

唯有渭川流不盡,至今猶繞望夷宮。

閻樂報趙高。趙高將二世寶璽佩帶,左右百客莫肯從之上殿。高自知天意,不敢篡奪,乃與羣臣公子曰:“秦故國稱王。只有始皇帝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則秦地益小,不可以空名爲帝,宜降爲王,如故。”乃立子嬰爲秦王,授之璽。子嬰即位。子嬰曰:“丞相趙高殺二世,恐羣臣誅之,乃佯以義立我,使我齋見廟,我稱病不行,丞相必自來,來則殺之。”

高令人請子嬰謁宗廟,已數人催促,子嬰不行。丞相果自往向子嬰曰:“宗廟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嬰暗藏伏武士數十人在帷幕後,則殺趙高於秦宮,夷其三族。有胡曾詠史詩爲證。詩曰:

漢祖西征秉白旄,子嬰宗廟委波濤。

誰憐君有翻身術,解向秦宮殺趙高。

子嬰爲秦王四十六日,沛公破秦軍,至灞上,子嬰以繫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到軹道旁,歸降沛公。

當時,諸將請誅殺子嬰。沛公道:“始懷王遣我,故以我爲人寬容大度。且它人已降服,殺降不祥。吾不爲也。”乃以子嬰屬吏。

沛公西入咸陽,還兵灞上,召父老豪傑,來與之約。問父老曰:“爾等苦秦苛虐之法已久,諸侯當來約先入關者,得爲王,今吾先入關,當爲關中王。今與爾等約法令三章:有殺人者,教爾者如殺;傷人底及做盜賊底,各以其罪治之。其餘秦王嚴法,一回除去。凡我之興師此來,爲誅無道秦與爾父老除害,非敢有所侵奪。爾父老每休怕懼。”父老聽得此言,喜歡之甚。各牽牛扛酒,來沛公軍前犒軍。只怕沛公不來關中爲王也。

項羽爲見沛公已入關中,怏怏不悅。統率章邯兵攻新安田地,將秦降卒二十萬人,一夜盡行坑殺,不留一人。沛公遣兵去函谷關隘處守把了。

項羽長驅而來,攻破了關,把咸陽城內盡行戮誅,把咸陽宮室不問官民底,將一炬火燒蕩一空。火至三月不滅。發兵將始皇冢掘了,取去殉葬金寶。把那秦皇底骸骨撒放荒郊。

正月,項羽入關,尊懷王爲義帝,自立爲西楚霸王。立沛公爲漢王。徙魏王豹爲魏王。徙趙王歇爲趙王。徙燕王廣爲遼東王。徙齊王市膠東王。立鄭昌爲韓王。分封六國後,各罷兵就國。

當年十月,項羽令人促義帝就國,密地令將軍吳芮,黔布等伏兵江中,將義帝殺了。詩曰:

義帝南遷路入郴,國亡身死亂山深。

不知埋骨窮泉後,幾度西陵片月沉。

沛公聽得義帝被項羽謀殺了,統兵來至洛陽新城田地裏下寨。有三老董公向馬前攔住,進說沛公,上書一道。書曰:“吾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必明其爲賊,敵乃可服。項羽無道,放弒其主。天下之賊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大王且率三軍,爲之素服,以□□□□□□四海之內,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也。臣願王圖之。”

沛公看了再三,稱善。即日爲義帝發喪,臨□舉哀三日。然後遣使告報諸侯。乃□檄之道:“天下共立義帝,北面而事之爲君;今項羽殺之,大逆不道。今寡人悉發關中兵作楚。如三河之士,有倡義願從諸侯王擊項羽者聽。”自此檄文一到,如蕭何便爲沛公守着關中;韓信便登壇授大將印;張良便運籌帷幄,爲沛公軍師;陳平出奇計,以間楚君臣,故破趙軍,捉趙王歇,虜魏王豹;北舉趙代,虜齊王廣。如破竹之勢,迎刃而解。圍楚王項羽於垓下。不五年而成帝業,皆自董公遮說仁義之言諫之。

夫以始皇,以詐力取天下,包舉宇內,席捲天下,將謂從一世事至萬世爲皇帝。誰料閭左之戍卒,一呼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爲天下笑。中原失鹿,諸將逐之。神器有歸,竟輸於寬仁愛人沛公。則知秦尚詐力,三世而亡。三代仁義,享國長久。後之有天下者,尚鑑於茲。詩曰:

始皇詐力獨稱雄,六國皆歸掌握中;

北塞長城泥未燥,咸陽宮殿火先紅。

癡愚強作千年調,興感還如一夢通;

斷草荒蕪斜照外,長江萬古水流東。

前漢書續集捲上

時大漢五年十一月八日,項王自刎而死,年三十一歲。贈項王詩曰:

刀劍垓心夜不停,楚歌散盡八千兵。

潰圍破敵三更出,失路都無百騎行。

單劍指呼猶斬將,萬人辟易尚何驚。

不言決死天亡楚,四海乾戈卒未寧。

曹道衝讀史至此,作一絕句詩曰:

憑仗威雄勢已休,只因不用直臣籌;

可憐八尺英雄體,一旦分張付五侯。

史官學士司馬遷曰:“吾聞周生曰:‘周士賢人言,舜目有重瞳,以爲羽亦是聖人也。’羽布衣起於隴畝之中,遂將五諸侯兵滅秦。五諸侯道:趙,燕,齊,楚,韓也,按劍面分列。天下諸侯,皆由羽出,號爲霸王,位雖不致終,自古以來未有也。項王經營天下,爭戰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城烏江上,不覺悟也。”司馬遷言曰:“項王不知己,不能用賢人,失天下。言天亡項王,非戰罪,豈不謬哉!”

西漢君臣論言:馬司遷論項王失人甚也,不審項王爲人,則司馬遷以爲過矣。

夫項王有八德:起於隴畝,威服天下者,英雄之致,一也;斬宋義而存報國,斷之明,二也;大小七十餘陣,未嘗敗,勇略之深,三也;與仇敵,而不敵人之父者,仁之大矣,四也;割鴻溝而不質漢之妻子,言之厚,五也;勢力屈,言天亡我,是知其命者,六也;至烏江而不肯渡者,羞見父老,有恥之,不愛其生,七也;引劍自殺者,知死有分定,八也。細察項王之事,有終有始,功以多矣,過以寡矣。項王言:“天亡我!”非爲謬也。

時項王既死,王翳等五人見漢王,將項王頭各爭功,言已誅項王。漢王親視項王首,哭曰:“誰殺吾弟?”漢王見五侯功已不定,故如此哭之。王翳等曰:“非臣等所殺,項王自刎而死。”漢王封五侯:呂馬童中水侯,王翳射行侯,楊喜赤泉侯,楊武吳防侯,呂勝混陽侯。漢王既封五侯,漢王傳令於衆軍曰:“若得項王家屬,無得驅虜殺害,與吾家屬無異矣。”

天下已定,大小軍兵將士還於洛陽,封其功賞:大者列土而王,有功者爲列侯,次者量材任用。乃下令軍中,準備行裝,來日而起班師。諸軍欲準備行裝,有人止之曰:“不可還矣,今天下未定,不伏漢者多矣。”王視之,乃子房也。問曰:“不服寡人者,誰也?”子房曰:“今魯人堅守,城不可下,魯乃聖人之國也。昔周公封於魯,教以詩書禮樂,有名儒知古今,若與賢明之士,閉門拒守百日,所患非細。王率精兵伐魯破矣,然後還兵未晚。今魯未下,不可還兵。”漢王曰:“然。”大賞三軍。

次日,遂進至魯。將士拒城。城中諸儒士講習禮樂,絃歌之聲不絕;儒者樂聖人之道義,雖亂世,鼓琴而樂聲不絕。聞漢王兵至城下,皆相率而見於城樓上。子房令人於城下呼之曰:“今漢大兵至此,若不降,必屠其城!魯者仁義之國,豈不從於天下人變?若不降,禍必至矣。”魯將士曰:“若開門降漢,項王兵至,必滅矣。”魯人不知項王已死,更欲拒城,以待楚兵來援之。言未畢,漢王曰:“騎士呼城。”再叫曰:“今項王已殺訖!”怕不信,乃以項王頭轉城上去看者。魯將士卒認的是項王頭,方猶豫之際,漢人言曰:“今天下已定,何不早降?”魯王遂開門出迎漢王。

魯國既降,漢王召魯王葬項王於谷城。羽冢在谷城東一十五里。封項王爲魯國公。漢王爲羽發喪三日而去。

楚既滅,魯王百姓皆降,漢王令諸侯皆歸關中,入洛陽,商議封賞功臣。時韓信至定陶,信既滅楚將,漢王亦將兵至定陶。百姓擁道,士民夾路,旗槍映日,兵士相睹,盡看駕。早晨過其縣,望見一營壁壘雄壯。漢王問左右曰:“何營也?”左右曰:“乃齊王韓信之營。”漢王停驂視之,久看信營。當日漢王心中疑慮,而密問子房曰:“項氏已滅,韓信尚執天下兵權,其信之略,威震四海,天下無敵,吾實畏之。”子房愕然驚恐謂曰:“方今天下初定,大王不宜有此疑心,恐有泄漏。信若有變,非羽之敵也。信之威畏,王自思之。”漢王問曰:“自古喪大業宗禋者,其所斬有由矣。三世以嬖色取禍,嬴氏以奢虐政失,西京自外戚失祚,東都緣閹尹傾國。”

詩云:

見有春秋傳,誰人賽霸王。

到頭難比福,隨分莫爭強。

看遍英雄傳,多因名利亡。

全身能遠害,唯有漢張良。

又詩:

拔山力盡戰無休,蓋世英雄不自由。

帝業不成非智淺,皇天亦輔漢炎劉。

韓元帥到定陶縣下營定,漢王宣元帥。元帥與衆官見帝。漢王言曰:“朕以齊國與太子劉長也,今封爾爲楚王。”元帥不喜。漢王曰:“楚有十年糧,十萬勇兵,何有不如齊國也?”信見漢王不悅,信方受楚王之印,謝恩畢。又宣彭越爲達成侯,宣英布封九江王。各受印謝恩訖。漢王傳旨:“其餘衆將,寡人還長安之日,有功者遷賞。”來日軍行,駕至泗水,諸將等上疏雲:

楚王韓信頓首拜上:陛下聖文神武,治亂安危。臣等一生忠義,千古功名,以死戰於垓前,施智謀於陣上。戰必勝,功必取。方今天下平定,干戈已息,非士卒之功,皆陛下洪福。臣等謹上疏,請陛下立尊號,放大赦,以慰天下民心。有功者宜加獎賚,錄用子孫。信等頓首頓首,死罪死罪。謹疏。高祖聽奏,大喜曰:“寡人到長安再共文武商議。”衆官各歸營。

有日,駕到咸陽,高祖歸宮,衆將各歸宅。第三日,漢王升殿,聚大臣,放赦遍行天下。子房,蕭何等衆官上賀:“自垓下滅楚之後,有功者封官,無功者受賞。天下亦定。”漢王曰:“未定。”子房奏曰:“臣不達上意。”王曰:“雖然楚滅,朕恨二人不得,吾乃不安。”子房曰:“何人?”帝曰:“楚臣司馬鍾離昧,季布二人未獲,朕仇不解。”子房奏曰:“懼者乃項王也。今楚滅,何愁二匹夫乎?我王降詔,遍行天下,若藏鍾離昧,季布者,滅九族;若獲到官,千金賞,萬戶侯。”子房奏畢,高祖即行聖旨詔行天下,拘刷鍾離昧,季布二人。不因行此聖旨,致使君臣失義;信有十大功勞,變作斬鬼!

今有富民朱長者,閒坐自思:漢王行詔刷鍾離昧,季布二人,若有隱藏之家,九族遭誅。今家中有一人,隨喚問之:“爾莫非鍾離昧,季布乎?”其人言曰:“然。”長者心亂。布曰:“佐楚之將,與漢冤仇。今日楚滅,無處安身,自貨其身於宅中。今聞漢王詔書,千金賞,萬戶侯,布乃謝主公恩養一載,縛布到官,願主公請功受賞。”長者曰:“既足下國之將,吾爭忍受此之名利?你且只隱吾宅中,今長安我探虛實。”

長者謁夏侯嬰,到長安,共嬰相見。嬰曰:“恩兄何來?”朱公曰:“吾有少事告尊兄。”嬰曰:“何事?”朱公曰:“今季布見在我宅中,如何救之?”嬰半餉不語,多時,告:“兄可休憂慮。”茶飯酒畢。

至來日,百官朝帝。夏侯嬰出班奏曰:“王可尋思?”帝曰:“但奏,寡人隨之。”“臣問帝詔遍行天下,拘刷鍾離昧,季布二人,至今不得;切恐刷得緊急,別生事端,如之奈何?莫若陛下放赦二人,決得其人。”帝曰:“善。”即日遍行大赦,書雲:

楚之臣鍾離昧,季布二人,赦到投首到官者無罪,官職依舊封之。如一月出者,依封;月外出者,復罪如先;依詔治罪。

嬰出朝到宅,見長者。朱公問:“奏帝如何?”嬰言:“帝與之專赦二人。”朱公既得言,回說與季布,乃謝長者。長者修書與季布見夏侯嬰。

次日,見漢王,奏曰:“有季布投赦來謝恩。”漢王大喜,即宣季布至。王曰:“卿既爲亡國之臣,合當萬死,是各佐其主。今放大赦,免卿等二人。卿在楚封右司馬,今依楚封,爲漢司馬。”季布頓首再拜:“臣乃亡國之臣,禮當萬死,今謝陛下聖恩。卻依楚封官職,無可報王之恩。”

有一日,駕坐有怒色。子房奏曰:“天下太平,萬民安業,陛下何怒?臣不達上意。”帝曰:“朕昨放赦,免楚二將之罪,季布來朝,鍾離昧爲何不至?”季布聽言,出班奏曰:“今有楚王韓信,懷大王奪印之冤,齊王改楚王之恨,詔赦楚將,二次刷季布出來。有鍾離昧不出,被韓信藏之,請大王聖鑑不錯。”諕高皇魂不着體,嘆曰:“官高職貴,上有謀心,忘其乞食漂母,爲胯下之人!”帝拂袖而歸宮,文武皆退。

使傳旨宣子房,蕭何入內見帝。帝具說韓信藏鍾離昧之事:“要設一計捉韓信,二相勿推。”子房,蕭何二人皆頓首請罪,奏曰“陛下新立韓信爲楚王,方今天下大事既定,豈有別意?今陛下見此小可之人,便欲擒之,逼之太急,此人必反,若反,漢之天下未能保也。請陛下慢圖之。”帝不從,二人且退。

陳平於相府院才坐,忽有使命至,奉帝詔陳平。陳平既隨使入內。帝問平曰:“胯夫私藏鍾離昧,有欺朕之意。朕今欲擒之。”平曰:“信有萬變之術,鬼神不測之機,量平機見,怎謾信。”再問平,平無言可答。

帝令近人監伴三日不放出內。帝亦不朝。至四日,漢王宣陳平問:“卿爾不言一計,當殿先斬爾身,後滅九族。”陳平再奏曰:“釣鰲須憑香餌,打虎只要遊子,不得二,鰲虎不能近也。今料信計難矣。陛下親行,信可得也。”帝曰:“計將安出?”陳平曰:“陛下先教頒詔,遍行天下言巡遊,信可得也。”帝曰:“卿言甚當。”放平出內。

子房,蕭何議帝四日不朝,陳平三日不放出內,有甚事?正念間,人報曰:“陳平至。”二人迎平而問曰:“公與帝三日議何事?”平曰:“漢王巡遊。”子房嘆曰:“楚韓信休也!”

隨駕巡遊去軍吏官員人等,收拾行裝,鬧卻咸陽。天下太平常有細作,離亂豈無奸人?今有大夫孫安在咸陽,密聽漢王行事,聞天子巡遊,唬殺孫安:“捉我王公去也!”

孫安急來報,楚韓信見孫安咸陽而來,問曰:“何事?”孫安曰:“天子巡遊。”韓信離坐,仰告天曰:“四海晏然,萬民樂業,此乃帝之恩德,親臨撫卹,真難得也。”孫安奏曰:“大王錯矣。非撫萬民,專來擒大王。”信見此言,驚而問曰:“爲何?”孫安曰:“近有季布,帝赦其罪,爲大王私藏鍾離昧,無計取之,詐稱巡遊,來就大王。大王可熟思之。”韓信道:“無此事!我不曾負漢,漢不負我。”

左車言曰:“漢王三次負大王之功,王常言漢不負王,因爲私藏鍾離昧否?”信曰:“然。二次詔赦,隱不出,合得甚罪?”左車曰:“罔君欺上,果有振主之威。據此可出兵二十萬,駐于徐州之西。主爲坐寨而問不動,使漢更有機謀,不敢正視楚國。”韓信曰:“若依公語,使信疑漢,不盡忠孝之心。”周叔告楚王曰:“觀漢王謀心多日矣,左車高論長也。願王思之。”使信心亂不隨。

有一日,人報曰:“漢王提兵三十萬,今在徐州西下營。”唬韓信心不知高下:果有此事,如何決矣!

一人出,乃鍾離昧,告楚王曰:“今時難悔,君疑王有振主之威。見今天下太平,焉用大王?大王休愁,今昧不怕死,願從大王獻與帝梟首,終不免大王之罪。雖漢王提兵駐徐州,不敢犯楚。王若依左車之言,今晚出兵二十萬,我王萬無一失。如別思之,國破家亡,彼時悔之晚矣。”韓信曰:“吾豈不自知,漢王不負我,我豈能負漢乎?”左右將鍾離昧斬訖。

韓信引百官,將鍾離昧首級獻與漢王,至帳下立。漢王問信:“爾藏鍾離昧,今你雖斬首,爾合得甚罪?”令左右監押韓信還咸陽,便要斬首。子房知,急諫漢王曰:“韓信有蓋世功名,滅楚王。我王爲帝,掌握天下,享富貴,皆是韓信也。我王思之。”漢王沉吟半晌:“朕思卿累有欺吾之心,合當斬首;爲卿有立國之功,免卿死罪。去大楚之軍權,封卿爲淮陰侯,只於咸陽住坐,不令去下邳。”韓信點首慚惶,羞懶而歸。到彼安下處,甚是消疏,感心不能進食。每日獨言獨坐,並無一人相問,衣食不給。長嘆曰:“自罵懊恨。懊恨不聽蒯通,左車,孫安,周叔之言,果有今日!”韓信自作一絕,詩云:

收秦燕趙略三齊,破楚封王事得宜。

不用蒯通周叔計,遭擒削職悔時遲。

時有子房獨坐思想:高祖將韓信欲斬之,更奪了軍權,雖亦免罪,久後不免死於漢王之手。

話分兩頭。大漢九年夏六月,大番軍入界,見至代州北下寨。教急入長安報與閣門大使。使奏曰:“今有番軍入界。”漢王不悅,問衆人:“誰可爲大將軍徵敵番軍去?”陳平奏曰:“欲要番軍退,必用武騎將陳豨。”漢王准奏,宣陳豨受印於樞密院,交兵二十萬,將韓信應用兵器衣甲吩咐與陳豨。陳豨於朝內謝恩,出朝來,因從韓信宅門前過。陳豨思惟,就向楚王求一計。至宅門下馬,豨見信,禮畢,豨曰:“特來大王求一小計。”楚王嘆嗟不止。陳豨思上心來:吾若退訖番軍,有多少勳業?想楚王有十大滅楚功名,坐家致仕。信曰:“陳豨休說。”陳豨將楚王手相從出門,避信上馬。豨執鞭而問信曰:“豨就於雁門興業,謀奪劉氏江山?”信曰:“爾能爲拼死乎?”豨問曰:“的實從焉。”即領大軍二十萬星夜北行。

數日,早至代州城。逢番軍,戰於大野。番軍大敗,各各逃生。收兵罷戰。陳豨得勝,領兵入城,與衆官升廳,置酒飲宴。茶飯畢,陳豨執盞乃告衆官曰:“番軍大敗,皆賴衆官員也,非吾之功。今問衆將士,想漢王有始無終,損滅諸侯,思新忘舊。昔日楚王韓信蓋世之功,至今坐家致仕。久後咱都如此也!咱衆官員就此處買馬積草,共同謀奪劉氏江山。”衆將大悅,都稱其反。手下五十萬軍,屯於代州,閉門不出,自稱雁門王。周圍阻路,不通往來,商旅告知太原魏王。魏王寫表,奏知高皇。

高皇將表看之不盡,說高祖龍顏失色:朕思之,陳豨造反,多因爲寡人與陳豨軍屯衣甲器物,是他韓信執用的物件,以此上仇寡人之冤。韓信與陳豨臨出征,就他宅上同謀反之情。高皇即宣陳平:“今有陳豨反,誰可敵之?”陳平曰:“英布,彭越二將可亦敵之,除此無人可敵。”

聖旨未曾宣二將,有人報韓信:“今高皇宣英布,彭越出徵陳豨。”韓信先修書與英布,彭越:“不可還朝。”信與奸細人於梁王宅下書。梁王見其書上,韓信坐家致仕,袖手無言,嗟嘆不止。有人報曰:“高皇聖旨,今雁門陳豨反了,宣梁王。”梁王不悅,茶飯畢,送使還朝。梁王言:“我還朝,吾與韓信一般!”

高皇宣英布。英布已知韓信書中啓覆,不受詔敕。高皇見二將不來,□生疑心。韓信坐家,作念:高皇,爾乃徐州豐沛人也,畝隴生計,好酒及色;少爲亭長,因解罪囚到芒蕩山,得逃避罪,斷其白蛇,亦何豪強。與項羽兵分兩路,收秦二世江山。漢楚同議,先入關者,秋毫無犯,約法三章,再定新律五刑。還兵東歸,立諸侯弘振。項羽將勇,范增輔謀,左遷諸侯之權,自立西楚霸王。漢王南過棧道,於褒州仗着蕭何三箭之功,舉信一人之德。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赫燕收趙,涉西河,虜魏豹,擒夏悅,斬章邯。趕田橫於海島,逼霸王到烏江。立帝之基。滅楚以來,四海安寧,民皆快樂,萬里聞風,一鼓而收之。信望衣錦食肉,誰指望奪印懷仇,不似芒蕩山下累求良士。今日成帝業後,看大臣有如泥土。早知你有始無終,且不如楚項羽前提牌執戟。謾圖五載,創的大功,卻坐家致仕,無由所訴。自作詩一絕,嗟嘆雲:

韓信功勞十大強,懸頭無語怨高皇。

早知負我圖勞力,悔不當初順霸王。

話分兩頭。高祖升殿設朝,問羣臣:“朕思陳豨代州霸城造反,誰能敵之?”見班部中蕭何奏曰:“陳豨兵機深厚,謀計多能,不在韓信之後,有鬼神之機。在朝將相,盡皆老矣。楚滅以來,諸侯各分地面,治宰救民,天下平定,不習劍戟,穩坐琴堂。有武藝者去其軍權,在朝文武不無呂望之機,回顧韓信之人。我王聖鑑,欲擒陳豨,除非韓信也。”高皇慎恐:“蕭何,寡人懷韓信追楚王之權,若用此人,與陳豨同謀。朕觀班中臣宰,多半而鬢髮斑白,無人掌帥,寡人御駕親征,迎敵陳豨,除河東萬姓之災,免黎民塗炭之苦。”敕令呂后設治國事,蕭何監理朝綱,周勃爲招討使,王陵封受大將軍,灌嬰爲合後,使酈商,柴武左右將,樊噲爲前步先鋒。御林兵五十萬,選吉日行兵。

駕入後宮,呂后接駕入明陽宮。呂后與高皇對坐。須臾樂奏,樽酒畢,御膳罷。至天晚,鳳燭齊明。呂后再進樽酒與高皇。高皇意下如何?有詩爲證。詩曰:

懶顧杯中酒,頻思塞上憂。

呂后見高皇龍顏不悅,問:“大王,方今天下和平,四海來朝,萬民樂業,五穀豐登;秦楚疆封,盡屬劉氏社稷。豈不想,足者常足也,禍莫大於不知足。大王懷愁者甚也?”高皇曰:“今有太原魏豹寫表來申,代州陳豨反矣,自稱雁門王,手下有數員戰將,更挑了寡人上駟軍二十萬,朝野無人可敵。朕當御駕親征。胸懷二憂也:外有陳豨之患,內有韓信之憂,內外困心。所以朕之煩惱。爾敢持內罪殺信乎?”呂后曰:“臣願領陛下聖旨。”

高皇一宵無寐,至天明,御兵徵行。呂后,蕭何文武百官,送高皇上路。於前者先鋒使樊噲,合後者略陣將灌嬰,大將軍王陵,招討使周勃二人,次序着高皇車駕,五十萬雄兵,雁翅而分行;三百戰將,魚鱗似相逐。五萬軍青紅遍野,雜彩旗映日遮天。人行動疾如流水,馬驟時緊似飛騰。前後數日,至於汾陽。曉夜行程不住,直至代州西四十里下寨。

高皇坐龍寶帳,兩下排列文武百官。高皇問大臣曰:“朕欲來討陳豨,怎生用兵?”陳平奏曰:“陳豨足智多謀,若便用兵,不知地面,恐落反賊奸計。使宣隨何將金齎賞招請去,如受者職主加封;如不受,用兵殺之。”高皇:“依卿所奏。”

隨何齎金千兩,將敕詔到於代州城下,見城門緊閉。聽得城裏鼓樂喧天。隨何使近人報知城上人道與陳豨:“今有高皇敕詔金帛招豨。”小卒報知陳豨。陳豨上城與隨何打話:“吾乃爲千金賣我性命!上大夫隨何,爾退!”隨何曰:“不受千金,受取官爵。”陳豨冷笑:“吾受漢君命?大夫尋思,楚王韓信如之何?鞍不離馬,甲不離身,南征北討,東蕩西除,葉諸侯四海之內皆歸於劉氏。推項羽十件大功,立漢王萬載興龍之地。他有疑心,言作功臣,交楚王坐家致仕,卻做閒人。吾思此上,故於代州,仗手下二十萬雄兵,與漢君爭都。如漢君勝,吾甘心而死。如豨勝,與漢下大臣出一口氣也!”

隨何見陳豨不肯順漢,回見高皇,備說此事。高皇聞知:“叵耐反臣,誓與決戰!”言訖,八月十三日,高皇宣陳平定計。陳平奏曰:“若要捉陳豨,來日王陵領三千騎,於代州城下搦戰。陳豨出城,敵做詐輸,即便回走。陳豨必來追趕,令照會領兵三萬,於深水口川泥彎埋伏,可擒陳豨。”高皇大悅:“真賢才也,依卿所奏。”即便準備來日計謀。

話分兩頭。陳豨與手下衆將安排,賞設三軍,連夜飲酒。至二更初,見碧天銀河耿耿,寶帳上玉露零零。又見賊星犯於北斗,此乃注兵犯入代州境界。“來日不可放軍出城,必有坑陷,戰則不利我軍也。若戰,必待天時。”陳豨傳令,告布諸將,嚴守城壘。衆官應諾,亦省會通知,合執兵器。至天明早辰,忽見東南上一隊軍馬,約到三千餘騎,如勝也似來,認旗上字是王陵,領兵至代州城下搦戰。陳豨號令省會諸軍,無得與王陵打話,牢守城門。陳豨見王陵不動。

至八月十三日,陳豨傳令:來日與漢軍決戰。先令副將劉武正東五里蘆水北岸,引軍二萬,分作五隊,於營前安青旗二面決勝敗,如果不利,截旗營前,以定勝敗驗之。又令武騎將李德,將馬軍二萬,代州七里灘埋伏,分爲五寨,營前安紅旗四面,不利即將旗截倒以驗之。又令宋公達引馬兵二萬,離中寨正西北里以來雁門曲河岸,暗軍二萬,分作五寨,營前安白旗四面,不利將旗截倒,以驗法相救。又令牙將陳產引馬步軍二萬,離中營十里以來正北曲路埋伏,兵分爲五隊,於營前安皁旗四面,恐軍不利,截旗爲號,即救應外助。令弟陳招於代州城內守把堤備,管勾內外,救應外營提點使,若用汝兵,即倒錦旗二面,如截之,即來救助。又令在城百姓丁壯,盡要上城守護,無得失誤。

陳豨言曰:“我管營中,統領上駟軍一十萬,盡用全副執袋弓弩,四面而埋伏。”長槍短劍,押手而奔,吞五方旗鎮,營四位寨。各有陣法。旗幡腳映日遮天,軍馬動萬丈塵埃。外轅門對着裏轅門,中軍帳前先鋒,後有玄武護尉。左有青龍助勢,右有白虎盤營。戰塵鬱郁,殺氣騰騰,遮籠四野,蔽塞五方,帳西南取條鹿巷。長計人陳豨正鋪謀定計,已早天明。

寅時左右,豨見正南上旗號遮天映日,徵鼓振地喧天,兵馬如飛。都無一飯間,漢兵至正北面,見龍虎旗引路,五十萬御兵隨帝,相對着五七里下營。黃羅旗蓋下,見三千個錦衣,簇擁二百員戰將,遮護高皇,宣周勃排甲馬,點勘軍兵。

周勃領聖旨,即排一陣,名蛟龍混海。勢如蟠蚖,屈屈兩口,壓陣四面旗,睹軍前排長槍當鋒,後列弓弩攻威。周勃向軍陣前便罵:“反賊怎敢無端!漢王有甚虧你,教你前退番軍,卻向此處造反!吾特來伐罪。”陳豨聞言罷,不語,又見蛟龍陣,心生怒了,即便排一陣,名大鵬金翅陣。頭如鏵嘴,兩翅似徵旗遮陣,閃出雜彩旗,點布青紅白黑黃,陣圓如飛鵬振翅,軍馬似竹筍。準備與漢軍交戰。

周勃傳令,交先鋒出陣,躍馬直取陳豨,二十萬御軍一齊打陣。兩家未見勝敗。步軍開弓蹬弩,馬將舞劍輪刀。怎見得如何廝殺?有詩爲證:

人逢短箭高張口,馬中長槍不起頭。

血如流水屍橫算,日月無光天地愁!

陳豨殺的漢軍數萬餘人,盡皆亂走。周勃阜高處見漢軍大敗,蹤馬來奏高皇。高皇大驚,敕令衆諸侯將五十萬兵一齊助殺陳豨。

舉旗號,四面見,一齊掩殺。當日兩家大兵,雁門東河曲大戰,天愁地暗,日月無光。狂風颯颯,殺氣騰騰。刀舉處人頭落地,槍搠處馬早翻身,箭如雨點,旗腳翻風。陳兵,漢兵,不分勝敗。

陳豨恐本軍不利,急向營前再索軍號,混來救應。先截西方庚辛金白旗,劉武到來撞開,分作兩隊,又截紅旗,李德軍到來殺漢軍;又截青旗,宋公達軍馬到來上陣,又截皁旗,正北上,程彥雄領馬軍來殺漢軍。被陳豨五處兵攻擊,救頭不救尾,漢軍大敗,向那西南路上走。被陳豨約到三十餘里,教漢皇叫苦不迭。

陳豨收軍還於代州,點檢兵數,約折勾一百兵人。陳豨排宴賜賞,三軍受賞快活。

話分兩頭。高皇升帳,又宣陳平曰:“朕軍與陳豨交戰,三次不勝,倒殺寡人一陣。似此怎生的擒這反賊?”陳平奏曰:“我王何憂?雖折軍五萬,須要正本。陳豨有兵二十萬,以後再無續添之兵。於我取軍如大海之水,已有續添,取百萬之軍,亦小可哉。先教太原魏王處軍十萬,再與陳豨決戰。”高皇知陳豨奸雄,足智多謀,恐用兵偷侵長安,遍行隨處堤備,嚴設人兵,守把關口,恐落賊臣奸便。高皇贊陳豨一絕詩云:

元是寒門一壯夫,窮通文武有規模。

料爾福緣名分薄,何能端坐鎮方隅。

按《漢書》雲:呂后送高皇回來,常思斬韓信之計,中無方便。若高皇徵陳豨回來,必見某過也。呂后終日不悅。駕去早經二月有餘,令左右請蕭何入內。呂后問丞相曰:“高皇出征,臨行曾言子童與丞相同謀定計,早獲斬韓信,要其僽過,問丞相有計麼?”蕭何聞言,心中大驚,暗思:韓信未遇,吾曾舉薦他掛印,東蕩西除,亡秦滅楚,收伏天下。今一統歸於劉氏,今作閒人坐家致仕。今亦要將韓信斬首。呂后逼吾定計,不由我矣,實可傷悲。韓信好苦哉!蕭何哽咽未對,呂后大怒曰:“丞相不與朝廷分憂,倒與反臣出力!爾當日三箭亦保韓信反乎?”蕭何急奏曰:“告娘娘與小臣三日暇,限於私宅中思計如何?”太后准奏。

還於私宅,悶悶而不悅,升廳坐間,有左右人來報,楚王下一婦人,名喚青遠,言有機密事要見相公。蕭何曰:“喚來。”青遠叩廳而拜:“告相公:妾有冤屈之事。韓信教唆陳豨造反,卻把妾男長興殺了。因此妾狀告相公。”蕭何聽婦人言其事,諕得蕭何失色,暗引婦人青遠入內見太后。蕭相言其韓信教唆陳豨謀反。呂后大驚,問蕭相如何。蕭何言:“牢中取一罪囚,貌相陳豨,斬之。將首級與使命於城外,將來詐言高皇捉訖陳豨斬首。教使將頭入宮,韓信聞之,必然憂恐。更何說韓信入宮,將他問罪,與女人青遠對詞證之。”太后曰:“此計甚妙。”

即日聞之,殺了陳豨,更聽有使命至,將陳豨首級入宮。韓信大怒:打即匹夫,我教你恁的,如何卻反了!自作念之間,左右人報與韓信,有蕭相門外下馬,韓信急忙接着蕭相上廳,各序尊卑,禮畢而坐,數巡酒,禮終。蕭何言曰:“今有使命到來,將陳豨首級進入宮來,太后設宴,衆諸侯羣臣盡要入內。楚王今日與吾相同入內,吾於太后行保大王,於楚地依元舊職鎮守,如何?”信大悅。

二人出宅,並馬而相逐入內來。韓信豈知是賺他之計?至內門裏,韓信到蕭牆左右,回頭不見蕭何,韓信拍馬言曰:“吾中蕭何之計也,不能復去,吾之命逡巡之間亡矣!”俗諺有云:

韓信將軍智略多,蕭何三箭定山河。

不知勳業翻成怨,成也蕭何敗也何!

卻說呂太后令武士從一壁轉過,將信擒下。那金瓜武士推擁着韓信,在呂后殿前。韓信見呂后,執手難言,兩淚交流,言聲“屈死”。太后笑曰:“高皇有甚虧你處,唆使陳豨雁門造反者?”韓信言曰:“小臣並無此意。”呂后喚那女人青遠證言韓信。呂后不容分訴,即傳令武士,金瓜簇下。韓信言:“等高皇回朝,臣死也未遲,且看垓下苦戰之時。”呂后不從。韓信罵:“無端賤婢,你宮中暗藏沈孛私通,偏無欺君之罪!”

武士押信至未央宮下,建法場。信問曰:“誰爲監斬官?”劊子答曰:“蕭何爲監斬官。”蕭何不來,別委監官到來,言曰:“大王知罪三件麼?”信曰:“不知三罪。”監官曰:“前南梁盜官馬一也。”隱藏鍾離昧二也。教唆陳豨反三罪也。”韓信懊悔言道:“我不聽蒯通之言,鍾離昧之語,誤我落在賤人之手!”呂后傳令教疾忙下手,賜韓信而死。後有胡曾詩二首爲證:

可惜淮陰侯,曾分高祖憂。

三秦如席捲,燕趙刻時收。

夜堰沙囊水,舒斬逆臣頭。

高祖無後幸,呂后斬諸侯。

大漢十年九月十一日,韓信歸世。其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長安無有一個不下淚,哀哉,哀哉,四方人民嗟嘆不息:“可惜枉壞了元帥!”人皆言蕭何共呂后定計。當日蕭何三箭,登壇拜將。今日成敗都是蕭何用機,人皆作念怨之。

大漢十一年二月初九日,與陳豨滬紫寨河灘西,被陳豨二十萬大兵,分爲七隊,殺漢軍大敗,向西南而走。劉武,李德追高皇至近,武把高皇用刃刺之。劉武見紅光罩體,紫霧遮身,不能刺之。二將還營,高皇收兵點檢,約折兵三萬餘人。高皇苦苦痛嗟嘆不止。升寶帳設羣臣問:“朕手下恁這二十員戰將,無一個敵得陳豨!”悶悶不悅:“似這般怎生收伏這反賊!”

陳平奏曰:“我王無慮。臣有一計,名曰小會垓也。陛下差使命齎擎宣詔牌印金帛,招收陳豨手下副將劉武,李德,宋公達,程彥雄等四人,若得外攻裏應,恁時必得陳豨。”高皇聞奏大悅。

當日,即修詔牌印金帛,夤夜使奸細人謁見劉武等四人去。已至代州東,半夜前後,奸細人至於劉武宅,使人報知。劉武迎至廳上坐。使命言:“小官非是陳豨手下人,吾是漢皇使命。吾將高皇宣詔牌印金帛,欲來招伏四將軍。”劉武言:“俺元是漢之臣,焉能肯扶陳豨?”劉武受詔牌金帛了,即請宋公達,李德,程彥雄共同商議。四人受賜賞,各要與漢王建功。使回奏高皇。高皇大喜,即便來日準備外合裏應,拿捉陳豨。

當夜,陳豨心神恍惚,臥不安寧。豨出戶觀其乾象,見賊星背於鬥牛,四內將星,背入宮外,兼帝星明朗,戰敵之辰,注內反外,必有死亡之事。又三日前,打聽得長安斬訖韓信也。豨仰面大哭數聲,無言覽膝,悶悶而不悅。

陳豨思上心來,想:“高皇天子洪福不可共敵。”豨與弟將親卒老小共三千人馬,私地夤夜往北投番國去了。

高祖約會捉陳豨,外攻裏應,欲殺之次,不見陳豨。有一人來報曰:“今陳豨領三千人馬,亦過雁門關,投番國去了,不能捉之。”

高皇入代州城內,傳聖旨,但是陳豨手下反軍,盡皆在赦下,免其罪。安撫百姓。將四將加官:“第一劉武,雁門關節度使;宋公達,代郡安撫使;李德,代州節度使;程彥雄,忻州刺史。”加四人官了,四人拜舞謝恩。

高皇加陳平左丞相,兼授代州魏王,陳平謝恩,敕令劉武等統二十萬上駟軍,永鎮北番。高皇駕回長安。

前漢書續集卷中

漢十一年三月初一日,駕徵陳豨還朝,百姓香花遠接,文武隨駕入內。即日升殿,宣太后問韓信如何。呂后曰:“子童領聖旨,九月二十一日未央宮下,斬訖韓信也。”高皇有悔之心。高皇曰:“合等寡人回程,斬之未遲。”呂后奏曰:“我王去時,教子童除之,王何悔之?”高皇悶悶不悅。再問呂后:“韓信死之日,言寡人甚來?”“信毀子童後,言道:悔當日不聽蒯通之言,鍾離昧之語,果然落婦人毒手。”高皇曰:“韓信多怨寡人來,想韓信謀反,都是蒯通。誰人與寡人建功尋蒯通去?”陳平奏曰:“此人往日曾言,他家住燕京東柳管村人氏。欲得此人,有上大夫隨何與蒯通舊日拜友弟兄,可以得此人。”“准奏。”

隨何持詔往燕京來。隨何至驛中,燕王接聖旨,拜舞罷,請隨何飲宴了,燕王差使引何至柳管村蒯通莊上。隨何見一老母,是通母,隨何問之。母言:“我兒有風患,不在宅內,往於東莊上去也。”何坐於門首等候間,通從南來,引豬狗而來。何言:“大夫安樂否?”通不聽,獨言:“這幾日將星落在長安,爭知他卻是死也!”道畢,通將磚瓦打隨何,口中或念兵書,或笑。何將通衣服拽住:“大夫你早來唸甚來?你是何患疾?”爭知詐也。何言:“大夫,今你主人韓信於這九月二十一日,未央宮被呂后斬訖。”蒯通聞之,叫一聲屈,氣倒在地。何扶之,一飯間蘇來,垂淚哭之不絕。

何勸畢,二人請序尊卑,於堂上坐說其事。何言道:“高皇有敕,宣大夫。”通曰:“吾願往見漢王去。”通辭老母。老母曰:“今漢王來宣我兒,不爭你去必性命不保也。”通言:“您兒口中舌在,不能死矣。”

通共隨何入長安來至朝門,引通見漢王。拜舞畢,高皇賜通平身。不敢便問。通殿下多時,帝不語。通計策已在心頭。通仰面兒大笑三聲,卻又大哭三聲。高皇問通:“爾笑者爲何,哭者爲何?”陳平搔耳:此人不可問,若問,通必然說也。蒯通便奏:“臣一哭我十年苦戰,二哭朝中無人,三哭漢大臣不與通說話。”高皇問:“笑者爲何?”“臣一笑一人無道,二笑漢家無智,三笑我王自徵。”帝怒而問:“卿因甚恨韓信不反?”通奏:“啓陛下,是臣恨信不反,此人不用臣言,故來此處受刃。韓信若聽小臣之言,怎死於呂后之手?”高皇大怒,要鑊內烹之。通嗟吁:“是合烹小臣唆信反罪!”通點頭:“臣理當,時秦朝陸沈,山東大擾,異姓並起,英雄烏雜。秦朝失其天下,天下共逐。高材捷足者先得之。桀犬吠堯,堯非不仁,吠之爲非其主也。當知小臣獨知韓信,並知陛下。吾受信衣祿,豈不知恩?山東大亂,皆因秦皇無道,到處興兵,謀臣不聖明輔佐,臣宜盡呈絕倫之才,教信反數次,不納小臣之言,致必他家受刃,故以哀哉。可惜許大車馬,多爭天下,任用賢士,納諫如流。陛下百萬雄兵,驍將莫知其數,皆總不及於項羽。立韓信爲帥,滅項羽在烏江。如今天下太平,更要韓信則甚?是可亦斬之。臣數信更有十罪,漢大臣皆可以聽。通數信十罪:第一,陛下漢中投奔,諸國亦可拜將能定秦,陛下復有故地,其可殺也是一罪。第二,陛下兵敗濉水,奪於滎陽,韓信能提孤兵破楚王於京索之間,殺楚軍二十餘萬,諕項羽不敢正視,其可殺也是二罪。第三,魏豹反於河東,絕臨晉地之渡,在蒲州之勢,逼陛下得河東,其可殺者是三罪。第四,困於成臯,益兵一萬,信能其驅大願寨血閣攻別諸侯,威擒夏悅,斬張全,其可殺之是四罪。第五,信下井陘路,不終朝而破趙軍一十萬,死於泜水,攻趙四十日,收全趙之地二千里以歸陛下,其可殺者是五罪。第六,燕連北虜,東接三齊,令信不能血刃,一書歸之,使齊無接,其可殺者是六罪。第七,齊反覆如楚用,時龍且楚軍二十萬,與信相吞,信能不出兵,沙囊堰水,趕田橫歸海島,下齊七十二城,其可殺者是七罪。第八,兵困陛下成臯,信能展於河北,便大梁七十郡,以分人之勢,其可殺也是八罪。第九,垓下聚兵百萬,會天下諸侯,困羽九重山前,信定十面埋伏,逼項羽烏江自刎,萬里江山一歸漢業,其可殺者是九罪。第十,陛下出自布衣,信立九廟,置皇基,成帝業,其可殺者是十罪也。啓陛下:韓信則不有罪,更有五反。臣啓我王詳察信之反者:收燕破楚兵,權四十萬雄兵,此時好反,今爲閒人,乃是反也。韓信九重山前,大會垓下,權一百萬大軍,恁時好反,今爲閒人,乃二反也。啓陛下,今來天下已加信爲楚王,權兵印四十萬,坐獨角殿,稱孤道寡,頂冠執圭,恁時不反,今爲閒人,乃是三反也。陛下駕出成臯,信在修武,權兵印五十員大將,掌四十萬雄兵,帥有鎮主之威,天下諸侯懼怕,今日尤烹小臣,我王見孤兔滅絕,不用獵,欲要烹臣。”通仰面而叫屈。

高皇見通言信有大功勞,無言可答,兩眼流淚。衆大臣盡皆傷感,敕 下免罪,賜金千兩,絹帛一千匹,交通還鄉侍奉老母。通又哭奏高皇:“我王可憐韓信虧死,看舊日君臣之面,可亦建墓,高築靈臺,蓋一祠堂,受人祭祀。”高皇依奏,敕葬墳墓,建立祠堂。通授燕京通判。謝恩辭帝歸鄉:“臣去我王善保龍顏,宰國設政,安撫黎民,輕收差稅,重賞三軍,可亦顯君臣之道。”蒯通辭帝,出長安還鄉,上燕京通判赴任訖。

話分兩頭。有楚州驍將夏廣,夜夢見主上斬良將,連頭提衆將。驚覺,速令孫安,柴武於長安打探此事。彼知蒯通禮上燕京通判,亦知斬訖韓信。孫安回說此事。衆將大怒,聚兵與楚王報仇。夏廣曰:“謀誰作主?”衆將曰:“蒯通也。”夏廣不免親取。

文通至燕市,門一月不開。忽一日,人言大夫在小庭坐地。遂叫左右人問去。通曰:“公乃何人見我?”廣曰:“道與報事人道,是你爺來也!”門人不敢報。於是夏廣大怒,將門人拳打。廣自走至小庭,扯住文通,腰間取劍。唬得通驚叫一聲:“我有甚罪過?”廣怒罷,仰面而大哭曰:“本主已死,爾卻論功受賞,我特來取你,何計與主公報仇?”言訖二人共議。

通母聽廣說此事,曰:“我兒去後,你母如何?”通不從母,言:“吾者盡忠不能盡孝。”母遂即投壁而死。通大泣,遂葬母訖。

二人乘馬而至於楚國,見孫安,設宴,酒帶半酣,孫安問通曰:“願設一計,如何聚兵四十萬,入長安與主公報仇?”通曰:“無計。”孫安大怒:“我特取爾來,要求長便之計,與主報仇。故言無計,要爾何用?”令左右人縛住文通:“爾受吾二箭!”孫安張弓搭箭,再問曰:“計有無?實說!”通曰:“計有也。”孫安笑曰:“爾先說無計,今卻道有計,爾因何便有計來?”通被將軍禮下爲人,必有所告,計曰:“去長安着詐使命先於陝府,洛陽,大梁一路準備糧草。”詐使回,孫安不住重賞三軍,六將聞的消息,領兵二十萬前至潼關。探馬入長安,可以敵漢王。

即日,近臣奏帝曰:“今有楚六將來與韓信報仇。”高祖急遣灌嬰,領兵五萬迎敵。相對,六將出,已至長安城下圍繞。高祖親自上城問六將曰:“因何反朕?”孫安張弓欲射帝,夏廣曰:“不可。”孫安城下言曰:“不反陛下,只要太后,與主報仇!”高祖曰:“如之奈何?”陳平奏曰:“且於城中刷以似太后顏貌婦人,斬首與之解圍。”帝曰“然”。

移時,將婦人頭吊下城去,六將甚喜,入營,進以與文通視之。通曰:“非呂后之頭,乃詐也。”說與六將甚怒。六將引兵復至城下,喊殺連天。高祖城上問曰:“卿等故來何事?”“陛下昨來與臣頭,非呂后之首,乃詐也。臣等乞要太后上城!”

高祖無奈,宣呂后上城。孫安望着呂后射之,六箭不中。六將大驚,乃天助也。呂后終託着皇帝福廕,忽見一條金龍護身。於是六將拔劍自刎而死。

蒯通就計收六人首級,進與灌嬰,將入城見帝,又與文武評議,令文通復歸舊職。

高祖每日思念韓信。衆臣見帝不樂,陳平奏曰:“我王慰悶,可於洛陽觀玩異花,可亦悅神。”高祖准奏。即日,起御兵二十萬,入洛陽看花。衆文武皆至洛陽,惟有彭越不來接駕。帝問:“彭越何意不來?”陳平奏曰:“今番數詔不來,心下別有圖事。”於是高祖復還長安,遣使命宣彭越去。

即日,使命至洛陽。彭越接詔,看訖詔,與先一般。那彭越大憤,將詔扯了,將使欲殺。扈徹諫曰:“不可殺。”遂放使命回見帝。

使命具說彭越大忿之事。高祖已知,不樂而憂之。帝思:斬韓信費盡寡人多少身心?今又彭越欲反,朕如之奈何?陳平奏曰:“我主不知,彭越乃是寰中盜寇,海內狂徒。我王多與金寶,此人必來。”高祖准奏。即日取假璧犀帶,令夏侯嬰爲使命,持詔至大梁。王接詔讀畢,甚喜。受帶。使命欲回,梁王曰:“隨使去謝恩。”扈徹曰:“我王不可去,此帶乃是勾線,取大王之命,真乃陳平之計。大王若去,與楚王無二也。”梁王笑曰:“我不同楚王。楚王爲藏鍾離昧,罪當如是,我去無礙。”扈徹又諫,不從。

隨使命便行,欲至長安,路逢一老鴉,於梁王頭上啅噪。梁王不忍,張弓射之,箭落處不見老鴉,見一石碑,上穿一箭,前來視之,上有金字一十四字,曰:“去年斬了擎天柱,今歲合摧架海梁!”梁王有疑惑之心。又見一老人,哭了三聲,言道:“不可去。”言訖,不見老人。梁王疑是不祥之兆。乃暗思忖:“莫是斬了韓信,今日卻到我身上?”反覆尋思,進退無由。忽見一簇軍兵,約到三十餘人馬,乃鎮守官員,下馬迎接梁王。梁王嗟:“高祖乃真命君主,顧我如初。”更不生疑,直入長安。入內,近臣奏曰:“梁王至。”高祖詔梁王於殿下。高祖曰:“寡人數詔爾不來,暗謀甚事?爾親扯詔書三次,罪當何也?”梁王無言可答。

高祖令武士擒下樑王。梁王怨聲叫:“陛下,昔年垓下盡心竭力於王,臣死好屈哉!昔年我王困於蒙陽時,方欲餓死,小臣不避死生,送糧一十萬石與我王,救主之難。今滅楚,一旦清平,臣實無背君之意。此時方省扈徹之言。”高祖曰:“將彭越牢固監收,急宣扈徹。”遣使令去大梁城,見扈徹,開詔畢,扈徹並不曾辭別,隨使命至長安見帝。高祖曰:“爾因何唆梁王反?”徹曰:“此事臣死闇昧,難明分訴,有詩一首:

去年韓信死,今歲彭越亡;

小臣終是死,無語奏君王。”

高祖令扈徹與梁王相見。徹大哭三聲:“臣曾言,大王休來長安!”對衆文武大叫,詩曰:

“太平只許梁王置,不許梁王見太平!”

扈徹言訖,撞階而死。高祖沉吟梁王之事未決。

忽然,呂后來至,奏帝曰:“梁王罪當合死。昔日濉水敗時,隔散子童,辛苦甘分,被他欲奪子童爲妻,子童堅意不從。既今日之間,爾又故反欺君。”高祖意欲免放,承呂后一言,令武士推轉梁王,斬於長安市上。百姓無不哀哉。此時青天失色,日月無光。漢十一年六月十五日,滅了梁王彭越。

有詩爲證:

關東初破項王歸,赤熾悠揚日月旗。

從此漢家無敵國,爭教彭越受誅夷。

咸陽百姓盡心酸,對面相看淚點班。

執手相隨成捨去,梁王苦死不堪觀。

西京人民盡皆言高祖無道,怨氣沖天。忽降血雨三日,田苗皆死。天下人民都言:“可惜韓信,彭越二人,遭呂后之手!”時人謠言,街上小兒歌曰:

“去年韓信死,今歲彭越亡;

限無三載後,兩口自生殃。”

高祖自悔其過,本無心損二將,皆因呂后讒言,殺訖驍將二人,感召天降血雨不祥;方表寡人無道。呂后不合恨彭越昔日要他爲妻,又將梁王體肉作羹,教外路頭目並在朝大小衆臣,都皆食之。唯有一人不食,乃中大夫陸賈,言曰:“被呂后壞了漢家天下也。”

高祖聞之,告大夫曰:“千萬看寡人面。”又曰:“如今滿朝人盡皆食肉,其餘諸侯皆亦怕死,只陸賈不畏死。”又見一人把棘棚折倒,就標上將梁王頭上蛆,用舌舔之。衆人見乃梁王下中大夫欒布,曰:“念微臣與梁王昆弟之禮,一乃小臣之主,便死難忍,更教筵上衆官食之。”衆官聞欒布之說,無不傷心。高祖亦悶悶而不悅。

帝將欒布封官,布不受,再奏曰:“今老臣年高六十有餘,不能稱職,乞告梁王骸骨還鄉殯葬。”高祖從之。欒布辭帝還鄉,後作詩一首曰:

淡煙輕鎖綠羅香,五七年前舊戰場;

濉水邊頭施戰馬,今朝骸骨葬歸鄉。

於是欒布嗟嘆不止:“可惜韓,彭二人,漢王無道,教呂后壞了天下勇將!”遂作八句詩曰:

韓彭二將定機謀,立國安邦霸業圖,

楚將英雄皆化土,驅兵四海去漲渠,

燈前枉看教兵法,月下虛勞念戰書;

不是陳平絕後計,爭教呂后壞身軀。

高祖言呂后曰:“今漢天下,大小衆官都皆赴宴,唯有淮南九江王英布不至,爲何?”呂后曰:“但依子童,便發使命宣去,本人如是生疑不至,遣使命送肉醬,肉羹去。”帝曰:“然。”急遣使往淮南去。

此時,正是仲夏暑熱,英布於揚子江中放船。使命至,就於江上見英布。英布接詔,拜畢,使曰:“帝王前者宣天下諸侯盡赴宴,惟有大王不至,今遣小人特來送羹。”布謝畢,對使食之。食訖肉,問使曰:“此羹甚肉?”使曰:“乃大梁王彭越肉也。”英布急將手指於口內,探出食物,吐之江中,盡化爲螃蟹。

英布良久放聲大哭,怨高祖無道,不放使回。英布謀反,便入揚州,見妻吳氏說曰:“你兄吳芮,助我兵同反。”妻不從,英布將妻殺了,遂與耿弇商議聚兵之事。

有高祖得知,御駕親征,來揚州問罪。英布出兵與高祖對陣,布問高祖曰:“韓侯如何死?”“爲藏鍾離昧,又結陳豨反,罪合斬之。”布又問曰:“彭越如何死?”帝曰:“爲三宣不至,將詔書扯了,是亦斬之。”帝曰:“卿反爲何?”布曰:“爲陛下無道,將二將斬訖,臣乃弟兄三人,與項羽相戰,箭血抽腸,今一旦清平,俺三人無辜負大王處,今斬訖二人,更將肉羹送與臣食之,臣乃豈忍,爾真乃無道之王!”布叱三軍噪鼓,高祖遣灌嬰拒之。於是耿弇展臂擒灌嬰於馬前。高祖敗走,英布追之。高祖收兵更不出兵。英布謂灌嬰曰:“我亦無反高祖之心,因壞二將之事,念自來共爾垓下苦戰之功,不幹爾事。”放灌嬰回見高祖,說英布之事。唬高祖不敢出兵。

是夜,被耿弇劫高祖寨,高祖單馬逃生,耿弇後趕,持槍刺之再三不得。見高祖頭上紫氣騰騰,不能殺之。高祖回入寨,被英布於高祖面上中一箭落馬。左右急救之,多時方蘇。

英布陣自亂,單馬走迷,至一山,逢一路軍兵。英布認是江南吳芮長子,二人相逐賺英布入寨,以酒待之。酒帶半酣,殺訖英布。吳芮將英布頭,夜見漢王。

漢王大喜,接英布頭欲待看之,大臣諫曰:“我王不可看頭。”漢王堅意看之,遂接頭在手,視而責罵:“反賊,痛射吾一箭!”於時英布恨心冤氣不散,雙目睜開,一道黑氣,撲倒高祖。衆臣救了,多時方蘇,因此得病,七十二處箭瘡痛。高祖駕回長安,歸安樂宮養病。衆臣不樂。

有張良知漢王損壞三將,張良即日將靴笏笏袍官爵於漢王面前納了,拜舞畢:“上覆我王,老臣年紀高大,不能長治朝綱,故納三般朝典,辭我王。臣於商山歸農養性。”高祖曰:“卿去于山野,怎如與寡人同理朝綱,日用衣錦食肉,焉能豆豉醮鹽?”“微臣有一絕詩曰:

懶把乓書再展開,我王無事斬良才;

腰間金印無心戀,拂袖白雲去不來;

兩手撥開名利路,一身跳出是非垓;

老臣若不歸山去,怕似韓彭劍下災。

高祖見張良納官辭朝去了,帝悶悶而不悅,兼有箭瘡疼痛,送於安樂宮養病。亦有劉長之母孫夫人曰:“太后心懷狠毒,向陳平議論。”奏帝請養老只在劉長處,以無後患。帝曰:“然之。”孫夫人辭帝歸訖。帝在安樂宮中,其間不聞絲竹之聲。帝曰:

“淨掃堂前地,頻燒一炷香,

有人來問我,唯願沒災殃。”

帝又曰:“貧居白屋災須少,富住朱門病也多。”

皇帝額中一點痛,四體不能收。帝困睡。戚氏夫人忽至,奏曰:“大王龍體若何?怕我王萬歲之後,賤妾子母如何?”高皇聞言不覺長吁。帝於戚氏懷中,枕右腿,睡正濃。於時呂后至,看帝病,見高皇於戚氏懷中睡,呂氏怒指着戚夫人言:“若高祖萬歲之後,我將恁子母每未肯輕恕!”言訖,呂后去了。戚夫人自思:高祖在日,如此欺負,若帝晏歸,我子母每如之奈何!痛感傷情,不覺眼中淚滴滴點兒落於高祖腮上。帝忽然覺來,見戚夫人悲啼。高祖問曰:“焉能煩惱?”戚夫人曰:“纔則太后至此,言妾等我王萬歲之後,要將俺子母每屠之。”高祖長嘆,病轉不愈。戚夫人泣告曰:“賤妾子母以後如何?”高祖言:“來朝對文武,吩咐傳聖旨與卿子如意,立爲後主。”戚夫人起而謝之。

至來日,高祖耽着病,正登寶殿,衆臣入朝問病。帝曰:“朕病非痊,朕故詔卿等,評議漢後主如何?”衆臣奏曰:“陛下聖鑑。”高祖曰:“朕欲立小太子如意劉隱爲君。”陳平諫曰:“若立劉隱爲君,我王家亂也,只宜立太子劉盈爲後主,況兼是長子。如意終是次子,幼年未堪爲主,願王納臣之諫。”高祖疑之惡意,具言:“卿等細詳之。”叔孫通奏曰:“陛下意欲立戚氏之子,如何爲君?衆臣怨心,若論正法,立後朝主,我王宣四皓 問之。帝曰:“那四皓?”叔孫通曰:“東園公,夏黃公,綺裏季,■裏先生。此四人有道之士,見隱於商山,可遣使命宣之,問他何如?”高祖准奏,教使命持詔,往於商山。

使至,見四皓。四皓接詔讀畢,四皓隨使命至長安。早朝見帝,太子引四皓入朝,見帝,亦禮畢。高祖見四皓白髮皓首,約各一百餘歲,高祖異之,問曰:“爾四皓也?”四皓各稱其姓名。高祖曰:“昔日朕宣卿等數次不至,匿於商山。今朕問立後主,可以掌天下,誰可爲也?”四皓曰:“可立太子劉盈爲後主,其人孝慈,仁惠,恭敬,天下人伏,劉隱乃是末妃之子,未可以立,兼大王關外更有八子:一太子劉肥,二太子劉澤,三太子劉長,四太子劉盈,五太子劉建,六太子劉恢,七太子劉恆,八太子劉友。況兼劉盈是長宮之子,合爲後主,號爲惠帝。”文武皆喜。

朝散,高祖入寢殿,見戚夫人與如意共泣,哀告高祖:“若我王萬歲之後,俺子母必遭呂后之計也。”高祖沉吟曰:“夫人言之是也。”帝忽然生怒:“朕布衣提劍三尺,取天下,豈不由朕?”令左右詔四皓,欲斬之,復立如意爲君。近臣奏曰:“四皓拂袖如飛,不知何往。”有胡曾詩一首爲證:

四皓言飢食碧松,石巖雲電隱無蹤;

不知俱出龍樓後,多在高山第幾重。

於時,高祖知四皓去訖,今立劉盈爲惠帝。高祖設朝,封如意爲趙王,吩咐與邯鄲之郡。陳平奏曰:“如意劉隱爲趙王,幼年十四歲,難掌兵權,願陛下聽臣之言,交上大夫周昌,下大夫崔遂與如意同管趙國。”帝准奏。趙王與二大夫受兵印,辭帝去了。

大漢十二年四月初八日,高祖病重,宣在朝衆文武,遺囑謂文武曰:“漢天下皆在卿等。爲太子幼小,皆賴卿等,全仗文武之能。”帝曰:“非劉氏不封王,非垓下大有功者,不得封侯。”言訖,低迷真靈,如龍歸滄海,鳳返丹霄。高祖歸天,文武舉哀,令白虎殿停屍七晝夜,葬入山陵。在位一十二年,帝崩,壽年六十二歲。

孝惠帝登龍位時,天順民和,幸然四海安寧,罷訖征戰之事。中間卻有呂后,呂胥評議,今日萬事休論,若有日惠帝晏駕之時。呂胥曰:“圖王霸業,自來有之,不避其故。”又曰:“姐姐不如損訖關外十王,先取青州劉肥。”太后曰:“如何得來?”呂胥曰:“詐寫詔書,傳言曰:‘惠帝詔請哥哥來也,念弟在幼,特教哥哥前來同理國事。”詔到,劉肥必來。若至時,邀入後宮,用鴆酒洗塵。”太后然之,亦依此計,遣使命持詔至青州。

劉肥接詔,看訖詔,劉肥便收拾行程欲赴長安。有大夫衛勃奏:“大王休去,豈不知呂后狠毒,恐有計策。”劉肥曰:“吾與惠帝是太后的子,今惠帝年幼,難主國事。惠帝詔我,別無他意。”言訖,隨使命上路。

至長安,來見帝王,先參拜太后,娘娘得見劉肥甚喜。禮畢,太后曰:“我兒遠路,風塵不易,子童先與我兒設一宴,權作洗塵。”劉肥曰:“少待兒子前殿上見子惠帝,然後赴宴。”太后曰:“此乃筵會,宜先飲酒兩盞,見帝未遲。”將酒勸之間,忽聞淨鞭響,惠帝至。太后驚,令劉肥入宮。俄然駕到宮,太后接駕坐,置酒排宴。帝曰:“娘娘排宴,因何不言?”

太后難諱,說知宣至大王劉肥在此筵會。劉肥見帝,禮畢,同飲數盅後,太后轉身,起令宜監,暗將到鴆酒。惠帝疑惑。太后舉盞與劉肥,劉肥接盞與惠帝換盞。惠帝舉盞欲飲,太后與呂胥抉耳懊悔,大恨劉肥。惠帝見酒色甚惡,遂將酒奠上蒼,落磚火焰三尺。惠帝便起攜劉肥手至於殿前,弟兄二人抱頭而哭。惠帝言:“哥哥莫去青州,只於長安伴寡人住國。”劉肥緊辭,要共青州。惠帝與劉肥合盒子爲勘同,各收一扇:“如寡人宣皇兄時,將此一扇勘合相同爲準,如無乃詐也,就便斬使封頭見朕。”言訖,劉肥辭帝出朝去了。

太后心中日夜不樂。呂胥曰:“別定一計,先發詐使安撫與劉肥,然後再賺劉肥,此計大妙。”太后依言,暗使許使去青州。太子劉肥不整王事,前後月餘,呂后又教詐使傳命會秦宴。使命到青州,劉肥接詔,看詔問使命曰:“惠帝有甚物?”使曰;“皇帝有宣詔,別無信物。”劉肥自思,此詐也。將使斬之,首級於匣封回,發別使入長安與帝。使至長安,見帝。帝問之,回使將匣開之,帝見了會意,與匣封之,轉與呂后。呂后見了甚驚愁,言:“此事泄漏了也!”

太后承悶,酒帶半酣,自變量十采女遊宮。忽然惠帝至,帝共太后至東南上,見一簇樓臺盡是金妝就,希輝光號,與日色爭鮮。帝遂問左右:“此是甚■?”左右曰:“此乃凌煙■也。”惠帝請太后上■,太后曰:“子魚不敢登高看玩。子童只在■下少陽宮等駕。”惠帝登第一■,見八道諸侯來,上一人在日有甚功勞,偏向上位。帝問曰:“此人誰也?”左右曰:“此人楚王韓信。”帝曰:“此人在生日有功?”

近臣奏曰:“昔日高祖南鄭起義,封韓信爲破楚徵東大元帥,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到襲散府,智取咸陽,水渰廢丘,席捲三秦;涉西河,虜魏豹;遺金收趙,修書嚇燕;擒夏悅,斬張全,取三齊,趕田橫於海島,渰水斬龍且,逼霸王烏江自刎,倒旗滅楚,定天下爲一主。”帝聽奏畢,嘆嗟悲哀不止。

帝問:“第二人何也?”臣奏曰:“乃大梁王彭越,可惜少年悲哀!”焚香而過。又問:“第三坐■者,據精神猛惡,寡人見之甚懼,是誰也?”臣奏曰:“乃九江王英布。”“第四坐者何人也?”“乃紀信也。”“第五坐者是誰?”“乃臨江王弓傲。第六坐乃是燕王盧綰。第七坐者乃是趙王張耳。第八坐者乃是長沙吳芮。”

又看第二■,乃是關外十王,項冠撒履,上下羅列雜釋,面如高祖。惠帝每位前焚香。又上第三■,內皆是有功名將一百餘人,各標題名姓。惠帝焚香而過,悲哀之泣。遂下■。

至來日,設朝,與衆議曰:“聯欲請關外十王,乃寡人兄弟,宣至■下,衆臣等如何?”近臣奏曰:“取聖旨,發一道使臣,走馬關外。”

一使前至升州江寧府,見劉長。劉長接使拜詔。劉長入宅告辭母親:“今皇帝有詔,宣您兒赴帝都長安。”母曰:“爾去依着我三件事。”長曰:“那三件事?”母曰:“一件不得違宣;二件不得入後宮,防呂后嫉妒;第三件防仇人審存。”劉長曰:“兒子依母教旨。”言:“我不殺審存,誓不爲人。”言訖,遂開甲仗庫,檢十八般器械內,見金錘一對,各重三斤一十二兩,袖中藏之。

隨使入長安見帝,至於朝門下馬,即日上殿拜畢。惠帝大喜,排宴,酒帶半酣,劉長與惠帝遊宮,見一龍牀,劉長便坐。卻被六宮大使張石慶大喝一聲:“三大王怎敢無禮!天子所坐之物!”三大王聞之大怒:“此是寡人宮闕,奴才怎敢喝寡人!”張石慶見三大王大怒,急避之,來告惠帝。惠帝不理會。

太后曰:“不知三王到來。告大王,入未央宮排宴,可從否麼?”惠帝曰:“依吾母之命。”太后持與呂胥評論,來日漢十王排兩廓之下,立伏兵於幕,恐十王奪位。

至來日,衆臣皆到,唯三王起來奏帝曰:“念臣自小離帝業長安,久在江南。臣不識在朝文丈,臣不敢自專,取大王聖旨,乞一名坐者甚官,各說功者飲酒歌樂。”陳平起奏曰:“高祖才晏駕歸天,只此盞爲令。”

斟酒間,惠帝曰:“朕父王功不可說。”平曰:“上至皇帝,下至黎庶,應干與楚戰徵敵,各各告其功者,登筵飲酒。”言訖,一人身長八尺,穿金章紫綬,不言功,至於筵前便坐,拈盞。劉長問曰:“爾乃是誰?有甚功勞?”答曰:“我乃食別人之功。我蒙太后娘娘保吾爲官來。”劉長便罵:“匹夫,叵耐爾無寸功,怎敢得坐,特無上下!”大喝一聲,審存遂起。

劉長忿怒,腕懸金錘,錘落處,正中審存,當下身死。太后見之大怒,命陳平奏劉長罪。陳平奏帝曰:“審存其人越酒,合當可以賜死。”帝赦於劉長。衆官各各辭帝,願歸本職。惠帝讓位,衆宣皆不肯受,辭帝出宮。

太后知三大王歸於本郡,即離長安。太后暗使張倉領兵五百,先去霸橋上伏兵截路。有陳平知,急差樊亢提兵一千,送劉長至霸河橋上。伏兵張倉起曰:“三大王,太后有詔!”前進無由得脫,猶豫未決,忽然樊亢引兵至於此。亢見張倉邀住劉長。樊亢縱兵擊之,殺張倉不能措手,倉兵大敗。亢送劉長過河至華州。

亢辭劉長,兵回至長安見帝。亢說張倉霸河上截劉長之事。惠帝聞之:“三大王多怨寡人否?”亢曰:“三王並不怨陛下,只怨呂后。”惠帝只是不樂。

呂后知劉長被樊亢救了,送至華州。呂后轉悶,飲酒訖,繞宮散悶,前至一宮,號曰貽陽宮,見金輝光曜,荷花放,乃昔日高祖蓋下的紅錦棚,鵝鴨沼。御園四圍,紅錦雲龍霧罩。忽見三十個采女轉來迎接太后。太后問曰:“爾等因何在此?”衆女曰:“臣等昔奉高祖敕,此宮塑戚氏夫人真容,臣等侍奉。”太后聞之大怒,令左右將十個婦人盡推在井中,上用土石填之。左右曰:“將婦人填了。”太后大恨高祖。

行至長信宮,忽聞絲竹之聲,問左右:“何人奏樂?”左右曰:“乃戚夫人也。”太后令人喚至戚夫人,責曰:“高祖纔是歸天,陵土未乾,爾乃快活,我輩如何?”戚夫人泣而對曰:“高祖晏駕,是夜夢見高祖敕令臣:‘與朕真容前至奠酒動樂來。’”太后聽言大怒,恨高祖在日偏寵此賤人,死魂尚於此賤人處託夢。

太后痕恨,令左右將戚夫人拖在紫章宮內。太后與呂胥曰:“此賤人,高祖在日,奪恩愛。今日在我手,如何?”呂胥曰:“且休斬,先剪頭髮齊眉,將新衣剝了,頭面脫下,換與單薄衣服,貶在冷宮者!”

戚夫人朝暮煩惱,即漸花容憔悴,致受此苦,思:我兒如意趙王,怎知我苦!正恨太后之間,忽聞雁聲悲切。戚夫人仰面長嘆,告雁:“你是靈禽,肯與賤妾傳一書信,下與邯鄲趙王我兒如意,教興兵前來長安救我?”言訖悲泣。常言道:口是禍之門。正大哭,至夜深,宮人聽知,告與太后。

太后點首會意,與呂胥議曰:“不如先殺了趙王如意。”呂胥曰:“趙王小可,先取了上大夫周昌。”太后曰:“然。”呂胥寫詐詔令,使往趙國取周昌。使至,趙王接詔,讀了詔。趙王信之,速令左右擒下週昌。周昌曰:“大王不合信之,此是太后之計,先取了小臣,然後來取大王也。臣死小可,以後大王如何?”太子趙王不信良言,將周昌吩咐與使,還長安。周昌入奏:“小臣死去也。若有再宣詔,大王是必休來長安。”

周昌隨使入長安街上,周昌高叫:“省會街市人等,我今無奈就死去也!若有人去邯鄲說與趙王,是必休來長安!來時必死。”言訖,周昌恐遭太后之手,自刎而亡。

使命將頭進與太后,太后見了大喜,斟酒與妹曰:“周昌中計而死也,趙王如何殺之?”呂胥口毒如蛇,告娘娘曰:“再寫詐詔,宣趙王年幼,手下無周昌,難治國事,早入長安,同治國事;若來時,一見如意,娘娘便賜鴆酒。”

呂后即發使命,持詔下趙國,至趙地,入邯鄲。趙王接詔讀訖,趙王便隨使命入長安。有下大夫崔遂奏曰:“大王不可去,是太后之計,圖我王之命。惠帝不有發此詔,真乃詐也。便殺,小臣當諫。大王豈不見周昌乎?”趙王不信,乘馬衝大夫崔遂。崔遂不免再諫曰:“臣扯君衣,合當死矣,願王從之。”又不從。崔遂拽住馬死諫。如意甚怒,用馬鞭子打,崔遂苦諫不住。遂曰:“君不聽臣之良言,如意可惜長安就死,臣乃自刺咽喉而死,免後人是非。”遂死。大王隨使去,趙國百姓泣留不住:“如意痛哉,王不可去,去無還國!”趙王隨使出邯鄲,送行百姓有詩曰:

不聽忠臣死諫言,便隨天使入長安;

豈知太后施謀計,香魂再不赴邯鄲!

趙王至長安,街上父老無不嗟嘆。趙王入城門,有把門柴武見趙王拜畢。武曰:“奉惠帝敕令,每一門差軍五百,不得教王私過。”如意入城,柴武引如意見帝。帝問趙王曰:“寡人不宣何來?”如意曰:“臣奉宣詔,怎敢違矣,言‘宣弟同治國事。’惠帝知是娘娘計謀。惠帝曰:“且住三五日,差使送太子復回邯鄲。”帝曰:“令太子休入太后宮。”

有人說與太后:“如意來也。”太后自知其詐,心猶豫。如意三日不見母親戚夫人,惠帝夜夢殿柱折,遂問大臣:“此夢如何?”有大監叔孫通奏曰:“此夢不祥,柱折者必損一良將,親人受苦。”惠帝曰:“何如此災怎免?”通曰:“大王御駕出獵,方可免難。”帝依奏出獵,欲將如意同去,奈醉不醒。惠帝親差二十個宮女,謹把宮門,休叫太子出宮。帝出獵去訖。

趙王酒醒出宮,要見母親。宮監曰:“惠帝有聖旨,不叫大王出宮,恐有諫失。”如意不從其言,走出來。賺入未央宮,視之曰:“作怪!我母在長信宮,今卻入未央宮!”奶孃告曰:“夫人只在此處與太后同宮,臣奉惠帝命,叫伏待夫人。”

趙王至殿下拜畢,太后曰:“遠路勞神。”如意舉頭視之大驚。娘娘曰:“我兒來到子童宮中,子童與我兒洗塵。”如意怎生奈何?太后斟酒上來,如意見酒味別,便疑惑不肯飲。太后令宮人揪住耳朵,將藥酒灌之,即死。趙王如意處分,左右拖如意屍首於後花園梧桐樹下,錦被蓋之。又令人喚戚夫人,叫來未央宮,道:“恁兒來也,現在後花園梧桐樹錦被蓋之,睡得濃也。”

戚夫人得知大驚,知太后狠毒,言:“我兒爭肯此處睡也?”夫人急來,見錦被蓋着。夫人視之,連聲叫苦:“我兒死也!”七竅出血,夫人氣倒,已無人救,良久方蘇,泣詈呂后:“賤人毒害我兒,今死,漢天下如何?上蒼不佑爾哉!”呂后聞之,罵:“賤人,怎敢罵我!”令左右人就於此處將帛勒死,把屍首拖在一處。

卻說惠帝出獵回,不見趙王。帝問宮人。宮人曰:“入未央宮去了。”惠帝來見太后,問:“趙王曾入宮來否?”太后諱道:“不曾來,聞趙王在長信宮帶酒未醒,正在睡哩。”帝往覷見趙王和戚夫人子母二人,皆死在梧桐樹下矣。

帝放聲大哭,到前殿聚文武評議。帝曰:“寡人治家猶難,怎生治國?”遂傳旨撞金鐘,王與文武一齊持孝。第七日葬入山陵。

前後三個月餘,忽有一日,黑風一陣簇入未央宮殿下。惠帝驚視,至趙王死處,聞空中哭聲不絕。其趙王死處,地草不生。惠帝傷心不忍,煩惱感恨。又見一答花磚粉碎,皆是藥死如意,打碎花磚。忽覺一陣藥氣,惠帝似醉倒了,宮人扶起,唬殺近臣。醒來面如經紙。

天子駕升前殿,太后來問:“我王有甚風疾?”帝痛哭,見母轉添煩惱。太后知帝意,更不敢問,即便歸宮。帝與衆臣共議,發殿宮三員,王放大臣三日不朝。只第二日,惠帝患病。太后知,詔呂胥議曰:“惠帝若歸天,暗使兵部官聞鬧中扶呂氏爲君。”太后依言,勾兵部準備。夜至三更,惠帝歸天,在位七年,壽福二十四歲。

前漢書續集卷下

卻說呂后見惠帝歸天了,令酈商等伏兵內門。第三日,文武來朝,卻見內門閉,衆文武內外交鬧,文武甚驚。自帝崩,前後六七日,有王陵,陳平商議間:“內門緊閉,如之奈何?”二人話間,見一人提轡而來,下馬參拜二相,卻是樊亢。拜畢,陳平曰:“誰如您父子?”亢曰:“昔日父踏鴻門,若用樊亢,願往之不懼。只此閉九重禁門,只爲惠帝六日不知好弱。”樊亢曰:“二相看我不踏開此門,誓不爲漢臣。”有樊亢進步向前,手搖金環,一腳踏門兩開;又至五門,被亢踏之,三座門開。太后忙問,呂胥急開門,見太后曰:“惠帝歸天也!”

文武大哭罷,商議:“不可一日無君,教請關外十王來。”太后聞之甚怕,又與呂胥議論:“這事如何?”呂胥曰:“今有惠帝正宮有孕,後十月滿足,長得是太子,爲後主;若是公主,教他文武扶立十王未爲遲也。”衆文武不曾敢言。

後時昭陽宮停屍七晝夜,後葬惠帝入山陵畢,文武皆退。太后與呂胥商議,呂胥教一般貌相女人選一個,詐做皇后,至於前殿。衆文武都皆謾過。內有陳平知是僞詐。

後惠帝歸天經一月餘,太后使六宮大使張石慶,於民間買十數個懷孕婦人,約得八九月內降生的,教入宮來。數內有一婦人,是屠戶張永之妻,十月滿足,降生一子,生得端嚴,可爲後主。除外將九個婦人怕漏泄了天下,盡推入井中,用大石蓋了井口,盡皆身死。那九個婦人不曾分娩,不見光明,死之苦矣。

太后等後一個月,皇后降生一子。呂后詔請衆文武赴長樂宮與太子作滿月,設一大宴,聚集兩班文武,盡至於會上。太后進過太子,教大臣看之。轉至陳平,陳平笑曰:“庶人者爲福七日,無福者即死矣。”言訖,陳平笑。

太后言曰:“相公笑者何意?”陳平曰:“臣不笑別,見太子貌似惠帝。”太后聽言畢,自然冷笑。太后抱太子歸於後宮,即日教衆文武封爲太子常山王。宴罷皆散。次日,太后抱太子設朝,前後長八歲。常山王隨二十宮女至少陽宮殿,太子於龍牀睡着。庶人無分,被八爪金龍推下龍牀,覺來,常山王罵衆宮女:“敢把寡人推下龍牀來!”數內一人甚惡,卻回常山王語:“你甚聖主?”常山王:“寡人龍孫,怎敢無理!”宮監笑曰:“您上祖多能屠宰。”常山王笑而問曰:“俺祖甚人也?”宮監細說前事一遍。常山王點頭大怒,拂袖而歸於後宮。

有人告知太后,太后叵耐,遂問呂胥:“此人長成志氣,豈不報仇?”呂后怕,呂胥笑曰:“此人甚之小哉!”二人使左右人將土布袋往後宮來。

其夜,常山王睡之甚濃。左右人將布袋壓之,實時而死。至天明,太后升殿,衆文武,太后曰:“夤夜常山王酒疾患身死也。等三年服滿,教詔宣關外十王,選德立位。”文武不從。言罷,衆文武出內。

呂胥與太后,侵晚至於未央宮,二人定計。呂胥曰:“惠帝已歸天,常山王亦死,敕令等三年服滿,想關外十王心變,如之奈何?姐姐尋思,惠帝是姐姐的子,當日爲君,咱呂家弟兄隨龍轉過如是。這十王,兼是別妃之子,若有一個爲君,更不顯我呂家弟兄。妹有一計,詔請關外十王,如至,作一大會,將咱呂女與關外十王爲妻,其前妻限十日都要棄了者,如違敕令即斬,久後不敢謾於呂家弟兄。便因十王弄權,其呂女豈有不知?”太后聽之大悅,即日差十道使命,各處宣請去訖。

有數日,關外十王皆至,入內於階下拜舞畢,呂后曰:“子童宣您別無事,皆因常山王歸天,怕四隅蠻夷侵界,所謀漢之天下。特請十王與衆大臣,就於此殿設一大宴,別無宣賜,子童散呂女與您十王爲妻者;其前妻盡要休離,如違者即斬,限十日到於本國,不要見面,只此爲令。”

呂后於後宮中宣至十個呂女,排於筵前,各執盞與十王過盞。呂后敕令劉肥,劉澤,劉長,劉建,劉恢,劉恆,劉友,將女妃子各各散配七王,敕令不得欺負呂女,如違者定罪,應有緣房,即日斷送。七王謝恩,各人樽酒禮畢。當日七王將妃子各歸本國。呂后與呂胥大悅:“此事大妙!”

話分兩頭。劉友至於晉國平州,即日升殿曰:“想呂后薄倖,散呂女爲妻,敕令將前妻限十日休了,不要見面。”正嘆之不足,悶悶而不悅。前有妃子至,見劉友不悅,問之:“大王不悅,何亦憂之?”劉友不語。再問曰,劉友具說前事。妃子大驚,泣而告曰:“夫婦人之大倫,生則同室,死則同穴,豈可一旦分飛離別?大王思之!”妃子又曰:“妾於後花園中花陰之下,取一土穴,妾於彼避之。大王教使命,將書與俺父親,取我回去如何?”劉友泣而言之:“是也。”妃子藏於後園中避之。

於時,呂女閒步至於後園,見一小孩兒耍。呂女問曰:“您是誰家小的?”小兒曰:“我是劉友的兒。”呂女再問:“您母親在於何處?”小兒指土穴中,引呂女至於穴口,小兒叫母,母即出。

呂女親手揪妃子發,至於殿上。呂女曰:“劉友知罪麼?爾一者負我,二者違了宣命。”劉友不語,泣而勸之。呂女惡責劉友。劉友大怒曰:“拼吾命矣!”將呂女痛傷數拳。呂女大哭,要告太后。

即日,呂女與使命持書見太后。使至長安,見太后。太后看其書,復差使宣劉友,妃子,呂女,至見太后。太后曰:“劉友,爾敢違命!”將妃子對面而斬首。劉友悲泣而告太后。太后免死,將劉友冷宮後面三間大房,鎖於裏面,休與飲膳。左右人將劉友鎖於房內,十日無食,餓得體如經紙,將糊窗紙食之盡矣。前後餓得半似人半似鬼,看看至死。

太后至此,使左右人開門視之,笑曰:“我兒多敢肚中餒也?”喚左右人將茶一盞與劉友食之。劉友見茶湯,兩眼睜開,就宮人手內奪去食之。太后笑曰:“我兒爲甚急飲?怕肚中停宿食。”劉友託盞不能放下,仰面而倒於階下,實時而死。有詩爲證。詩曰:

呂后專權奸計奇,豈見垓前苦戰時。

可惜劉朝千萬載,等閒確損玉金枝。

太后使左右將劉友屍首後花園內埋訖。太后與呂胥商議,立呂氏爲君。

話分兩頭。有二大王劉澤,執賞遙望長安,思高祖天下,被呂家權了世界。道罷,仰面放聲大哭。有一人言:“大王因甚哭乎?欲取天下,小哉。”劉澤回頭視之,是幽州范陽田子春。劉澤曰:“怎奈何我雖封王,亦無兵權。當日父王分與我二十萬楚兵,即今太后追訖兵印,怎生得其元職?”子春曰:“小臣不過百日,長安去與大王取兵印將來如何?”劉澤曰:“大夫去時可用甚物?”子春言用黑白馬二疋,更用金千兩,更引七歲奉郎來同去。劉澤依言。

子春上路至長安店中安下。子春喚小主人於房內問之:“太后娘娘心腹人是誰?”主人曰:“唯有六宮大使張石慶。”

不多時朝罷,於街上過來。子春着意認得,真實是六宮大使。子春於早辰店門外,先拴白馬一疋,有千百人看。六宮大使張石慶朝去,於街上店門首,見白馬一疋。六宮使問曰:“甚人馬?”左右曰:“是客人馬也。”言:“馬,龍駒之驥也。”六宮使乘鞭嘆之,還朝。於時,至次早辰,又將黑馬拴於門首,實時張石慶復朝而去了。不多時朝退,又於店門而過,看黑馬,羨聲不絕。

張石慶回宅去了,子春復後隨行,見衙門前一所大宅,於門上寫着:“此房出賃。”子春計上心來。子春問門人曰:“此宅出賃,其價多少?”門人曰:“是大使相公的宅。”門人報曰:“外有賣馬客人要賃房子。”張石慶曰:“教客人來也。”

子春禮畢,大使賜墩而坐。大使曰:“爾黑白二馬賣,其價錢多少?”子春曰:“既大使要時,小人謹亦拜納,何必要錢。小人賣馬得錢,律科中取應求事。既大使用馬,只與小人朝治中保得一處安身,受吾皇一紙紫泥宣,宰萬姓之刑典,久在琴堂,整理詞訟,量職喫俸,腰金衣紫,蔭子孫之榮華,光祖宗之塋墓也。是男兒得志也。”大使聽子春言畢,大喜,問子春:“高姓?”春曰:“姓田。”大使曰:“與吾妻宗人也,權與我做舅舅。”田子春起坐便謝,引奉郎來拜姑夫,姑姑。奉郎見石慶是親,春亦無疑惑。大使與子春,每日私宅高談闊論。當日,子春共大使閒話間,提起呂氏三王如何。子春曰:“若大使向太后行奏,教呂氏三人封爲王,大使將來入上大夫也。”石慶大喜:“此言是也。”

石慶至晚,說知太后。太后大喜。來日早辰,宣老相公王陵。太后曰說前事。王陵不語。太后曰:“依我封呂氏三王,與您加官賜賞,不從我者,即斬!”王陵見逼他,將劍自刎。

左壁柴武拽住老相公頭,抬朝門。陳平勸之。王陵曰:“你不知賣了漢家天下也?”平曰:“不知。”平入朝去見太后。太后問陳平曰:“我欲封呂氏三王如何?”陳平曰:“娘娘封之是也。”太后曰:“目下有齊王韓信印,有大梁王彭越印,九江王英布印。”實時封呂超東平王,呂祿西平王,呂產中平王。三王謝恩畢。

陳平得賞出。有王陵在朝門外,立等多時,王陵言嘆:“陳平必因死矣!”嘆之不絕。陳平笑而出朝。王陵遂問:“此是如何?”陳平曰:“封了呂氏三王也。”王陵大怒,惡責陳平。陳平言曰:“老相公焉能怒乎?若不封呂氏,我恐滅了咱漢家世界。朝中既有咱二人,漢國有也;如無咱二人,真乃是漢江山歸於呂氏!”二人言訖,各歸私宅。

話分兩頭。呂氏三王,封張石慶未廳丞相,賞金帛三萬。張石慶謝恩出朝回還本宅,告子春具說前事,封了呂氏三王。子春知,言曰:“小人當日大醉,不合胡言,倒壞了呂家世界!”石慶大驚:“此是如何?”“呂氏三王封遷,若劉氏三王知呂家爲君,便封了呂氏,三王多有疑心,雖呂家封遷爲王,亦封增劉氏,三王亦無反心也。”張石慶曰:“舅舅言之甚當。”

至日,石慶見於太后,奏曰:“今有劉氏三王,若知封了呂氏三王,多有反心。”太后曰:“何亦治之?”石慶曰:“將有官者賜賞,無官者與兵印軍權,讓之不反。”呂氏三王:“卿言是也。”

宣陳平。陳平至,商議。陳平暗喜,必山東有細人來也,與劉澤說兵印。太后問陳平:“劉氏三王誰無兵印?”陳平曰:“只有濟州劉澤,久困在閒,無兵印。”太后便發使去宣劉澤。

使至濟州,劉澤接詔,拜畢,看詔大喜。即日隨使入長安,於驛中下馬,便入朝去。有合門大使奏曰:“二王劉澤在於朝門。”太后宣至於殿上。太后曰:“我兒鎮守邊庭,久困勞苦,賜我兒掌軍兵印。”劉澤大喜,拜舞山呼畢。御案上太后,見劉澤身長一丈,狀貌如神,有恐怕之意。太后問陳平:“此印合與不合與?”陳平曰:“娘娘聖鑑不錯。”太后將兵印度與大使,大使獻與劉澤,劉澤順腰懸之。呂后曰:“印與了,合與軍馬多少?”陳平曰:“娘娘待與多少?”太后曰:“與三萬軍。”陳平眼覷劉澤。太后展指與五萬,劉澤心意不悅。太后又展指七萬,亦是不願,太后見劉澤終心不願,急忙擺手言:“不與。”卻被陳平便喝:“劉澤,太后娘娘與大王五五二十五萬人馬,便謝恩!”劉澤急拜畢,唬殺太后娘娘曰:“看高祖舊日子父之面。”劉澤便往兵部處來交割,軍團練使,至來日交割。劉澤至天明團練使交割的軍兵二十五萬,來辭太后,排列兵戈,向長安東一十八里長樂坂下寨,習兵交演。

張石慶歸宅,見子春,說劉澤受兵印掌軍二十五萬,今日便起也。子春曰:“山東怎見兵馬來?”張石慶曰:“教舅舅去看教演兵馬。”與五十從人隨子春去者。子春喜不自勝,安排鞍馬,走大飛鷹,共奉郎遊獵,騎黑白馬二疋,引五十從人出於東門。

劉澤人馬到霸陵橋下寨,二大王便取長安。有子春至,見二大王禮畢。子春曰:“大王軍馬未曾給賞,軍心不伏,便入山東,會起大王劉號,三大王劉長,同取長安,不可遲延。”劉澤依言,軍馬即便起程。

早有探事人奏知呂后:“劉澤反於山東也!”太后大怒,急宣陳平問曰:“劉澤謀反,爾之罪也。”陳平曰:“豈幹小人之事,是張石慶。”太后又宣石慶問之:“爾不合舉封劉澤兵印,此之罪也。”石慶曰:“臣不合信田子春之言,教臣奏娘娘,封呂氏三王。更不合奏娘娘賜劉澤兵印。臣知此二罪也。娘娘恕免!”陳平笑曰:“田子春是漢下辯臣,見在劉澤手下。”石慶曰:“小臣不知此是奸人。”太后教石慶:“持兵將田子春來時恕爾。”石慶曰:“子春已到山東。”太后大怒,將石慶貶於夷門合,永不敘用。文武歸宅。

太后入宮,又問呂胥:“這公事如何?”呂胥曰:“先損了漢下文武大臣,後呂氏三王牢把三關,東是潼關,南是武關,北是蕭關。且來日未央宮排一小宴,請衆文武大臣會宴。”

太后對文武便言:“子童自從惠帝歸天,不曾與大臣宴會。今日排一小宴,請文武就宮中筵宴。”衆官領旨赴宴,坐定了。陳平見是伏兵氣象,曰:“這事大變也。”俄爾坐筵,敕下樊亢爲明府監宴,賜劍一口,如有筵前作鬧者,先斬後奏。

樊亢告曰:“第一,筵上不得雙起;第二,筵上不得交頭接耳;第三,不得推醉。如違此令,當筵喫劍!”亢三盞酒罷。陳平曰:“臣舉一令,於咱這八人要一首全篇詩,一人一句,題‘楚漢爭鋒’起句。先從娘娘,小臣執盞。詩句聯就,飲酒;不成聯句者,飲水三盞。只此爲令!”第一句,太后起句詩曰:

“楚漢爭鋒志氣酬”。

陳平舉盞與太后飲畢。第二句,周勃接句詩曰:

“交兵策馬戰無休”。

陳平舉盞與周勃飲畢。第三句,灌嬰聯句詩曰:

“濉水月下三更出”。

陳平舉酒與灌嬰飲畢。第四句,樊亢聯句詩曰:

“秦業刀頭半夜收”。

陳平舉酒,樊亢飲畢。第五句,張畢聯句詩曰:

“雄將敲鐙停驂問”。

陳平舉酒與張畢飲畢。第六句,王陵聯句詩曰:

“帖驥搖鞍從轡兜”。

陳平舉酒與王陵飲畢。第七句,陳平聯句詩曰:

“歸來從馬揮劍唱”。

陳平舉酒自飲畢。第八句,衆臣不答,陳平再續結句詩曰:

“時人不負漢炎劉”。

於是,漢下羣臣都皆有詩句,各索飲酒。呂家投下沒一人吟和得詩句,不能飲酒,頻次罰水。

坐中有東平王呂超思意:“皆是陳平之計,故辱俺兄弟。”拂袖兒便起。陳平監宴,人言樊亢請客。亢仗劍而來趕:“奉太后命,教請!”呂超見亢仗劍來趕,呂超大怒:“怎敢無禮!吾是太后之弟,爾是我外甥,爾敢殺我乎?”呂超舒項頭於懷中。樊亢笑曰:“何亦避之!”鋒劍,頭落地。亢將人頭持於筵前,諕羣臣無一個敢動。太后見,面顏如土色。

呂產便起伏兵,與兄報仇。陳平指樊亢曰:“漢臣今日有禍,都是將軍!”亢曰:“免憂。衆文武都跟我來出內。”呂產持槍喝:“樊亢休走!”舉槍直刺亢。亢挾槍撲住,用劍劈中呂產手。中軍兵盡皆奔走。亢引大臣出內。陳平曰:“此會是伏兵之宴,欲圖大臣之機。若非將軍,何能得生!太后來朝有何面目見於羣臣,此大不道也。”文武皆散。

太后告呂胥曰:“這條計,羣臣參破也,倒送了呂超,呂產,被您兒樊亢殺了。我來日怎見文武?”呂胥曰:“雖知伏兵之計,文武豈知姐姐伏兵,但疑呂超,呂產之過矣。”

來日早朝,會文武服禮:“衆文武休罪,子童知我過也。想二人之罪甚也,是亦他之命也。”文武退。太后敕令二屍首葬於郊外。

太后思惟:手下無知心一人,蕭何老矣,曹參風患歸農,不能所謀天下。思慮中間,近臣奏曰:“南鄭褒州韓信丘墳確倒東南一角,裏面有大蛇,身長數丈,傷人性命,斷其驛路。”

太后大驚,即日設朝會文武,評議此事若何。陳平曰:“此是不祥之兆也。請太史院大監鎮之。”太后宣大監至,曰:“今有韓信墳中大蛇出,注甚吉凶?”大監曰:“信之本形,受其坤氣,不能升幹氣。此蛇不注吉凶,可亦除之。”大監與文武皆散。太后歸於後宮,悶悶不悅。

至三更前後,忽聞一聲地裂響,龍燈皆滅,門窗自鳴。太后憂。至天明,近臣奏曰:“內門前陷一大坑,內中湧出一肉塊,無眉無眼,上面有四句詩。道甚的?詩曰:

劉興呂不興,兩口不安寧,

彭越戚與韓,跳出陷人坑。”

太后聽畢:“於我之禍也。”喚左右仗刃砍之,不能破也。太后敕令:將於郊外取穴埋之,左右將去埋訖,遂後而穴入城來,又作人言,罵太后無端賤人,不離百日,您兩口人喫劍也。太后不忍見,令人將肉塊墜於河中。只當日半夜前後,河水長十分,溢滿長安浮橋。百姓盡皆奔走入城。又水至城門。太后會百司文武安排祭河神之物。遂太后至河邊,排列香案羊酒,貢獻河神。遂祝曰:

“河伯河神,願息威靈。有災罪我,無害生民。吾今致祭,風靜河清。”

祝罷,衆官一齊下拜。忽聽一聲鼓響,太后舉頭,忽見河內一隻大船,目睹太后,亦不轉睛。魚背上又見一隻孤舟,上有高祖,韓信,彭越,英布,戚氏,趙王等神魂在於船上,黑雲籠罩定,大臣盡皆不見,唯有呂后得見。高祖舉手而罵:“賤人,您姊妹二人信讒言,損害忠良,所謀俺劉氏江山,封呂氏爲王,皆是賤婢。”罵訖數句,韓信道:“我王免怒。”信張弓兜箭拽滿射中,鬼箭正中呂后左乳上。當呂后倒於河邊死訖。有詩爲證:

一心謀取劉天下,豈擬時衰禍患來。

卻說呂后悶倒多時,呂后蘇省,雲霧忽散。太后自見左乳上一塊青腫,似針刺般疼痛,急忙回朝傳旨,宣取太醫院官治之,終不能痊可。太后在心怎生過得。當夜又夢見一個鷹飛來,額上嘴一啄,又見一個狗於足上咬一口;又夢見三十個宮人扯住衣裳來索命。太后驚覺,血流遍身,尋思起來,是戚夫人子母每小字鷹娘,兒名做犬兒也。太后病患一向沉重,內門不開,遺囑呂祿,且教替我設朝。當夜太后歸天。至天明,文武來朝,不見太后掌扇遮圍,衆文武更不山呼,便退。

只呂祿暗行文字與邵平智殺劉號。劉號先知漢事,邵平道:“何故大王亦有疑心?大王先會二王劉澤,一同取漢家天下。”劉號使奸細人將書與二王劉澤。近人到於二王門首,使人報曰:“有大王劉號使命至。”近人接書與劉澤看畢,即日,二王劉澤升殿議曰:“誰人可會三大王去?”有周勃曰:“老夫願往。”

當日辭王上升州,亦至於三王門下馬,使近人報知。三王降階而迎之。上大夫周勃,各序尊卑,坐間言說此事。三大王傳令相府下頭目,來日聚會,特有商議國機之事。二人酒畢,至次日,三王省會,限三日大小軍馬要赴濟州二王處守鎮。

三王與周勃先至濟州,見二王禮畢,大王劉號與劉澤四人升殿共議,三處軍有七十萬餘,先取長安。即日兵至長安西二十里下寨。

有人報知呂祿。呂祿即傳敕令,灌嬰爲將,與呂牽,耿弇,予三人領兵一十萬迎敵問罪去。灌嬰令六軍出城,過霸陵橋下寨。灌嬰,耿弇商議,問衆將曰:“吾今傳令,立下信旗一面,如順漢者在信旗東,如順呂者信旗西。”言訖,衆軍皆於信旗東。唯有呂牽不順旗東。灌嬰持劍殺之,將呂帝首級頭曉諭。有人報知呂胥。呂胥大怒,即令兵部判官酈其明今夜應於漢下文武之宅,發火燒之。其明得號令,而退於私宅,準備舉火。等待時,夜間有一婦人阿茶公主,是劉號之子劉章之妻,知此密事,恐壞兵士。暗將文字與劉章。劉章得此文字,巡夜送與王陵。王陵看其文字大驚。王陵遂即遍行與漢臣寮文字,不候天明,衆官皆詣王陵宅。王陵曰:“吾今老矣,不能答禮,衆諸侯休罪。”王陵舉杯,各人巡酒三盞。

衆臣心疑,不知何事。思疑之間,有王陵喝左右:“將陳平執縛了者,取火焚之!”陳平曰:“吾有何罪?”王陵怒曰:“當日封呂氏三王,爾言甚來?漢天下於你身上管取,今日卻教酈其明準備舉火燒漢大臣之宅。”陳平曰:“相公爭知此事?”王陵曰:“劉章妻阿茶公主說來。”陳平笑曰:“相公休愁,且將計策打併憑蕭何老相公,小臣不到得落於呂胥之手下。”陳平曰:“左右人將酈其明父推來!”怒問:“恁兒酈其明舉火燒漢大臣宅,你知麼?”陳平道:“着左右喚你兒來對證!”

此時酈其明至,見父跪於階前,左右持劍。酈其明言曰:“我父有甚罪,刀劍圍簇?”陳平曰:“你是漢下之臣,卻聽呂祿之言,要燒漢下文武之宅,爾何諱?見阿茶公主證之,爾當合死。若依我三件事,將爾恕免。你若不從,實時便斬。若今成功,爾乃忠孝兩全,揚名於後,職封一品,敕俸二兩,衣紫腰金,歷代名芳,載於青史。”酈其明尋思:“此事可爲。”

陳平親執酈其明手系之,笑曰:“如何?”酈其明伏地拜曰:“言者是也。”陳平曰:“三件事:第一詐發三道告急馬;第二教周勃領兵迎敵決戰,給付軍印;第三如漢下兵動,先獻後宰門。且教你老父權爲質當。不依此事或漏泄,先斬你父,後誅全家老小。”酈其明曰:“願依相公號令。”

當日,酈其明出宅,便與他詐發三道告急馬,奏呂祿:“關外三王領雄兵七十萬,早把了關口;第二道告急馬到華州;第三道告急馬軍在陵州下寨也。”呂祿甚怕,急宣陳平商議。陳平曰:“關外三王領七十萬雄兵至於長安。”陳平曰:“關外三王兵雄,除有韓信可敵。今有周勃兵機深厚,可以爲帥退之。”

呂祿急宣至周勃殿下,便賜兵印。周勃袒軍,喜之無限。周勃領兵迎敵三王。

呂祿入宮來說此事。呂胥曰:“今遭陳平之計也。”呂祿急出來,卻早黃昏。酈其明點兵將後宰門,被樊亢奪門而來,將酈其明殺訖,領三千軍入內,向六宮內搜呂氏家屬。殺至未央宮前。樊亢傳令休教人入宮,爲母在此。呂胥笑而迎道:“我親兒可施於孝,爾能者有孝有忠,焉可殺我乎?”樊亢怒問:“漢之天下何如?扶呂祿,謀意皆是母也。”亢舉劍頭落地。遂入殿,將呂家三千口家屬,殺的似臥羊血,目綻口開,七橫八縱,如排算子。苦也呂氏,有詩爲證:

生擒呂氏三千口,盡在陳平計策間,

東風不管興亡事,算來天地不容奸。

大漢十六年五月初四日寅夜,樊亢領三千軍入內,將呂家三千口家屬,盡皆斬首。太平天子今歲合登禪位。早晨密旨行請周勃,接關外三王。三王聽知樊亢斬訖呂氏全家,大喜。

三王入長安來,萬民皆喜。鼓樂謳歌,悅之甚也。三王入朝,聚集班寮文武,內有周勃請三王登位。三王各持禮不受。衆大臣曰:“從於尊者登位。”

劉號上殿,聞空中喝一聲,似雷之鳴:“不可!”劉澤上殿,只見柱腳倒折,不能坐穩。三王劉長上殿,護龍舉爪來吞,大殿摧其一角。三王急速下階,三個大王都無天下之分。

衆大臣商議不定,且與周勃權國。勃曰:“老臣不敢受此。”陳平曰:“權時整治朝綱,等關外十王齊到,選有分洪福,撫治萬民。”

當日關外十王皆至,各相讓位不定。早闕帝半載。陳平曰:“臣當夜二更初,見帝星見在北方之地位,常起紅雲遮籠,日有紫霧盤桓。有河東魏豹,輔佐西楚王,關東八伯諸侯,第一個英雄,天下名傳小霸王,元受項王手,將後歸漢,相高祖,發於本國,至河中府,有門容許負參見魏豹。豹請相見。茶酒畢,閒話間,有薄姬夫人於檐外笑語。許負聞之,問豹曰:“甚人笑語也?”豹曰:“乃吾妻也。”許負曰:“是一人妻也,注有君道。”許負出宅相別。魏豹曰:“負相我妻薄姬君之道如何?”周叔曰:“大王豈是真天子,皆是侯相之命,不可思之。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豹不從周叔諫,擺河而造反。漢皇知,差韓信渡甕機而徵,一擒豹而斬之,虜薄姬進與高祖,納爲第三妻,敕令往少陽宮。薄姬腹懷有孕。呂后生嫉妒,怕生太子。臨時呂后教喚穩婆守生,呂后號令道:“穩婆,是女兒留者,太子者隨即換了,賜金千兩;不從我者,斬之!”隨時分娩,報知呂后。呂后看之,笑是一怪物,沒眉沒眼,可似一塊血肉。穩婆鬧中抱太子出得宮門,至於本宅,欲壞太子;聞空中喝一聲:“不得無禮!”道:“三世人主,無得損壞!”穩婆本家哺養,呂后將怪物進與高祖。高祖見之大怒,貶薄姬北梁州居止薄辛處,劉安抱太子上樑州。薄姬欲見太子,一似高祖之形。夫人大喜,賞劉安白金千兩,權爲恩養。後太子年長十五歲,身長八尺,面如白玉,手垂過膝,兩耳垂肩,龍睛鳳目,當時要往長安認高祖。此時認了,高祖不信,太子具說母之言,從前說一遍。高祖大喜,即日封太子爲北大王,卻還梁州與薄姬同治軍事。至今北大王仁德孝慈,忠良睿哲,惜軍愛民。”

衆臣皆喜,一齊舉唱:“可爲後主!”隨即周勃離長安,便上樑州,請北大王。勃至門首,近人報知。周勃見薄姬夫人,禮畢,周勃說其誅呂一事,特請大王。薄姬不從。北大王往書齋內出來,見周勃,問:“甚人也?”周勃即便山呼拜舞。北大王鞠躬還禮,周勃曰:“大王聖鑑,漢天下半載無主,關外十王皆至長安,專等大王登位。娘娘不從。上告大王,可憐漢大臣無主,早赴長安。”薄姬曰:“漢天下恐有呂家,我怕生受,以此不從。”周勃曰:“呂后歸天,樊亢將呂家屬盡皆斬訖,已無後患。”薄姬曰:“我兒欲去,依我言語,日當午時登位可矣。”

北大王與周勃上馬,至於長安,百官文武盡來接北大王,至內下馬。即日,大臣百官關外十王一齊舉按山呼,扶立北大王。近臣架袖而扶上龍牀。北大王曰:“記我母之言,吾亦爲君,觀日午當可受位。”羣臣曰:“日當午未。”北大王舉手祝告上蒼:“吾有分爲君者,太陽回午。”北大王言罷,羣臣一齊下拜,太陽即回正午時。

北大王坐殿,羣臣山呼萬歲畢,敕降恩命,大赦天下,號爲漢文帝也。羣臣有詩賀帝曰:

忠臣扶立千年聖,漢家天下已回春;

日正端門登極位,萬國來朝有道君。

大漢十七年八月十三日,文帝登位,天下太平,五穀豐登,四隅寧靜,萬民樂業,鼓腹謳歌。天子升殿,設問大臣曰:“朕思即位,不曾宴賞諸侯文武,來日朕設一大會,謹請百官文武皆要赴會。”

至日,十王文武百官皆至宴前,不見大王劉澤。帝心煩惱。宴罷,十王又歸辭帝。帝敕令封二太子劉澤子加爲景王,劉長子加爲聖王,敕令各送本國。二太子受其君命。景王,聖王至長安謝恩。帝見二太子甚喜:“您二侄兒且與寡人相伴讀書。”

前後半載。三大王劉長使周從至長安見聖王。周從見帝奏曰:“聖王在何處?”帝曰:“在寡人處。大夫歸去傳示吾兄,三王安穩住坐,聖王已無疏失”周從辭帝回至,見三大王具說前事。三王問周從:“我兒見住甚宮?”周從曰:“在於未央宮也。”三大王放心不下。三大王再問,周從曰:“當日聖王,景王閒行至長信宮,見高祖御容,二人拜罷,見棋。二太子下棋,聖王復殺景王三局,景王言:“我弟棋高也。”聖王便道:‘你讓寡人。’”三大王聽周從說罷,大驚:“我兒怎敢稱寡!”

三大王入宅辭母,走馬至長安見帝,禮畢。三大王奏帝:“聖王何處?”帝曰:“在於書齋。”敕令宣至。聖王,景王二太子拜畢三王。帝設大宴,舉杯留三王:“且與寡人同理國事。”三大王不敢違命,領聖旨隨朝暫住。同從權管升州。

前後三年。忽一日告事急馬,有番軍入界,領雄兵五十萬,欲至代州。帝曰:“朕才即位,早有此事!”宣文武大臣商議。一人奏曰:“今王陵,蕭何,陳平盡皆老矣,七旬之上。”帝煩惱,敕令劉長聚兵,拜周勃爲帥,加官爲皇父也,急付與軍印。

周勃殿下奏曰:“臣六十八歲,不可爲將。臣舉一上將:老臣舍弟周績,見授刑院太守,官封亞父,可爲帥也。”帝喜,宣至。亞父拜舞畢,帝見亞父身長一丈,面如紫玉。帝曰:“今有番軍領兵五十萬,侵於境界,爾敢退之?”亞父曰:“小臣受我王洪福齊天,願往。”帝賜兵印,亞父爲上將,統兵五十萬雄兵,左翼將徐邁,右翼將劉祀,同受行軍。

亞父辭帝出城下寨。亞父傳令與左右,將軍令整,將士不得遲違。帝出長安,亦看亞父之營。帝至棘門,左翼將徐邁以音樂迎之,送帝至霸陵橋上。右翼將劉祀以音樂迎之。

帝至中宮,送至細柳營。帝見亞父閉營,三軍將令,緊把寨門,軍不放帝入去,切恐夾帶細人入來。帝親至棘門問曰:“何故?”軍人答曰:“只聞將軍令,未聞天子宣。”帝使左右報知亞父。亞父出接帝。亞父曰:“械冑在身,不能拜舞,休責臣罪。”亞父請帝於帳下坐,亦酒待之。帝問亞父曰:“卿能掌軍嚴切?”亞父曰:“不足道也。”帝問曰:“行如何決勝?”亞父曰:“今有五整,軍不放嬌傲。”又曰:“軍不食醬,軍不食餐,軍不寢,將不臥;夏不執扇,雨不執傘。此五者是五整也。”帝曰:“將軍如此之行,戰者無不勝也。”帝曰:“今代州劉武手下二十萬雄兵,令卿一就掌者。”文帝出營。亞父曰:“械冑在身,不能送帝。”帝嘆曰:“此乃上將之作也,行帥者無不勝也!適來棘門霸上二將軍,真如兒戲耳!”見此營作詩而詠曰:

文帝鑾輿看北征,將軍亞父有威名;

轅門不聽天子令,今日爭知細柳營!

文帝回駕入長安,亞父即日兵起進發。數日,早至代州,與番軍對陣下寨,便排一陣,從天降下,就地湧來,四十里槍刀齊迓,三千面雜彩旗開,鹿巷千條,戰驥萬騎,陣雲靄靄,殺氣騰騰;陣圓似秋月照萬頃寒霜。番兵見了,不敢爭戰,收兵退還本國。帝知而嘆曰:“雄兵中決勝,良將善能定國。”敕賜官賞,封諸侯,贈詩曰:

細柳將軍北戍雄,陣前卻敵笑談中;

自從戰罷邊塵靜,鐵券書名誥已封。

卻說張石慶聽知文帝登位四年,想當日呂后貶我爲庶人,今知俺田子春於濟州二王處爲上大夫。今日收拾行程於濟州謁見子春。行數日,至濟州,至於門首,令人報知。子春降階而相邀於堂上,亦酒待之。二人具說前事,說兵印,仰面大笑。張石慶曰:“吾者久困淹滯,作爲庶民,故來謁舅舅尋些小勾當。舅舅若何?”子春曰:“此事小哉。”話畢,子春直至二大王殿下奏曰:“臣安日長安說兵印,皆是張石慶奏太后,太后准奏,得此兵印。爲大王欲取長安,太后將石慶貶爲庶人,家貧不濟,今敬來謁見大王。”劉澤大喜,問石慶在於何處。子春曰:“在臣宅中。”劉澤曰:“請張石慶來見大王。”禮畢,賜酒三鍾,即封張石慶爲本郡太守。石慶謝恩。三日後,走馬上任去訖。

三國志平話捲上

江東吳土蜀地川,曹操英勇佔中原。

不是三人分天下,來報高祖斬首冤。

昔日南陽鄧州白水村劉秀,字文叔,帝號爲漢光武皇帝。光者,爲日月之光,照天下之明;武者,是得天下也。此者號爲光武。於洛陽建都,在位五載。當日,駕因閒遊,至御園。至園內,花木奇異,觀之不足。駕問大臣:“此花園虧王莽之修?”近臣奏曰:“非幹王莽事,乃是逼迫黎民移買栽接,虧殺東都洛陽之民。”光武曰:“急令傳寡人聖旨,來日是三月三日清明節,假之以黃榜,寡人共黎民一處賞花。”

至次日,百姓都在御園內賞花,各佔亭館。忽有一書生,白襴角帶紗帽烏靴,左手攜酒一壺,右手將着瓦鉢一副,揹着琴劍書箱,來御園中游賞。來得晚了些個,都佔了亭館,無處坐地。秀才往前行數十步,見株屏風柏,向那綠茸茸莎茵之上,放下酒壺,瓦鉢,解下琴劍書箱。秀才坐定,將酒傾在瓦鉢內,一飲而竭,連飲三鉢,捻指卻早酒帶半酣。

一杯竹葉穿心過,兩朵桃花上臉來。

這秀才姓甚名誰?複姓司馬,字仲相。坐間因悶,撫琴一操畢,揭起書箱,取出一卷文書,展開看至亡秦南修五嶺,北築長城,東填大海,西建訶房,坑儒焚書。仲相觀之,大怒不止,毀罵:“始皇無道之君!若是仲相爲君,豈不交天下黎民快樂!”又言:“始皇逼得人民十死八九,亦無埋殯,燻觸天地。天公也有見不到處,卻教始皇爲君!今南畏琅玡,反了項籍,北有徐州豐沛劉三起義。天下刀兵忽起,軍受帶甲之勞,民遭塗炭之苦!”才然道罷,向那荼■架邊,厭地轉過錦衣花帽五十餘人,當頭兩行八人,紫袍金帶,象簡烏靴,未知官大小,懸帶紫金魚:“巨奉玉皇敕交陛下受者六般大禮。”見一人託定金鳳盤內,放着六般物件,是平天冠,袞龍服,無憂履,白玉圭,玉束帶,誓劍。仲相見言,盡皆受了。實時穿畢。坐定,手執白玉圭。

八人奏曰:“這裏不是駕坐處。”道罷,向那五十花帽人中,厭地抬過龍鳳轎子,在當面放下:“ 請陛下上轎。”仲相綽起黃袍,上轎子端然而坐。八人分在兩壁前引,後五十花帽圍簇住。行至琉璃殿一座:“請我王下轎子。”

上殿,見九龍金椅。仲相上椅端坐,受其山呼萬歲畢,八人奏曰:“陛下知王莽之罪,藥酒鴆殺平帝,誅了子嬰,害了皇后,淨其宮室,殺了宮娥勿知其數。如此之罪。後建新室,做皇帝,字巨君。在十八年後,有南陽鄧州白水村劉秀起義,破其王莽,後奪天下,把王莽廢了,見在交舍院中。如今光武皇帝即位,宰相兼有二十八宿四鬥侯爲將帥輔從。光武是紫微大帝,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我王這裏授其牒,無兵無將,又無智謀,又無縛雞之力。光武若知,領其兵將,拜起元帥,怎生干休!”仲相曰:“卿交寡人怎生?”八人奏曰:“陛下試下九龍椅來,我王向檐底抬頭看,須不是凡間長朝殿。”

仲相抬頭,覷見紅漆牌上,書着簸箕來大四個金字:“報冤之殿”。仲相低頭尋思半晌,終不曉其意。仲相問:“卿等,朕不知其意。”八人奏曰:“陛下,這裏不是陽間,乃是陰司。適來御園中看亡秦之書,毀罵始皇,怨天地之心。陛下道不得個隨佛上生,隨佛者下生。陛下看堯舜禹湯之民,即合與賞;桀紂之民,即合誅殺。我王不曉其意,無道之主有作孽之民,皆是天公之意。毀罵始皇,有怨天公之心。天公交俺宣陛下,在報冤殿中交我王陰司爲君。斷得陰間無私,交你做陽間天子。斷得不是,貶在陰山背後,永不爲人。”仲相言曰:“教朕斷甚公事?”八人奏曰:“陛下可當傳聖旨,自有呈詞告狀人。”“依卿所奏。”傳其聖旨,果有一人高叫:“小臣負屈!”手執詞狀一紙。

仲相觀之,見一人頭頂金盔,身穿金鎖甲,絳紅袍,抹綠靴,血流其領,下污其袍,叫屈伸冤不止。帝接文狀,於御案上展開看之,乃二百單五年事。“交朕怎生斷?”拂於案下。告狀人言:“小人韓信,冤屈前漢高祖手內,淮陰人也。官帶三齊王,有十大功勞,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逐項籍,烏江自刎。信創立漢朝天下,如此大功,高祖全然不想,捧轂推輪,言誓詐遊雲夢,教呂太后賺信在未央宮,鈍劍而死。臣死冤枉,與臣做主着!”

仲相驚曰:“怎生?”八人奏曰:“陛下,這公事卻早斷不得,如何陽間做得天子?”言未絕,又聽得一人高叫:“小臣也冤屈!”覷見一人,披髮紅抹額,身穿細柳葉嵌青袍,抹綠靴,手執文狀,叫屈聲冤。帝問姓名,曰:“姓彭名越,官授大梁王,漢高祖手內諸侯,共韓信同立漢。天下太平,也不用臣,賺將臣身斲爲肉醬,與天下諸侯食之。以此小臣冤枉。”帝接其狀。

又見一人高聲叫屈,手執文狀。帝見一人,帶狻猊磕腦,龍鱗嵌青戰袍,抹綠靴。帝問姓名。布曰:“臣是漢高祖之臣,姓英名布,官封九江王。臣共韓信,彭越,三人創立漢天下,一十二帝,二百餘年,如此大功。太平也不用臣,高祖執謀背反俺三人,賺入宮中,害其性命,有此冤屈。陛下與臣等三人做主!”

帝大怒,問八人:“漢高祖在何處?”八人奏曰:“我王當傳宣詔。”帝曰:“依卿所奏。”八人傳聖旨,宣漢高祖。不移時,宣至階下,俯伏在地。帝問高祖:“三人狀告皆同。韓信,彭越,英布,立起漢朝天下,執謀三人造反,害其性命,是何道理?”高祖奏曰:“雲夢山有萬千之景,遊玩去來。呂后權國,三人並不知反與不反。乞宣太后,便見端的。”

宣至太后,殿下山呼畢,帝問太后:“你權國,執謀三人造反,故殺功臣,爾當何罪?”太后看住高祖曰:“陛下,爾爲君,掌握山河社稷,子童奏陛下:‘今日太平也,何不歡樂?’高祖聖旨言:‘卿不知就裏之事。霸王有喑鳴吒吒之聲,三人逼到烏江自刎。三人如睡虎,若覺來,寡人奈何?寡人去遊雲夢,交子童權爲皇帝,把三人賺入宮中,害其性命。’今陛下何不承認,推及賤妾?”帝問高祖:“三人不反,故害性命,何不招伏?”呂后奏曰:“陛下,非是子童之言,更有照明。”帝曰:“照明者是誰?”“姓蒯名撤,字文通。陛下宣至,便見端的。”

宣蒯文通至殿下,臣禮畢。帝曰:“三人是反是不反,爾爲證見。”文通奏曰:“有詩爲證。詩曰:

可惜淮陰侯,能分高祖憂。

三秦如席捲,燕趙一齊休。

夜偃沙囊水,晝斬盜臣頭。

高祖無正定,呂后斬諸侯。”

各人取訖招伏,寫表聞奏天公。天公即差金甲神人,齎擎天佛牒。玉皇敕道:“與仲相記,漢高祖負其功巨,卻交三人分其漢朝天下:交韓信分中原爲曹操,交彭越爲蜀川劉備,交英布分江東長沙吳王爲孫權,交漢高祖生許昌爲獻帝,呂后爲伏皇后。交曹操佔得天時,囚其獻帝,殺伏皇后報仇。江東孫權佔得地利,十山九水。蜀川劉備佔得人和。劉備索取關,張之勇,卻無謀略之人,交蒯通生濟州,爲琅玡郡,複姓諸葛,名亮,字孔明,道號臥龍先生,於南陽鄧州臥龍岡上建庵居住,此處是君臣聚會之處;共立天下,往西川益州建都爲皇帝,約五十餘年。交仲相生在陽間,複姓司馬,字仲達,三國並收,獨霸天下。”天公斷畢,話分兩說。

今漢靈帝即位當年,銅鐵皆鳴。駕問大臣:“從前古往,有如此之事?”宰相皇甫嵩出班奏曰:“自從盤古至今,此事兩次。昔日春秋,齊王天子即位,銅鐵皆鳴三晝夜。齊王問大臣,銅鐵鳴主何吉凶。問三次,大臣無語。齊王大怒,宣上大夫冉卿:‘你爲上大夫,如何不解此事?與卿三日限,須要見吉凶!’齊王不朝三日。冉卿歸宅,悶悶不悅。有門館先生,見冉卿大夫面帶憂容,遂問大夫,因何不樂。冉大夫道:‘先生不知,今天下銅鐵皆鳴,有君王問我,主何吉凶,我委實不知。今齊王與我三日限,不然責罪。’先生曰:‘此事小可。’大夫曰:‘先生知得,有官重賞,此事吉凶若何?’先生曰:‘不主吉凶,只主山摧。’‘如何見得?’先生曰:‘銅鐵者乃山之子孫也,山者乃鋼鐵之祖也。’冉大夫得其意,實時入朝奏齊王。齊王設朝,冉大夫出班奏曰:‘銅鐵皆鳴,不主吉凶。’王問如何。奏曰:‘主山摧。’帝問:‘卿怎知?’奏曰:‘銅鐵者,山之子孫;山者,銅鐵之祖也。已無吉凶。’齊王大喜,加冉卿官職,子子孫孫不斷。奏畢,不過數日,華山摧其一峯。陛下此事,無吉無兇。”道罷,有鄆州表章至,有太山腳下塌一穴地,約車輪大,不知深淺。差一使命探其吉凶。

話分兩說。約離地穴有一山莊,乃是孫太公莊。太公生二子:長子爲農;次子讀書,將爲孫學究;忽患癩疾,有發皆落,遍身膿血不止;燻觸父母。以此於莊後百十步蓋一茅庵獨居。妻子每日送飯。

當日早辰,有妻子送飯。時春三月間,到於庵門,見學究疾病,不忍見之,用手掩口鼻,斜身與學究飯喫。學究嘆曰:“妻子活時同室,死後同槨,妻兒生自嫌我,何況他人?我活得一日待如何?”道罷,妻子去訖。

學究自思:不如尋個死處。取那常拄的病拐,腳跌膿血之鞋,離庵正北約數十步,見地穴,放下病拐,脫下鞋,望着地穴便跳。穴中便似有人託着,倒於地下,昏迷不省。多時忽醒,開目望,直上見一點兒青天。學究道:“當時待覓個死來,誰知不死!”

移時黑暗,卻見正北有明處,遂往明處行,約十餘步,見白玉拄杖一條,用手去拿,卻是一門縫,用肩推開洞門,如同白日相似。見一石席,坐,氣歇多時,身困,臥於石席上睡着。忽然舒身,腳登軟忽一塊。學究驚起,見甚來?不爭學究到此處,單注着漢家四百年天下合休也!

學究見一條巨蟒,呆粗細做一塊,約高三尺。實時,巨蟒走入洞去。學究隨蟒入洞,不見其蟒,卻見一石匣。學究用手揭起匣蓋,見有文書一卷,取出看罷,即是醫治四百四病之書,不用神農八般八草,也不修合炮煉,也不爲丸散,也不用引子送下,每一面上有治法,諸般證候,咒水一盞,喫了便可。看到風疾處,元來此法便是醫學究病疾名方。學究見了,喜氣盈腮,收得天書,便出洞門,石席上坐。

話分兩說。學究妻子又來送飯,不見學究回來,告與公公得知,實時將引長子等去尋。行至地穴邊,見病拐一條,膿血之鞋。父母兄長妻子,皆繞地穴悲哭多時。卻聽得地穴內有人叫喚。遂取繩子,懸枝放下穴中,救出學究,來到穴上,父子相見,大慟,泣罷,學究道:“父親休煩惱,我得一卷天書,單醫我這病證。”實時同歸莊上,取淨水一盞,咒了,咽在腹中,風疾即愈,毛髮皮膚復舊。自後不論遠近,皆來求醫,無不愈者。送獻錢物約二萬餘貫,度徒弟約迭五百餘人。

內有一人,姓張名角,當日告辭師父:“奈家中有一老母年邁,乞假侍母。”學究曰:“你去時,與你名方一卷,不來也不妨。”學究吩咐張角名方,醫治天下患疾,並休要人錢物,“依我言語者!”

張角辭了師父歸家。遇經過處治病,無不痊可,並不要錢物。張角言:“如醫可者,少壯男子跟我爲徒弟,老者休要!”

張角遊四方,度徒弟約十萬有餘,寫其名姓鄉貫,年甲月日生時。“若我要你用度,有文字到時,火速前來。但有徒弟,都依省會。如文字到,有不來者,絕死。如不隨我者,禍事臨身!”

忽有一日,黃巾反漢。其張角文字遍行天下,不數日,徒衆皆至揚州廣寧郡東三十里張家莊。張角姑表三人,於此莊上聚,衆皆齊呼:“二弟將過來者!”二弟提四包袱,在面前解開,都是黃巾,散與衆人,都色帶上黃巾。張角省諭着衆人:“今日漢朝天下合休也,我合興也。若我有日爲君,爾每大者封王,次者封侯,小者封刺史。”省會罷,都無衣甲器仗。先都軟纏,手持禾木棍棒。爲首者張角等三人,遂引十萬壯士,先取揚州,就衣甲弓刀鞍馬器械。

當日起軍,從揚州廣寧郡爲頭,逢一村,收一村;逢一縣,收一縣;收訖州府不知其數。隨到處,竭家盡起。不從者,殺伐討虜。漢家天下,三停佔了二停。黃巾並聚三十六萬。

話分兩說。當日漢靈帝設朝,聚大臣議曰:“今黃巾賊並聚三十六萬,如之奈何!”有皇甫嵩出班奏曰:“臣啓陛下,依臣三件事,黃巾賊自滅也。”帝問甚三件事。奏曰:“第一件事,天下遍行詔赦,若有兇徒謀反,聚集山林,打劫城池;第二件殺害命官,討虜倉庫,傷害黎民;第三件,如自願去了黃巾,便爲國家良民,如不去黃巾,全家誅殺。”帝:“依卿所奏,赦書到日,盡行赦免。”又奏曰:“今漢朝兵微將寡,黃巾浩大,不能破得。陛下可詔天下義軍,高官重賞;可拜一元帥,將空頭宣誥,重賞三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帝曰:“誰可爲元帥?”奏曰:“若有人爲元帥者,便掛印;若無人,小臣親去。”帝曰:“卿便掛印。”吩咐空宣誥珍寶,將御林軍一十萬。得聖旨:“雖無鑾駕,如朕親行,便宜行事。”皇甫嵩掛了金印,做了元帥,辭帝領兵離朝。話分兩說。詩曰:

漢室傾危不可當,黃巾反亂遍東方。

不因賊子胡行事,合顯擎天真棟樑。

話說一人,姓關名羽,字雲長,乃平陽蒲州解良人也,生得神眉鳳目,虯髯,面如紫玉,身長九尺二寸,喜看“春秋左傳”。觀亂臣賊子傳,便生怒惡。因本縣官員貪財好賄,酷害黎民,將縣令殺了,亡命逃遁,前往涿郡。

不因躲難身漂泊,怎遇分金重義知。

卻說有一人,姓張名飛,字翼德,乃燕邦涿郡范陽人也;生得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長九尺餘,聲若巨鍾。家豪大富。因在門首閒立,見關公街前過,生得狀貌非俗,衣服藍縷,非是本處人。縱步向前,見關公施禮。關公還禮。

飛問曰:“君子何往?甚州人氏?”關公見飛問,觀飛貌亦非凡;言曰:“念某河東解州人氏,因本縣官虐民不公,吾殺之。不敢鄉中住,故來此處避難。”飛見關公話畢,乃大丈夫之志。遂邀關公于于酒肆中。飛叫量酒,將二百錢酒來。主人應聲而至。

關公見飛非草次之人,說話言談,便氣和酒盡。關公欲待還杯,乃身邊無錢,有艱難之意。飛曰:“豈有是理!”再叫主人將酒來。二人把盞相勸,言語相投,有如契舊。正是:

龍虎相逢日,君臣慶會時。

說起一人,姓劉名備,字玄德,涿郡范陽縣人氏,乃漢景帝十七代賢孫,中山靖王劉勝之後,生得龍準鳳目,禹背湯肩,身長七尺五寸,垂手過膝,語言喜怒不形於色,好結英豪,少孤,與母織蓆編履爲生。舍東南角籬上,有一桑樹,生高五丈餘,進望見重重如小車蓋,往來者皆怪此樹非凡,必出貴人。玄德少時,與家中諸小兒戲於樹下:“吾爲天子,此長朝殿也。”其叔父劉德然見玄德發此語,曰:“汝勿語戲滅吾門。”德然父元起。起妻曰:“他自一家,趕離門戶。”元起曰:“吾家中有此兒,非常人也,汝勿發此語!”年十五,母使行學,事故九江太守盧植處學業。德公不甚樂讀書,好犬馬,美衣服,愛音樂。

當日,因販履於市,賣訖,也來酒店中買酒喫。關,張二人見德公生得狀貌非俗,有千般說不盡底福氣。關公遂進酒於德公。公見二人狀貌亦非凡,喜甚;也不推辭,接盞便飲。飲罷,張飛把盞,德公又接飲罷。飛邀德公同坐,三杯酒罷,三人同宿,昔交便氣合。

有張飛言曰:“此處不是咱坐處。二公不棄,就敞宅聊飲一杯。”二公見飛言,便隨飛到宅中。後有一桃園,園內有一小亭。飛遂邀二公,亭上置酒,三人歡飲。飲間,三人各序年甲:德公最長,關公爲次,飛最小。以此大者爲兄,小者爲弟。宰白馬祭天,殺烏牛祭地。不求同日生,只願同日死。三人同行同坐同眠,誓爲兄弟。

有德公,見漢朝危如累卵,盜賊蠭起,黎庶荒荒,嘆曰:“大丈夫生於世,當如此乎!”時時共議,欲救黎民於塗炭之中,解天子倒懸之急。見奸臣竊命,賊子弄權,常有不平之心。

不爭龍虎興仁義,賊子讒臣睡裏驚。

卻說張飛,一日告二兄曰:“今黃巾賊遍州郡,劫掠民財,奪人妻女,倘若賊來,飛雖有家財,不能作主。”玄德曰:“似此若何?”飛曰:“咱不若告燕主,招些義兵,便賊來何懼?”玄德並關公言曰:“此舉有理。”即便上馬,離家來見燕主議事。

捻指到燕主階前,下馬,被門人攔住。飛曰:“念某特來見主公,有商議的事。”把門人曰:“少待某報知主公。”把門人至廳前稱:“有一人在衙前,欲與主公有議的事。”燕主曰:“交請來。”飛即隨門吏人到於廳上。燕主賜飛坐。燕主曰:“公有何干?”飛曰:“今有黃巾賊遍天下,倘若來此都,此中無備,卻不踏碎燕京?”燕主曰:“雖然如此,府庫無錢,倉廩無粟,無甚糧草養濟軍人。交誰人爲其頭目?”飛曰:“某雖有上部下民,略有些小家財,可贍軍人。”燕主曰:“便招得些義兵,交誰爲頭目?”飛曰:“某家有一人,姓劉名備,字玄德,乃中山靖王劉勝之後,其人生的龍準鳳目,耳垂過肩,手垂過膝,可爲頭目。”燕主實時出令,立起義旗。爲首者乃劉玄德,次下關雲長,張翼德,糜芳,簡獻和,孫虔。不滿一月,招的義軍三千五百。

燕主當日,共劉備於教場內教演其軍。燕主看時,所招軍將,人人有力,個個威雄。燕主甚喜。正門中間有人報曰:“禍事也!”

幽郡聚勇興戈甲,反亂黃巾覓死來。

燕主言曰:“有何禍事?”答曰:“今有黃巾賊,離城百里,來取幽州。”燕主曰:“義軍頭目如何?”玄德曰:“主公免憂,備願領軍去破黃巾。”道罷,玄德辭了燕主,領所招軍將,出城三十里下寨。

玄德坐於帳上,問曰:“誰人敢去探賊兵多少?”道一聲未了,有張飛帳前報喏:“飛願自往。”玄德曰:“兄弟去,小心者!”道罷,張飛上馬出寨去。不多時,飛復回,下馬至帳前告曰:“今有漢天子,差元帥皇甫嵩,持詔敕,如有作下罪人,招軍買馬,敢破黃巾賊者,便掛先鋒印。若滅了黃巾賊,封官賜賞。告哥哥:咱在此處,只一郡之主,不若投漢元帥,與國家出力;東蕩西除,南征北伐,顯功於今,揚名於後。”玄德聽得張飛道罷,甚喜;實時引手下人出寨迎接元帥。

元帥至帳上言曰:“今天子赦你每招義軍之罪,若破了黃巾,即賜高官重賞。”道罷,元帥賜玄德坐。關,張並衆人侍立。元帥覷了玄德,關,張,狀貌威雄,大喜:“據此英雄,視黃巾賊如草芥然!”元帥實時教玄德掛了先鋒印,遂差快騎往探黃巾數目。

探事人回言:“賊兵大勢,袞州昔慶府最多,賊軍五十萬,在於兩處。袞州有賊軍三十萬;離袞州三十里,杏林莊有二頭目,一名張寶,一名張表,領兵二十萬。”元帥交先鋒將領五萬軍,去探昔慶府虛實。劉備曰:“不用五萬軍,止用本部三千五百軍。”先往任城縣下寨。元帥大軍隨後亦到任城縣下寨。

元帥又問諸將,誰人再探賊人虛實,招安賊人。劉備曰:“備爲先鋒願往。”實時吩咐詔赦。劉備齎擎詔赦,辭了元帥,引本部下軍,往任城縣東門,打跳河中過去。前去班村。玄德問曰:“這裏離杏林莊遠近?”“約一十五里。”玄德問衆軍:“誰可將詔赦往杏林莊招安張表?”道罷,張飛曰:“飛願往。”曰:“爾用軍多少?”飛曰:“不用軍兵。飛獨往將詔赦去杏林莊招安張表。”

張飛一人一騎,便出至杏林莊上。有把門軍卒遮當不住,直至中軍帳下,立馬橫槍。帳上坐着五十餘人,中間坐着張表。帳下五百餘人皸槍。張表等衆人皆驚。張表問:“甚人?莫非探馬?”張飛曰:“我不是探馬,我是漢元帥手下先鋒軍內一卒。我不爲私來,我有皇帝聖旨並詔赦。若有謀反大逆,殺天子命官,盡皆赦免。若投漢者,去其黃巾,打國家旗號,蔭子封妻,高官重賞。如不投者,盡皆誅戮!”

張表聞言大怒,呼左右即下手。衆軍們齊向前來刺張飛。張飛不望,用丈八長槍撮梢兒把定輪轉動。衆軍不能向前。打折賊軍槍桿,勿知其數。寨中賊兵發喊驚恐自開。張飛一騎馬,於賊軍中縱橫來往,無人敢當。賊軍自聞鑼鼓之聲。

張表見一人,帳下報喏:“大王禍事!”張表問:“怎生禍事!”“今有漢先鋒軍分六隊,各領兵五百,金鼓亂鳴,搖旗發喊,奪門撞入寨中!”張表急速領賊兵,一發奔袞州走。漢軍隨後追趕,到五十餘里。

玄德收軍,往杏林莊下寨。玄德令軍把了寨門,點視諸將。問軍趕賊那裏去也,答曰都入袞州城也,有拋棄老小,盡皆殺了。玄德便申元帥,交奔杏林莊來。元帥見申狀,大喜。實時領軍至杏林莊。劉備接着元帥,共於帳上坐定,筵宴。元帥降令,先鋒軍兵並帥府下諸將頭目等,盡皆賜賞。

正筵宴間,有一探馬至帳前報喏:“今有張表入袞州,與張寶合兵一處甚大。”道罷,元帥降令:“誰人取取袞州?”玄德曰:“劉備願往。”元帥大喜:“據賊兵勢大,寡不敵衆,你多將軍兵去。”備曰:“不用軍多,止將本部下雜虎軍去足矣。”元帥曰:“爾去,在意者!”

玄德實時辭了元帥,將詔赦領兵奔袞州來。前離袞州十餘里,下寨。玄德曰:“誰人將詔赦招安張表並張寶?”張飛曰:“某願往。”玄德曰:“爾用兵多少?”飛曰:“不用一卒,飛獨自去。”玄德曰:“恐防有失,爾可將取五百軍去。”飛連聲叫:“不用,不用!”玄德曰:“爾少將些軍去。”飛曰:“我招些自願去的軍,如跟我去,得功者子孫永享國祿!”第一聲,招得七人七騎;第二聲,招得三人三騎;第三聲,招得二人二騎。共招得一十三人。飛曰:“足矣!”

張飛領一十三人,齎擎詔赦,前往袞州,到於城下。張飛觀瞻城池,敵樓戰棚,深埋鹿角,開掘壕塹,見城上檑木炮石極廣,拽起吊橋,放下棧板。張飛在城壕外高聲叫:“城上有甚人來打話則個!”道罷,一簇軍於城上來打話,問:“爾來的軍卒是誰?”張飛曰:“我是漢元帥手內先鋒將下張飛。”卻問城上:“爾是誰?”“我乃是把袞州頭目張寶。”飛曰:“我今齎擎漢朝詔赦來,若你投赦,盡皆免罪,封職加官重賞;如不投者,並行誅戮!”張寶聽得大怒,實時便待開門迎之。

張表曰:“不可。表在杏林莊,這漢單馬直至寨中,衆軍不能抵當,以此杏林莊失了。”張寶曰:“似此怎生?”表曰:“堅閉休出,恐防張飛有計。乞申揚州求救。”張飛城下大叫,城上人無語。張飛大怒,繞城大罵,並無人應。再轉到南門城下高叫:“守門是誰?”又無人應。

張飛見無人應,乃對衆軍道:“咱從爲漢軍,鞍不離馬,甲不離軀,枕弓沙印月,臥甲地生鱗,苦徵惡戰,相持廝殺,多少生受來。咱今日就着壕塹之前,柳樹甚多,柳陰下卸甲,於壕中澡洗,馬於樹下氣歇。”中間,張飛指着城上再罵。張表大怒,見張飛城壕澡洗,人馬無備。張表對兄言:“我今不殺這漢,能死不辱!”兄寶曰:“咱軍約迭五十餘萬,將有千員。咱軍十萬爲首,縱橫天下,無人敢敵。咱把漢朝世界三停佔了二停,看看地都屬咱。今日走出張飛來,失了杏林莊一小寨,你卻早有怕懼之心。不論上將下至散軍,如有敢敵張飛者,不問兄長,便賜重賞。”張表曰:“當日天時昏暗,我軍不慣甲,馬不被鞍;後有大勢軍來,以此失了杏林莊寨。今有張飛一十三人,張表將了五千軍,必捉了張飛!”張寶曰:“吾弟所言甚當。”

實時領五千軍兵,放下吊橋出城來。張飛見兵出城,一發上馬,坐着衣甲,各執其器,往南便走。前至姚家莊,約離袞州四十餘里,張表後追。至杏林莊,見一隊軍約一千餘人,爲首將是前部先鋒劉備,手提雙股劍,身穿錦徵袍,立馬在門旗下叫:“賊軍頭目是誰?”“我乃是張表!”玄德見道,兜轉坐下馬,二人便鬥。約二十餘合,後五百軍不覺襲着,殿後爲首者簡獻和,混戰殺張表大敗。

張表回軍,往袞州便走,後有玄德襲着。前有一大林,林中走出一隊軍來,約一千餘人,立馬橫刀。張表急問:“來者是誰?”“我是漢先鋒手下一卒,關某字雲長。”言曰:“賊將何不下馬受降!”張表大驚。雲長橫刀向前,張表更不敢迎敵,棄斜便走。

玄德軍亦趕上,與關公一發將張表軍殺其九分,都無百十餘人,相戰到晚,前至袞州城下。張表急聲高叫:“開門!後有伏兵趕之甚急!”城上張寶火急開門,張表軍都無五七十人入城。壕塹之外,柳林中,張飛埋伏軍一發撞入城去,殺張表軍落水者勿知其數。張飛領百十餘人高叫:“斲斷吊橋索者!”後軍都入城來。夤夜間,張寶,張表又不知漢軍多少,急往北門便走。復奪袞州。

至來日,元帥排筵宴,商議間,有探軍人回報,敗軍都入廣寧郡。元帥曰:“來朝先鋒領軍先行,隨後大軍撥寨都赴揚州。”取勝州路,過海州,並漣水,渡淮河,過泰州,西至揚州。先鋒劉備併到,約離城一射地下寨。

卻說張表,點軍不見張寶,死在亂軍中。張角大怒。又見探馬至,報曰:“探得漢軍至近,有先鋒劉備離城一射地下寨。”張角召諸將省會,來朝大軍須傾城都起,前迎劉備。

至次日天明,張角領軍出。劉備分軍三隊,關,張二人各將一隊。頭至兩軍相交。關公襲其殿後,張飛橫脅便撞。劉備教小校高叫:“若賊軍去其黃巾,棄了兵器,便在赦下!如捉住張角者,封爲五霸諸侯!”道罷,有元帥軍至。賊人見了,投戈棄甲,去了黃巾,拜降者勿知其數。張角,張表死在亂軍之中。

劉備得了揚州,漢元帥領軍入揚州。元帥降令,安撫百姓,秋毫無犯,如違者依軍令。百姓皆喜。元帥降令,自先鋒爲首,以下諸將軍卒來日赴筵宴。

至次日,都赴席。元帥言:“大小衆官,破黃巾賊生受!”各人賜賞畢,寫表申朝,選日回軍。至長安,元帥令衆軍在東門外下寨。元帥對劉備道:“破黃巾賊,功勞皆玄德也。我今見帝,奏破黃巾一事,君王不錯矣。”言劉備曰:“在東門外下寨,等二三日。”

當日,劉備正與諸侯坐間,有一小校來報,有漢宣使來見先鋒。劉備見道,慌出宮門迎接,至中軍帳坐定。劉備禮畢,問常侍官何來。“你不識我?我乃是十常侍中一人。”段珪讓道:“俺衆人商議來,玄德公破黃巾賊寇,金珠寶物多收極廣,你好獻三十萬貫金珠與俺,便交你建節封侯,腰金衣紫。”劉備曰:“但得城池營寨,所得金珠緞疋,皆元帥收訖,劉備並無分毫。”段珪聽言,忽然便起,可離數步,回頭覷定劉備,罵:“上桑村乞食餓夫,你有金珠,肯與他人!”張飛大怒,揮拳直至段珪根前。劉備,關公二人扯拽不住,拳中脣齒綻落,打下牙兩個,滿口流血。段珪掩口而歸。劉備道:“你帶累軍卒也!”

至來日天曉,元帥來請劉備:“表章已奏了帝也,功勞全是你也!”吩咐綠袍槐簡,來日朝門外聽聖旨。

劉備至朝門外,約半月,不宣。卻見宣詔,元帥下諸將都得官賞赴任。外有劉備,等守一月有餘,並無宣喚。三人至本寨,劉備心悶,目視張飛,一拳打中段珪讓帶衆軍受苦。尋思罷,雜虎旗軍一齊來告劉備,辭張飛:“衆將見有功不問,無功者賞,不能等守。俺各歸家去。”劉備言曰:“功勞皆是咱軍,無功軍得賞,何況咱軍?漢帝不錯,須是斟量功勞大小,任便更等待三五日。”

來日,劉備又去朝門外聽聖旨。卻早朝退,有文武都出內門來。見一輛四馬銀鐸車,金浮圖,茶褐傘。劉備叫冤屈三聲。車內官人問:“叫冤屈者何人?”劉備立在車前:“某是破黃巾賊先鋒劉備。”“如何叫屈聲冤?”劉備曰:“元帥下諸將都有賞賜,加官赴任。唯有劉備諸軍,隨朝月餘,並無宣詔。軍兵盡皆餓散。”車中者,乃皇親國舅董成,言曰:“又是十常侍官作亂。先鋒使且去內門外,等我復回奏帝。”

約到兩個時辰,復出內來:“先鋒跟我前來。”至國舅宅,請劉備茶飯。劉備躬身,叉手施禮:“上覆國舅,不知元帥奏甚表章來?”“今日已晚,來日早朝,大臣商議,與你官賞。來日聽聖旨。”劉備辭了,到本營中,對衆軍將說知,大喜。

至次日,再去朝門外聽聖旨,有十常侍官將宣詔:“喚先鋒劉備聽聖旨!” 劉備拜罷,俯伏在地。“至長安多少時節不得官糧?”劉備曰:“三十七日。”“長安至定州幾程,若到定州,打算計幾日,都交打請在前,拋下糧草都交補訖。劉備赴定州附郭安喜縣縣尉,爲太山賊寇極多,你將本部下軍兵鎮壓。”劉備前去,至定州,禮上安喜縣,見州吏讀參榜,定州官員,“今有安喜縣縣尉謹參。”至廳前,才時施禮,有太守大怒,喝雲:“劉備休拜!”呼左右人捉住劉備,曰:“今破不盡黃巾賊,見在山野潛藏,討擄百姓。”太守問:“你這裏至長安近遠,如何違限半月有餘?你是拖酒慢功,嫌官小,故意遲慢!”劉備曰:“告太守,三千五百人,連小者約迭一萬二千餘口,盡是推車擔擔,抱女提男,老弱不能急進。告大人寬恕,並不曾多請官糧。”太守怒,再問:“你如何先交軍兵先來,老小在後,你休分說!”令左右人監下,取遲慢招伏。方欲落筆判狀,有左右勸元嶠,看縣尉破黃巾賊功勞,權免杖罪,令左右人繞廳拖三遭。左右二官又勸了。太守喝:“縣尉,你歸本衙,在意勾當!”

劉備到衙,見關,張衆將,邀至前廳置坐間,有張飛遂問玄德:“哥哥因何煩惱?”劉備曰:“今某上縣尉,九品官爵。關,張衆將,一般軍前破黃巾賊五百餘萬。我爲官,弟兄二人無官,以此煩惱。”張飛曰:“哥哥錯矣。從長安至定州,行十日,不煩惱;緣何參州回來便煩惱?必是州主有甚不好。哥哥對兄弟說!”玄德不說。

張飛離了玄德,言道:“要知端的,除是根問去!”去於後槽根底,見親隨二人,便問,不肯實說。張飛問之,大怒。至天晚二更向後,手提尖刀,實時出尉司衙,至州衙後,越牆而過。至後花園,見一婦人。張飛問婦人:“太守那裏宿睡?你若不道,我便殺你!”婦人戰戰兢兢怕怖,言:“太守在後堂內宿睡。”“你是太守甚人?”“我是太守拂牀之人。”張飛道:“你引我後堂中去來。”

婦人引張飛至後堂。張飛把婦人殺了,又把太守元嶠殺了。有燈下夫人忙叫道:“殺人賊!”又把夫人殺訖。以此驚起衙內上宿兵卒,約迭三十餘人,向前來拿張飛。飛獨殺弓手二十餘人,越後牆而出,卻歸本衙。

次日天曉,大小衆官請縣尉商議,如何捉拿殺人賊。劉備情願根捉。實時申報朝廷得知。十常侍言:“這殺太守賊人,不是別人,多管是縣尉手內人殺了。”

朝廷發下使命督郵,姓崔名廉,御史臺走馬,前至定州館驛內安下。大小衆官來見使命,問使命有何公事。督郵曰:“爲殺了本處太守,以此差我來問您衆官人每,這裏有縣尉麼?”“縣尉在門外,不敢便來見。”使命隨叫縣尉。

縣尉引兵三百餘人,內有關,張,左右隨尉二十三人,來見使命。使命曰:“你是縣尉?”劉備曰然。使命曰:“殺了太守是你麼?”劉備曰:“太守在後堂中,明有燈燭,上宿者三五十人,殺太守二十餘人,燈下走脫者,須認得是劉備。那不是劉備。”督郵怒曰:“往日段圭讓被你弟張飛打了兩個大牙,是你來!今日聖旨差我來問你殺太守之賊。前者參州違限,本合斷罪,看衆官面,不曾斷你。因此挾仇,殺了太守。你休分說!”喝左右人拿下者。

傍有關,張大怒,各帶刀走上廳來,唬衆官各皆奔走,將使命拿住,剝了衣服。被張飛扶劉備交椅上坐,於廳前繫馬樁上將使命綁縛。張飛鞭督郵邊胸,打了一百大棒,身死,分屍六段,將頭吊在北門,將腳吊在四隅角上。有劉備,關,張衆將軍兵,都往太山落草。

朝廷得知。當日,帝設朝,問文武百官:“如今見有破不盡黃巾賊,尚自極多。又反了劉備,若相合一處,怎生奈何?”有國舅董成出班奏帝:“陛下萬歲,今劉備不反,皆是十常侍官,懸秤賣官,有財寶者做官,有功者無賞。陛下若依小臣,劉備不反。”帝曰:“如何招安的劉備?”“今將十常侍等殺訖,將七人首級往太行山,便招安得那弟兄三人。”帝:“依卿所奏。”問:“誰人可去?”董成奏:“小臣願住。”

董成將七人首級前往太行山去。見一彪軍兵。董成與軍兵打話:“我奉聖旨招安,你爲十常待等朝野內貪財好賄,懸秤賣官,以此誅殺。今將首級交你弟兄知者。又赦你殺太守,鞭督郵之罪,都在赦下。”劉備俯伏在地,聽訖赦書。劉備謝恩畢,便隨國舅前入長安見帝。帝喜,賜賞加官,遷德州平原縣縣丞,左右二官賜賞畢。

因此帝崩,實時立起漢獻帝爲君,離了長安,前來東都洛陽建都。有宰相王允,蔡邕,丁建陽。帝當日設朝,王允出班奏帝:“有西涼府申報,有黃巾賊張李四大寇,約三十餘萬,佔了西涼府。”帝曰:“如何?”帝問王允:“誰人敢去?”王允奏曰:“宣董卓爲元帥。董卓有萬夫不當之勇,身長八尺五寸,肌肥肉厚肚大,舉討王之作,上陣披重鎧,走如奔騎,坐綽飛燕,堪爲元帥。手下有戰將千員,長有雄兵五十餘萬。”帝依所奏,宣董卓入朝,加官封職,封做太師天下都元帥。

帝問董卓:“今有西涼府申報,黃巾賊約迭三十餘萬作亂,誰人可破?”董卓奏曰:“小臣願往。”方欲興兵,忽聽得城內大喊聲,閉了城門,急點軍兵數千餘人,前街後巷,羅紋結角,軍兵都把了。見一人坐馬將,有如猛虎,蕩散軍兵,殺死者勿知其數。即漸添軍添將,添得極多,困住此人。太師高叫,問何人。此人不語。百姓高聲皆叫:“這漢是丁建陽家奴,殺了丁丞相,騎着丁丞相馬待走!”軍兵困住,太師軍多將廣,以此拿住,縛了,將入帥府來。

董卓坐定,遂問適來捉住者何人,姓甚名誰。言道:“某乃姓呂名布,字奉先。”“你爲甚街上持戟殺人?”方欲詢問,有丁丞相家人言:“此人不爲別事,爲丁丞相一疋馬,故殺了丁丞相。”董卓問:“這馬怎生好馬?”其家奴再覆:“這馬非俗,渾身上下血點也似鮮紅,鬃尾如火,名爲赤兔馬。丞相道,不是紅爲赤兔馬,是射兔馬,旱地而行,如見兔子,不曾走了,不用馬關踏住,以此言赤兔馬。又言這馬若遇江河,如登平地,涉水而過。若至水中,不喫草料,食魚鱉。這馬日行一千里,負重八百餘斤,此馬非凡馬也。”道罷,呂布言曰:“非爲馬殺主公。”布曰:“屢長主公常辱我,以此殺了丁丞相是實。”

董卓見呂布,身長一丈,腰闊七圍,獨殺百十餘人,如此英雄,方今天下少有。“正是用人之時,我免你罪如何?”呂布言:“情願與太師過鞭墜鐙,拜太師爲父。”太師甚喜,遂放了呂布。

當日,太師領軍兵五十餘萬,戰將千員,左有義兒呂布。布騎赤兔馬,身披金鎧,頭帶獬豸冠,使丈二方天戟,上面掛黃幡豹尾,步奔過騎爲左將軍。右邊有漢李廣之後李肅,戴銀頭盔,身披銀鎖甲白袍,使一條丈五倒須悟鉤槍,叉弓帶箭。用文者,有大夫李儒;用武者,有呂布,李肅,三人輔佐董卓。

董卓領軍到西涼府,一鼓而收,招安到四大寇張李等大軍三十餘萬,前來東都洛陽。約離洛陽西北二十餘里,差夫修城一座,號曰郿塢城。令張李屯住軍兵,打請官糧。董卓作亂,常有謀漢天下之心。

董卓問李儒:“今四大寇離了西涼府,誰可把西涼府?”李儒言:“有太師女婿牛信可去。”太師叫牛信,將十萬軍往西涼府鎮守去訖。

卻說漢獻帝,於後殿中,默詔國舅董成。成至,獻帝聖旨:“今有董卓弄權,如之奈何?”董成奏曰:“我王詔天下諸侯,將我王往長安建都,今天下諸侯並殺董卓,以此天下太平。”帝問:“誰人可去?”“臣手下有一人典庫校尉,那人可去,有心膽。若干了這大事,可爲元帥。”詔冀王袁紹,以鎮淮王袁術監軍,使長沙郡王太守孫堅。

有一人至階下,山呼萬歲罷。帝問:“卿姓名?”“某姓曹名操,字孟德。”獻帝覷這漢,可敵二十個董卓,今漢天下無計奈何,須用此人。獻帝賜賞曹操■目使。“若大事畢,加做天下都元帥,你在意勾當;若卿獲功者,加卿爲左丞相。”

曹操辭帝出城,會天下諸侯。前至定州,見太守公孫瓚。正行之次,見裏堠整齊,橋道平整,人煙稠密,牛馬繁盛,荒地全無,田禾多有。曹操呼一農夫問:“此乃何方?”農夫言曰:“啓告官人,此處是德州平原縣界。”曹操驚問農夫:“此處縣官是誰?”農夫曰:“縣令不管事,只有縣丞管事。”問縣丞是誰。農夫曰:“是往日破黃巾賊的劉備。”曹操大驚:“會得天下諸侯,此處有斬董卓的劊子!”

曾操三十騎馬往縣衙門外,有左右人報玄德。門吏曰:“今有漢天使在衙門外,縣官火速出迎使命!”衆官迎至衙內,到廳上坐定,參拜禮畢,各坐筵宴。酒行數巡,操曰:“我奉聖旨,宣天下二十八鎮諸侯。今有董卓弄權,長有謀漢天下之心,宣衆諸侯保駕定天下,破董卓。及有呂布,李肅,各有萬夫不當之勇,無人可敵。因宣滄州洪海郡韓甫,輕過平原縣,卻聞玄德公在此,特來相謁,玄德公休阻。看漢天下面,若玄德公到虎牢關,破了董卓,呂布,操保薦玄德公封萬戶侯,入相府院。”

曹操執盞進與劉備。備言曰:“小官武藝不會,弓馬不熟,恐失國事。”旁有張飛言曰:“哥哥,自從桃園結義,共破黃巾,圖名於後。今國家正是用人之際,隨衆諸侯到虎牢關,與董卓,呂布交戰,托賴皇帝洪福,殺了董卓,呂布,落得凌煙閣上標名,強如平原縣爲宰,得個腰金衣紫,蔭子封妻。哥哥若不去,小弟張飛願往。”曹操應聲而謝。宴罷,曹操再三囑付:“張將軍許了去也,若遲到,必交使命來請你三人也。”曹操辭別上路。

玄德歸宅,與二弟評議,言曰:“咱去,不爭到那裏卻不用咱,何處歸止?”張飛言曰:“弟兄放心,我獨自去破董卓,誅呂布。”玄德曰:“候有使命卻去。”

卻說獻帝在洛陽,爲君懦弱。太師董卓弄權,身重三百斤,有篡國之心,帶劍上殿,文武皆懼。倚手下義兒呂布,白袍李肅,四盜寇,八健將,常欺壓天下諸侯。

卻說譙郡太守曹操,再入朝見帝。見董卓氣勢欺人,越有不忿之心。朝罷,曹操再奏帝,商議暗行密詔,會天下諸侯於虎牢關前,共破董卓。詔約中平五年三月三日,衆會虎牢關前。即便詔行諸鎮天下諸侯,可早到於關前。長沙子弟最爲先。長沙太守孫堅先到關前。青州袁譚不至。天下軍馬都在關前,闕少糧草。曹操因催糧,就催青州袁譚去。數日,前至平原縣,見玄德禮畢,操曰:“諸侯都在虎牢關,三將軍若何?”玄德不語。張飛曰:“看漢天下無主,殺太師賊臣,再扶漢室。”先主方許。操曰:“冀王袁紹爲元帥,三將軍可以將書與袁紹去。”丞相即便修書,付與先主。曹公別了,一去青州。

卻說關,張,劉備三人,點手下三千雜虎騎,選日登程,望西南上行。在路數日,前至虎牢關,相離大寨五七里下帳,至次日,三人整頓了衣裝,先探覷元帥,至轅門。

卻說冀王袁紹,會集諸侯帳上,問曰:“今漢室無主,賊臣弄權,獻帝在洛陽,爲君懦弱;董卓在虎牢關,有百員名將,爲首者溫侯呂布,身長九尺二寸,使方天干,無人可當。您衆諸侯如何定計誅殺賊臣,報答朝廷,圖名於後?”衆官無語。

忽聽得寨門外鬧。門吏報曰:“轅門外有三將軍來見。”冀王速令叫至當面,衆官皆覷爲首者一將,面如滿月,耳垂過肩,雙手過膝,龍準龍顏,乃帝王之貌。左手下一將,身長九尺二寸,是蒲州解良人也,姓關名羽,字雲長。右手下一將,幽州涿郡人也,姓張名飛,字翼德,豹頭環眼,燕頜虎鬚。冀王問曰:“三將軍何人也?”先主曰:“無能幽州涿郡大桑村人也,姓劉名備,見任平原縣令。”冀王曰:“是綠袍槐簡?”先主曰:“然。因譙郡太守路過,留書與備,敬來關前,共破董卓。”冀王大喜。

先主取書與袁紹。袁紹看書畢,遂問衆諸侯:“此事如何?”帳上一將振威而叫曰:“諸侯會合虎牢關下,剋日斬賊臣董卓,呂布!”衆官覷是長沙太守孫堅。宋文舉曰:“關前誅董卓,何用綠衣郎!”衆官聽道皆喜。冀王又問,衆官皆不語。

三將辭冀王,出寨東北五七里,到於本寨。張飛言曰:“倘若在平原,豈受他人患!”來日天曉,又見袁紹,衆官又不喜。三將復回,來日,上路直去平原。約行數里,迎見曹操,實說其事。曹操笑曰:“趕我復回!倘破賊臣,建立大功,何官不做?”來日軍回,到袁紹大寨。

後二日,曹操寨內言:“蕭何三薦韓信,興漢四百餘年。”冀王排筵會,請曹丞相同諸侯。正宴之次,人報虎牢關有溫侯呂布搦戰。冀王問曰:“誰人敢與呂布決戰?”言未盡,見一將出,認得是徐州太守陶謙手中步隊將曹豹,自言:“我與呂布決戰,要捉呂布!”衆皆喜。上馬對陣,呂布捉曹豹。沒一個時辰,敗軍回,言溫侯一合捉了曹豹。冀王大驚。又有人言:“卻放回曹豹來也!”曹豹入寨,衆官聞說呂布其鋒不可當,言呂布只待捉十八鎮諸侯。衆官無有不憂者。

至次日天曉,探事人告曰:“呂布將三萬軍,下虎牢關搦戰。”冀王問衆官:“誰與溫侯決戰?”言未盡,有長沙太守孫堅,引軍出馬,與呂布對陣。交馬都無三合,孫堅大敗。呂布趕入大林。呂布發箭射孫堅,孫堅使金蟬蛻殼計。孫堅卻將袍甲掛於樹上走了。呂布將孫堅的頭盔戰袍,使健將楊奉上虎牢關,與太師董卓去。正行之次,路逢張飛,奪了頭盔戰袍。

至天明,張飛至袁紹大寨轅門下馬,先見先主,關公。玄德言曰:“孫堅言咱們是貓狗之徒,飯囊衣架。”先主曰:“他爲長沙太守,我是綠衣郎,豈能爲他爭氣?”張飛笑而叫曰:“大丈夫死生不顧,圖名於後!”先主,關公勸不住,張飛直至冀王帳前。張飛獻頭盔袍甲與冀王。太守孫堅,衆官不語。聲若巨鍾:“前者太守言我皆爲貓狗之徒,呂布下關,太守棄袍得脫!”孫堅聞之大怒,推張飛欲斬。諸侯皆起。有冀王袁紹,荊王劉表,譙郡曹操告曰:“呂布之勢不可當,若斬張飛,誰破董卓?”孫堅不語。張飛自言曰:“呂布下關,我兄弟三人必斬家奴!”衆官皆喜,張飛得脫。

第三日,呂布又搦戰,衆諸侯出寨,與品布對陣。張飛出馬持槍。張飛與呂布交戰二十合,不分勝敗。關公忿怒,縱馬輪刀,二將戰呂布。先主不忍,使雙股劍,三騎戰呂布,大敗走,西北上虎牢關。

次日,呂布下關,叫曰:“大眼漢出馬!”張飛大怒,出馬,手持丈八神矛,睜雙圓眼,直取呂布。二馬相交,三十合,不分勝敗。張飛平生好廝殺,撞着對手,又戰三十合,殺呂布絣旗掩面。張飛如神,呂布心怯,拔馬上關,堅閉不出。呂布使四盜寇緊守其關。四人者,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四人。

卻說董太師,洛陽邀駕,西入長安。帝坐萬安殿,命太師設宴。至晚,帝亦帶酒歸後宮。董卓見四妃,以言相戲。有宰相王允,不忿之心,密言曰:“天下無主也。”

王允歸宅下馬,信步到後花園內,小庭悶坐。獨言獻帝懦弱,董卓弄權,天下危矣。忽見一婦人燒香,自言不得歸鄉,故家長不能見面。焚香再拜。王允自言,吾憂國事,此婦人因甚禱祝?王允不免出庭問曰:“你爲甚燒香?對我實說。”唬得貂蟬連忙跪下,不敢抵諱,實訴其由:“賤妾本姓任,小字貂蟬,家長是呂布,自臨洮府相失,至今不曾見面,因此燒香。”丞相大喜:“安漢天下,此婦人也!”丞相歸堂,叫貂蟬:“吾看你如親女一般看待。”即將金珠緞疋與貂蟬,謝而去之。

後數日,丞相請太師董卓筵會。至天晚,太師帶酒,見燈燭熒煌。王允令數十個美色婦人,內簇貂蟬,髻插碧玉短金釵,身穿縷金絳綃衣,那堪傾國傾城!董卓大驚,覷移時,自言:“吾室亦無此婦人!”王允教謳唱,太師大喜。王允曰:“關西臨洮人也,姓任,小字貂蟬。”太師深顧戀,丞相許之。宴罷,太師亦起。

至來日天曉,宰相自思:我食君祿爲相,今定計再安漢室。如我不成,我死者,圖名也。即便請呂布赴會,筵宴至晚,丞相又使貂蟬上筵謳曲。呂布視之,自思:昔日丁建陽臨洮作亂,吾妻貂蟬不知所在。今日在此!王允把盞言曰:“溫侯面帶憂容,不知何意?”呂布欠伸具說。丞相大喜:“漢家天下有主也!”丞相再言:“不知是溫侯之妻,天下喜事,不如夫妻團圓。”又言:“老漢亦親女看待。選吉日良時,送貂蟬於太師府去,與溫侯完聚。”呂布大喜,天晚告歸。

都無五七日,使丫環侍女,駟馬重重,送貂蟬於太師宅內。中平七年春三月三日,太師正默坐間,人報曰:“丞相王允,駟馬重重,不知送甚人來?”太師急出,遂邀王允於正堂,自言:“莫非貂蟬麼?”允曰然。太師令人置酒。王允言曰:“今有小疾,不敢久停。”辭太師去。

當夜天晚,董卓與貂蟬飲酒。董卓是一酒色之徒。前後二日,呂布因自曲江回來,到宅前下馬,有八健將皆散。當夜天晚,溫侯聽宅中有樂音嘹亮,遂問左右人爲何。衆人具說:“丞相一婦人,乃貂蟬也!”呂布大驚,行至廊下,無由得見。猛然見貂蟬推衣而出。呂布大怒:“逆賊在於何處?”貂蟬曰:“已醉矣。”呂布提劍入堂,見董卓鼻氣如雷,臥如肉山,罵:“老賊無道!”一劍斷其頸,鮮血湧流。刺董卓身死。

呂布速忙出宅,奔走於丞相宅內。王允急問爲何。呂布具說其由。丞相大喜曰:“溫侯世之名人,若不殺董卓,漢天下危如累卵!”說話間,門人報曰:“外有李肅提劍來尋呂布。”丞相火速出宅,見李肅至曰:“呂布殺了太師身死,我若見呂布,碎屍萬斷!”王允曰:“將軍錯矣。今漢天下四百餘年,爾祖李廣扶持漢室。今董卓弄權,呂布除之,爾言殺呂布,天下罵名,不類爾之上祖。可以除昏立明,是大丈夫也。”李肅擲劍在地,叉手曰:“丞相所言當也,請溫侯說話。”二人相見,呂布具說董卓無道。李肅大怒:“吾不知其是!”

呂布遂辭王允歸於宅內。門人報曰:“殿前太尉吳子蘭,引兵一萬,圍了宅也!”呂布自思:長安不可久住!點八健將,同三萬軍,奪東門而出。太尉吳子蘭趕上。前有萬軍攔住,乃至死者董卓四元帥李傕,郭汜,樊稠,張濟等,罵家奴。無言可對,溫侯撞過陣。

前至潼關,有譙郡太守曹操攔住,使兩軍相擊。呂布奪關而出。東行數里,前有睢陽太守郭潛言:“溫侯休入城來,與你金珠!”呂布東北而進。數日,見桑麻地土特別。呂布問:“此處是那裏?”有人告曰:“是徐州地面。”呂布問:“徐州太守何人也?”言:“有老將陶謙,臨死三讓徐州與玄德。”呂布自思:虎牢關下深結有冤。又思吾無置錐之地。傍有陳宮言曰:“關,張,劉備,俱虎之將。”溫侯不語。陳宮又言:“劉備仁德之人,溫侯可以寫書與玄德。”

呂布實時寫書入徐州,見玄德。玄德邀陳宮坐。陳宮將書與玄德,看書中之意:

“辱弟呂布頓首拜上徐州牧玄德公將軍麾下:即辰孟夏清和,梅雨初晴,伏維臺候動止遷加,虎帳悠治,仰勞神明護佑。自虎牢關一戰,非呂布之罪,皆董卓之過。自知負罪,有掛下懷。本合詣闈屏參見,少酬往日過愆。長安以來,人困馬乏,不能前進。倘蒙恕責,不勝幸甚。比及相會,善保尊顏。不宣。”

玄德讀了書,甚喜,酒食管待陳宮畢,宮辭了去。有一將出告玄德,乃是簡獻和,告:“主公不聞臨洮丁建陽太守,呂布叫爲父,因爲赤兔馬,殺了丁建陽。前看長安爲貂蟬,誅了董卓。先自關,張二將軍不在城中,若呂布心變,奪其徐州,奈何?”先主曰:“呂布雖則不仁,今無牙爪;又將書哀告,權於城中略歇。”衆官勸不住。

來日天曉,先主使鼓樂邀呂布入城,至大衙筵會數日。玄德拜呂布爲兄,唬殺衆官。簡獻和慌速使心腹人暗勾關,張入城。

來日天曉,玄德二弟與呂布相見。前後數日,呂布問衆官:“自西出潼關,亦無置錐之地。”陳宮曰:“溫侯不聞天分九州島,徐州乃上郡也,是興王之地。若得徐州,今觀天下易可也。”呂布笑曰:“有意圖徐州,玄德於我甚厚。又關,張二將乃虎狼之將,倘若不的,如之奈何?”

數日,呂布,玄德坐間,先主言曰:“奉先亦無住處。不是兄弟拙見,西北八十里有小沛,可以屯軍養銳若何?”呂布甚喜。當日辭先生,引本部軍兵前去小沛。

前後半載,有人告先主:“南四百里地有壽春袁術,使太子袁襄引兵取徐州。”先主實時使張飛爲接伴使,南迎袁襄。約行三十里地,有一亭名曰石亭驛,接着袁襄,二人相見禮畢,張飛置酒三杯。酒罷,袁襄言徐州事。張飛不從,慢罵:“玄德織蓆編履村夫!”張飛大怒罵:“我家兄祖代帝王之子,漢景帝十七代玄孫,乃中山靖王之後。你罵織蓆編履村夫,毀我家兄。諒爾祖乃田夫之人!”張飛實時便還。袁襄欲便打。張飛拿住袁襄,用手舉起,於石亭上便摔。左右衆官不勸,遂摔殺袁襄。

跟從人皆回。無數日,見袁術。術哭曰:“叵耐張飛!實時使大將紀靈將三萬軍取徐州。先主留張飛權徐州。先主,關公並衆官等,南迎紀靈。前後一月不回。

卻說張飛,每日帶酒不醒,不理正事。有左右二官曹豹,慢罵死者陶謙,徐州何不吩咐與我,卻讓與劉備!劉備南迎紀靈,戰事未定,卻交小兒權州!百姓皆有怨心。曹豹誘勸張飛。張飛不從。又罵張飛。張飛大怒,言:“我弟一與國家出力。家兄已得徐州,一權爲正。”鞭撻曹豹。曹豹到東宅,自思一計,可報其冤。使女婿張本,私地修書,前去小沛見呂布,亦酒食待之,又與金珠。張本復回。呂布問衆官:“此事如何?”陳宮曰:“玄德南迎紀靈,張飛每日帶酒。”

溫侯引軍到徐州,頃刻,曹豹獻了西門。呂布入城,張飛大醉,人告曰:“夫人來也。”乃玄德之妻。夫人曰:“小叔,您哥哥南破紀靈,輸贏未知。你卻每日帶酒,若徐州有失,怎生奈何?”張飛言曰:“誰敢正覷徐州!”言未盡,忽聽得喊聲振地,有人報與張飛,言:“曹豹勾引將呂布入城來!”張飛大驚,夫人仰面而哭。張飛上馬與呂布交戰,混鬥到晚,張飛奪門而出。有南二百里地,見先主,具說其事。關公大怒張飛。

先主來日班師回軍,離徐州約二十里地下寨。玄德又言:“我妻兒必爲呂布所殺,可以寫書見呂布,可保家族。”即修書,使簡獻和持書入城,將與呂布。呂布看書中意,劉備願棄徐州,即於小沛閒居。呂布大喜,遂將糜夫人並太子阿斗,出城見玄德。玄德即引衆軍前去小沛閒居。

有人報曰:“紀靈領軍三萬來要徐州。”紀靈乃袁術之名將也。先主即領軍在西下寨。紀靈在南下寨,待困徐州。呂布亦領軍出城,在東下寨。呂布寫書與紀靈,劉玄德,刻日排宴,請你兩家。

呂布向附高處幾帳而坐,筵會罷,呂布言:“漢帝懦弱,天下未寧。壽春袁術可守東鎮。徐州陶謙在時,本讓與玄德公。袁術以近,待要徐州。吾今解您兩家之危。”令人向南一百五十步搠立方天戟。呂布曰:“我發一箭,可射戟上錢眼。若射中,兩家各罷戰;若不中,紀靈亦班師,如不班師,吾助玄德殺紀靈。若玄德軍不回,吾助紀靈殺劉備。”二將皆從。呂布發箭。

詩曰:

一箭功成定太平,雄兵三萬罷戈庭。

當時驍勇無人及,至使清名後世稱。

呂布一箭,射中金錢眼。紀靈回軍。先主排宴管待呂布,三日卻歸小沛。呂布歸徐州。

前後半載。當日,先主坐衙,門吏報曰:“有父老告言,賊寇極多。”先主使關,張二將收捉賊寇去。張飛引一千雜虎騎去小沛正東二十里,到一林前下馬待坐。左右人將酒與張飛把盞,笑曰:“吾愛者美醞。”一飲而竭,靠樹而睡。約至二更前後,聽得正東下鈴子響。令人告張飛。張飛上馬,直東沒三里地,有一千軍,內有一頭目,押着篋袋箱籠,不知其數。翼德曰:“是賊也。”張飛大叫一聲,喊散衆人,奪了錢物。侯成曰:“我乃溫侯使我燕京買馬去。”張飛不信,使小軍監押入小沛城裏見先主。侯成告曰:“是呂布買馬的錢物。”先主覷了大驚,罵張飛,此物皆呂布之物。先主,關公待送張飛徐州,獻與呂布。又思桃園結義。

數日,呂布領三萬軍,並八健將,離小沛二十里下寨。來日,呂布引軍至城,與玄德打話,只言道要張飛。先主不從。關公言曰:“張飛,安喜時鞭督郵,軍去大半,爲賊三載。前者失了徐州,皆爾之過。今又奪呂布錢物,又是爾之過!”張飛大怒,上馬曰:“敢死者隨我來!”三十八騎馬打過陣。約行二十里,至一大林下馬。翼德曰:“失了徐州,今小沛又危,我之過也。倘若無功,羞見二兄!”張飛又言:“呂布長安犯罪,東出劍關,走于徐州。近知曹操奉聖旨,引十萬軍,百員名將,屯於睢水,根捉呂布。俺同十八騎赴睢水,見曹公,借軍破呂布。”上路數日,到於睢水,見曹操具說其事,借軍救二兄。操曰:“玄德自虎牢相別,至今不相見,爾言借軍,未知真假。”張飛曰:“丞相道底是。卻回二兄處取書去。”不辭曹操,便上馬,引十八騎,卻投小沛來。見呂布鐵桶相似。張飛着力殺上血湖洞,入去到於城中。二兄問曰:“前數日兄弟何處去來?”翼德具言前日打過陣去,到得曹操在睢陽求救去來。先主大驚,問:“不曾借的軍來?”飛曰:“丞相道無憑驗。兄弟卻來敢書。”先主即便修書,付與張飛。

至次日,張飛又引十八騎復出,與呂布交戰。呂布曰:“賊將反覆數遭,必求救軍。”溫侯當不住,張飛引十八騎撞出陣去。數日,到曹操大寨。丞相聽的大喜無限。張飛將書與曹公,有書中曰:

“辱識劉備頓首拜上丞相麾下:即辰仲秋,伏維臺輔動止遷加,不避威嚴,僭申微悃。今有反賊呂布,誅董卓,走離長安,襲徐州,又圍小沛。奈備兵微將寡,壕淺城低,有倒懸之急,累卵之危。專令張飛持書遠見,倘蒙大造,特爲解圍。非惟劉備蒙恩,抑且生靈受惠。生擒呂布,上見太平。伏乞鈞照,不備。”

曹操讀罷書,歡喜無地。又言:“張飛勇冠天下,吾手下官員皆不似翼德。”又言:“張飛白身車騎大將軍。吾東征呂布,倘若還朝,交你正受也。”令賜酒肉與張飛同十八騎軍卒,令人擔酒出寨,東南帳裏二將皆出,內中一人叫張飛下馬,同見,二人相見甚喜。曹公:“乃是夏侯惇也。”見丞相北救小沛,誰作先鋒,就便立夏侯惇爲先鋒。

無二日,丞相拔寨皆起。前後數日,到小沛。呂布軍來迎。夏侯惇出與呂布戰,無數合,呂布詐敗,夏侯惇急趕,呂布發箭,正中夏侯惇左眼。夏侯惇落馬拔箭。夏侯:“父精母血,不可棄之。”其目睛,一口啖之。上馬再戰。呂布言曰:“此人非常人也。”呂布大敗。夏侯惇回離寨七里,又見張飛用兵,忙合夏侯惇回見曹操。曹操用金鏃藥治之。

又三日,呂布又搦戰。張飛與呂布約戰到三百餘合,不分勝敗。有小沛先主,關公與衆官,一千雜虎騎,殺呂布大敗,東走徐州。離城十里,聽得前面鬧人,若溫侯前有敗軍,內有貂蟬來見溫侯,淚不成行,言曹操使許褚佔了徐州。呂布自思:徐州已失了,有曹操,兼有劉備,關公,張飛,其軍盛多。呂布東走下邳。至城內,數日不出。人告呂布,又來也。問衆言畢,有陳宮言曰:“溫侯分軍兩隊,西北八十里有羊頭山,據險之地。溫侯在下邳,陳宮在羊頭山。倘若曹兵打下邳,陳宮可保;倘若曹公打羊頭山,溫侯可保。張飛之勢,吾亦不可敵。”呂布曰:“陳宮言者當也。”

呂布在於後堂見貂蟬。呂布說與,貂蟬哭而告曰:“奉先不記丁建陽臨洮造反,馬騰軍來,咱家兩口兒失散,前後三年不能相見。爲殺了董卓,無所可歸。走於關東,徐州失離。曹操兵困下邳,倘分軍兩路,兵力來續,若又失散,何日再睹其面?”貂蟬又言:“生則同居,死則同穴,至死不分離。”呂布甚喜:“此言是也。”溫侯每日與貂蟬作樂。有人告曰:“曹公兵至,城緊急。”呂布如無相顧,衆將不能勸。數日,當夜四更前後,有人拍窗而叫曰:“下邳有失也!”溫侯披衣而出,覷見健將陳宮說:“曹操開沂泗兩水,困了下邳城也!”至天明,衆官隨呂布上城。又說:“前者獻計,分軍兩隊保下邳,溫侯不從。今曹相水困下邳,無計可料。”溫侯不語,下城入衙。每日與貂蟬作樂。衆官皆忿恨。

前後半月,忽一日,見數人揭簾而入。呂布認得是陳宮,侯成,張遼等。內有侯成言與呂布:“自臨洮相逐,到今數載,尚無立錐之地。外有曹相,劉備兩軍勢甚,兼沂泗兩河浸下邳,糧食闕少,遲疾困破下邳,衆人皆死。溫侯每日與貂蟬作樂!”呂布笑曰:“來者曹操,劉備,豈不識我?如城被沂泗兩河,吾有馬名赤兔,我與貂蟬坐騎而去,馬能越塹,與貂蟬浮水而出,吾何懼哉!”內中一人高叫罵:“呂布出身寒賤,自言卻與貂蟬浮水而去。我兵將及三萬,城內百姓約計三萬戶,若何?”言未盡,又罵,呂布覷是侯成,言推轉交斬。衆官勸得免性命,打三十棒。呂布歸堂,衆官皆散。

前後三日,衆官尚自不捨,侯成帶酒罵呂布。當夜直至後院,見餵馬人大醉。侯成盜馬至於下邳西門,見健將楊奉言侯成盜其馬。被侯成殺了楊奉,奪了門,浮水而過。約至四更,關公巡綽侯成,得其馬。天明,見曹操,具說其事。曹相大喜。

卻說呂布正與貂蟬對坐。有人告侯成盜其馬。呂布大驚。又言殺了楊奉,投了曹操,如之奈何。衆官不語。

無數日,曹操使上前板堰住水,下開一道河,把水放盡,使沙石草木填了城壕,立起炮石打城。曹操引軍搦戰。呂布騎別馬,出門迎敵,與夏侯惇交馬詐敗。呂布奔走,曹操引衆皆掩殺,伏兵並起,呂布慌速西走,正迎關公。呂布有意東去下邳,正撞張飛。

衆將拿住,把呂布囚了。曹操使人高叫八將並衆官等都來受降。曹操班師,入寨升帳而坐,問衆官,令人將呂布,陳宮執於當面。問陳宮曰:“爾先歸我,後投公孫瓚,又私遁奔呂布,今事失如何?”陳宮笑曰:“非某之過。先殺丞相,當懷篡位之心,後見公孫瓚爲事舛訛再投呂布。怎知賊子反亂。今日被捉,惟死者當也。”操曰:“免你如何?”陳宮自言:“不可。先投公孫瓚,又歸呂布,再投丞相,後人觀我無義,自願就死。”

丞相言:“當斬陳宮,放其家小。”陳宮高叫“丞相錯矣!倘留其子,必遺後患。惟母與妻,願言寬恕。”曹操令斬訖,留其母妻。

再令推過呂布至當面。曹操言:“視虎者不言危。”呂布覷帳上曹操與玄德同坐。呂布言曰:“丞相倘免呂布命,殺身可報。今聞丞相能使步軍,某能使馬軍,倘若馬步軍相逐,今天下易如翻手。”曹操不語,目視玄德。先主曰:“豈不聞丁建陽,董卓乎?”

曹操言:“斬,斬!”呂布罵:“大耳賊,逼吾速矣!”曹操斬了呂布。

可憐城下餐刀日,不似轅門射戟時。

斬了呂布,安了下邳。曹操深愛降將張遼。

劉備,關羽,張飛,丞相每日與玄德攜手飲酒,有意待用先主扶佐之心。怎見得?有詩爲證。詩曰:

雙目能觀二耳輪,手長過膝異常人。

他家本是中山後,肯做曹公臣下臣?

三國志平話卷中

曹操引關公,張飛,劉備軍回,正西行數日,到長安。無三日,見帝,奏斬呂布於下邳。帝喜,有意加官。曹操奏曰:“非臣之功。”帝問何人。“涿郡劉備,關,張三人也。”

帝宣,三人借袍見帝。獻帝見先主面如滿月,兩耳垂肩,貌類漢景帝。又問:“玄德祖宗何人?”先主:“本祖十六代孫,中山靖王之後,先君漢靈帝,因十常侍弄權,落於百姓之家。”帝驚,宣宗正府宰相,檢祖宗部。有國舅董成奏帝曰:“劉備,漢之宗室。”帝大喜,即加玄德豫州牧左將軍漢皇叔。又宣關,張二將,各賜恩賞,御宴數日。帝大喜,自思:有皇叔荊王劉表,又有滄州劉璧,長不在吾左右;今有皇叔玄德,漢天下有主矣!前後數日。

又說曹操稱病不朝。曹操在下邳破呂布,豈知玄德是漢宗室?無計奈何。一日,帝坐翠華殿,宣國舅。帝曰:“你一家子父,累食漢祿。”遂賜玉帶一條。帝歸後宮。董成出內,正見曹公,言:“帝賜玉帶,有否?”董成捧帶與曹相看畢,言:“爾爲漢之宗室,賜帶有何不可?”

董成將到宅內,與夫人說話。夫人見國舅汗流胸背,衣溼數重。夫人再問:“如何汗流?”國舅曰:“漢天下指日危也。”夫人曰:“爲何?”曰:“曹公,內裏宮監,閹宦,皆爲操之耳目。帝賜帶與我,曹操怎知?”夫人將過帶,見一紅絨頭,用金鈚兒挑之,上有詔書。國舅,夫人大驚曰:“倘若內門前曹操搜出,一門家小都休!”

董成看詔書,上有皇叔劉玄德,殿前太尉吳子蘭,國舅,並有關,張二將。看畢,董成請劉玄德,吳子蘭,三人待坐同看詔書。詔曰:

“朕自垂衣治世,遍起干戈。長茅茨者當自剪除,生奸佞者實難隱忍。昔燕丹囚於秦國,馬角而生,得脫;高祖困滎陽,紀信施忠孝。朕雖無德,當此困危,亦有感於心。戮奸臣者,已誅董卓。今有奸雄曹操,挾寡人行勢,當識也。今漢天下有倒懸之急,社稷似累卵之危,不遇忠臣,未得良將。如奉暗詔,當以決斷,掃除奸雄,遍告天下,各宣知悉。詔下國舅董成,太尉吳子蘭,皇叔劉玄德,並關,張二將。中平九月日,御批。”

衆官讀罷手詔,皇叔言曰:“可以參詳。倘若關,張二將得知,定殺曹操。曹操坐起,常有十萬軍,百員將,兩壁相併,把長安變爲屍山血海。”言未盡,窗外一人叫曰:“您好大膽!我告曹操!”皇叔開門,覷是太醫院醫官吉平。

三人邀吉平入閣內,評論殺曹操。吉平言曰:“曹操一病,名虎頭風。吉平療之,遲疾發,可使毒藥壞之。”董成曰:“曹操夜臥丸枕,日服鴆酒三杯,必能死矣。”吉平曰:“我藥大毒,若嚥下腸中皆斷。”衆官皆喜。前後一月,操病發,令人請吉平醫。曹公不喫藥,言味別。吉平便罵曹公:“篡國之賊,不合死!”使藥便潑。操躲過,實時拿住吉平打拷。曹公問曰:“何人使你來?”吉平不說。曹操心思:多是皇叔劉備之計!當日筵會,請皇叔赴宅。曹操取出吉平,又問:“甚人使你來?”吉平又罵:“曹操,圖漢室賊!天交我藥你來!”令人再勘。吉平言:“別無人使我藥你來。”又令人再勘,吉平身死。詩曰:

曹操奸雄自古無,吉平用藥殺賊徒;

苦刑追勘無生意,至死不言大丈夫。

曹操打死吉平,深疑皇叔,自言:“我之過也。不合將劉備入朝,弟兄三人若虎狼,無計可料。”

無數日,曹相請玄德筵會,名曰:“論英會”。唬得皇叔墜其筋骨。會散。

忽一日,曾操奏帝言曰:“東方賊太廣。”帝曰:“如何治之?”操曰:“可使皇叔保徐州去。”帝准奏。

玄德在路一月,離徐州三十里,至帖口店上。徐州官員衙府百姓來接。

卻說曹操故使車冑爲徐州太守,奪先主之職。車冑也到店上。車冑問先主:“丞相文書有無?”皇叔言曰:“只有皇帝宣,豈有曹公書?”車冑連忙下階,私遁徐州。先主曰:“若車冑先到徐州不出,如之奈何?”關公曰:“兄弟先去。”

關公上馬加鞭,離徐州至近,遂襲車冑。車冑一躲,刀砍頭落。有先主至,衆官父老迎先主至大衙。衆官筵會畢。玄德曰:“關,張二兄弟並衆官,準備衣甲,遲疾早晚,曹公兵至。”衆官商議,各辦衣甲器仗。

前後無一月,曹兵果至。關公告先主:“可分軍三隊,兄弟先將家小下邳去。”先主許之。關公將皇叔家小,東守下邳。

張飛言曰:“我觀曹操軍十萬如無物!”令人告曰:“曹軍離城十里下寨。”張飛笑曰:“吾用一計,使曹公片甲不回。”玄德問何計。翼德曰:“孫武子兵書,涉水擊城不可擊,困兵可擊。如是天晚,至半夜,我引三千軍劫曹操寨,先殺曹操。”先主曰是。

不防帳下一人,步隊將張本,自思:前番俺丈人曹豹使呂布夜襲徐州,後被關公殺。父子冤豈不要報?張本私地離徐州,入大寨,先說與曹公。當夜,張飛,先主引三萬軍,半夜前後去劫。是空寨,被曹軍圍住。劉,張軍兵相殺,至天明出,無片甲還。皇叔,張飛死生各不知。曹相佔了徐州,安撫百姓。

曹公升帳而坐,自言:“劉備,張飛已死,下邳見有關公。吾愛關公,如何得?”帳下一人言曰:“小人去下邳,美言說誘關公。”丞相認得是張遼,甚喜。曹公曰:“如關公見者皆降。”張遼遂辭曹公,早至下邳。

有甘夫人,糜氏抱阿斗,仰面大慟,告關公:“皇叔並小叔痛死,我家如之奈何?”關公滴淚言曰:“兄嫂活則同活,死則同死。”忽有人報曰:“今有曹將張遼至於城下,高叫開門有說。”關公令人叫至。

張遼在於廳下,美髯公問曰:“徐州是失?皇叔,張飛不知存亡?”張遼曰:“亂軍所殺也。”美髯公哭曰:“吾死不懼。爾來莫非說我乎?”遼曰:“不然。雖皇叔,張飛爲亂軍所殺,公將家屬不知何處,倘若曹兵至城下,豈不事有兩難?關公自小讀書,看‘春秋左氏傳’,曾應賢良舉,豈不解其意?曹操深愛。”關公曰:“我若投曹如何?”遼曰:“便加將軍重職,每月四百貫,四百石。”關公曰:“若依我三件便降。”張遼曰:“將軍言。”“我與夫人,一宅分兩院。如知皇叔信,便往相訪。降漢不降曹。後與丞相建立大功。此三件事依,即納降;若不依,能死戰。”張遼笑曰:“此事小可。”張遼回見曹公,具說此事。

無五日,曹兵至城下。曹操叫曰:“雲長下城說話!”關公曰:“三件事如何?”曹相曰:“此乃漢世,爾能投我,封爾壽亭侯,月請四百貫,四百石,一宅分兩院。若皇叔只在,將軍引家小卻與仁兄相見。爾言建立大功,吾心腹人。”關公下城,與曹操相見。

無數日,將皇叔家小,西去長安見帝。帝見關公虯髯過腹,心中大喜,官封壽亭侯,月請四百貫,四百石,上馬金,下馬銀,一宅分兩院;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卻說皇叔在徐州北,約到五十里地,九里山谷口林內,都無數人,中簇皇叔拔劍自刎,衆人勸住。玄德哭曰:“徐州失離,張飛不知生死;愛弟關公將我家小,亦投曹操去了。”言盡,仰天大慟。

皇叔亦無歸,自來日東北而進。約行數日,見茂林映日,果園稻地,勿知其數。玄德問:“此是何處?”人告:“是青州界,本官是袁譚。”皇叔坐馬到城裏館下了。來日見袁譚。筵會數日,皇叔言:“徐州已失,張飛生死未知;關公將我家小亦投曹操。問太守借五萬軍,殺曹操,救取家小。”袁譚從允。又數日,皇叔再言,譚允而不起兵。前後半月,當夜歸館,皇叔帶酒,口唸短歌一首,歌曰:

“天下大亂兮,黃巾遍地;

四海皇皇兮,賊若蟻。

曹操無端兮,有意爲君;

獻帝無力兮,全無靠倚。

我合有志兮,復興劉氏。

袁譚無仁兮,嘆息不已!”

歌罷,西廊下一將聽得玄德此歌,應聲而和曰:

“我有長劍,則空揮嘆息。

朝內不正,則賊若蛟虯。

壯士潛隱,則風雷未遂。

欲興干戈,則朝廷有倚。

英雄相遇,則扶持劉邦。

斬除曹賊,與君一體!”皇叔下階,認得客官乃是恆山趙子龍。趙雲相見,邀上階。玄德訴其冤。趙雲曰:“青州袁譚,有決無斷;可投信都,謁袁紹。”皇叔與上馬,往西投信都,今冀州是也。

無三日,趙雲引皇叔前至信都館裏下了。趙雲先見冀王,具說皇叔之事。冀王大喜,急召皇叔至,與冀王相見。

筵會數日,皇叔又言:“曹操慢天下,諸侯俱有意借軍殺曹操,立漢室。大王若何?”袁紹許之,又言:“吾有虎將顏良到,必殺曹賊。”有大夫許攸諫曰:“大王錯矣。使軍自死,大王圖甚?又不聞曹公起坐常有一十萬軍,百員將?常得勝則圖名於後,倘若失,信都不能保也!大王熟思之。”許攸再言:“近聞西太山有賊將黑虎,旦夕與大王作景上,不能治之。”冀王無語。又言:“皇叔起軍,宜與衆官款慢參詳,然後起軍未晚。”袁紹不赦曹操,立虎牙大將顏良爲大元帥,立左將文丑爲典軍校尉,許攸爲隨軍參謀;領軍十萬,來破曹公;下寨。

卻說曹操正坐間,有人報曰:“今有袁紹軍來搦戰。”丞相大驚,火速點軍;即便立智囊先生張遼爲軍師,夏侯惇爲先鋒,曹仁爲大將,剋日曹相起十萬軍前行。

數日,與冀王軍相對。曹操與顏良打話。顏良怒曰:“曹賊休走!”縱馬持槍,直取曹公。夏侯惇出馬相交,約戰三十合,夏侯惇大敗。各收軍,天晚下寨。

次日,顏良又搦戰。夏侯惇再出馬,又敗。曹仁出馬與顏良戰,曹仁敗。顏良就勢掩殺,曹軍痛折太半。自午至暮,顏良回軍歸營,見冀王,具說得勝。袁紹大喜,賞軍。

卻說曹相引敗軍回長安,請關公赴宴。曹操說顏良之威。筵宴未畢,有人報曰:“顏良引軍搦戰。”操言曰:“衆軍先行。”又曰:“美髯公隨後押糧草去。”丞相亦行上馬,與衆軍前接袁紹軍。兩陣相對。顏良出馬搦戰,夏侯惇亦出馬。二人決戰三十合,夏侯惇敗歸於本陣。

曹公嘆曰:“顏良英勇,如之奈何?”正悶中,有人報曰:“有關公至。”曹公急接至廳,具說顏良之威。關公笑曰:“此人小可!”

關公出寨,掉刀上馬,於高處觀顏良麾蓋,認的是顏良蓋。見十萬軍圍繞營寨,雲長單馬持刀奔寨,見顏良寨中,不做疑阻,一刀砍顏良頭落地,用刀尖挑顏良頭復出寨,卻還本營,見曹公,駭然而驚,手撫雲長之背,言曰:“十萬軍中取顏良首級,如觀手掌,將軍英勇之絕也!”雲長:“關羽不強。兄弟百萬軍中取一顆人頭,如觀手掌。”曹公曰:“張飛更強!”又有廟贊:

勇氣凌雲,實日虎臣;

勇如一國,敵號萬人。

蜀吳其翼,吳折麒麟。

惜乎英勇,前後絕倫!

卻說袁紹,敗軍歸營說關公殺了顏良。袁紹大怒,罵皇叔:“你與關公通同作計,斬吾愛將顏良,損吾一臂!”令人推皇叔欲斬。文丑告曰:“主公息怒,小人願往與關公交戰,報顏良之冤。”

文丑引軍前行,與曹軍對陣。文丑叫曰:“胡漢出馬!”關公不打話,便取文丑。交戰都無十合,文丑敗,撥馬走。關公怒曰:“焉能不戰!”急追三十餘里,至渡口,名曰官渡。至近,關公輪刀,關公誅文丑,覷文丑便砍,連肩卸膊,分爲兩段。文丑落馬死。曹相引衆軍殺袁紹軍,十死七八。敗軍回見袁紹,具說關公殺了文丑。袁紹大驚:“去吾二臂!叵耐劉備故言關公不知所在,今損吾二將!”令人推轉先主要斬。不防一人向前跪下,是恆山趙雲,言曰:“其實關公不知劉備在此,若知先主此處,一徑來投大王。弟兄三人曾對天發誓,不求同日生,只願同日死。”又言:“小人保着劉備,相從到曹軍陣;如關公見劉備,決然來投。”

袁紹無語。“怕大王不委,當小人家屬百口。”袁紹方許,且免先主之命。

趙雲並先主,上馬出寨前行。先主自思“若非趙雲,我命不保。想兄弟雲長官封壽亭侯,受漢家德政,亦無弟兄之心。今無去處。有荊州劉表,見爲荊王,我若到,有安身處。不顧趙雲,縱馬加鞭,望西南上便走。

趙雲急追告曰:“先主何往?”不語。趙雲曰:“先主但言,雲亦去。”趙雲自思:先主非俗人之像,異日必貴,又兼是高祖十六代孫,我肯棄之?急追至近,趙雲又問。先主見趙雲追急,先主實訴其由,言曰:“今有云長,亦受漢祿,不想結義之心。今有荊王劉表,我今且於荊州居住。”雲曰:“既先主居於荊州,雲亦逐之。”先主曰:“你之家屬見在冀王,亦爲質當,爭忍去之?”趙雲曰:“玄德仁德之人,異日必貴。”二人往西南上去。

卻說曹操,心中大喜:少有關公,十萬軍中單馬刺顏良,官渡追文丑,世之英勇,我若得佐,覷天下易可也!曹操亦伸禮而待關公,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馬金,下馬銀。又獻美女十人,與關公爲近侍。關公正不視之,與甘,糜二嫂,一宅分兩院。關公每日於先主靈前,朝參暮禮。

當日天晚,去二嫂宅內,見二嫂靈前燒香奠酒啼哭。關公笑曰:“二嫂休哭,哥哥只在裏。”甘,糜曰:“叔叔醉也?”關公曰:“聽得哥哥在冀王袁紹處見有。嫂嫂收拾行裝,來日辭曹丞相,往袁紹處。”關公卻歸本宅。至來日,關公去辭曹丞相,至相府,門前掛着“酉”字牌。關公卻歸本宅。至第二日再去,相府門前又掛着“酉”字牌。關公卻歸本宅。至第三日再去,相府門前又掛“酉”字牌。關公怒曰:“丞相故不放參!”復還本宅,將累賜底金銀,盡數封監;並印符文付與十個美人。又令人收拾軍程鞍馬,請二嫂上車,出長安,西北進發。

卻說曹相怒曰:“想雲長如此重用,中不肯守我,卻於袁紹處去!”曹相閉門三日不開,先知關公欲往袁紹處尋覓皇叔;內有心腹人,都是曹公耳目。相府不開三四日。曹相共衆官商議,有智囊先生張遼曰:“先使軍兵於霸陵橋兩勢埋伏。如關公至,丞相執盞與關公送路;關公但下馬,用九牛許褚將關公執之。如不下馬,丞相贈十樣錦袍;關公必下馬謝袍,九牛許褚可以執之。”曹操深喜。先於霸陵橋埋伏軍兵。曹操,許褚,張遼都至霸陵橋上等候。

不移時,關公至。丞相執盞。關公曰:“丞相不罪,關羽不飲。”亦不下馬。又將錦袍令許褚奉獻,又不下馬;關公用刀尖挑袍而去。關公曰:“謝袍,謝袍!”前後無數十人,唬曹公不敢下手。

雲長押甘,糜二夫人車,前往冀王處;數日,前到冀王寨。門吏報曰:“今有關公,在於門首。”冀王驚曰: “害我兩員大將,今來此!”冀王自思:關公卻來此處,我若得關公,愁甚信都不穩?令人請關公入寨。

袁紹相見,禮畢,邀關公上帳。冀王勸酒,關公不飲酒:“家兄不見,在於何處?”冀王曰:“先主醉也。”

關公自思:此處無俺哥哥。公曰:“門外有二嫂,請來寨中飲酒,未爲晚矣。”冀王大喜。關公出寨上馬,急呼把門人至,一手捽發,一手拔劍,問曰:“先主有無?若不實說,便殺着你!”唬門人連聲道:“無。”又問何往。門人曰:“和趙雲投荊州去也。”關公方免。

卻說關公,與二嫂往南而進太行山,投荊州去。唯關公獨自將領甘,糜二夫人過千山萬水。

卻說先主並趙雲,引手下三千軍,正南上行。驀聞鑼鼓響,見一夥強人。當先一人,茜紅巾,熟銅甲,開山斧,高聲叫曰:“留下買路錢者!”先主出馬言曰:“是何名姓?”賊人見先主,連忙下馬施禮,言:“玄德公別來無恙。是漢臣鞏固,爲董卓弄權,於此中爲寇。”遂邀先主,趙雲,並衆軍入山寨,牛酒管待。

正飲酒,一小校報曰:“有大王使命至。”鞏固出與使命相見。使命曰:“今奉大王聖旨,爲你三個月不來進奉錢物,本待將你頭去,且免今番;若再不見奉,決不肯休。時開權免。”鞏固還帳,見先主;先主問曰:“是那國來的使命?”鞏固曰:“終前山中。則說小人獨鎮中原,近有一人引十疋馬來,殺敗小人。每月要進奉。在於山南一古城,自號‘無姓大王’。古城內建一宮,名曰黃鐘宮,立年號是快活年。使一條槍丈八神矛,萬人難敵。”先主聽說畢,暗想:“莫是張飛?”

趙雲使一條槍名曰涯角槍,海角天涯無對。“三國志”除張飛,第一條槍。趙雲耍看無姓大王,並先主衆人一發下山。離古城相近,趙雲故將鑼鼓喧天。

卻說張飛在古城宮內,正坐間,小軍報曰:“不知甚人,城外搦戰。”張飛聽得,大叫一聲:“是誰?那個敢死的?”急令備馬,火速披掛,掉槍上馬,引部下數騎出城北門,望見先主軍兵,便飛將來。

兩陣相對。張飛曰:“甚人搦戰?”趙雲出馬持槍。張飛大怒,使丈八鋼矛,卻取趙雲。二馬相交,兩條槍來往如蟒,硬戰三十合。張飛怒曰:“曾見使槍的這漢真個強!”又戰三十合,趙雲氣力不加,敗回馬本陣裏來。張飛怒曰:“正好廝殺,嗑早敗!”縱馬持槍,趕趙雲至陣前。

先主認的是張飛,叫曰:“兄弟張飛!”張飛視之,卻是哥哥,滾鞍下馬,納頭便拜,言:“哥哥,怎生來這裏?”便上馬相邀入城裏做皇帝去來。衆人一齊入城去。”

張飛邀先主正廳坐,飲宴。張飛問:“二哥哥在於何處?”先主具說關公扶佐曹操,官封壽亭侯;殺袁紹兩員將,“險送我性命,亦無桃園之恩。”張飛聽畢,大怒:“叵耐胡漢!爾言不求同日生,只願同日死。爾今受曹操富貴!我若見你,定無干休!”再勸先主酒。

且休說先主在古城,卻說關公至古城相近,使人報與張飛。張飛聽的,大叫:“叵耐胡漢,爾今有何面目!”急令備馬披掛,並先主衆人出。

張飛見關公,躍馬持槍直取關公。關公言曰:“兄弟張飛!”張飛不聽,使槍刺關公。關公急忙架隔遮截。張飛見關公不廝殺,搦馬曰:“爾乃無信之人,忘卻結義之心!”關公曰:“兄弟不知。我今引二嫂並阿斗,一千里地,故來尋你兄弟,哥哥。你今何故殺我?”張飛曰:“你受曹操富貴,故意埋藏來追先主。”二人語話,又見塵頭映日,似雨遮天。至近,亦有旗號,上寫“漢將蔡陽”。張飛回言:“爾不順曹操,今有漢將蔡陽,爾今引來,故意征伐。”關公視之,回馬與蔡陽相對。

蔡陽傳令衆軍排開陣勢。蔡陽出馬言曰:“忘恩之人!我奉丞相鈞旨,故來追爾!”關公大怒曰:“我非忘恩,今引家小來尋兄長。與曹相所立大功,亦報其恩。”又令人搖旗噪鼓,蔡陽持槍欲取關公,關公縱馬輪刀,鼓響一聲,被關公一刀砍了蔡陽頭。其軍亂走。名曰十鼓斬蔡陽。

張飛見關公斬蔡陽,滾鞍下馬,施禮向前,言曰:“早來二哥不罪。兄弟道二哥順了曹操,不想二哥貞烈之心。”納頭便拜。禮畢,遂邀關公入城。

關公見先主,禮畢,先主曰:“兄弟壞了袁紹兩將,我性命險些不保;若非趙子龍,豈能得脫?不想今日相見。”羽曰:“不知哥哥在彼。”遂請二嫂並阿斗下車,弟兄三人相會。先主兩手加額言:“若非天然聚會,怎想今日得大將趙雲。趙雲兵三千,通有五千軍。”三人大喜,每日設宴,名曰古城聚義。

當日,先主言曰:“這古城不是久戀之鄉,倘若曹操軍來,如之奈何?今有荊州劉表,見爲荊王;若見荊王,但得一郡之地,可以居止。”關,張言曰:“此言甚當。”即便收拾,選日登程。

休說途中十日,早到荊州,令人前報。荊王劉表出城接先主,邀入城,於館驛中安下。荊王排宴。王曰:“不想皇叔到此。今荊州亦無親人,吾今有皇叔,關,張,是吾之肘膊。”傍有二皇丈蒯越,蔡瑁二人,有不忿之心。荊王入內,衆官皆散。

蒯越,蔡瑁共議:“今有劉先主奪吾權,可以除之?”蔡瑁曰:“遣於外是以當便。”二人入朝見王,奏曰:“今有新野見闕太守,恐曹操軍來先取新野,後取樊城,難以治之;可交皇叔,關,張守新野,爲太守,鎮曹操不敢犯界。”荊王准奏。二人傳聖旨於皇叔,關,張三人,選日起離。二人曰:“先交關,張二將領家屬去,皇叔且休去;來日是三月三日,賞河梁筵會了,去亦未晚。”先主果然不去,二將家小先行。

卻說二皇丈設計欲圖先主,二人謀定,請皇叔於會上,酒至半巡,使壯士殺之。二人既定計了,請皇叔出驛。正三月三日,傾城民盡出賞河梁會。蒯越,蔡瑁請皇叔出襄陽城外赴宴。蒯越暗使壯士。內一人見皇叔面如滿月,隆準龍顏;私奔於皇叔,附耳具說。皇叔大驚,便令人牽馬於柳陰中。皇叔故黏衣私出,於柳陰上馬,令人報曰:“走了皇叔也!”蒯越,蔡瑁大驚,急令牽馬引軍追趕。

先主走至一河,是檀溪。先主仰面嘆曰:“後有賊兵,前有大水,吾死於此水!”先主馬曰的盧馬,先主拊馬言曰:“吾命在爾,爾命在水;爾與吾有命,跳過此水!”先主打馬數鞭,一勇跳過檀溪水。有蒯越,蔡瑁追至,見先主跳過,曰:“真天子也!”有詩爲證:

三月襄陽綠草齊,王孫相引到檀溪;

的盧何處埋龍骨,流水依然繞大堤。

又詩曰:

檀溪兩岸長青蒲,過往行人盡的盧。

休道良駒能越躍,聖明天子百靈扶。

卻說先主到新野爲太守,每日與徐庶宴會。當日徐庶言曰:“吾觀新野,旦暮變屍山血海。”張飛不信曰:“豈有是邪?”

不數日,許昌路上有曹操使公子曹仁將十萬大軍,數百員名將,來取樊城,新野。皇叔大驚。張飛笑曰:“看先生抵當。”徐庶曰:“皇叔放心,吾使曹伯忠片甲不回。”叫趙雲,附耳低言,說與一計。邀皇叔往南門曰:“此吉地也。”先生披頭跣足,用香羹茶飯一盤,祭起旋風。趙雲引衆軍繞城使火箭下射,四面皆火起。曹兵大敗,燒死不知其數。曹伯忠無千人逃命而回。

皇叔設宴待徐庶,筵宴畢,當日徐庶自思:我今老母見在許昌,曹公知我在此殺曹兵,與我爲冤,母親家小性命不保!即辭先主。先主不喜。徐庶曰:“我若不還,老小不保。”

先主,關,張三人與徐庶送路,離城十里酌別,不肯相舍;又送十里長亭酌別。先主猶有顧戀之心,問曰:“先生何日再回?”徐庶曰:“小生微末之人,何所念哉。今有二人,腹熟呂望之書,坐握掌中,決勝千里之外,覷天下易可也。”先主問誰人。徐庶曰:“南有臥龍,北有鳳雛,鳳雛者是龐統也;臥龍者諸葛也,見在南陽臥龍岡蓋一茅廬,複姓諸葛,名亮,字孔明,行兵如神,動止有神鬼不解之機,可爲軍師。”先主聽畢,大喜;與徐庶相別,卻還新野。

無數日,兄弟三人前往南陽臥龍岡去請諸葛。有詩曰:

一言可以扶家國,幾句良言立大邦。

直北遙觀金鳳尾,向南宜視伏龍岡。

話說中平十三年,春三月,皇叔引三千軍同二弟兄,直至南陽鄧州武蕩山臥龍岡庵前下馬,等候庵中人出來。

卻說諸葛先生,庵中按膝而坐,面如傅粉,脣似塗朱,年未三旬,每日看書。有道童告曰:“庵前有三千軍,爲首者言是新野太守漢皇叔劉備。”先生不語,叫道童附耳低言,說與道童。

道童出庵,對皇叔言:“俺師父從昨日去江下,有八俊飲會去也。”皇叔不言,自思不得見此人。便令人磨得墨濃,於西牆上寫詩一首。詩曰:

獨跨青鸞何處遊,多應仙子會瀛洲;

尋君不見空歸去;野草閒花滿地愁。

太守復回新野。至八月,玄德又趕茅廬謁諸葛,庵前下馬,令人敲門。臥龍又使道童出言:“俺師父去遊山玩水未回。”先主曰:“我思子房逃走圯橋,遇黃石公,三四番進履,得三卷天書。又思徐庶言伏龍勝他萬倍,天下如臂使指。”皇叔帶酒悶悶,又於西牆題詩一首。詩曰:

秋風初起處,雲散幕天低;

雨露凋葉樹,頻頻沙雁飛。

碧天惟一色,徵棹又相催;

徒勞二十載,劍甲不離身。

獨步新野郡,寒心尚未灰;

知者十餘輩,謁見又空歸。

我思與關張,桃園結義時;

故鄉在萬里,雲夢隔千山。

志心無立託,伏望英雄攀,

臥龍不相會,區區卻又還。

皇叔與衆官上馬,卻還新野。張飛高叫言:“哥哥錯矣!記得虎關並三出小沛,俺兄關公刺顏良,追文丑,斬蔡陽,襲車冑,當時也無先生來。我與一百斤大刀,卻與那先生論麼!”皇叔不答。

卻說諸葛自言:“我乃何人,使太守幾回來謁?我觀皇叔是帝王之像,兩耳垂肩,手垂過膝,又看西牆上寫詩,有志之輩。”先生日日常思,前復兩遍,今正慮間,道童報曰:“皇叔又來也。”詩曰:

世亂英雄百戰餘,孔明此處樂耕鋤。

蜀王若不垂三顧,爭得先生出舊廬?

話說先主,一年四季,三往茅廬謁臥龍,不得相見。諸葛本是一神仙,自小學業,時至中年,無書不覽,達天地之機,神鬼難度之志;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揮劍成河。司馬仲達曾道:“來不可當,攻不可守,困不可圍,未知是人也,神也,仙也?”今被徐庶舉薦,先主志心不二,復至茅廬。先主並關,張二弟,引衆軍於庵前下馬,亦不敢喚問。須臾,一道童至。先主問曰:“師父有無?”道童曰:“師父正看文書。”

先主並關,張直入道院,至茅廬前施禮。諸葛貪顧其書。張飛怒曰:“我兄是漢朝十七代中山靖王劉勝之後,今折腰茅庵之前,故慢我兄!”雲長鎮威而喝之。諸葛舉目視之,出庵相見。

禮畢,諸葛問曰:“尊重何人也?”玄德曰:“念劉備是漢朝十七代玄孫中山靖王劉勝之後,見新野太守。”諸葛聽畢,邀皇叔入庵侍座。諸葛曰:“非亮過,是道童不來回報。”先主曰:“徐庶舉師父善行,兵謀欺姜呂。今四季三往顧,邀師父出茅廬,願爲師長。”諸葛曰:“皇叔滅賊曹操,復興漢室?”玄德曰:“然。”言:“我聞趙高弄權,董卓挾勢;曹操奸雄,獻帝懦弱。天下不久各霸者爲主。劉備故來請先生出庵伐曹,但得一郡安身處可矣。”諸葛曰:“自桓靈失政,民不聊生,賊臣篡位在金門,使賢人走于山野。嗚呼,曹孟德驅兵百萬,猛將千員,挾天子之勢,諸侯無有不懼者。孫仲謀據於長沙山水之勢,國富民驕,父兄三世之餘業,其江可敵百萬之軍。惟有皇叔,兵不滿萬,將不滿百;憑仁義,仗豪傑;皇叔欲興天下,候日先借荊州爲本,後圖西川爲利。荊楚者,北有大江,南有南蠻,東有吳會,西有巴蜀,又不聞饑民。劉璋爲君懦弱,倘興一鼓之師,指日而得。然後拜關拒益之衆,東去劍關,取關西如平地拾芥,百姓何不簞食壺漿以迎?”皇叔得孔明,如魚得水,休言勇冠,莫說高強,天時,地利,人和,三國各拼一德,以立社稷。玄德遂拜諸葛爲軍師。諸葛出茅廬,年方二十九歲。

諸葛出庵前往新野,每日筵會。忽一日,皇叔請教軍。諸葛言:“教軍若違令者斬!”張飛素有欺孔明之心,於階下大叫:“皇叔不可!牧牛村夫豈能爲軍令!”關公一手掬其口,言:“張飛煞粗!皇叔看軍師如太公。”先主曰:“吾得孔明如魚入水。”皇叔邀諸葛入衙,每日筵會。

月餘日,人報曰:“曹操拜夏侯惇爲大元帥,將十萬軍來取新野。”張飛高聲叫曰:“皇叔得孔明,如魚得水。俺武藝粗鈍,看軍師應當!”實時,諸葛叫關公:“你受吾一計。”又令趙雲:“你受吾一計。”衆官皆有計也。張飛曰:“軍師不用我也?我如何?”軍師猛然言曰:“將軍也受吾一計。”張飛攬之。諸葛曰:“張飛,你本人用心也!”軍師無三日,衆官皆散。

卻說夏侯惇離新野三十里下寨,令人探新野。不一月,聽得鼓樂響,人告元帥言:“軍師上一山頂,邀皇叔排筵作樂。”夏侯惇言:“村夫慢我!”引五萬軍到高坡下。回面向南拽起,將遊子衆官,伴皇叔,軍師走西壁。坡上炮石壘木打夏侯惇馬不停蹄,背後有二將殺殿後。橫裹三千軍,趙雲出。夏侯惇有意歸寨,有馬垢,劉封劫了寨。夏侯惇投北走。至天晚,到一古城,令人探言,城內糧草,大軍,牛畜,勿知其數。人皆言夏侯惇與新野送糧,知征戰走了夏侯惇。衆軍入城,至衙下馬。

元帥交造飯。飯熟欲食,伏軍皆起,四面兜着。夏侯惇欲走,迸斷欄索,百計皆起,撞入陣,傷人勿知其數。夏侯惇:“必是牧牛村夫之計也!”其軍無三萬,往東去也。走離古城三十里,天道約至半夜以後,靠檀溪水,衆官都下馬。夏侯惇又言人困馬乏,交造飯。衆官卒皆仰面而臥。飯熟,欲請元帥喫飯。衆官未喫,驀聞一聲響亮若雷。有人報夏侯惇言曰:“檀溪河水下來,莽蕩若白雲!”元帥令人赴高阜處望,見亡人死馬,逐水而下。元帥痛哭,其軍無萬。

天道明,夏侯惇望北再行。到檀溪一橋,東面正南來,直北過橋。伏軍起攔住,後有簡獻和,前有關公。夏侯惇撞陣而過去,覷士卒。先三日,夏侯惇言,滿坡石打劫吾寨。古城相殺開,水渰陣走。夏侯惇言:“此處倘有軍,吾不能歸許昌。”言未決,前面無三里地,柳樹下,有三千軍,內中一將帶酒叫:“諸葛共皇叔衆官皆掌其計,趕我在此處。軍師言:‘夏侯惇敗了必把你手內過也。’”張飛不語,一人急速而告曰:“敗殘直東而來,其軍無三百人。”張飛問:“何人也?”言乃夏侯惇也。張飛笑曰:“軍師真個強人!”言訖,張飛上馬攔住夏侯惇,西壁相殺,夏侯惇大敗。

卻說曹操升廳而坐,問衆官言曰:“夏侯惇將十萬軍,百員將,去取樊城,新野,一去三個月,不知消息。”言未絕,近人報曰:“夏侯惇軍回也。”曹操問勝敗如何。小軍言:“無數十人回。”曹操大驚,喚夏侯惇至,見血污其鎧,身負重傷。夏侯惇俯伏在地:“乞免家族,小人乞死。”夏侯惇又說:“十萬軍斬五員將,火燒水渰,累次埋伏,後逢張飛,痛死敗矣。皆是村夫諸葛之計。”

曹操聞之大怒:“把夏侯惇推轉,斬於階下!”聽一人高叫,言未盡,曹相認得是徐庶:“告丞相,惇有今王之勇。”曹操問諸葛如何。徐庶曰:“那人有測天之機,今觀天下如拳十指。夏侯惇脫命諸葛,乃名將也。”曹公笑曰:“我觀村夫易可也。吾與徐庶爭氣。吾將一百萬軍,千員名將,蹉碎樊城,新野,連荊州都取!”即便點軍。

卻說皇叔邀軍師,衆官,去新野衙內賀喜作樂。有人報曰:“曹公引一百萬大軍,千員名將遠赴樊城,新野來也!”唬皇叔大驚,問軍師如何。軍師言:“易爲。”即便寫書東南,赴荊州見劉表,借軍三十萬。當夜文字,天明覆回,言荊王已死,今荊州立荊王次子劉琮爲君。皇叔眼中淚下。又來日,報曹操兵近也。皇叔問諸葛。軍師曰:“此處不是當曹操之地。”諸葛邀皇叔走。

當夜二更,衆官,軍人皆走,前去荊州城下叫問。劉琮上城。皇叔哭。“我家父死。”“何不交我知?”蒯越言曰:“荊王死,劉琦造叛,被次子所奪。皇叔玄德不知。”皇叔再言:“曹操引百萬軍,無三日至城下,吾侄開門。曹公水軍,今有你四員將,待灘上相持。今有關,張二將,知文者有諸葛軍師。”劉琮言:“荊州隘窄,不堪皇叔居住。”蒯越高叫:“此城不開!”玄德煩惱。

至來日,離荊州四十里,見一大林,下問曰:“此乃荊王之墳也。”玄德用酒食果盤祭祀,痛哭之次,軍師告皇叔:“曹操兵近也。”

至來日,玄德聽得後的鬧,問是甚人。小軍告曰:“是樊城,新野百姓趕皇叔來此。”玄德問曰:“百姓何來此?”內中一人告曰:“皇叔仁德之人,曹操兵已至,殺人不知其數,俺百姓來隨皇叔,便死不悔。”皇叔言曰:“其軍緩行。”

皇叔軍同百姓南行,離荊州三日,軍師告皇叔:“曹賊近,家族相逐;倘顧百姓,曹賊趕上奈何?”玄德不語。聽的後軍鬧也。玄德問爲何。人告曰:“曹操軍後殺者百姓。”分軍三隊而起。

卻說皇叔不能救其百姓,正南而走。一日,皇叔盛行,人報曹軍大多。百姓相逐。亂軍中,皇叔憑伏鞍馬。於亂軍中,皇叔家小不知所在。玄德不語。

又行數十里,人告皇叔:“趙雲反也。”玄德曰:“如何見得?”皇叔不顧便行。有人再言。皇叔一劍斷其馬鬃:“ 只此馬鬃爲例!”衆人不語。皇叔曰:“我投袁紹,關公斬顏良,誅文丑,冀王使趙雲趕我,欲行誅斬。趙雲不肯。與劉備相逐三載無過。豈有反意!”

又行三里,有一河,上有大橋,山坡特陡,名曰當陽長坂。皇叔行過當陽長坂,軍師回顧此嶺巖高,就上倘得一猛將,兵百騎,可當曹兵百萬之師。孔明曰:“吾錯矣!昨日使關公南去大江鎖船,經今不至。”聽一人高叫,認是張飛。“然鬍髯公張飛可當?”軍師曰:“又聞尊重虎牢關大戰,三出小沛,皆翼德之功。今日勇健,當攔住曹賊,圖名於後,乃大丈夫也。”卻說張飛,招二十人出,軍旗二十面,北至當陽長坂。

後說趙雲,單馬入曹軍中。趙雲曰:“戰場可遠百餘里,根尋皇叔家族。”盤桓數遭,猛見甘夫人右手抱其脅,左手抱阿斗。趙雲下馬,甘妃見趙雲,淚不住行下,言:“家族,曹公亂軍所殺也。”言:“趙雲,你來得恰好!”右脅着箭,手起腸出也。“皇叔年老,尚無立錐之地。我今已死矣!你把阿斗當與皇叔。”夫人言畢,南至牆下,辭了趙雲,阿斗,於牆下身死。趙雲推倒牆,蓋其屍。趙雲言:“我於百萬軍中與主公救阿斗!”趙雲一時之勇,圖名於後。抱太子南走,撞賊軍陣。後有詩曰:

奇哉趙子龍,凜凜一心忠;

先主敗荊州,家族又不從。

一生不顧死,再入虎狼叢;

忠孝保弱子,敢當百萬雄。

春秋有伍相,漢世有子龍;

到今千載後,誰不仰高風?

卻說曹操附高處望見,言:“必是劉備手中官員!”使衆官捉趙雲。爲首者關靖攔住,趙雲揮刀交馬,直衝陣而過,前至橋上,陷了馬蹄,君臣頭偎地上。背後關靖趕至近,趙雲用硬弓,一箭射死關靖。趙雲扶起太子,上馬,又抱太子南走。至當陽長坂上數里,迎見張飛。張飛言曰:“太尉當救阿斗!”趙雲言:“皇叔家族,二夫人皆死,只抱太子回見皇叔。”張飛哭而言曰:“吾爲大丈夫,適來對皇叔言,拒住當陽長坂,更保駕得脫。”

趙雲南行,見皇叔禮畢,言:“甘妃,糜氏皆爲曹公所殺;亂軍中救太子而脫。”趙雲抱太子見皇叔。皇叔接太子,擲於地上。衆官皆驚,告皇叔。玄德曰:“爲辱子,幾乎折了吾之良將趙雲!”皇叔言畢,衆稱其善。皇叔南行。

卻說張飛北至當陽長坂。張飛令軍卒將五十面旗,北於阜高處一字擺開。二十騎馬軍正覷南河。曹公三十萬軍至。“尊重何不躲?”張飛笑曰:“吾不見衆軍,只見曹操。”衆軍馬一發連聲,便叫:“吾乃燕人張翼德,誰敢共吾決死!”叫聲如雷貫耳,橋樑皆斷。曹軍倒退三十餘里。有翼德廟贊:

先生圖王,三分鼎沸。

拒橋退卒,威聲斷水。

諸侯恐懼,兵行九地。

凜凜如神,霸者之氣。

卻說張飛趕皇叔,至晚見皇叔。武侯曰:“此真將也!使旗迎住曹操軍卒,主公盛行五十里。曹操必中吾計。”皇叔喜。

來日,軍行經吳地,有名將魯肅字子敬,問曰:“遠赴荊州與荊王弔孝。皇叔來爲何?”諸葛出馬見魯肅,相揖,魯肅大驚:怎知道臥龍又投了劉備!諸葛曰:“你更不知曹操一百萬軍至荊州,劉琮降了曹賊,有意吞吳國。魯肅你意何如?皇叔南赴江吳,見家兄劉璧。”魯肅不言,暗思:俺劉璧與予相知,有皇叔,諸葛當投我主公。

曹操當夜相離十里。各下寨。魯肅請皇叔與衆官飲會。燈光下,有皇叔,諸葛,關,張,趙雲。魯肅曰:“衆官皆虎將也。”魯肅又曰:“討虜將軍孫權若得皇叔,軍師,愁甚?”

魯肅至次日,邀皇叔前至大江一城,名曰夏口,水繞三面,住歇北門。魯肅曰:“使鼓樂邀。”玄德在城數日,糧食酒肉,城中不知其數。

魯肅至來日,上船見討虜將軍。先主衆官在夏口城內,皇叔令諸葛上書,南見孫權。至來日,夏口南門外上船。玄德告軍師。軍師暗叫趙雲,附耳低言。

魯肅與武侯過江,乘船,遠赴金陵館內下了。諸葛至來日見孫權,入衙內禮畢;諸葛說:“曹公一百三十萬軍,奪了楚地,降了劉琮,然後取吳。”問:“你如何得知?”說:“玄德從新野,樊城事失,遠赴滄吳,有意投劉璧。玄德見在夏口。”孫權言:“諸葛先教請了三遭,不會其面;今日投了劉備!”諸葛呈書與孫權,展開看書中雲:

“右備頓首,狀申討虜將軍孫公麾下:伏惟臺輔,神明贊佑,未及參拜。仰聞將軍行仁德之道,佐漢室之功臣,傳父兄三世之餘業。今有心腹之患,備困於夏口,惟存殘將,無計得脫。曹操挾天子之勢,引兵百萬,殺害諸侯,漢天下指日而墜。如滅漢,必侵吳地。奈備兵少將寡,賴將軍假風雷一陣之威,救郡國生靈之苦,黎民伏業,方始太平。曹之奸雄,紙筆難盡。備困陷夏口,專令軍師持書申問,伏乞將軍允否?如不見阻,拱聽迴音,比及參視。伏冀順令,倍加珍重。”

孫權讀罷皇叔書,問衆官怎生。見二人雙出,乃是張昭,吳危,告言:“皇叔困於夏口,諸葛過江,遠見主公,持書求救。主公不聞曹操百萬之師,已奪了荊州;若至大江,吳地官員各把渡口,使曹操軍不能前進。倘若借軍,如溼肉蕩白刃,十年尚未解甲。”孫權又言怎生。張昭再言:“山東,河北諸侯皆從服,戰鬥者皆敗。”忽見一人高叫,認得是諸葛,言:“您二人皆言曹公之威,你待納降?豈不聞曹公奪了荊楚之地,改差劉琮,覓罪令人殺之!您二人要學蒯越,蔡瑁之後,使劉琮降曹操之說。”唬孫權大驚:“軍師之言甚當。”

評議三日,尚未定,驀有人來報曰:“曹操一百三十萬軍,圍了夏口也!”使人將書特來見討虜將軍,令人喚至當面,呈書與孫權,看書:

“自古帝王臨朝,蚩尤作亂;舜王在位,苗裔不尊。黃帝非無道之君,虞舜豈不仁之主?亂臣賊子,背恩失義,致天地之忿,神人之怒,所以興兵,戈甲遍起。操親奉皇宣,授持帝命;驅百萬之師,掃四方之妖孽;見誅呂布於下邳,斬公孫瓚於河內,滅袁譚於青州;到汴梁立捉張茂,至洛陽生擒了孔秀。操臨水佈陣,靠澗排兵;仗天子之洪福,憑操之威風;引百萬之師,水陸並行,進加京府,如蹇海履亨衢,取吳江似太山壓卵。今有反臣劉備,奉敕捉拿;討虜者,漢之忠臣也,休聽讒言;倘或執迷拒敵,提百萬軍至,大江指日可渡,莫待崑崙火發,玉石俱焚;無智無慮,悉皆斬首。不宣。漢上將軍兼馬步都元帥正授領省大魏王曹操,謹付討虜將軍左右。”

孫權讀書罷,唬遍身汗流,衣溼數重,寒毛抖擻。張昭,吳危再言:“令名將引軍,各把渡口;拜一元帥,屯軍十萬,在於江南,使操軍不能得渡。漢皇叔自家莫管。”

唬諸葛大驚:倘若不起軍,夏口主公休矣!言盡,結袍挽衣,提劍就階,殺了來使。衆官皆鬧。張昭,吳危曰:“方知諸葛奸猾!知者知是諸葛殺了曹使;不知,則言吳軍殺之。”令人執了諸葛。諸葛叫而言曰:“討虜錯矣!適來曹公書,將軍再看,方知天下諸侯十個被曹操殺無一二。我家主公是高祖十七代孫中山靖王劉勝之後,有何罪過?倘若來殺皇叔,必收江吳之地。將軍熟思之。”魯肅曰:“主公不聞天下人言,斬者不由獻帝,存亡皆在曹公。”孫權曰:“大夫言是也。”令人放了諸葛。

當日晚,孫權引魯肅來見太夫人。夫人邀二人坐。夫人問孫權。權說:“諸葛借軍去夏口救皇叔。”又言:“曹相引一百三十萬軍,見在北岸。”太夫人言:“不聞汝父十八鎮諸侯,大戰虎牢關下,未見你父英雄?今曹操挾天子之勢,欺壓諸侯,可急赴夏口救皇叔,圖名於後。你父臨終,曾言:“倘有急事,拜周瑜爲元帥,使黃蓋作先鋒,可破曹賊。’孫權道:“母親言當。”魯肅歸把此事說與諸葛。諸葛大喜。

次日天曉,孫權再言:“此事如何?”張昭言:“不起軍。”孫權拔劍斷其案曰:“有人再言不起軍者,與此案同!”衆官不敢復言。

孫權令人赴豫章城,請太守周瑜。瑜不來。孫權問諸葛:“周瑜不來,如何?”諸葛曰:“聞有喬公二女,大喬,小喬。大喬嫁公子爲妻;小喬與周瑜爲婦,年幼,顏色甚盛。周瑜每日伴小喬作樂,怎肯來爲帥?”權遂令魯肅共軍師奔豫章城。

卻說周郎每日與小喬作樂。有人告曰:“討虜今委差一官人,將一船金珠緞疋,賜與太守。”小喬甚喜。周瑜言:“夫人不會其意。”諸葛,魯肅親自來請。須臾,諸葛至。問:“何人也?”諸葛自言:“南陽武蕩山臥龍岡,元名諸葛亮。”周瑜大驚,問:“軍師何意?”諸葛曰:“曹操今有百萬雄兵,屯於夏口,欲吞吳,蜀。我主在困,故來求救。”周瑜不語。又見數個丫環侍女簇小喬過屏風而立。小喬言:“諸葛,你主公陷於夏口,無計可救,遠赴豫章,請周郎爲元帥?”

卻說諸葛身長九尺二寸,年始三旬,髯如烏鴉,指甲三寸,美若良夫。周瑜待諸葛酒畢,左右人進棖橘,託一金甌。諸葛推衣起,用左手捧一棖,右手拾其刀。魯肅曰:“武侯失尊重之禮。”周瑜笑曰:“我聞諸葛出身低微,元是莊農,不慣。”遂自分其棖爲三段。孔明將一段分作三片:一片大,一片次之,一片又次之。於銀臺內。

周瑜問:“軍師何意?”諸葛說:“大者是曹相,次者是孫討虜,又次者是我主孤窮劉備也。曹操兵勢若山,無人可當;孫仲謀微拒些小。奈何主公兵微將寡,吳地求救,元帥託患。”周瑜不語。孔明振威而喝曰:“今曹操動軍,遠收江吳,非爲皇叔之過也。爾須知曹操,長安建銅雀宮,拘刷天下美色婦人。今曹相取江吳,虜喬公二女,豈不辱元帥清名?”周瑜推衣而起,喝:“夫人歸後堂!我爲大丈夫,豈受人辱!即見討虜爲帥,當殺曹公。”

周瑜上路,數日到。孫權衆官推舉周瑜掛印。筵會數日,討虜送周瑜上路,起三十萬軍,百員名將,屯軍在江南岸上,下寨柴桑渡十里。

卻說曹操知得周瑜爲元帥,無五七日,曹公問言:“江南岸上千只戰船,上有麾蓋,必是周瑜。”被曹操引十雙戰船,引蒯越,蔡瑁,江心打話。南有周瑜,北有曹操,兩家打話畢,周瑜船回,蒯越,蔡瑁後趕。周瑜卻回。周瑜一隻大船,十隻小船出,每隻船一千軍,射住曹軍。蒯越,蔡瑁令人數千放箭相射。

卻說周瑜用帳幕船隻,曹操一發箭,周瑜船射了左面,令扮棹人回船,卻射右邊。移時,箭滿於船。周瑜回,約得數百萬只箭。周瑜喜道:“丞相,謝箭!”曹公聽的大怒,傳令:“明日再戰。依周瑜船隻,卻索將箭來!”

至日對陣,周瑜用炮石打船,曹公大敗。軍到寨,曹相曰:“倘若在旱灘上贏了周瑜,水面上交戰,不得便宜。”曹操生心,言:“孫權有周瑜,劉備有諸葛;惟有吾一身!”與衆官評議,可舉一軍師。

曹公將素車一輛,從者千人,引衆官往江;見一仙長,撫琴而坐。曹相又思:西伯奚侯得太公,興周八百餘年。”曹操披乘而見,邀上車與對坐。曹相問:“師父莫非江下八俊?”先生曰:“然。”曹公大喜,入寨筵會數日。

曹相問曰:“師父,今退周瑜事如何?”蔣幹言曰:“周瑜乃江南富春人也,與某同鄉。某見周瑜,着言說他,使不動兵。江北岸夏口,先斬劉備,然後驅兵南渡取吳,剋日而得。”曹相大喜,看蔣幹似太公,子房之人。次日,蔣幹過江。

周瑜,魯肅,諸葛三人共話間,有人報言:“一先生來見元帥。”令人請蔣幹入寨,衆官接上帳坐定。周瑜言說:“故人相別數年,今日相會。”言:“出家兒不貪名利。周瑜今吳地爲元帥,三十萬雄兵,百員名將,屯兵柴桑渡口。”“先生說兩國非是!”一句禁得蔣幹無言支對。

卻說周瑜帶酒問衆官:“曹相屯軍夏口,百三十萬;若遲疾,夏口必破。衆官誰有計可退曹軍?”內有黃蓋出曰:“元帥使三個官人,引五萬軍,暗過柴桑渡口,尋小路到夏口北六十里地屠險處,邀住曹公糧草;無一月,曹公必自殺。名曰斷道絕糧計。”周瑜大怒:“黃蓋此計不中使!”魯肅無計,衆官不語。“黃蓋讒言,即合處斬!”衆官皆勸免死,打六十大棒。當夜,元帥帶酒,衆官皆散。

蔣幹在帳中自言:“早來周瑜攔吾不語。”有黃蓋哀怨,至帳言:“謝先生早來勸元帥免死之恩。”先生言曰:“周瑜不堪爲帥。”黃蓋有言:“今無直命而佐。”蔣幹見左右無人,說曹操之德。“誰能遠信,可當見曹公?”蔣幹言曰:“曹相拜我爲師,來說周瑜;瑜攔住我不能言。尊重若肯投曹?”蔣幹言曰:“將軍愁甚官不做,甚職不加?”黃蓋又言:“軍師不知,前有蒯越,蔡瑁將書已投周瑜。”蔣幹大驚,黃蓋言:“元帥書與小官。”蔣幹要書看了,大驚:“此事曹相爭知?”抱書蔣幹與曹操,斬訖一人,絕其後患。黃蓋自寫叛書。蓋言:“我投曹操,將五百糧草獻與曹相。”二人說話到晚。

次日,送蔣幹到路。卻說蔣幹上船,天晚至曹公大寨。來日見曹相,具說其事。曹操看了黃蓋降書,大喜。蔣幹又言蒯越,蔡瑁投周瑜之事,將書呈曹公看了,大驚。

卻說曹操百三十萬軍,船上如登平地。曹操大喜,言曰:“吾聞黃蓋之德,未得見其面;若來,吾必重用。”

於番復回至江南岸,見元帥周瑜,具說其事;又把曹操與黃蓋書。周瑜言曰:“大事已成也!”加官賜賞與於番。

元帥令近上官人衆官看,周瑜曰:“破曹操百萬軍在於一時。吾使一計,衆合情,將至筆硯,手心裏寫;衆人意同,此計當也;衆意不同,當以參詳。”衆官曰:“元帥言者當也。”於手心寫畢,衆人從了,喝兵退後;衆官,元帥手內覷,皆爲“火”字。無有不喜者。周瑜定睛覷軍師,對軍師言:“此計者,爲火光也。出在管仲安人略幹兵法。”

惟軍師手內偏寫“風”字。諸葛曰:“此元帥好計!至日發火,咱寨在東南,曹操寨在西北,至時倘若風勢不順,如何得操軍敗?”周瑜曰:“軍師今寫‘風’字如何?”軍師再言:“衆官使火字,吾助其風。”周瑜曰:“風雨者,天之陰陽造化,爾能起風?”軍師又說:“有天地三人而會祭風:第一個軒轅黃帝,拜風侯爲師,降了蚩尤;又聞舜帝拜臯陶爲師,使風困三苗。亮引收圖文,至日助東南風一陣。”衆官皆不喜。周瑜自思:吾施妙計,使曹兵片甲不回;諸葛侵了我功!衆官鬧。

門吏報曰:“外有先生,言見諸葛相知。”衆官出迎。卻說諸葛見面,拜邀上階,分尊卑而坐。是諸葛叔伯兄弟諸葛瑾。筵會到晚,衆官皆散。

周瑜本帳內邀諸葛瑾侍坐,言曰:“您知諸葛不仁?衆官舉火,他言祭風。”諸葛瑾對曰:“我家臥龍,有不測之機。”周瑜笑:“退了曹操,救了劉備,吾囚諸葛麾下!”言盡而去。

前後數日,說諸葛北靠江岸,築土高臺。後三日,卻說黃蓋多裝糧草,外有三隻船。當日,周瑜數十個官人,引水軍都奔夏口城外。黃蓋船至夏口,人告曹操:“黃蓋將糧草以赴其寨。”曹操笑而迎。

後說軍師度量衆軍到夏口,諸葛上臺,望見西北火起。卻說諸葛披着黃衣,披頭跣足,左手提劍,叩牙作法,其風大發。詩曰:

赤壁鏖兵自古雄,時人皆恁畏周公;

天知鼎足三分後,盡在區區黃蓋忠。

卻說武侯過江,到夏口。曹操船上高叫:“吾死矣!”衆軍曰:“皆是蔣幹!”衆官亂刀銼蔣幹爲萬段。

曹操上船,慌速奪路,走出江口,見四面船上皆爲火也。見數十隻船,上有黃蓋言曰:“斬曹賊,使天下安若太山!”曹相百官,不通水戰。衆人發箭相射。

卻說曹操,措手不及,四面火起,箭又相射。曹操欲走。北有周瑜,南有魯肅,西有淩統,甘寧,東有張昭,吳危。四面言殺。史官曰:倘非曹公家有五帝之分,孟德不能脫!

曹操得命,西北而走。至江岸,衆人撮曹公上馬。卻說昏黃火發,次日齋時方出。曹操回顧,尚見夏口船上煙焰張天。本部軍無一萬。

曹相望西北而走。無五里,江岸有五千軍,認得是常山趙雲,攔住衆官,一齊攻擊,曹相撞陣過去。又打十里,又有二千軍,當頭者張飛攔住。卻說衆拚死奪路得脫。殺得曹操盔斜發亂,發甲捶胸,偃鞍吐血。

至晚,到一大林,曹軍帳幕皆無,不能進發。後有衆官,分三路軍襲殿後。曹相曰:“前者兩條路,一條正北,荊山大路,楚之地,名曰華容路。”曹相又思:“前者軍到當陽長坂,張飛二十人攔住,使吾軍不能進;此處再有諸葛使人攔住,咱軍困馬乏,賊人所捉。”曹公尋華容路去行,無二十里,見五百校刀手,關將攔住。

曹相用美言告雲長:“看操,與壽亭侯有恩。”關公曰:“軍師嚴令。”曹公撞陣。卻說話間,面生塵霧,使曹公得脫。關公趕數里,復回。

東行無十五里,見玄德,軍師,是走了曹賊,非關公之過也。言使人遇着玄德。衆問爲何。武侯曰:“關將仁德之人,往日蒙曹相恩,其此而脫矣。”關公聞言,忿然上馬:“告主公復追之。”玄德曰:“吾弟性匪石,寧奈不倦。”軍師言:“諸葛亦去。萬無一失。”

後說玄德軍東行,到三十里正東,見吳軍來,兩家對陣,聽道:“來者之師,莫非周公?”皇叔下馬,與周瑜相見。周瑜見了皇叔,大驚唬言:“從其虎,救其龍,幾時見太平!”言畢,兩個相對,周瑜在左,皇叔在右。行到天晚,各自下寨。

周瑜自思:曹操乃篡國之臣,吾觀玄德隆準龍顏,乃帝王之貌。又思:諸葛命世之才,輔佐玄德,天下休矣!我使小法,囚了皇叔,捉了臥龍,無此二人,天下咫尺而定。魯肅點頭,言:“元帥言是也。”

次日天曉,皇叔作宴。元帥以下衆官皆請。至晚,周瑜告皇叔:“南岸有黃鶴樓,有金山寺,西王母閣,醉翁亭,乃吳地絕景也。”皇叔允了。

來日,周瑜邀皇叔過江上黃鶴樓筵會。皇叔過江上黃鶴樓。劉備大喜,見四面勝景。周瑜言:“南不到百里,有□□關;北有大江;西有荔枝園;東有集賢堂。”衆官與皇叔筵會罷,周瑜言曰:“前者諸葛過江,美言說主公孫權,舉周瑜救皇叔。”周瑜有酒,言:“諸葛祭風,有天地三人而會,今夏口救得皇叔,若非周瑜,如何得脫!諸葛雖強,如何使皇叔過江?”皇叔聞之大驚:“此乃醉中實辭!”

後說漢寨趙雲心悶,使人趕諸葛,關公二人復回。軍師入寨,不見皇叔。趙雲對軍師說張飛之過。軍師有意斬張飛。衆官告軍師免死。糜竺爲參徒,使船過江。

至黃鶴樓上,見皇叔;令皇叔換衣,卻拾得紙一條,上有八字,書曰:“得飽且飽,得醉即離。”皇叔讀了,碎其紙。周瑜帶酒言:“曹操弄權,諸侯自霸!”皇叔告曰:“若公瑾行軍,備作先鋒。”周瑜大喜。

皇叔將筆硯在手,寫短歌一首,呈與周瑜看。歌曰:

天下大亂兮,劉氏將亡。

英雄出世兮,掃滅四方。

烏林一兮,銼滅摧剛。

漢室興兮,與賢爲良。

賢哉仁德兮,美哉周郎!

贊曰:

美哉公瑾,間世而生。

興吳吞霸,與魏爭鋒。

烏林破敵,赤壁鏖兵。

似比雄勇,更有誰同?

周瑜大喜:“皇叔高才!”

周瑜令左右人將焦尾橫於膝上,有意彈夫子“杏壇”。琴聲未盡,周瑜大醉,不能撫盡。玄德曰:“元帥醉也!”衆皆交錯起坐,喧譁。皇叔潛身下樓,至江岸。把江人言:“皇叔何往?”玄德曰:“元帥醉也。今明日淮備筵會,等劉備過江,來日小官寨中回宴,請您衆官。”把江官人不語。皇叔上船。

後說周瑜酒醒,按琴膝上,緩然而坐,問左右曰:“皇叔何往也?”告曰:“皇叔下樓去了多時。”周瑜大驚,急叫把江底官人,言:“玄德自言元帥有令,過江準備筵會去也!”

卻說周瑜碎其琴,高罵衆官:“吾一時醉,走了猾虜劉備!”使淩統,甘寧將三千軍趕駕數只戰船趕皇叔,若趕上,將取皇叔首級來者。

皇叔前進,吳軍後趕;先主上岸,賊軍近後。張飛攔住,唬吳軍不敢上岸,回去告周瑜,心悶。數日,引軍過江,聽知皇叔與諸葛下寨於赤壁坡,離江一百里。

周瑜令軍奔夏口四郡,前到長沙郡。有太守趙範言:“西郡屬荊州,您怎生得?”周瑜來日引軍戰曹璋,數次交戰,不得曹璋便宜。兩軍相見。

話說魯肅言:“東北有赤壁坡,見有負恩劉備,可以求救。”又言:“玄德,孔明,關公,張飛若來,無有不破者。”實時寫書見劉備與諸葛,讀罷書,皇叔有意出軍。軍師言曰:“不可起。黃鶴樓賊將,幾乎壞了主公!”軍師叫張飛:“你去。”軍師說與計。

來日,張飛引五千軍至長沙郡,東有周瑜大寨,西有曹璋大寨;長沙郡北有張飛大寨。周瑜得知張飛五千軍來解厄,對衆官說:“劉備困在夏口,咱三十萬軍,百員名將,鏖兵略戰,折了黃蓋。吾今殺曹璋,消不得劉備來。”衆官皆言:“是也。”

至來日,西有曹璋陣,東有周瑜陣,北有張飛,卻說張飛見周瑜長揖,言:“周公瑾別來無恙!”周瑜言:“賊將者敢欺我!”見張飛背後旗上寫“車騎將軍”。公瑾言:“今氣我!牧牛村夫故言欺我。我家孫權官小如張飛。”周瑜恨在懷中。

吳將與曹璋對陣,交馬多時,不見輸贏。卻說張飛言:“吳將近後,我斬曹璋!”吳軍不識翼德之威,叫一聲出九霄之外。連戰曹璋,璋大敗。周瑜言曰:“守數日,不得曹璋便宜,今日張飛贏了,咱不羞矣。”周瑜亦趕曹璋。璋射一箭,正中周瑜,落下馬來。不是衆人,幾乎捉了周瑜。

天晚,班軍至營內。張飛亦回,奔寨高叫:“前者夏口受危,元帥救俺;今日元帥二十日不得曹相便宜。張飛殺敗,把夏口四郡獻與公瑾,以報夏口之恩!”道罷去了。周瑜藥貼金瘡,釣其左臂,言曰:“孤窮劉備,負我之恩,被張飛氣我,皆是諸葛也!與我四郡,諸葛意在何處?”

無數日,人告周瑜言:“諸葛三千軍守了荊州!”周瑜見道,叫一聲,金瘡血出。衆官曰:“荊州吳地。”瑜實時引軍在路。

數日,到荊州。皇叔得知瑜引軍來,引衆官與周瑜對陣。周瑜言:“皇叔,軍師,豈不會其意?荊州蜀吳之地,皇叔如何所取?”皇叔笑曰:“不干我事。”門旗啓處,見一將出。周瑜覷了,叫一聲,落馬。衆官急扶元帥上馬,金瘡出血似水流。認得是荊王長子劉琦,琦高叫言:“周瑜元帥!父亡,劉琮獻了荊州;操退,謝我皇叔叔,此復處立劉琦!”周瑜無言支對。皇叔又言:“請公瑾筵會!”唬周瑜不入城,恐諸葛有計。周瑜班軍而回江南岸,屯了軍,元帥養病。

又魯肅頭尾三個月,令人體探荊州事,人回告元帥,劉琦死。瑜隨引軍十萬取荊州。行數日,離荊州數十里下寨。至日,皇叔出馬。瑜言:“前者荊州屬俺吳地,你卻佔了!”諸葛笑曰:“交你看一物!”兩陣夾間,棹子上放一丹盤,上有錦被,令周瑜覷了跺蹬,湧血如泉。衆官急救,貼了金瘡。閣門學士趙知微呈奏帖,駕坐嘉明殿,聞奏過,奉曹丞相保奏皇叔奏表:

“奏準皇叔劉備,自破黃巾以來,兼虎牢關破董卓,隨逐曹丞相,並誅呂布。累建大功,言貌仁德可觀,反幹下軍,其事務不曾怠慢。可加三江大都督兼豫州牧水軍都元帥,江下十三郡安撫,食邑萬戶;又賜紫金魚袋一條。皇叔封荊王,邊事康寧,招授遷加,想宜知悉。建安四年秋七月日,奏準。”

卻說皇叔在荊州,數日,人告言:“隨軍元帥賈翊,曹相,夏侯惇將五萬軍,見在荊州東北無二十里地下寨。”諸葛言:“將關,張二將遠迎魏軍。”臨上路,叫趙雲暗受其計。無三日,軍起。

卻說皇叔守荊州,百姓鼓腹謳歌,言皇叔仁德也。

有一日,至天晚,荊州六座門於東北水門,見數只船上飽載,高叫:“開門!俺是客人。”趙雲按敵樓,言天晚,來日入城。客人不肯,言:“俺資本船貨物多,城外恐有失。”趙雲不肯開門。天道一更後,第三隻船上一人叫,周瑜曰:“吾不得荊州,拔劍而下水!”令左右人皆出船上岸,言皆吳地。

衆官軍本有元帥,周瑜使火箭燒門。趙雲言曰:“正應軍師計。”皇叔令人,有軍師造下圓弓一千張,射周瑜,衆軍卒皆走,離荊州二十里下船。有吳軍就得馬後說伏軍起,有一千軍來。有趙雲,簡獻和攔住殺,周瑜言:“又中村夫計!”撞開軍陣而走。到天晚,離荊州四十里,人困馬乏;又迎見軍來,約迭三萬有餘:左有關將,右有張飛,爲首者軍師。言曰:“當取荊州,今日事失;來者將軍,道破是誰,放你過!”周瑜大驚,衆官撞陣相殺,移時得脫。軍師班軍,笑而入荊州。

卻說周瑜到於江岸,各下寨,與魯肅評議:“吾有一計。”魯肅問,周瑜言:“討虜有一妹,遠嫁劉備,暗囚臥龍之計,可殺皇叔。”元帥使魯肅過江見討虜,言孫夫人嫁劉備,陰殺之。

當夜,孫權引魯肅見太夫人。夫人曰:“你每祖父,元本是莊農;宗祖積陰德,你父爲長沙太守。今日與皇叔爲親,有何不可?”魯肅出衙。孫權說與母親:“今周瑜定計,欲使小妹殺皇叔。”太夫人暗問女子,女子笄年十五歲:“我父破董卓,今嫁劉備,暗殺皇叔,圖名於後矣。”太夫人言:“禮長當行,禮短則止。”

數日,魯肅過江,見周瑜說破大喜。魯肅遠赴荊州,以爲良媒。到荊州,衆官接着,館驛安下了。魯肅把親事說與諸葛。

天晚,諸葛說與皇叔。皇叔言曰:“周瑜之計。”軍師曰:“主公放心。可笑吳將主之妹嫁我。”至來日,皇叔請魯肅。肅又言親事。兩家克定日。

魯肅回至大江見周瑜;過江見孫權。太夫人引幼女離吳地,過大江,遠赴荊州五十里。魯肅日隨行,有五千軍,暗藏二十員將。“倘若荊州城鬧了,乘勢可取。”言未盡,只見張飛特來遠接夫人:“軍不用一個,去荊州外下寨!”唬吳軍皆不敢來,言魯肅壞了周瑜第一條計。

夫人入荊州,張飛在一壁行。夫人車內自言:“這漢在虎牢關贏了呂布;又聞三出小沛,當陽長坂喝退曹操倒退了三十里。此乃壯士也!”夫人車又行數里;趙雲迎着,對夫人說:“此是百萬軍中救阿斗底趙雲!”又行數里,見諸葛來接,夫人曰:“真良將也!”

後有皇叔,引從者數千人,其鋪設繡花,勿知其數。邀夫人入荊州,初見帳舍廳館。軍師請夫人拜見,廳掛起神像,上至高祖,下至獻帝二十四帝。夫人曰:“我家本莊農出身,不曾見帝王之神。”夫人喜。

來日筵會,夫人帶酒,應周郎之計。夫人即便當與皇叔過盞。衆官皆驚。荊王曰:“夫人過盞。”夫人見魯肅帶酒,有意殺皇叔。只見金蛇盤於胸上,夫人不忍殺之。又言敬假生嗔,而天下亂。

皇叔與夫人,每日飲酒,前後一百日。當夜二更,不見皇叔。夫人西北而進,見皇叔大哭數聲。夫人言:“爲何?”荊王說獻帝懦弱,曹操弄權。夫人觀皇叔數日,累次說:“皇叔累代帝王之孫,皇叔豈不知禮?我家母親年邁,兼家兄專等皇叔回面。”皇叔言:“共軍師評議。”

皇叔暗與諸葛說回面事。諸葛笑而言曰:“皇叔遠逐夫人去江南,萬無一失。”皇叔再言:“恐有周瑜計。”軍師言:“主公過去,諸葛將五萬軍屯於江岸,下鎖戰船,左右關,張二將,使吳將不敢正視主公。”

皇叔上路,赴江南,和夫人同到建康府。遠探告孫權,權自思:“前者赤壁會戰,退曹公一百萬之師,折了七萬軍,無了數員將。近知猾虜之賊,軍師諸葛乃是牧牛村夫,忘吾之恩!”累次,周瑜言劉備不仁,又佔了荊州十三郡。太夫人亦知,遠請討虜。討虜大孝,見太夫人,言:“吾兒辭容不喜爲何?”孫權說:“劉備奪了荊王,動三十萬軍,夏口退了曹賊,劉備非是有恩之人,若到江南,兒子有意殺皇叔。”夫人言:“你爺爺種瓜爲生,爾家本是莊農,後統領大軍,乃祖宗積到底福。吾兒之妹嫁與皇叔爲妻,吾兒若殺了皇叔,你妹嫁甚人?皇叔若來到,當好相待; 若不仁,後殺未爲晚。”孫權聽母親之言。

太夫人與孫權接玄德。數日,接入城中。百姓覷皇叔面顏,無有不驚者。衙內筵會數日,太夫人暗問孫權:“玄德如何?”孫權言曰:“今觀皇叔,漢之親也,相貌堂堂,後必爲君也。”子母皆喜。後管待二十餘日,皇叔拜辭太夫人。孫權言曰:“皇叔來此無坐地處。”太夫人令孫權齎發二人送在路。數日,離大江上有二十餘里。

又說江南岸上,有周瑜大寨。探事人說與周瑜,元帥高叫江南孫夫人,道:“六條計皆不許一條!”令甘寧引三百軍,南迎孤窮劉備。甘寧引軍至車前,下馬見夫人。夫人搭起簾兒。夫人煩惱,高聲罵:“周瑜儾軟!長沙太守的女,討虜將軍親妹。我今到來,更不相顧。兼上此處有皇叔荊王,非是欺玄德,蓋因不覷我!”喝一聲,喏喏而退;復回說與周瑜,笑而叫:“吾將三萬軍到車前,拖皇叔下車,斬猾虜之賊,與夫人再言!若見討虜,問我甚罪!”

周瑜衆官,南見夫人,車前下馬,鞠躬施禮。夫人再言:“我家母親並家兄,使荊王過江,即合準備船機。”周瑜高叫:“劉備負恩之賊!”夫人笑,令人搭起簾兒,使周瑜再覷車中。周瑜叫一聲,金瘡血如湧泉。衆官扶起周瑜,孫夫人到江北岸與皇叔過江。

卻說周瑜伏病數日,言:“孫夫人故交劉備走了!”

說軍師邀皇叔入荊州。前後半年,有人告皇叔,有太夫人令魯肅來館驛中安下。至來日筵會,魯肅言:“知荊州一併三年,大旱不收,飢死人遍地。有討虜太夫人送一百萬石糧,遠赴荊州見皇叔。”軍師言曰:“荊州不收,討虜早知。”數日,有千隻船運糧入城。魯肅言曰:“三日亦前者,有西川劉璋拜起元帥,引軍五萬取白帝城路,有意傾吳。討虜與衆官參詳,將糧食獻與荊王,借路,令周瑜收川。”皇叔允。軍師言:“此事甚易。”

正當秋九月,莊農收卻糧食。元帥領兵過矣。

三國志平話卷下

魯肅回程後過江,頭尾無兩個月,周瑜引軍五萬,荊州南約百里,西行收川。周瑜軍行,見一萬軍攔住,有皇叔,諸葛言:“你知得荊州一併三年不收,今年田種,八月半頭,看看收刈,十萬軍東西下有三十里長,南北下八十里來闊,軍人耗蕩,百姓遠赴荊州訴告。”周瑜曰:“前者納糧一百萬石,買路收川,豈無耗蕩?”周瑜又言:“軍師少爲莊農,見耗蕩田種,軍師煩惱。”武侯叫而言:“公瑾不聽魯肅之說!”公瑾無言支對。衆官撥開陣,元帥西行。

又至來日,周瑜引軍西行,又一萬軍攔住路。張飛高叫:“軍師嚴令,元帥西行何往?”道罷,各下營。張飛攔道,扎一槍營。當夜,約到二更,周瑜偷道而過。至天明,元帥西行,數日到西川境界,見者官員,不降而即殺。張飛軍襲其後,元帥所奪州府縣鎮,皆被張飛所收。周瑜言:“此乃牧牛村夫之計!”周瑜言罷,金瘡氣破。

又行五程,累次人告,元帥金瘡疼痛,不能忍。衆官人告元帥,前至巴丘城。周瑜伏病不起,數日,飲食不能進,頭面腫,叫故人魯肅哭而言曰:“吾巴丘已死也,大夫帶骨殖卻歸江吳,倘見小喬,再三申意。”言盡,滿城皆哭。

至日,元帥病轉,家人告曰:“衙門前一先生,言元帥布衣相交。”言請至帳下。衆官扶起元帥侍坐,先生上階,認得是四川洛城人也,姓龐名統,表字仕元,道號鳳雛先生,抱頭而哭。龐統言:“吾弟輒有此事!”周瑜袒臂,使龐統覷吾金瘡。龐統不忍視之。周瑜又言:“我死,家兄保骨殖歸江南。”

周瑜死,龐統壓住將星,當夜將周瑜屍首,有日過江。軍師攔住。武侯曰:“吾知周瑜死,將星壓住者,龐統計也。”龐統聞言,出與軍師相見。軍師放過屍首。

數日,到金陵府。孫權曰:“厚葬之,做好事。”月餘了畢,魯肅對孫權舉薦龐統。孫權罵魯肅:“前看劉表死,你赴荊州弔孝,引劉備在夏口,又引諸葛過江,美言說動三十萬軍,百員名將,把了柴桑渡,相拒曹操;又使一計,赤壁大戰,破曹操一百萬軍,吾折卻數萬軍,沒了數十個名將,黃蓋;劉備又奪了荊州十三郡,使村夫氣殺愛將周瑜,使我心碎萬段!”唬魯子敬喏喏而退。

說魯肅到宅,三日齎發龐統上路,要差一個官人送過大江。龐統在路,到荊州,見帝星朗朗,照荊楚之地。龐統言:“吾不失其主。天下人皆說皇叔仁德之人。”入衙見皇叔。皇叔請坐。皇叔問:“先生高姓?”只言:“姓龐名統。”皇叔會其意,又問:“先生與諸葛相知否?”龐統唯唯而立。皇叔與龐統文書,便做歷陽縣令。

龐統不遂其志,前後半月,錯斷了公事。百姓遠赴荊州告皇叔。皇叔曰:“先不相識。自說與孔明弟兄,與文字爲歷陽縣令,有何虧負你!”近人告曰:“張飛在衙前下馬。”皇叔叫至當面。玄德問:“軍師何往?”張飛言:“荊州正北,在荊山縣。”皇叔說龐統事。張飛言:“我去歷陽,拖出那漢,當面見家兄。”

來日,張飛自變量十人,至歷陽衙前下馬。有百姓,官吏皆言龐統不仁。張飛持劍入衙。至天晚,聽得鼻氣若雷。張飛連砍數劍,血如湧泉。揭起被服,卻是一犬。張飛言:“賊人何往?”

來日到荊州,告皇叔說前事。皇叔說:“太尉莫非賢人也?”頭尾十日,沿江四郡皆反。玄德問,諸葛軍師言:“不記徐庶之言:南有臥龍,北有鳳雛,倘得一人,可安天下?龐統者,乃西川洛城人也。是鳳雛先生。今言四郡皆反,皆被龐統所說。”皇叔:“軍師道者當也。”軍師呼趙雲,將三千軍奔長沙郡收趙範去。

來日天曉,趙雲上路。趙範袒臂牽羊,遠迎趙雲入衙,言四郡反皆龐統所說。筵會至晚,趙範帶酒留數十個婦人,內中一婦人身着絳衣,體貌嬌容,使捧酒對趙雲言:“此乃家嫂也,當與子龍爲妻。”趙雲叫:“爾乃匹夫之輩!軍師嚴令,豈以酒色爲念!”言罷出衙。趙範帶酒言:“不仁者趙雲!”引三千軍圍了館驛,有意殺趙雲,被子龍一箭射死。至來日天曉,對衆官,百姓說,殺了趙範並家族,安撫了百姓;卻還荊州見皇叔,說與軍師,言趙雲收了長沙郡。

又張飛西南遠一百里,赴桂陽郡。太守蔣雄那漢,兼文帶武。至來日,引三千軍去離桂陽無十里下寨。有人告太守蔣雄。蔣雄言曰:“張飛粗人也。孫武子兵書,馬軍行四不得來,步軍行五不得,行多時尚乏。今張飛軍可行百里,探得人困馬乏。管仲言:‘遠來可易襲,可擊’。乘勢殺張飛,如去諸葛左右一臂。”

蔣雄點五千軍出城劫張飛寨,劫着空營,四面埋伏軍皆起。蔣雄欲保桂陽,被張飛先取了,復來迎蔣雄,兩軍相接,二人交馬,被張飛刺於馬下,收了桂陽郡。張飛入荊州。

諸葛又使公子劉封交戰韓國忠。國忠敗,劉封赴一高坂,四面皆水。韓國忠乘船而去。劉封欲出,前面一將攔住,身長一丈,環眼髯長,使柄大刀,馬上高叫言道:“此計捉關,張二將,劉封成何以堪!”軍聽得,再問衆官。張飛又與韓國忠對陣。“胡漢又出馬!”張飛交馬,約鬥十合,不分勝敗。前後三日,令人告軍師引上來。

張飛接軍師入寨,正與軍師言:“倘得此人,愁甚漢天下不立!”天曉,軍師去附高處西南而望。衆官見桂陽西南坡上,直下是水,困劉封水岸上。見一槍營,此處必有鳳雛也。當夜寫書,令糜竺暗將書偷路而過,遠至小寨,被人拿住,見龐統。糜竺呈書與龐統。統笑曰:“諸葛者,乃故人也。”卻寫書與糜竺,投明還寨,卻呈書與軍師。軍師讀了,至晚令糜竺將一千軍赴高坡上,燒着蘆葦。劉封出來見諸葛。

後說龐統,當夜請名將,關西扶風人也,姓魏名延,字文長;與龐統坐,具說漢室來軍,都上霸氣,韓國忠不仁,事有決無斷。又說玄德仁德之人也,不聞高鳥相林而棲,賢臣擇主而佐。至來日,兩軍對陣,魏延斬了韓國忠於馬下。龐統收了武陵郡,投了諸葛,引軍正西到金陵郡。

太守金族引軍出馬,與孔明對陣。金族使一將出馬。軍師大驚。統曰:“此鄂郡人也,姓黃名忠,字漢升。”軍師使魏延相殺。二日不分勝敗。使張飛對陣,與黃忠鬥到十合,又不分勝敗。黃忠言曰:“吾只識雲長,豈識張飛!”

魏延前後十日不能收金陵郡。軍師言曰:“黃忠乃將材也。皇叔不能降這漢?”使一人入荊州,令關將引五千軍從荊州來。衆官接入寨。

無三日,關將與黃忠鬥中,不見輸贏。軍師問龐統,言曰:“前者說四郡時,龐統言曰,曾與黃忠道話。黃忠言:‘吾乃江南一賊,金族與我恩厚。若金族在,當殺身而報;倘若金族死,然後擇其主而佐。’”諸葛言:“得黃忠也。”

無三日,武侯與黃忠對陣。武侯詐敗。金族趕落陣,行數里,復把金族攔住。武侯四馬車,車內坐軍師,倒身,弩箭皆出,射殺金族。軍師班軍入寨。

無三日,黃忠來報仇。龐統說黃忠,不肯納降。黃忠言曰:“我有一病,您誤然殺我主公,我須報仇,豈有納降者!”與張飛交馬,鬥到百合,不分勝敗。又使魏延出馬,二將合併黃忠。忠威武轉加。軍師言曰:“老賊忒逞不睹事,當斬黃忠!”四騎馬交戰,見一道血起,一將落馬。

卻說黃忠馬失,輪刀步戰三將。關公言曰:“此乃大丈夫也,世上皆無!”軍師高叫:“三將停馬!”武侯美言說黃忠,降了漢。黃忠把金族埋殯了畢。軍師班軍入荊州見皇叔。皇叔看三將:爲首者是龐統,皇叔言:“賢人也。”又看魏延,“賢德也。”言:“不若吾弟關公。”又看第三將是黃忠老將。

卻說曹相長安內,外廳而坐,問衆官曰:“常記二年已前,趕孤窮劉備入夏口,時有五千軍,尚不能捉。今授荊州,有十三郡,雄軍有五萬,猛將三十員,無人可當。知文者有諸葛,知武者有關,張二將。”問衆官:“您怎生料敵?”有大夫賈翊對丞相說:“有先君手內罷了的西魏州平涼府節度使,姓馬名騰,乃東漢光武手中雲將馬援九世之孫。馬騰有二子:長子馬超,字孟起;次子馬岱。衆人言曰:‘三個將軍,各有萬夫不當之勇。’馬騰可料諸葛,馬超可料關公,馬岱可敵張飛。”

曹操來奏帝,詔往西魏州平涼府。節度使邊璋,副將韓遂接使命入衙,請馬騰拜詔,讀罷詔書,送使命卻還長安。馬騰準備入朝。

至夜,馬超告父:“因何不悅?”馬騰言曰:“吾兒不聞先君手內十學士弄權?後有董卓弄權。不知曹操天下,斬斲不由獻帝,存亡皆在曹公。倘我入朝,曹公仁德,則一筆勾斷;倘若不仁,就死於帝都。”言二子:“書來喚你,當休入長安;倘若吾死,當殺曹操與我報仇。”

來日天曉,馬騰上路。數日到長安,在永金禪院安下。第三日,出見帝,得舊職。馬騰謝了聖恩。御宴三日。

有一日,駕坐紫逍遙光軒殿中,宣近臣言治天下事。文武不語。帝問馬騰。馬騰言曰:“治天下效學堯,舜,禹,湯,安天下若太山;學桀,紂無道,天下不能作主。陛下依臣四件事,當治天下太平。”帝問如何。馬騰再奏:“遠賞邊軍,近去邪臣,輕薄稅賦,重放赦恩。”又言:“帝不聞楚平王,因奸子妻,使皇后,太子,孫兒相殺,將是宰相費無忌之心。天下不聞秦胡亥,有大夫趙高賊臣,失其天下,非君上之過也,蓋近臣之罪也。”帝不語。

一人高叫:“馬騰才入朝中,對帝亂奏!你言近臣何人也?”馬騰覷了,高叫:“曹操,你非忠臣!今聞褒貶宣參,封贈助賞,皆由於汝,使帝受倒懸之急,壘卵之危!”唬文武失色。獻帝笑曰:“馬騰,你休胡奏,曹操忠臣也。”賜宴和會二卿。

到晚,馬騰歸寺。曹操當夜使三千軍,數員將,沒一個時辰,把馬騰皆斬了。來日,曹操奏馬騰害中風病死。帝大驚,使官葬了。並無知者。

卻說馬超,馬岱二人,眠夢不安,使馬岱長安路上打聽消息。馬岱悶坐,忽見僕人披頭而來哭曰:“老太尉一家老小,皆被曹操使人殺了!”馬岱歸說與馬超。馬超痛哭無聲。

有太守邊璋,韓遂,借一萬軍與馬超。數日,到平涼府西邊下寨。東有曹操,剋日兩軍對陣。

馬超出馬,持槍搦戰。曹操覷了大驚,見馬超面如活蟹,目若朗星,身披重孝,高叫:“曹賊,殺我父母,有何冤仇!”夏侯惇出馬,與馬超戰,都無數合,馬超詐敗,夏侯惇趕;回身便射夏侯惇一箭,幾乎致命。

兩軍相殺。馬超拿住曹軍,問:“曹賊生得如何?”其軍怕死,言:“曹公生得美貌髯長。”馬超傳令,拿住者與金珠萬貫。曹操聽得,刀斷其髯,換衣。相殺到晚,若無五帝之分,死於萬刃之下。曹操得脫亂軍,到於營中,茶飯不能進。

當夜,令船過渡渭河東面下寨。河北岸有馬超大軍一萬,使箭皆射。南岸有邊璋,韓遂使軍三萬亂射,曹軍落水,勿知其數。

卻說騎馬夾間,曹公用鞍■遮其首,順流而下。天明,船達南岸。曹公得馬欲走,正迎馬超於渭河夾間。馬超連殺曹公八陣,三日得脫,於阜高處下寨。馬超三萬軍於東南下寨。

住數日,有一先生來見馬超,超問:“尊重何人也?”先生言:“是華山雲臺觀仙長婁子舊,特來獻一計與將軍,爲父報仇。”超曰:“願聞。”曰:“使馬岱將一萬軍,先入長安,救了獻帝,殺了曹賊家族,然後殺曹賊未遲。”超曰:“此語特遠。大丈夫就勢殺賊,豈不爲便!”舊見超不伏,出寨。

又三日,謁見曹公。衆官說:“華山婁子舊。”曹公邀侍坐。先生言:“獻三計與曹公,乃心腹之患。”曹相問。“第一破馬超,不聞邊璋,韓遂深愛其財?”教:“移了馬超一萬軍。數日得近,聞馬超借胡人軍三萬,胡人多與金珠緞疋,胡軍皆散。使馬超不能進也。”曹操大喜:“師父言者當!”先生去了。

官裏詔:多與邊璋,韓遂金珠,離了馬超,收了一萬軍。後重二萬軍,北歸新野。馬超軍沒三千,曹軍添數十萬。

馬超西走,曹軍後趕。馬超到劍關,路逢三萬軍,爲首一將張魯。馬超西走曹操。卻說張魯與馬超報仇。曹相十五萬軍東下,其寨虎視張魯。

約到月餘,張魯與馬超說:“西有劍關,我曾被餓民劉璋通我下關。”張魯,馬超西至關下,看棧道,山勢極險不可言。張魯使軍虎視劍關。數日,引馬超往東戎郡,劍關下多劉獨霸。

說把劍關強項公任申表見劉璋,與文武評議。大夫張松言:“東南有吳,江東有荊州劉備,劍關下有張魯,馬超,兼長安曹操;衆諸侯皆有圖川之意。可迎賢相,立見主公,可結一路主公相保。”劉璋問上大夫張松:“誰勢大者?”言曹操。帝委張松將西川圖尋小徑,遠去長安見曹相。

曹相見張松;身長五尺五寸,面黃肌瘦,言不滿百。曹公不喜。歸宅,張松又言侍郎楊修上器集言:“曹相下視張松。”楊修對張松說曹相之德。取“孟德書”一十六卷,“孫子書”一十三篇。張松請看。楊修取與大夫看一遍,如瓶注水,孟津東流。楊修大驚,說與曹公言,令人急請。去了張松,趕不見。

張松東南行,見旺氣,遠去荊州。數日到荊山縣,離荊州有十里,到館驛安下,說與知縣,申文遠見皇叔。

張松來日到城,有衆官,百姓,皇叔邀入衙。筵會三日。張松覷衆官,乃龍虎之輩;左有臥龍,右有鳳雛,正面皇叔,俱貴氣說不盡。張松把西川圖獻與荊王。張松:“西川主爲君不正,皇叔倘得一佔,而衆官皆喜。”皇叔請諸葛寫書入川,見劉璋。

張松上路,前後一月至家。次日見帝,言曹操不仁;又思前者得荊州,斬卻劉琮。帝問:“再見何人?”言荊王劉備之德,將皇叔書交劉璋看。帝問文武。又有一上大夫秦宓言:“主公不聞玄德,前者吳江借軍,使周瑜吳江大戰,夏口救了皇叔。不聞諸葛三氣周瑜?”秦宓再言:“皇叔猾虜之人也,倘邀到西川,與主公作景。”張松高叫:“大夫錯矣!前者劍關下張魯,馬超,無人可當。主公不聞皇叔漢家宗室!”衆官不語。

劉璋使法正,數日到荊州,見皇叔,軍師。筵會數日。軍師又言:“東南使書治其吳。皇叔不知,荊州北連江北岸,有曹操屯軍十萬,倘取西川,曹操作景。”皇叔問殺曹賊一陣,諸葛然後收川。隨寫書上曹公,剋日對陣,使曹操不能正視過江。使人持書見曹公。曹公讀畢大罵。

劉備又拜一先生爲帥,自言龐統,對陣大敗。曹相就勢奪荊州。趕到三十里,迎着張飛。曹操軍到正北,有魏延一萬軍,殺曹操大敗北走。前至一嶺,名曰撲豬嶺,上有皇叔,檑木炮石皆下。

天晚,奪路而出,東西火起。正北關羽攔住,曹操撞破陣勢,前到黃崖口,一萬軍攔住,爲首者黃忠相殺。曹操得命,過連江夏口,軍沒一萬。漢軍趕上,前面武侯邀住。曹公軍不上五千人回去。

卻說軍師軍入荊州,擇日龐統爲帥,邀皇叔收川。諸葛言:“今年太歲在西方,折其一大將軍。”龐統笑曰:“我命在天,不怕。”

皇叔引龐統,黃忠,魏延衆將等,選日兵行。前到葭萌關,有太守攔路,言大夫法正道有聖旨。“不曾得官裏所言,單放過法正入川。”到帝都見劉璋,大喜,再問文武言:“吾離成都府百里地,名曰符江會,與皇叔相見。”大夫秦宓言:“主公若到符江會,與皇叔相見,定有壘卵之危。”衆將皆諫之,劉璋不從。

前後數日,引軍三十萬,猛將百十員,東至符江會二十里下寨。來日天曉,與劉璋相見。在符江會,二帝各敘宗祖,抱頭而哭。

多時,茶飯罷,龐統又執盞目視黃忠。忠拔劍,有意殺劉璋。玄德怒曰:“不得無禮!”黃忠不敢下手。衆官皆鬧,宴罷,衆官邀劉璋出本寨。

後說龐統對皇叔言:“今日不得西川,非龐統之過,蓋主公之罪。”玄德曰:“此漢家宗室,豈能下手!”

後說劉璋衆官皆言:“幾乎主公不的其命!”至來日,劉璋使劉巴請皇叔。龐統告皇叔休往,怕賊所囚。告不住。魏延,龐統長在皇叔左右,點三千軍,在劉璋寨門,使賊人不足念。來日,劉璋邀皇叔筵會,有劉巴,元帥張任,上大夫秦宓,與皇叔相爭。劉璋言曰:“皇叔仁德之人,衆官不可!”先主出寨至營。

後說秦宓告劉璋,遠赴巴州。有太守嚴顏,同元帥張任,將五萬軍當捉劉備。劉璋尚不肯。有張松,法正二人,本帳評議。張松言:“皇叔行德行義,信龐統。”張松言:“符江會當殺劉璋,西川一佔而得。”帳外一人趙文聽得,說與劉璋,實時捉住張松,法正,亂軍打鬧,不覺走了法正。衆官簇張松見劉璋,言曰:“劉巴,大夫秦宓言劉備圖其川,吾不詭信,怎知二賊裏應外合,有意獻川與猾虜劉備!”張松言曰:“主公不聞孫權有意圖川?弄權曹操有意圖川?劍關下東戎郡張魯,馬超亦有意圖川?主公不聞皇叔仁德,國人皆羨?又是漢之宗室。倘得其州,豈不得一郡養老?”劉璋痛壞張松,慌速令人遠赴巴州,勾太守嚴顏。

後說法正亂軍中走了,出寨見皇叔,具說其事。龐統言曰:“皇叔受困,非龐統之過也。”即便起軍,東走葭萌關。人告蜀川元帥強項張任引五萬軍後襲。皇叔東到綿州,有太守張邦瑞攔住,相持二日,龐統偷路而過。東北有漢州張升攔住皇叔,兩下是山。龐統使魏延當住張邦瑞,使黃忠邀住張升。綿,漢二州夾困住皇叔,數日不能得脫。張任引五萬軍赴險處把了。龐統對皇叔說:“離此百里有城。”即便引軍尋小路遠去雒城,三日,叩城門。城上有劉璋弟公子劉珍,認得是龐統,令衆官使箭射。詩曰:

雒城龐統中金鏃,天使英雄一命殂;

若是鳳雛應在老,三分怎肯與曹吳。

敗軍復回,見皇叔說雒城公子劉珍,亂箭射死龐統。皇叔淚下,折箭言誓:“異日此仇必報!”皇叔令糜竺引二十騎,尋小路葭萌關前,至荊州,把此事說與軍師,衆官,無有不哭者。

無十日,衆官點起軍,軍分三隊;趙雲取紫烏城,又令張飛取巴州路,軍師取葭萌關路。三隊軍,無十萬,實八萬。壽亭侯把荊州。

軍師兵離荊州,無二十里下寨。諸葛速令張飛,附耳低語,說與張飛,將一千軍於東鎮守荊州東南,在小江岸上埋伏了;然後到三更,正北軍來至近,其軍三千,有孫夫人車內抱阿斗,有意投東吳。張飛據鞍馬上,叫:“夫人知皇叔陷了西川,抱阿斗走投江南!”張飛一言相責,夫人羞慚投江而死。

張飛後趕軍師,行二日,張飛在於左手下,趙雲在於右手下,軍師正西取葭萌關。

說張飛行十日,前到巴丘縣,百姓走了。張飛西南至巴州,離州四十里下寨。有日,張飛將三萬軍,離巴州五里,到一小江口,令人探水深淺。張飛渡江,有五里闊,看看抵岸。巴州太守嚴顏笑問:“張飛,你不讀孫武子兵法?涉水半渡者可擊!”張飛言曰:“你不聞吾到當陽長坂坡,觀曹操百萬之軍,吾叫一聲,如同小卒。何況小溝,豈能作禍!”張飛縱馬上岸戰,嚴顏亂軍中墜馬,被張飛捉了賊軍,至林前下馬,高叫:“我聞嚴顏,西川名將;今日捉了,斬,斬!”大將聽的笑曰:“張飛不慣,吾落馬失,被其捉。大丈夫棄命於毫毛,何緣斬!”張飛指住羣刀言:“嚴顏,大丈夫也!”令人去其繩索放了。

張飛又言:“西川劉璋,爲君昏弱,使張松遠赴荊州勾皇叔,言劍關下捉張魯,馬超。聽的賊人巧說,今困皇叔綿,漢夾間,雒城射殺龐統。軍師分軍三下收其川,就勢報皇叔。”又言嚴顏:“高鳥相林而棲,賢臣擇主而佐。”嚴顏曰:“我言皇叔清德於外;張飛粗魯人也,尚然仁德。”嚴顏免死納降,張飛無恐怕之心。趕嚴顏便入巴州,筵會三日。

嚴顏獻計:“西北百里,有白雞嶺,我尋思張飛好漢,與拒險之地;有老將王平與我相知。”嚴顏引百騎,北至白雞嶺。老將王平知嚴顏西北而至,共行奔葭萌關,知得武侯奪了關。張飛至門,令人告軍師。張飛引嚴顏來見,軍師說張飛功。

趙雲不得紫烏城。張飛問軍師爲何。軍師曰:“城裏有川將,自言鐵臂將軍張益,其鋒不可當,敗了趙雲。”軍師引軍紫烏城,張益出馬。軍師着美言說張益,不從,與張飛交馬戰,三日不分勝敗,約戰千百餘合。前後一月,不得紫烏城。

皇叔綿漢夾間,死生不知。

後言鐵臂將軍張益,與衆官評議,言困住皇叔。元帥張任不知有武侯奪了葭萌關,收了巴州,取了白雞嶺,降了嚴顏,與軍師相拒一月尚不能退,此事如何。有報事人曰:“國舅引千軍來點覷葭萌關。”

紫烏城張益言:“國舅趙師道,乃朝廷賊也!”離城三十里,迎國舅入衙管待,欲言葭萌關西川東門也,王守忠勢弱,太尉何保。張益言:“官員各守本鎮。今賊軍入界,尚在紫烏城下,不能退,豈能救葭萌關?”國舅帶酒慢罵衆官,一連三次。

張益對衆官,說劉璋闇昧,奸臣弄權。又思張松,法正獻川與皇叔,此人是仁德之人。當晚,衆官去趕太守張益,殺了國舅。內有趕散的人,漢軍拿住,說與軍師大喜。諸葛使兵部侍郎伊籍,美言說張益,獻了紫烏城,拜降了。軍師封張益隨軍元帥。

至西雒城,有劉珍出戰,衆官捉了,百姓獻了城。軍師問百姓,龐統屍首在何處。搜出屍首,害了劉珍,祭賽龐統,埋殯了畢。

數日,軍師引兵,西至漢州。有太守張升迎戰,被張飛捉了。

說張益,將一萬軍到綿州,太守張邦瑞與張益交戰,邦瑞大敗走,被張益使兩軍相交,殺散川軍,救了皇叔,與諸葛相見,把綿,漢州金珠賞了官員。

筵會數日,皇叔西至濯錦江,水勢甚大,有橋名昇仙橋。諸葛曰:“非神仙不能言橋。”軍師歸寨,與衆官評議,半月不能進。

說黃忠,當夜三更,一人高叫“漢升”,問:“何人也?”言:“你出帳,吾乃龐統也。”再言:“四郡與將軍,以投皇叔;前者收川,雒城誤中一箭,我今已死,謝將軍害劉珍,與我報仇。今我昇天,別無答賀。皇叔今待收川。三日等破日,將軍着黃袍,服其首,身披黃袍,我助你暗使其功,與皇叔奪橋,以報其恩。”黃忠睡覺,天明說與軍師。

又三日,武侯使衆官至日引十萬軍,皆至昇仙橋東,擺成陣。軍師祭風,黃忠出馬,有十員名將隨黃忠一同上橋。響亮一聲若雷,沙石四起,順風者贏,逆風颳折松梢,跳樓墜水。黃忠用刀斲開門,衆官奪門而入。有川將元帥張任,無三合,被黃忠斬於馬下。川軍退四十里。有詩爲證:

夜夢龐統獻策方,沙石助戰定遭傷;

昇仙橋上川軍敗,濯錦江頭水勢張。

跳樓墜水風吹木,鐵斷門開劍斷梁;

當時不用神師計,焉能成都坐漢王。

又詩:

濯錦江中千古秋,昇仙橋上漢王侯;

當時知會龐公計,免得一心安跳樓。

軍師奪了昇仙橋,斬了張任,川軍皆散。皇叔筵會數日,引軍西至金口關。太守馬守忠言:“大軍將至。”守忠言:“西川不能作主也。”有人告:“漢軍近也。”張飛交戰,敗了馬守忠,黃忠趕上;奪了金口關。又迎太守,被黃忠斬於馬下,然後皇叔上關。軍師問百姓,西無百里是益州成都府。無三日,行至成都府。

後說劉璋,自想西川不能作主,引百姓袒臂牽羊,遠迎軍師。劉璋言曰:“我告皇叔,看漢宗室面,乞一郡養老。”軍師言:“大王放心,皇叔必留你性命。”諸葛暗囚劉璋。皇叔得了益州成都府,衆官皆喜。筵會十日。

有人告,劍關下有東戎郡張魯,馬超等,引軍十萬上劍關,又奪了陽平關。後有曹操二十萬軍。無三日,軍師引軍五萬,東赴陽平關。人告馬超將三萬軍來也。武侯使魏延東迎馬超。兩軍對陣,馬超詐敗,射魏延一箭。軍師令大夫伊籍遠見馬超,投了軍師,張魯可殺曹操。

又說軍師班軍入益州,見皇叔筵會。關公封壽亭侯,張飛封西長侯,馬超封定遠侯,黃忠封定亂侯,趙雲封立國侯。皇叔恩封五虎將軍,唯不見愛弟關公,使心腹人賜金珠,赴荊州,封關公壽亭侯。

使命到荊州見了,關公謝了皇叔,管待來使,言:“馬超英勇,猿臂善射,無人可當。”關公曰:“自桃園結義,兄弟相逐二十餘年,無人可當關,張二將!”將書入川見軍師。

無半月,復回書至,關公看畢,笑曰:“軍師言者甚當。”關公對衆官說:“馬超者,張飛,黃忠併爲,倘比吾難。”

關公天陰,覺臂痛,對衆官說:“前者吳賊韓甫射吾一箭,其箭有毒。”交請華陀。華陀者,曹賊手中人,見曹不仁,來荊州見關公,請至,說其臂金瘡有毒。華陀曰:“立一柱,上釘一環,穿其臂,可愈此痛。”關公大笑曰:“吾爲大丈夫,豈怕此事!”令左右捧一金盤,關公袒其一臂,使華陀刮骨療病,去盡毒物。關公面不改容,敷貼瘡畢。有詩爲證:

三分天下定干戈,關將英雄壯志多;

刮骨療瘡除疾病,鋼刀臠肉免沉痾;

辭容不改邀蜀客,顏貌依然飲■波。

也是神仙藏妙法,千古名醫說華陀。

說壽亭侯刮骨療病,四個月,瘡方可。

有一日,探事人言:江吳上大夫魯肅引萬軍過江,使人將書請關公赴單刀會。關公:“單刀會上必有機見,吾豈懼哉!”

至日,關公輕弓短箭,善馬熟人攜劍,無五十餘人,南赴魯肅寨。吳將見關公衣甲全無,腰懸單刀一口。關公視魯肅從者三千軍,有衣甲,衆官皆掛護心鏡。君侯自思:賊將何意?茶飯進酒,令軍奏樂承應。其笛聲不響三次。大夫高叫言:“宮商角徵羽!”又言羽不鳴,一連三次。關公大怒,捽住魯肅。關公言曰:“賊將無事作宴,名曰‘單刀會’,令軍人奏樂不鳴。爾言羽不鳴,今日交鏡先破!”魯肅伏地言道:“不敢。”關公免其性命,上馬歸荊州。

後說魯肅使人過江請元帥呂蒙,五萬軍回取長沙四郡。關公聽得,慌速令人赴益州求救。諸葛引軍到荊州。關公守荊,軍師引軍六萬,五員上將,便與呂蒙對陣。漢軍敗,呂蒙趕到二十里,張飛攔住,吳軍卻敗,漢軍後趕,前到長沙四郡邊江,伏軍皆起。趙雲出殺,吳軍大敗,有意奔寨,黃忠攔住,又殺一陣。呂蒙走至寨,三千軍又攔住,諸葛出殺,呂蒙到江,吳軍沿江走,馬超攔住,又殺一陣。魯肅,呂蒙五萬軍都折了,覷來無三千。呂蒙衆官,邊江有蘆葦,吳軍得脫。

說呂蒙,收軍在江南岸上,軍師回在北岸,相拒一月。孫權使孫亮將三萬軍,引呂蒙復回,過江與武侯對陣。孫亮對天說誓:“荊州與吳地脣齒之邦,世不相顧。又殺孫亮敗,收軍回到,荊州乃魚米之鄉。先借荊州爲本,後圖西川爲利,今日方可應也。”軍師言:“西北有魏軍,東南有江吳,倘非軍侯,別人難守。”

軍師班軍回到成都,皇叔作宴。前後兩月,小軍來報:“曹軍三十萬已並了東戎郡,張魯軍十萬同至。”諸葛起軍五十萬,三十員名將,東赴陽平關十里下寨。有人告與曹操軍道:“川軍來也。”陽平關太守伊籍接着軍師,告曹軍近四十里下寨。軍師言:“賊將奪了劍關,又赴陽平關,有意圖川。來日吾決戰,誰敢捉曹賊?”一人仰天大慟:“吾父母皆死賊將之手!”軍師認得是馬超,受了諸葛計。

來日曉,兩軍對陣。曹公又言:“劉備廢了劉璋,只言別人反臣!”令夏侯惇出馬。劉封交戰。至晚,各自班軍入寨。曹公自言:“三十萬軍欲赴川殺劉備,壞了村夫!”

早來相戰,當夜三更,有人告:“一老將運糧至關。”黃忠劫着寨,曹軍亂鬧皆走,伏軍皆起。殺到劍關,正撞着馬超相殺。天曉,曹公得脫,一晝夜折了十萬軍。

又十日,曹公使人探得言,軍師再使伊籍同馬超守陽平關,武侯入川。曹公十日又引軍至陽平關。馬超帶酒戰敗,被魏將張遼遂奪了陽平關。馬超不敢見軍師,私遁。曹公得知,引三十萬軍,百員名將,後襲陽平關。太守伊籍無百騎馬,三晝夜入川,軍師知得。

後說曹操令人體探,前至紫烏城。曹操曰:“紫烏城,西川拒險之地。”曹公引軍至關,望見百姓尚作營生。又見軍人街市作戲。曹公曰:“咱門急之。”張遼告曰:“此諸葛計也。你見紫烏城百姓帶酒與軍人作樂,名曰偃旗息鼓。倘入城中,不能出東北而走。”後有軍趕,有名將魏延殺曹軍大敗。左有劉封,右有趙雲,趕到來日天曉,張飛攔住殺一陣,至陽平關,軍師復奪了。又引黃忠殺一陣。

曹操走至劍關,正撞馬超,又殺一陣。曹操落冠沒甲,走下劍關得脫。又月餘,軍師屯軍劍關,曹公又屯軍在劍關四十里下寨。有人探得曹公三十萬軍,又交三十萬軍把了定軍山。夏侯淵有三十萬軍,蓋屋百間,此處有五十萬糧,虎視西川,此乃拒險之地。有汾州節度使於昶,運糧食至定軍山屯軍。軍師曰:“倘若曹公奪了劍關外十三州,西川不能安穩!”問衆官:“誰敢戰定軍山,斬夏侯淵,奪五十萬糧食?”見一人出,乃黃忠,自言:“斬夏侯淵,奪定軍山,要五十萬糧食。”武侯喜。引一萬軍邀隴州,奪船車,殺於昶去了。

說黃忠到定軍山,夏侯淵只言知關,張二將,一萬川軍內中一老將,敢言奪定軍山!遂引軍下山,與黃忠交馬。

夏侯淵無三合,大敗走于山上。黃忠自言:“大丈夫豈在人之下?不斬夏侯淵,不奪定軍山,不爲大丈夫!”趕上再戰,斬夏侯淵於馬下,奪了糧食,拒險之地。有史官詩曰:

定軍山下罷戈鋌,黃忠獨擒夏侯淵;

取糧斬將登巔嶺,丫鼓奪旗撞陣先。

虎視劍關絕魏寨,龍歸帝裏坐蜀川;

功臣圖像凌煙閣,書史標名萬古傳。

說黃忠,令人將書遠見張飛。張飛言曰:“家兄每祝老將黃忠建立大功,豈許他人。黃忠奪了定軍山,用言戲我!”張飛引軍尋於昶在林前歇鐙。人告曰:“於昶軍繞林過來也。”張飛即上馬捉了於昶,遠去劍關,報軍師去也。

曹公兩度收川,六十萬軍一番敗了。其軍無十萬,屯於附高處,言羝羊觸藩,進退無門,不能收川,又怕諸葛後襲。軍師令人進書與丞相。丞相看書中意,言與曹操劍關外十三州,與你四郡,石防連隴四郡之地。曹操又思:諸葛何意?

曹操十日引軍到石防郡四州畔,只見殺氣盈空。操言:“諸葛者計也。”附高處下一大寨,坐甲一月不動。一日,曹操夜靜私行,見軍打揲行李。操問,乃兵部侍郎楊修令衆官使軍打揲行李。“扇搖軍心,爾乃何意?”楊修言:“昨日早飯罷,見丞相嘆雞肋,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此乃丞相班軍。”曹操高罵:“三年以前,與汝私行,見曹娥八字碑,吾時下不解其意,問爾亦不會。至天曉,吾方會其意:黃絹者,色系也,是個絕子;幼婦者,少女也,是個妙字;外孫者,女子也,是個好字;■臼者,受辛也,是個辭字。此八字者,是絕妙好辭也。”曹操又罵:“爾料諸葛不敢正視,料吾有似草芥,爾有篡位之心!”令人斬楊修。衆官告不得,斬楊修。

當夜班軍,東走紫林渡。約行二十里,東路南北一條河上,有一橋,軍過盡。後有拆其橋,兩壁火起。南有魏延一萬軍起,北有趙雲一萬軍,後有軍師三千軍來襲。至明,約行八十里,前有三千軍,有黃忠,張飛殺一陣。曹操甫能得脫,人困馬乏,不能進也。又迎馬超,後有武侯數十員名將所襲。馬超三萬軍,攔住殺一陣。曹操自關中得命,大軍無五千,殺得曹操推冠披髮,偃鞍吐血,數日方到長安。

第三日,見帝,筵會數日。有上大夫賈翊,暗對曹相言:“獻帝之子,衆官曾言,天下官員封官賜賞,皆由曹相。太子欲害丞相。”曹相不語。

數日,詐言奏帝,說春秋高也,平王之子彌建陰謀篡位殺父,天地不從。獻帝再問如何。曹相詐言:“在朝官員皆言太子醉酒,累次言陛下聖壽高矣,他人有意爲君,怕太子異日宮中作患。”獻帝不語,又思:王莽弒平帝奪天下,吾兒乃的子也,尚有此意?再問。曹操奏舉一勘官御史臺推問太子。曹操令一知心人鞭撻太子。太子乃帝子龍孫,不能忍受,虛招其罪。曹操奏獻帝,又言太子之事。帝問:“如何斷?”

曹操曰:“斬于都市。”帝言:“吾兒帝子龍孫,豈可斬首市曹?” 曹操再奏曰:“自古以來,弒君殺父,豈有赦也!”帝無語以對,委一殿官太尉,市曹監斬太子畢。都人言:“劉氏無其主矣!”

獻帝怕曹操,封爲大魏王,吳地立孫權爲大吳王。西川得知,武侯說與皇叔,自封爲漢中王。先主淚下,又思高祖提劍斬白蛇在芒碭山,收秦滅楚,前後數年,今來獻帝懦弱,曹操弄權,誣害太子,絕漢根芽,皆是曹賊之計。臥病數日,問諸葛曰:“吾二子長劉封,次劉禪,誰可爲西川之主?”諸葛令衆官之評議,託病數日不出。先主使人問軍師。軍師言曰:“在病不能動止,願大王遠赴荊州問關公。”

關公言曰:“劉封乃羅侯之子,劉禪乃的子。”文字回見先主。先主曰:“吾弟所言當也。”數日,劉封得葭萌關節度使,引佐貳官孟達。

又數日,漢中王文字立劉禪爲西川主。劉封得知,言玄德不仁。孟達曰:“此非皇叔之過。乃關公之罪。”劉封折箭而誓曰:“異日此仇必報!”

後說關公,前後半年,有人告江南使命來到。江吳上大夫言曰:“吳王之子體知荊王有一女,兩家結親如何?”關公帶酒言曰:“吾乃龍虎之子,豈嫁種瓜之孫!”使命去了。

前後一月,長安路上有上大夫陳登,將家小遠赴荊州,與關公相知,邀入城中。關公問,大夫具說曹操不仁,長安建銅雀宮,選天下美色婦人,每日作樂。又不聞蔡琰和番復回,曹公又收在宮中。陳登言:“吾有一女,曹賊也尚不能並立。”關公言:“大夫是也。”

前後無一月,曹操使命來取陳登。關公不發。曹操使一元帥龐德,佐貳官于禁,引十七萬軍,名曰七軍,每一隊二萬五千。

關公斬龐德於馬下,魏軍大敗。數日,關公看于禁寨在於小江下,雨忽作,關公開小關水,其水無邊岸。淹于禁軍皆落水死。兩次殺魏軍無一萬回。于禁回長安說與曹操。

曹操拜四將爲元帥:宰相賈翊,第二張遼,第三夏侯惇,第四太尉李典。更有數員名將,起十萬大軍到荊州。張遼獻計,可接抅江吳,兩夾間攻,荊州可破。

張遼過江見吳王,美言說孫權曰:“吳地名將呂蒙,將百員將,千萬軍,至荊。東南吳地呂蒙,西北魏軍賈翊。”

關公得知。關平告曰:“我父年邁,遂發文字去益州成都府見漢中王,軍師,來使賊軍不動自解。”關公言曰:“家兄引衆官圖川,無我等之功。今日荊州賊軍侵界,便去取救軍,不爲大丈夫也。”

數日,關公出城東南,迎呂蒙,張遼,後殺西北,迎魏軍。呂蒙後襲。前後半月,賊軍不散。關公金瘡發。關平告曰:“荊王使人去赴西川求救。”到葭萌關,被劉封,孟達納殺文字,前後一月,求救文字三番,皆被劉封納殺不申。

關公金瘡稍斂,來日準備出戰。當夜三更,大風忽作,其響若雷,滿城人若言折了。

關公出戰,兩國夾攻。關公在荊州東南,困於山嶺。落後數日,大雨降後,說吳,魏兩國官員至荊州,言聖歸天。巧說分了荊州。有張遼,長安說與曹公,曹公大喜無限。荊州敗軍入川,說與軍師。軍師大驚,怎敢奏帝,把此事按殺。

後說曹相,奏帝:“陛下聖壽!”帝曰:“又無後嗣,可立誰?”操曰:“帝不聞堯舜禹湯,有德者立。”帝曰:“誰爲有德者?”曹相言:“臣子曹丕,天下皆稱可立爲天子。”無半年,長安西南五十里,有一村名鳳凰村,此處築一臺,名受禪臺。歌曰:

鶴鳧燕鼠狐狸嗥,鬼吹病死燒蓬蒿。

此臺雖善名不善,壘土雖高德不高。

黃埃數丈炎旌藏,馬驚須破其尾光。

欺凌寡婦奪玉璽,逼嚇孤魂離故鄉。

男兒膽大謀天子,何必更言兒戲爾。

不如握劍分明道,我當爲君爾當死。

黃土一堆宮自癡,空在巍巍半空裏。

壞卻唐虞揖讓風,黃埃崢嶸愁處批。

高陵墓土才掩閉,晉公方習唐虞禮。

一堆黃土接雲齊,天下不生靈英知。

人言臺善名不善,盡是陰謀篡漢基。

善惡到頭終有報,惡來還有惡圖之。

曹家欲襲千載業,司馬依前襲帝基。

詩曰:

屈軒東宮絕漢孫,禪臺魏祖立仇君;

都來五帝陰司報,司馬圖王殺未輕。

卻說曹丕受禪臺,衆官賀新君,改年號黃初元年,即帝位。魏文帝即位,封漢獻帝爲山陽郡公,今時懷州修武縣西北有跡。

卻說江吳孫權立爲吳大帝,改黃龍元年。西川軍師聽得,告漢中王得知。先主曰:“漢室衰弱,曹操奪了天下,孫權自霸。”軍師不由玄德,立爲蜀川皇帝,改建武元年。筵會數日,與新君賀喜。帝思桃園結義,吾愛弟關公自吾收川,相別數年,不曾見面。令人遠赴荊州,宣荊王。軍師不敢隱諱,對帝緩說。先主聽的,忽然倒地,氣殺數番。先主與關公做好事。月餘,與軍師商議。諸葛奏曰:“今歲徵吳,歲年月不好,陛下不可。”帝曰:“吾思桃園結義,弟兄三人,共死泉下,有何不可!”軍師諫不的。

西川起四十萬軍,又問蠻王孟獲借十萬軍。建武元年,拜張飛爲元帥,傾吳。留武侯,太子權國。交馬超東把劍關,老將黃忠,趙雲把定軍山。軍師諫先主,終不從。帝選日引軍五十萬傾吳。

前後一月,帝至白帝城下。五座連珠寨。數日,探事人告言,東有吳軍元帥呂蒙,百員名將,過江,十萬軍,離白帝城六十里下寨。皇帝言:“無二日與軍出戰,斬江吳賊,與關公報仇。”帳下一人叫言:“小臣引軍五萬,當斬賊將!”帝認的是愛弟張飛。張飛帶酒。玄德曰:“吾弟老矣!”

來日出軍,令張飛看寨。三次聖旨,不交張飛出戰。張飛言,帝思桃園結義,共死泉下。拔劍自刎。帝急令人抱住。張飛對先主無君臣之禮,衆官簇擁入寨。張飛仰天大慟:“先主不交我與關公報仇!”言未盡,聲響若雷,大風過,把張飛帥字旗杆刮折。張飛叫把旗人王強,當面打五十棒。王強當夜歸於本投下。說張飛就食,肉味不堪,帶酒叫庖官至當面,覷張山,韓斌。張飛連罵數句,令人各打三十。

當夜,王強,張山,韓斌等三人喫酒,痛飲大醉,言張飛今日醉,多思小過,不甘的一般。三人同至帳下,殺了張飛。三人提頭投吳去了。

次日,帝知,數次氣殺。先主臥病數日,有呂蒙令人將書與先主。無三日,先主引軍與呂蒙對陣。呂蒙詐敗,先主後趕,過小江,呂蒙復回再戰。先主大敗,後軍殺,西至江口,被吳國元帥陸遜攔殺,先主又敗。吳軍後趕。帝過江四十里,下一小寨,令人造飯正熟,邊岸火起,後有呂蒙殺,西壁火起,前後伏兵攔住,趕先主三晝夜,到白帝城。其軍無三萬。

先主在白帝城寶女宮養病,茶飯不能進口,鼻血出,急令人遠赴西川,宣太子劉禪並軍師,老將趙雲。無一月,太子,軍師至,見帝,扯太子捽武侯,淚下,與武侯曰:“君臣幾不見面!”前後數日,先主病重,告武侯曰:“方今天下,非卿不能得也!”宣太子至,令拜武侯。武侯欲起,帝壓其身。武侯言曰:“老臣死罪。”先主曰:“軍師不聞周公旦抱成王之說?”帝又言:“阿斗年幼,不堪爲君,中立則立,如不中立,軍師即自爲之。”武侯告曰:“臣亮有何德行,今陛下託孤,殺身難報!”太子跪前進後拜。帝曰:“太子但有公事,教軍師會意者。”言訖,帝崩,六十四歲。

建武二年,劉禪立,改建興元年。

卻說軍師壓住帝星,差一萬軍民去白帝城東,離二十里下寨,搬八堆石頭,每一堆石上有八八六十四面旗。有人告呂蒙。呂蒙引軍來看號,元帥陸遜大驚。衆官問,呂蒙曰:“擺木爲陣,火也;草陣,水也;石陣爲迷也。衆官不見每一堆石上有六十四面旗,按周公八卦,看諸葛會周天法,八百萬垓星官,皆在八堆石上。”呂蒙又言:“非太公,孫武子,管仲,張良,不能化也。”言未盡,後軍來報,諸葛使魏延尋小石路,劫了元帥大寨。

呂蒙班軍復回,軍師引軍後趕。兩壁有馬超,關平夾間。武侯殺一陣,呂蒙過江。

後軍師四疋馬,曳孝車一輛。太子同衆官入川成都府,依帝王服葬了,做好事一月。

劉禪即位以來,前後半年,蠻王孟獲使蠻將來取先君借的十萬軍:“你顧我圖甚。”軍師令人管待茶飯半月,多與金珠去了。少主問軍師,怕蠻將再來,如何擘畫。軍師言易爲。

建興二年四月,宴坐在醉風樓,與軍師評議國事。無一年,孟獲起軍十萬,必圖川。軍師言:“老臣必徵其蠻。”帝大驚,問如何。軍師邀帝倚南面翊杵,見赤氣上衝獅子宮。帝問主何兇吉。諸葛奏曰:“往者先君收川,有殿前太尉雍闓,有不忿之心。先帝曾言收川,又斬川縣百姓必怨,今封雲南郡太守作患。”

後三日,伊籍奏言江南反了三鎮,雲南郡太守雍闓結構不危城太守呂凱,又有云南關太守杜旗,三鎮結構起九溪十八洞蠻王孟獲皆反。帝大驚,問軍師有何計策。武侯奏:“三鎮反者,皆是一將孟獲,先帝借了十萬軍,因此作反。今老臣引五萬軍取鎮徵蠻。”帝准奏。

武侯無半月,引五萬軍,百員名將,月餘到雲南郡,無十里下寨。三日,雍闓出陣,被魏延斬於馬下。軍師招安了百姓。數日,到不危城,太守呂凱言軍師分軍五路,殺害百姓。引三萬軍出戰,關索詐敗。呂凱趕離城約三十里,人告呂凱言,諸葛使計奪了不危城,拿了家小,呂凱復回。

次日,與武侯對陣。武侯使刀劍簇合呂凱家小。呂凱只言:“小人死,乞免母性命。”呂凱大孝,下馬摘了弓箭,前來告軍師言:“小人死,乞免母親。”軍師見呂凱大孝,將家族免放。

又數日,至雲門關。反將杜旗要戰,有老將王平三千軍取雲門關。數日不下,軍師斬了王平。呂凱抱屍而哭曰:“可惜太守,吾鄉人也!今日軍師所斬。”軍師又罵呂凱曰:“爾與王平皆爲川官,今日犯罪不在於爾。”衆官連告,放了呂凱,當夜騎馬,與三五個知心人南走雲門關,杜旗放入城,大罵武侯。

來日,軍師至,杜旗下關對陣,罵:“諸葛無道,殺主公劉璋。俺是川將,如何不反!”武侯使計捉了呂凱,杜旗,奪了三門關,上關賞了軍,安撫了百姓。

又數日,引軍南到蠻界,至瀘水江。其江泛溪熱,不能進。武侯撫琴,其江水自冷。軍師令軍速過,言不聞蠻景煙瘴,瀘水蜈蚣巴蛇,乃蠻地毒物。

過江沒百里下寨,人告孟獲要戰。來日對陣,軍師令魏延出戰。蠻將大敗,捉了孟獲。至次日,見武侯,孟獲言:“先帝劉備借了十萬軍,卻不得俺反!”

“將十萬金珠來,我放爾之命。”蠻將與了金珠,贖了孟獲。後數日,孟獲遠赴哭娘廟燒香,四面伏軍皆起,又捉了孟獲,又不肯納降,要十萬金珠,又贖了。軍師曰:“無數日,我就帳內捉你。”蠻王不信。諸葛多使酒食管待孟獲去了。至本寨,蠻王言:“諸葛強,放我幾番,何意?”

至來日,蠻王臥病不起,疼痛三日。有日,軍師使關平問蠻王不降又不戰,爲何?蠻王言害病。關平言曰:“你識俺軍師善能行醫。”蠻王隨關平見軍師。軍師教藥酒治病,喫了無片時,蠻王復舊如初。軍師曰:“你降麼?今日寨裏捉你。”蠻王不降。軍師:“鎖你赴川,徵了蠻王,後斬爾。”蠻王怕死,又使金珠贖了。衆官告軍師:“蠻王者,夷狄人也,放了三回五次?”軍師笑曰:“吾覷此賊,如同草芥,兼自西川國窮。”

又無數日,有蠻王要戰。武侯言:“今番捉你了降麼?”兩軍對陣,蠻將附高處,令人撒下毒藥。武侯急下馬,披頭跣足,持劍祭風。蠻王在南,漢軍在北,軍師祭風北起,蠻軍仰撲者勿知其數。軍師捉了蠻王,又使金珠贖了。軍師又言:“咱會一戰,就馬上喝下你來,納降麼?”蠻王不信。

去無數日,軍師與蠻軍對陣。軍師出喝三聲,南陣上蠻王下馬。軍師到營,蠻王又不降。又使金珠贖了。蠻王歸寨,與衆官評議,使人多驅虎豹。前後一月,又搦戰。軍師會其意。無五日,對陣,蠻王令人打出虎豹來。諸葛喝一聲,絕倒千人。一手仗牌,一手提劍,後立名曰蠻牌,充遼虎豹又驚。軍師背後鑼聲皆發,又捉了蠻王,又得了五十萬貫金珠,贖與了歸營。蠻將商議,咱捉了諸葛肯放麼?吾不與諸葛相見。當夜蠻王通過焦紅江南岸十五里住蒲關。

後說軍師自思,蠻賊不降,異日作患。軍師引軍過焦紅江,其熱下可受,皆退。其頭髮戴七盤中。軍師又行數日,其熱不能行也。武侯又說焦紅江岸,其江三里闊,百尺深,望梅止渴,又撫琴。

建興二年,是六月半,大雪降中間,軍到焦紅江,深闊無計可過。軍師令人造風輪,隨風而過,正落在住處蒲關。蠻王曰:“諸葛非人也,乃天神也!”邀軍師入蒲關,管待數日,獻十車金珠,折箭爲誓,世不反漢。軍師又言:“放爾之命,寫與文書,多無五年,遠赴祁山,當來救我。”軍師六出祁山。

說軍師班軍入川,到益州成都府,賞了軍,安撫百性。

後建興十五年二月半,有劍關太守表奏天子,魏文帝即位。魏明帝青龍四年,拜元帥孟達引軍五萬,離劍關四十里下寨,有意圖川。少主言軍師引軍五萬,百員名將,東出劍關十里下寨。

諸葛令知心人將書見孟達。達展書看:

“大夫乃川人也,前者荊州陷了雲長,非大夫之過,乃後子劉封,已斷訖。大夫墳塋鄉貫地土皆在川中,豈不聞越鳥巢南,胡馬嘶北。倘大夫歸川,豈不委使?某當保奏,以位上卿。”

孟達笑曰:“軍師言者是也。”即寫書回諸葛。後數日,孟達佐貳官張升發表奏帝。魏帝拜元師司馬仲達,將十萬人,西南赴劍關。孟達得知,寫書與諸葛。諸葛不來,司馬懿近。孟達又寫書與諸葛。諸葛又不來。孟達會其意,言諸葛計也。孟達自縊而死。

司馬軍至,與軍師相拒了半月。有日,使命來言,明帝崩,立弟曹芳,改正始元年。司馬懿班軍。

後說諸葛屯軍約一月,引軍離劍關百里有零,欲收關西,東出祁山第一。軍師言:“前是秦川境界,見城方百里,並無草木,我三軍未進,糧草先行,軍渡棧道,欲收關西,軍就糧草,草木皆無,如何收得秦川?”見道傍矮王築城一座,軍師看了秦川,使人問側近莊農之家,秦川把關軍官姓甚名誰。言姓姜名維,字伯約,先爲秦川兵官,後衆官百姓舉作秦太守。軍師言:“乃能人也,此子可教。”軍師卻上劍關。

諸處勾木匠,造成木牛流馬,約有三百餘隻。軍師入關,再出祁山第二,前到秦川四十里下寨。

數日,關平引三千軍來探秦川,至大林前下馬。關平自思:軍師道能人也。關平令軍造飯。姜維軍來殺關平一陣。姜維收軍入城。

數日,見木牛流馬運糧。姜維言曰:“太公,管仲不能及!”又見諸葛木牛流馬邊城過來。姜維使張忠奪木牛流馬。姜維出城,魏延攔住,軍師使計,捉了姜維,又收了秦川。軍師見姜維一貌非俗,見所爲降伏軍士。姜維拜武侯爲父。

前後數日,軍師引軍北至街亭關,西川指日而得。屯軍三個月,無計可取其關。

一日,上大夫伊籍令人將書遠見軍師,又言大夫寫來的家書,見軍師讀了,慌速令人打揲了,至來日,叫姜維至曰:“吾歸川也,去的急速,恐失西川。”附耳低言,說與姜維。維受了計,軍師上路,姜維權了,軍師說與我計,來日引軍五萬,在街亭西里下寨。

後說街亭把關軍官,老將夏侯惇言:“姜維移寨在街亭西三十里,有一條澗東西三百步闊,南北到一百里長,下寨是危地也。吾怕者諸葛,誰識辱子姜維!”

當夜引軍來劫姜維寨。寨中無一人,四面伏軍皆起。魏延衆官殺夏侯惇直西奔。後有姜維佔了街亭。亂軍內走了夏侯惇。

卻說軍師回到成都府,衆官接着,軍師仗劍入內,直至殿上,見少主與閹宦黃皓並坐作樂。軍師高叫一聲如雷,大罵:“官奴黃皓怎敢!”黃皓慌速而起。軍師使人鎖了黃皓,後拜舞見少主。少主無言支對,但言不知軍師到來。諸葛辭帝歸宅。

至來日,文武朝見,軍師對帝仰天大慟,又思先帝起義破黃巾,鞍不離馬,甲不離身,相待三十餘年,收得川,閹奴幾乎壞了。軍師再言:“陛下不聞,漢靈帝寵十學士,以爲閹奴壞了天下。老臣非爲欺君,先帝以陛下託臣。臣死,失了天下,陛下之過;臣在,失了天下,老臣之過。又思吳越之時,二十年不解衣甲,皆爲西施也。陛下愛閹奴,萬代史官罵名!”少主無言可對,悲先君神。文武拜舞畢,把黃皓街市萬刀,痛壞家族。少主對軍師請罪。軍師言曰:“老臣爲主公天下也。”帝排宴數日,軍師上馬出關,再出祁山第三。

暮暑朝寒,茅廬三顧,似此大賢希少。如雞哺食,如魚得水,高可衆人難到。獨自向當陽,困守鳥林,向赤壁大摧曹操。安荊楚,取西川,使定軍山夏侯淵。天託孤讓位,再和吳國,七擒孟獲好妙。降姜維爲師範,因木牛流馬機略化。定山戎國,斬王雙,使張合,司馬保,怎知秋原上,惟有暮雲衰草。

後有蘇東坡作廟贊:

密如神鬼,疾若風雪,進不可當,退不可追,晝不可攻,夜不可襲,多不可敵,少不可欺,前後應會,左右指揮,移五行之性,變四時之令。人也,神也,仙也,吾不知之,真臥龍也!

說軍師,數日到街亭,問衆官,姜維,魏延殺魏軍一陣,收了街亭。軍師大喜。

後說老將夏侯惇惇入長安,見帝曹芳,拜司馬懿爲元帥,引軍二十萬,一月到街亭,離五十里下寨。司馬懿不識諸葛,相拒半月。關平來搦戰,被司馬殺一陣,呂凱搦戰,又被司馬殺數陣。司馬懿曰:“吾聞諸葛名聞天下,今老矣!”

有日,諸葛與司馬懿對陣,諸葛大敗,魏軍趕離街亭四十里有餘,入祁山,前有魏延攔住,後有諸葛,左有姜維,右有楊儀,伏軍皆起,諸葛殺魏軍一晝夜,十萬軍無三千人回,使司馬懿換袍得脫。司馬懿離街亭八十里下寨,不敢正視街亭。

話分兩頭,卻說益州成都府,帝坐,有上大夫言:“街亭諸葛反也!”帝問文武:“倘反了軍師,西川不能作主?”伊籍對帝言:“軍師不反。交使命去宣,軍師若來,不反;若不來,即反。”帝遣使宣諸葛臨朝見帝,帝說此事。諸葛說:“此司馬懿計也。”帝點首:“卿言當也。”

筵會數日,軍師再出祁山第四。前到隔茅關,又名街亭,離關五十里,衆官接着,又行四十里下寨。諸葛問:“街亭怎生?”有佐貳官楊儀,姜維言曰:“馬謖失了街亭。”請葛大驚:“此乃拒險之地,如何失了?”姜維言:“馬謖帶酒,司馬懿搦戰,馬謖出戰,魏延勸,連罵數句,衆官勸不住,馬謖又罵太守,言軍師者吾乃鄉人也,吾失了城不礙。魏軍先困了馬謖,衆官去殺,後失了街亭。”軍師令人喚到當面問,馬謖無言支對,推出交斬。衆官告不得,斬了馬謖。

卻說諸葛累次奪街亭不得,遂取婦人衣裝頭面,叫司馬懿:“好漢,下城來!”司馬懿坐甲不出城,相拒半年。

有日,探事人告皇丈上邊,司馬懿急引衆官接入城,乃魏將皇丈張合。筵會半月。

一日,武侯引三千軍,輕弓短箭,善馬熟人,軍師素車一輛。令人罵司馬懿。有張合言:“爾乃魏之名將,諸葛罵您,衆官無人敢出?”司馬言曰:“諸葛無人可當。”張合帶酒,引軍三萬出城。司馬懿告:“太師老矣。”張合言:“奉聖旨來與諸葛搦戰。元帥不出,弱了魏家威風。”衆官勸不住,出與武侯對陣。武侯大敗。張合趕到數里,見渡軍皆散。張合在軍前,武侯偃身回見。張合死在軍前。司馬相殺武侯,殿後有楊儀使計奪了街亭。司馬懿西北六十里下寨,虎視街亭。

又相拒了數日,告軍師,有暗詔上邊。武侯看了,留姜維權了。軍師走馬入朝。至成都府,見帝言:“江南孫權死,孫亮爲吳主,改建興元年。”諸葛奏帝,使上大夫伊籍將萬貫金珠赴江南弔喪,再言恐江吳作患。御宴數日,辭帝東出劍關,再出祁山第五。軍師到街亭。

後說司馬懿升帳而坐,與衆官評議。元帥言:“自古及今,未曾見諸葛爲帥,無計可料。”又數日,元帥師行離寨無三里,見漢將周倉使木牛流馬運糧。使步陟將鄧文,引軍三千,奪木牛流馬十數只。元帥令營內木匠拆開木牛流馬,覷長短高下,尺寸方圓,依法造數百餘隻,令人提木杵打一下。可行數步。司馬懿言曰:“諸葛木牛流馬,打一杵可行三百步,上路運糧,在寨內聽的聽的打不動,諸葛別有甚法?”

又數日,見護將三百軍赴寨前。周倉帶酒高叫元帥:“軍師交我下戰書來迎敵,見輸贏。不戰即合納降。爾爲魏之名將,何爲閉門不出?”元帥言:“周倉帶酒!”令左右人取酒與周倉喫,喫的大醉。司馬言:“多與金珠財寶。諸葛木牛流馬,打一杵可行三百餘步,我造木牛流馬,打一杵只行數步。有甚法度,你說與我,我與你萬萬貫金珠,可受滿家富貴。”周倉笑曰:“軍師木牛流馬,提杵人皆念木牛流馬經。”又言:“打木牛流馬者,皆是我管。今夜入寨寫牛流馬經獻與元帥。”司馬大喜,與周倉三十貫金珠,兩疋好馬。“若周倉你寫來,交你富貴不可盡言。”

周倉去後,三日再來,司馬慌接,令左右人將來。周倉去了。司馬接看大驚,乃是武侯親筆寫來,言:

自古將材,無五人會造木牛流馬。爾爲魏之名將,問我學木牛流馬經,後人豈不笑耳!”司馬碎其紙。

延熙十七年,少主詔宣諸葛,言西川大旱,濯錦江漲溢不可當。諸葛看江水漲溢,其意不祥。諸葛走馬入朝見帝。但內裏造成無用之物,賣於街市;藏庫金珠但與官員;內無用之物亦賣於街市,回買糧食。數日,糴米糧勿知其數,一半在帝都城,一半在定軍山,使知心人有見識的,把了定軍山。看濯錦江一口,名曰金沙口,兩壁岸相離十里有餘,東西下萬丈長。軍師令人探金沙口,其水沒一丈深。軍師自思:今次出祁山,恐江吳賊人作患。五十處起爐,或銅或鐵,鑄長柱百條。銅鐵柱上有個大竅眼;又令石匠造石柱五百條;令鐵匠造一寸透大小索,打數百餘條。三件置造銅鐵石,可用五萬人,一發修造,一年半可了,安置了南北七里闊,東西二十里長,鐵鎖相串,名曰鐵鎖渠塘。南北兩岸,使軍二萬,名將四員,守把隘口。竊恐令軍馬入界。

軍師回益州成都府見少主,少主御宴數日。軍師言:“今取關西口長安,復興大漢。”帝喜。酒帶半酣,諸葛忽然撲地,口鼻血出。帝大驚,文武急救起。諸葛奏曰:“老臣自出茅廬,四十餘年,與陛下徵吳滅魏,使臣寸心萬段。”帝言:“休取關西,告軍師勾把界軍入成都府。”諸葛再奏:“此事不可,異日取笑史官。陛下效學堯舜禹湯,莫學桀紂之輩。倘失天下,萬代罵名。臣今年欲再取關西,不得不歸。”少主數次苦留諸葛,諸葛不肯。帝送上路。

又說武侯東出劍關,夫人辭軍師欲回。諸葛曰:“吾有一子懦弱,恐爲官污吾清名,有桑八百株,田五十頃,足爲活計。”諸葛與夫人言別,東出祁山。

前後一百輛車,行數日,司馬懿知,伏軍忽起,軍師百輛車分爲四面,使魏軍不得近前。又數日,姜維引衆官接軍師入街亭。前後一月,下戰書幾度司馬出戰。諸葛又思,司馬屯軍塔下。半月餘,軍行衣甲衲襖不離身,多生瘡病。令姜維,楊儀劫寨,殺司馬懿五萬軍皆散。軍師言大雨降,急令人■■油衣傘。其大雨降日餘方止。

諸葛引軍三千,數員名將,下街亭私行。姜維道:“何意?”軍師附耳低言,說與姜維言:“我太歲大小運行。”軍師引手下三千軍離街亭約百里,有一大樹,西見一莊,令人喚出一娘娘,當面問:“此處屬那裏?”娘娘言:“祁山祁州鳳翔府,此乃是黃婆店。”又問今歲好大雨。娘娘言:“臥龍昇天,豈無大雨?”娘娘又言:“官人勿罪。豈不聞君亡白帝,臣死黃婆?”軍師思,果有此言。又問西高山甚名?娘娘言:“秋風五丈原也。”言畢,娘娘化風而去,不知所在。

軍師軍屯於上。軍師自思:前者老婦所言,實爲不祥。不曾放下心腸。又思司馬懿善能守待,真將材也。

軍師臥病,前後月餘,針藥不能療治,口鼻血出。姜維告師父:“師父善能通醫,豈不能治己病?”諸葛言:“自二十九歲出茅廬,與君用心四十餘年,方得川地,使我寸心萬段!”驀聽得寨門前鬧。姜維出探,見魏延來,言:“軍師有事,我管軍師印信!”軍師不語。叫魏延至,言曰:“三十年前,荊州因收江下四郡,將軍方可降漢於國,累建大功。吾死,魏延爲帥懸印。”魏延喜而出。

又數日,叫楊儀,姜維,趙雲衆太尉近前。軍師哭而告曰:“吾死,可將骨殖歸川。”衆人皆泣下。

當夜,軍師扶着一軍,左手把印,右手提劍,披頭,點一盞燈,用水一盆,黑雞子一個,下在盆中,壓住將星。武侯歸天。姜維掛起先君神,斬了魏延。後有詩爲證:

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

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

三頤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軍中一發哭起來,哀聲動地,百姓奔告司馬懿,言武侯身死。司馬聞之,領軍來劫武侯屍。

實時兩軍對陣。司馬曰:“吾懼者武侯,今死;可留下武侯之屍;若不留下,使片甲不回!”姜維大怒,縱馬橫刀,直取司馬。二人交戰,不數合,姜維敗走,司馬後趕。鑼聲一響,橫處一彪軍殺將來,乃楊儀。司馬當不住,回走,四下伏軍盡起,司馬大敗,軍折大半,還寨更不敢出。長安爲之言曰:“死諸葛能走活仲達!”仲達聞之,笑曰:“吾料其生,豈料其死!”

卻說衆將保諸葛靈柩入川。漢帝接喪舉哀,痛哭不止,即選山陵而葬之,立廟致祭,封爲忠武侯。百姓聞之,如喪考妣。武侯治民,省刑罰,薄稅斂;用兵,賞罰肅,號令明。以此軍民愛之。

卻說司馬懿引軍看諸葛營寨,嘆曰:“天下奇才也!”遂誄而祭之。

至當夜,狂風過處,見一神人言:“軍師令我來送書。”司馬接看,書中之意略雲:

“吾死,漢之天命尚有三十年,若漢亡,魏亦滅,吳次之。爾宗必有一統。若爾執迷妄舉,禍及爾也。”

司馬看罷,有不從之意。神人大喝。司馬喏喏言曰:“願從軍師之令。”神人遂推司馬倒地,叫聲不迭,覺來卻是一夢。以此司馬各立邊疆,不與漢爭鋒,還朝。

有魏王昏暗日甚,司馬不能正。大丞相曹爽弄權,司馬遂舉兵誅曹爽,廢魏王,立起高貴鄉公。司馬權勝,帝不能禁。帝與衆謀,欲殺司馬。司馬知之,以賈充弒帝,立起少帝,天下之權盡歸司馬。少帝拱手而已。遂加司馬爲晉王。少帝禪位於司馬,封少帝爲陣留王。漢獻帝聞之,笑而死。

晉王使鄧艾,鍾會入川伐漢,漢元帥姜維徵西涼國,以此鄧艾軍疾入川。漢帝欲降,有宰相劉諶諫帝曰:“當使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奈何降乎?”帝不聽,劉諶致祭,哭漢昭烈廟,先殺妻子,後自刎。漢帝敕諸邊將皆降。姜維得詔,及衆將怒,以刀斲石,不得已而降。晉王封漢帝爲扶風郡王。走了漢帝外孫劉淵,投北去了。

又領大將王浚,王渾伐吳,吳敗,吳主孫皓降晉。武帝詔孫皓筵會。有奸臣賈充問孫皓曰:“聞君在江南,剜人眼睛,剝人面皮,何等刑法?”皓曰:“爲人臣弒其君,奸佞不忠者,加此等刑。”賈充聞語,羞愧而止。

劉淵幼而雋異,尊儒重道,博習經史,兼學武事。及長,猿臂善射,氣力過人,豪傑士多歸之。其子劉聰,驍勇絕人,博涉經史,善屬文,彎弓三百斤,京師名士與之交結,聚英豪數十萬衆,都於左國城,天下歸之者衆。劉淵謂衆曰:“漢有天下久長,恩結於民,吾乃漢之外甥,舅氏被晉所虜,吾何不與報仇。”遂認舅氏之姓曰劉,建國曰漢。遂作漢祖故事,稱漢王,改元元熙,追尊劉禪爲孝懷皇帝,作漢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立其妻呼延氏爲後。劉宣爲相,崔淤爲御史,劉宏爲太尉,危隆爲大鴻臚卿,朱怨爲太常卿,陳達爲門侍,其侄劉曜爲建武將軍。三年正月,徙都平陽府,即皇帝位。

卻有晉武帝崩,立晉惠帝,不通人事。聞御苑口蝦蟆鳴,問左右曰:“此蟲鳴,爲公邪,爲私邪?”有此昏愚不知世事。內有皇后賈充之女,淫妒無子,令人出內門,見市中男子,年少,生得美者,妝爲婦人,入宮與之淫泆,情足殺之。因此國內大亂。

惠帝死,立起懷帝。卻說漢王領軍數十萬,前至洛陽伐晉。晉懷帝出迎敵,陣敗,漢兵執之,殺而祭於劉禪之廟。

又有晉愍帝即位於長安。漢王遣劉曜徵之,遂虜晉愍帝,遂納晉惠帝羊皇后爲妻,遂送晉帝於平陽郡。漢王遂滅晉國,即漢皇帝位。遂朝漢高祖廟,又漢文帝廟,漢光武廟,漢昭烈皇帝廟,漢懷帝劉禪廟而祭之,大赦天下。

漢君懦弱曹吳霸,昭烈英雄蜀帝都。

司馬仲達平三國,劉淵興漢鞏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