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刊荊川先生文集

明 · 唐順之 · 集藏 › 別集
章節目錄(123 段)
  • 正文
  • ●重刊校正唐荊川集序
  • 李中麓文選藏書歌
  • 日本刀歌
  • ○李中麓文選藏書歌
  • ○卓小仙草書歌
  • ○楊教師鎗歌
  • ○峩■〈山上眉下〉道人拳歌
  • ○日本刀歌
  • 贈徐愛杏山人詩有序
  • ○贈徐愛杏山人詩有序
  • ○中庸輯畧序
  • ○明道語畧序
  • ○季彭山春秋私考序
  • ○巽峯林侯口義序
  • ○筆疇序
  • ○王君注握奇經序
  • ○江陰縣新志序
  • ○鄭君元化正典序
  • ○右編序
  • ○左編附序
  • ○文編序
  • ○雜編序
  • ○東川子詩集序
  • ○前後入蜀稿序
  • ○山堂萃稿序
  • ○劍泉奏議集序
  • ○聲承集序
  • ○鈐山堂詩集序
  • ○董中峯侍郎文集序
  • 陸慎齋先生壽序
  • ○石屋山志序
  • ○贈彭石屋序
  • ○送太平守江君序
  • ○贈竹嶼呂通判還郡序
  • ○贈蔡年兄道卿序
  • ○贈宜興尹林君序
  • ○贈邑侯王春巖獎勸序
  • ○贈宜興令馮少虛序
  • ○送柯僉事之楚序
  • ○贈郡侯郭文麓升副使序
  • ○送邑令李龍岡擢戶部主事序
  • ○贈訓導丘君序
  • ○贈李司訓遷官臨安序
  • ○送陸訓導序
  • ○贈何沈兩公歸蜀廣序
  • ○贈張方士序
  • ○送第上人度海謁觀音大士序
  • ○葉包庵先生壽序
  • ○薛翁八十壽序
  • ○羅君八十壽序
  • ○陸慎齋先生壽序
  • 胡貿棺記
  • ○重修宜興縣學記
  • ○重修涇縣儒學記
  • ○重修瓜州鎮龍祠記
  • ○重修解州關侯廟開顏樓記
  • ○常州新建關侯祠記
  • ○常熟縣二烈祠記
  • ○零陵縣知縣題名記
  • ○廣德州同知蔡侯政績碑記
  • ○鎮江丹徒縣洲田碑記
  • ○裕州均田碑記
  • ○建陳渡石橋記
  • ○華氏義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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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觀草堂記
  • ○西峪草堂記
  • ○任光祿戶溪記
  • ○永嘉袁君芳洲記
  • ○吳氏墓記
  • ○休寧陳氏墓廬記
  • ○吳氏石亭埠新阡記
  • ○胡貿棺記
  • 銘
  • ○象梳銘
  • ○鏡銘
  • ○銅雀硯銘
  • ○鼎硯銘
  • ○黑石硯銘
  • ○方硯銘
  • ○方圓硯銘
  • ○小硯銘
  • ○斧硯銘
  • ○荷葉硯銘
  • ○僉事孫公墓誌銘
  • ○運使張東洛墓碑銘
  • ○吏部郎中林東城墓誌銘
  • ○刑部郎中唐嘿庵墓誌銘
  • ○禮部郎中李君墓誌銘
  • ○施推官墓誌銘
  • ○松陽知縣胡君墓誌銘
  • ○興國州同知徐公墓誌銘
  • ○信豐訓導殷君墓誌銘
  • ○趙府奉祀正王君墓誌銘
  • ○都督沈紫江生墓碑記
  • ○指揮僉事湯雪江墓碑銘
  • ○儀賓李公墓誌銘
  • ○封知府朱公墓誌銘
  • ○封知縣張公墓誌銘
  • ○鈍齋吳公墓碣銘
  • ○茅處士妻李孺人合葬墓誌銘
  • ○秋野殷公墓誌銘
  • ○蕭孺人墓誌銘
  • ○盛孺人墓誌銘
  • ○楊孺人旌節碑銘
  • ○王母繆孺人墓誌銘
  • ○蔡母鄒孺人墓誌銘
  • ○楊母唐孺人墓誌銘
  • ○吳母唐孺人墓誌銘
  • ○王冢婦唐孺人墓誌銘
  • ○封孺人莊氏墓誌銘
  • ○弟婦王氏墓誌銘
  • 傳
  • ○周襄敏公傳
  • ○暘谷吳公傳
  • ○萬古齋公傳
  • ○李宜人傳
  • ○章孺人傳
  • ○俞孺人傳
  • ○葛母傳
  • 數論五篇
  • ◆數論五篇
  • 正文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  (明)唐順之 撰

    ●目錄

    ●重刊校正唐荊川集序

    吳之有文學舊□諸樊爲國斷髮之治未變蓋方甚陋而至子札巳能爲通易詩書禮樂六藝之文以觀於中國則名卿碩士有愧於其所知悅其說之博雅而慕之如不及孔子教於洙泗來四方之學者則言偃踰江蹈海而往遊焉卒以文學列於大賢之科南方之精益爲之盡發而孔氏之道資其言之有文以行於遠□於今爲烈蓋其盛如此□長江大遊以爲國方誌杄餘里林麗川澤之美殆不可□而光英衝椊之所□涵磅礴於其間二人而已□其甚盛而亦豈非難哉□於二人讀其書觀□言尚而友之而庶幾知其人於今所見而及與之爲友又得一人馬毗陵唐應往也君於學蓋所謂得其精華其於言可謂有文而必行於遠者也其文具在學者苟讀焉而思之焉而有以得之則知其心之所通於□札孰爲淺深言之所成於子游孰爲先後有不可得而辨者矣君仕爲翰林編修復爲太子司諫皆以守道直巳之志棄去不啻弊獲有吳公子輕千乘之國之節其文之以禮樂得言氏之傳而廉隅操行必謹於一個之取予剛果自斷不可以威武利祿誘屈也尤足以□夫偷懦憚事無廉恥而嗜飲食之諸上下三千除歲之間□□吳有文學之人焉不爲過也享札之生其國□尚陋然先君端□之遺教於存而子游得仲尼爲之依歸其成此非難也唐君□起於千載之後追二人者而與之並□不爲尤難哉君行年四十其學時進而不止其爲文將日益富而且精予之所見如此巳可傳也無□安君如石子介慕君之學得其所爲詩文匯而利之以□同好者共安君之趣尚爲此豈凡人之所及哉

    嘉靖己酉冬十月望晉江遵巖居士□慎中思甫序

    萬曆元年孟春吉旦重刻於純白齋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一

    賦

    詩一

    ◆賦

    遊盤山賦 薊州名山也

    ○遊盤山賦 薊州名山也 【 羅戶部邀遊】

    惟陰陽之陶冶冥賴倒乎兩儀天星殞而爲 【 下盤】 石駭滿山之置棊搜萬象以效珍何殊狀而相亞或藉草而羊眠諒仙術之幻詐或負嵎而虎蹲詫飲羽之神射或■〈危臬〉■〈危臬〉而欲走類靈鞭之叱吒或屹立而不動豈思婦之所化既簇隊以縱橫亦累卯而高下紆十步而九曲枉矢乎石鏬逮礧磈之歷盡忽拔起乎孤峯俯子孫之千億儼高峙而稱宗 【 中盤】 倚禪宮而凝睇曠天宇之澄空向之紛紛恠石忽若懷寶而藏弓但見夫萬木蓊翳而青蔥一勺之泉大旱而不竭兮人言其下潛乎蛟龍女蘿薜荔紛披而交映兮七十二寺隱見森羅乎其中疑有悲歌慨慷之士不得志而自隱與夫仙靈逸客往來而相從欲即之而無路兮時見一二野僧啓巖扉而鳴鍾侈佛廬之繁夥歷歲久而不蕪饒萬樹之梨慄以衣食乎其徒何藂木之岑欝無一鳥之孤棲餘邊城之殺氣警羽鏃而遐躋泉觸石而鳴箏松受風而響濤時琤琮而乍噎倏悲吟而怒號憶連旬之廵歷饜金鼓之嘈嘈審聞性之不異任羣籟之相遭適■〈彳黨〉■〈彳光〉而延佇忽四山之暝色謝耳目於送迎向僧齋而偃息恍夢景之如醒覺餘興之未極晨起歷乎上盤境逾 【 上盤】 奇而路逾棘方蹐躬而俯穿又縮足而仰捫驚半踵之在外愁欲度之猱猨得平柯於高頂接雲間之飛翼山童禿而無木響草蟲之唧唧岫遠拱而戟森岡近繞而弧彎乃下瞰乎城郭曾不盈於一環類黃鵠之再舉見紆曲而覩圓方悲人生之侷促恆豐蔀以自藏眺溟渤之南匯孑碣石之中巉轉秔稻於東吳駛萬里之雲帆笑卅鍾而石致曾不及乎凌波之艬連岡北矚天設梐枑列墉分戍隔限戎虜把都打來孰敢予侮嗤熟夷之桀黠乞哨卒之餘俎雖■〈逢上火下〉火之暫虞嶷金城之永固惟山勢之既極俄湧塔之天造顯佛牙之光恠騰麗空之硨碯覽釔道其若斯信精神之爲寶胡俛仰而成陳忽彷徨以回步悵中心之有違足屢卻而返顧與流泉以偕逝睠巖阿而長憶豈淹留之無心畏簡書之偪仄

    ◆詩一

    遊西山碧雲寺作得悅字

    慶壽寺齋宿

    寓城西寺中雜言五首

    同孟中丞游龍泉寺二首

    普濟寺同孟中丞作

    秋夜

    禁中遇雨

    夜霽

    十五夜旅懷

    望太行

    山行即事

    泛黃河

    息中山亭子

    雨霽約孟有涯中丞遊山孟先出郭追之不及

    送焦提學往貴州

    送李推官赴高州

    送蔣藩幕赴閩中

    休沐家居簡陳約之

    送王生歸蜀

    送何學官往金壇

    送陳學官往福寧州

    送莫子良擢舉東歸

    答陳編修約之栢鄉見寄

    送蔣尉赴金華

    送程翰林松溪謫居朝陽四首

    送孔上公助祭太學歸闕里時賜袞衣一襲

    春夕皇甫膳部見過索觀鄙作留夜坐

    挽張舍人二首

    汲縣謁比干墓

    中嶽

    遊嵩山少林寺

    冬至南郊

    奉天殿慶成侍宴

    朝謁長陵

    奉命分祀孔廟作

    觀中州進賀長至表箋恭述時寓信陽

    登孫登嘯臺

    銅雀臺二首

    嵩陽宮栢

    詠天壇梅花

    詠蛺蝶花

    狂歌行贈孟中丞有涯

    皇陵行

    從軍行送呂兵曹募兵遼海

    送朱建陽

    送陳貢士剌上思州

    滎陽行

    金臺行

    結客少年場行

    歌風臺

    同院寮觀閣中芍藥作

    南苑

    午日庭宴

    登毘盧閣

    游龍門

    龍泉寺對雨

    永年公館夜宿

    龍泉寺懷顧南田使君顧以公事不至復惠酒助看山之興

    詠崔後渠書屋

    題張學士仰宸樓樓藏賜書

    題張學士陽峯卷

    送張學士歸蜀省親

    潞河別林汝雨提學浙江

    送黃參政赴陝右

    送項膳部遷之南行兼呈劉祠部

    送高行人使琉球

    送王侍讀赴南都

    送樊大夫會朝長至

    送周雲卿之任通山

    寄週中丞備禦關口

    答周約庵中丞九日欒城道中見贈

    送施貢士子羽南行

    送人上陵作

    覽任少海吏部慶都留題悵然懷人因次其韻

    贈袁御醫芳洲

    張相公壽詩

    趙州懷古

    呂翁祠堂

    題劉蕡祠

    朱仙鎮觀嶽將軍廟

    和陳編修約之禁中雪詩二首

    詠夾竹桃

    和詠霧中榴花

    九月晦日鈞州公館見菊

    村居二首

    村夜

    同皇甫子循遊橫山二首

    夜宿王氏莊

    暮春遊陽羨南山四首

    同林尹遊會真庵

    遊馬跡山宿許道士房有贈二首

    題閻泉川副使莊

    謝病贈別高參政子業

    罷病歸訪王山人含真

    送王良醫往岷府

    贈王潼谷出守保定

    贈春巖王尹朝京

    送白尉往湖州

    送胡主事榷稅荊州

    丹陽別王道思三首

    夏日聽沈君彈琴詩三首

    贈宜興張醫二首

    次韻贈陳後岡

    送李文與赴河南郡倅任

    次韻答張戶部羽卿

    送董兩峯應舉

    九月八日作

    送真州蔣生至宜興親迎歸

    送莆田方生自宜興歸應試

    送林宜興遷官南部

    題東石草堂圖贈黃松江

    雙壽圖歌爲叚翁作

    贈王君五十歲

    題龍圖

    山莊閒居

    遊神墩寺次壁間韻二首

    登墩

    廣德道中

    泊淮上作

    淮上五日泛湖同蔣別駕世和

    聞復官報寄京師友人

    代柬寄京中舊遊

    寄贈曾郎中再入禮部

    家居贈別陳僉事約之

    臨清十五夜柬陳太史約之

    贈陳僉事約之生日

    崔鎮道中晚望懷陳約之

    贈別義興林尹遷官

    次韻贈施道人

    寄題顧東橋侍郎戴酒亭

    送樊醫歸南昌

    贈張地官督賦江南

    贈南都莫工部子良夏至齋宿署中

    送彭府倅進賀聖節表

    宜興舟中讀徐養齋詩稿因思奉別之久悵然有懷二首

    覽徐養齋見懷毛古庵及小子之作存沒感懷和韻

    和徐養齋移居二首

    題贈施心菊醫士

    贈江陰陳君

    寄劉範東提學

    題伯祖平樂守素齋翁像

    和朱子學遷居

    程副使輓詩

    元夕詠冰燈

    ○遊西山碧雲寺作得悅字 【 此下系翰林時作】

    端居滯文翰久與賞心闋出沐乘休豫尋幽展歡悅涉澗俯潺湲攀巒面■〈山截〉嵲邈哉神皋奧居然靈境別夷峻疏深池塞坎構崇梲浴室蕩陽泉冰井蔭陰穴躋險惕暝昡逃迥欣超軼密林嬉猿獮遠峯扗虹霓宵看朝旭升晝見昏星列蔀豐光乍熹崖懸曜先晣景會萬象昭跡暌百慮絕巖棲庶可希從茲謝塵轍

    ○慶壽寺齋宿

    獨坐花宮月疏鍾報曉晴地超三象外人覺萬緣清茹素分僧飯觀空入化城真詮今已悟寧畏毒龍驚

    ○寓城西寺中雜言五首

    金馬違朝謁雲林久臥痾階寒鳴蟪蟈庭古蔭藤蘿束帶知圍減觀書厭帙多無人來問疾獨坐似維摩

    少年好疏懶遂與性相安經月常忘沐逢人或不冠鼎裏金將化囊中玉可餐解言脫屣易豈憚拂衣難

    緇塵坐自染白社偶相尋俗子慚玄度名僧即道林三生空有偈五蘊本無心說法何湏難忘言悟已深

    誰言龍藏遠亦在鳳城旁塔湧金銀界筵開功德場常明瞻慧月利涉藉慈航沉痼還能遣齋心奉藥王

    秋來不覺早落葉忽已繁物化每相代吾生尚何存材材同樗櫟僻地當丘園竊慕東方子一官堪避諠

    ○同孟中丞游龍泉寺二首

    山深人不到僊侶暫相從金馬聯驄馬晴峯映雨峯竹嶼今棲鳳花潭舊伏龍方欣窺妙偈遽擬謝塵蹤

    寶地風塵絕琳宮日月偏鴈來還繞塔龍去尚留泉戶裏天花落空中梵樂傳遠師休禁酒客醉欲逃禪

    ○普濟寺同孟中丞作

    宛轉雲峯合微茫鳥路通閒來竹林下醉臥石房中陰磵泉先凍陽崖蕋尚紅攀蘿探虎穴憩石俯鮫宮上客思留帶山僧不避驄夜深清嘯發流響入寒空

    ○秋夜

    卷帷望秋月月皎心亦清牀下寒蟲響庭前落葉盈漢陰鮮機械河上多道情一適萬事畢棲棲何所營

    ○禁中遇雨

    紫閣肅陰陰重門寒意深忽看百里霧來作九秋霖灑道先清蹕沾花度禁林楯郎方夾陛雨立溼衣簪

    ○夜霽

    秋月澄初霽退公方掩閨稍聞金柝動坐望玉繩低巢鳥喧餘溼庭花落故畦羈人驚候變燈下理寒綈

    ○十五夜旅懷

    暫綴明光草言從洛下游塵沙兩河夕風雨二陵秋鏡有潘郎鬢囊無季子裘更堪三五夜獨自下西樓

    ○望太行

    北望太行山嶔岑霄漢間倚天開迭障畫地作重關車向羊腸轉人從鳥道還一爲苦寒曲淚下摧心顏

    ○山行即事

    息馬袋叢薄褰裳涉淺沙桃源無俗轍雲谷有人家凍壑含朝雨晴峯聚晚霞相期白社裏共聽演三車

    ○泛黃河

    曾聞星宿海上與月波連西走崑崙坼東流碣石湮魚疑入舟躍馬似負圖傳今日臨秋水望洋私自憐

    ○息中山亭子 【 相傳昔人醉千日酒之地】

    日日塵沙裏深愁行路難孤亭自超曠過客暫盤桓霜重飄梧葉雲輕度石欄不能千日醉幸託一枝安

    ○雨霽約孟有涯中丞遊山孟先出郭追之不及

    碧宇陰霏斂青林曉霽分山中期共賞野外復離羣即擬追飛蓋猶疑隔片雲行行思無限寒葉落繽紛

    ○送焦提學往貴州

    書生非法吏猶跨五花驄山徭迎漢使海國被王風俎豆夷酋識侏離譯語通爾鄉有名宦好去學文翁

    ○送李推官赴高州

    天子念南陲君才況抱奇秪將經飾律不以吏爲師賈客多踰海居人半雜夷雖言持漢法謠俗自湏知

    ○送蔣藩幕赴閩中

    結束千金劍辛勤萬里遊諸侯門下客才子幕中籌風島鯨波湧寒城蜃氣收自公多暇日望海幾登樓

    ○休沐家居簡陳約之

    祗役趨東觀校讎良以疲偶乘青簡暇復與白雲期任性形骸豁忘機鳥雀知裘羊何不至三徑坐相思

    ○送王生歸蜀

    明經夕不賤嗟子倦遊歸只解攀鱗易何言獻壁非路難裝欲盡客久鬢將稀狗監誰相薦成都一布衣

    ○送何學官往金壇

    近來稱藝苑大率數江南作師君不忝問俗我能諳家擅靈蛇寶人馳白馬談彬彬諸士子莫是出於藍

    ○送陳學官往福寧州

    陳生才亦奇年少舉宏詞自信五經笥堪爲一卷師衣冠閩俗變文字海人知莫即傷淹滯三鱣更不欺

    ○送莫子良擢舉東歸

    漢庭方貴少羨爾早翻飛始應公交車召旋聞駟馬歸衝星看劍氣逼歲換貂衣想到還家日閨中爲下機

    ○答陳編修約之栢鄉見寄

    菟苑俱將命瓜期獨未歸忽傳千里札坐使寸心違鬢髮行來變丹楓別後稀時時通遠夢恍是薊門非

    ○送蔣尉赴金華

    分野應星躔金華婺女邊微官君勿嘆福地古來傳洞有成羊石山多釀酒泉即令不好飲猶得學神僊

    ○送程翰林松溪謫居朝陽四首

    窈窕玉堂仙漂零瘴海邊煙花違北署鴻雁隔南天水暗疑藏鱷峯高欲跕鳶應聞前席召誰道去經年

    天連窮髮國地近卜雞鄉禁闕心偏遶關河望轉長翻飛看鳳隱消歇怨蘭芳此路饒荊棘思君欲斷腸

    朝陽何所似雲水日氤氳白晝鮫珠落青天蜃閣分山魈迎客旆海若識人文瀟灑韓祠竹清風今到君

    南溟君泛棹北地我驅車忽作分飛鳥深慚比目魚啼猿三下淚明月兩離居嶺外梅花發逢人早寄書

    ○送孔上公助祭太學歸闕里時賜袞衣一襲

    國喜嘉賓至人攀上客行來觀周室禮去入魯王城新袞山龍炫餘堂金石鳴聖朝稽古意待爾示諸生

    ○春夕皇甫膳部見過索觀鄙作留夜坐

    蓬扉春色徧栢葉夜筵開愧乏凌雲賦徒煩結駟來疏鍾出長樂明月照章臺痛飲湏投轄何言興盡回

    ○挽張舍人二首 【 閣老羅峯之子】

    少小侍中郎人稱張闢強方隨雞樹息忽是鳳毛亡劍歇雲間氣珠沉掌上光一經何所託重爲相君傷

    象賢超世冑服禮並文儒共羨昂霄鶴翻悲過隙駒藏舟人事盡賜履帝恩孤太息張公子衰榮遂爾殊

    ○汲縣謁比干墓

    下馬登丘壟藂林曲隧通碑因元魏樹地是有周封酒散荒池上人行秀麥中故宮無可問徒此對松風

    ○中嶽

    巫閭控北戶嶺奠西隅茲地陰陽閤中天洞壑孤黃樞楆正位紫氣護真圖近接浮丘宅深藏軒後符疏峯連太乙列館象清都圜宮猶漢築馳道尚秦除肅肅泥書祕森森羽蓋趨僊遊微見跡帝幸暗聞呼露洗千齡栢霜封九節蒲星榆臨砌發月莢應時敷將訪三山記猶迷七聖途今朝陪廣樂直擬到方壺

    ○遊嵩山少林寺

    淨域龍巖上香臺鷲嶺邊山由巨靈闢教以法王傳二室圍蘭若三花接梵筵土中元此地檻外即諸天覆岫低衡岱回軒寫澗瀍雲衣披雜樹虹影度飛泉綴牖皆青壁緣堤盡白蓮神猿參講幕馴鴿繞爐煙慧月秋逾徹泥珠夕更鮮谷將鍾迸響潭共鏡爭圓萬刼終成幻三生並是緣願假金篦力一爲照迷川

    ○冬至南郊

    明王敦大報泰畤禮神君位以南離正宵從甲子分月臨太乙館星動羽林軍除道疑登岱鳴簫異度汾聲容六變合海嶽百靈紛封檢微題字屏帷悉畫雲神光人共見天語帝親聞盛跡誰能賦多慚扈從羣

    ○奉天殿慶成侍宴

    饗帝在仁人郊雍景命新方看受釐日即是賜脯辰警蹕諠黃道衣冠集紫宸宰夫稱燕主蕃國備王賓鵷鷺千班序魚龍百伎陳鈞天初聽樂玉食共分珍禮厚過三爵恩均洽四鄰小臣叨醉飽拜舞祝千春

    ○朝謁長陵

    赫赫我文皇恢恢廟筭長定鼎憑天險因山作地藏三泉疏鴈海萬壑轉龍荒雲結蒼梧色峯成金粟岡寢園馴象守松栢孝烏翔清蹕傳虛谷靈旗隱洞房遺弓仙馭遠上食繐帷張臣生良已晚幸此拜冠裳

    ○奉命分祀孔廟作

    後聖禮先師斯文今在茲將陳百官富詎止一牢祠入室瞻遺器圜橋展盛儀樂堪三月聽奠想兩楹時執鬯元公肅捧璋髦士宜鄙儒叨小相端甫奉前規

    ○觀中州進賀長至表箋恭述時寓信陽

    子月開周正朝宗協禹方諸神將受紀四海共迎祥望日扳仙仗呼嵩繞御牀天威臨下國星使入明光彤管書雲物黃鍾獻樂章欣逢陽道復願祝帝圖昌

    ○登孫登嘯臺 【 即阮籍聞登嘯處】

    晉時肥遁士長嘯此山陰自遠龍蛇跡能爲鸞鳳音清淨同河上沉冥異竹林坐超惟默理妙契守雌心逸駕應難返荒臺尚可臨俯看恆衛水遙見太行岑砌冷疏花發扉扃落葉深寧知千載後更有阮生尋

    ○銅雀臺二首

    玉盌從茲閟銅臺空自寒分香留故愛同輦罷新歡急管銷魂易輕絲續命難何因作雲雨彷佛夢中看

    漠漠龍髯遠飄飄繐帳空自憐妾薄命不得奉君終望幸非前日棲靈是舊宮翠襦沾薤露錦瑟入松風鸞鏡時猶照蛾眉歲不同誰能更歌舞心折望陵中

    ○嵩陽宮栢 【 乃漢武帝所封將軍栢】

    嘉樹植崆峒年長勢更雄已無秦帝幸尚有漢皇封幹比孤生竹根猶半死桐靈泉玉女灌甘雨嶽神通葉密鶯難度枝樛葛易蒙垂陰九華帳弄影五雲宮色掩重巖翠聲含衆竅風賓來虯蓋偃仙去鶴巢空非因不材壽春秋自無窮

    ○詠天壇梅花

    名卉來南土奇葩曜上方花遲疑避雪葉早爲迎陽靈液滋玄幹仙雲拂素裳無言恆斂笑不謝暗飄香夕伴芝房月朝承菟苑霜飛窺玉女鏡舞撲羽人觴擬結千年實先呈五出妝帝羹如可和持此奉明光

    ○詠蛺蝶花

    蜀地羅裁就 【 蜀有蛺蝶羅】 漆園夢始通何言金翅色翻在碧林中未辨逍遙影爭矜點綴工採香蜂趁侶啄蕋鳥銜蟲易溼緣多粉難飛詎少風美人笑來撲誤使損芳藂

    ○狂歌行贈孟中丞有涯

    我生苦纏縳雅志在泉石不嫌步兵散翻笑中散窄前年奏賦天北隅頗道君王愛子虛衣冠對日趨香署劍佩通宵過紫衢紫衢香署千官聚五陵豪氣徤如虎鸚鵡何曾慣錦籠爰居元不識鍾鼓焉能俛首學侏儒侷促羞爲轅下駒從古長安誇巧宦張湯爲智汲黯愚以茲謝病且歸去釣竿遠拂富春樹終日遭逢眼未青三年塵土衣猶素今日亦何日忽如入塵門公也襄陽夫子之耳孫升堂更不問寒溫寫盡肝膈相與論朝看賢隱山暮折申臺柳坐我白玉筵勸我青荷酒談詩公作指南車對局誰看射鵰手君不見中郎倒屣迎王生又不見北海忘年交禰衡相知何必結交早一言合意千金輕狂歌未斷壺未傾門外驚聞征馬鳴落葉東還西亂雲縱復橫花間月下儻相憶請公誦我狂歌行

    ○皇陵行

    皇陵鬱郁標淮甸泗上諸峯盡相面衣冠月出鬼前驅劍璽晝扃人不見銅井沉沉碧砌寒彩霞隱映紅闌千碧砌紅闌松栢裏迢遙複道中天起石馬陰嘶萬歲 【 山名】 雲靈風暗卷長淮水深山大澤兩纏綿白虎朱雀紛後先日精月華相迴旋元氣氤氳幾百年憶昔元朝赤縣裂爭雄逐鹿俱豪傑一朝此地黃龍飛蝘蜓鯨鯢徒濺血已聞帝王自有真更說南陽多貴人戈矛貔虎三千士礪帶河山十八臣江左金陵扶地軸漢家豐沛還湯沐復戶蠲租父丈歡重門列戟園陵肅羽騎千屯護玉魚鬣封數仞堆金粟御碑突兀表劬勞百里無人敢樵牧流傳八葉到神孫孝敬先知重本根伏臈烝嘗寺不後清明寒食更澆酒貂褕中使日焚香豸黼詞官夜朝 【 新遣撫臣歲祭】 君不見驪山北邙盡蓁蕪五陵佳氣空模糊壯哉茲陵從古無天長地久垂鴻圖

    ○從軍行送呂兵曹募兵遼海

    匈奴十萬入雲中烽火照耀甘泉宮戰士三春不解甲天王一怒欲臨戎追奔盡選流星騎並敵齊分明月弓虜氣憑凌恆候月漢兵超忽若乘風巳聞舊戍黃花口複道新屯細柳中飛沙颯沓迷亭障組練繽紛皆北向赤羽朝徵六郡材白茅夜拜五丁將呂郎磊犖似劉生許國從來氣不平匣裏雄韜藏豹變腰間寶劍作龍鳴敕散萬金收猛士身騎匹馬出長城鴈行暗結遼西陣魚貫晴開海上營誓同魯仲能飛箭豈學終軍漫請纓建節行行通大漠檄書馬上時能作瀚海連雲太白高燕然雪照旄頭落知君意氣坐相邀五百神兵集一朝漁陽突騎蛇矛銳幽並俠客鐵驄驕車上磔人常賈勇帳前戲矟屢爭標共道百年胡運息直教一戰虜塵消歸來奏凱獻天子功名絕勝漢班超

    ○送朱建陽

    故人三十北上書行到薊門曾棄繻故人今去薊門道雙綬垂腰一何好道旁桃李爛春晴可憐仙令看花行殷勤斗酒與君別落花片片如飛雪昨歲春花滿薊門垂楊陌上始逢君偶然傾蓋輸情素交歡每會披雲霧春來春去脦幾時聚散匆匆各自知把袂追攀情未已爲問閩中幾千裏武夷之山天下奇翠壁丹崖共蔽虧可但王喬多道氣應傳潘岳有新詩

    ○送陳貢士剌上思州

    陳生磊磊衆所羨十年不遇常彈劍本期談笑取公卿豈意逡巡向州縣憶從少小負才華飄颻逸思凌彩霞謝眺詩篇差可擬子云筆札焉足誇終然獻玉遭雙刖安事讀書盈五車朅來奔走長安陌人世紛紛笑落魄高歌白石無誰知用盡黃金徒自惜富貴浮雲不可求且復低眉從薄遊南望桂林雲氣深瘴雨蠻煙多毒滛不辭炎海千重路試取冰壺一片心

    ○滎陽行

    滎陽軍壘高嵯峨楚漢之戰何其多已向廒倉奪芻粟還臨鴻水割山河大小一百一十戰組練崢嶸如閃電存亡呼吸那可知主客縱橫忽然變英姿烈烈紀將軍志不可奪身可焚城西夜半赤帝走獨載黃屋開東門漢家社稷蕭曹力殺身衛主誰能識君不見丹書白馬勒元功吹簫屠狗俱開國

    ○金臺行

    君不見七雄割據勢相均得士者富失士貧燕昭信義明日月不惜千金買駿骨郭卿談笑吐深謀海內賢豪競馳突就中樂生尤絕奇按劍魏朝人豈知一朝遇主同心腹親屈君王爲推轂指麾燕兵百餘萬蹴踏齊城七十六於今六合無併吞寂寞古臺空復存少年未上麒麟閣且學陸沉金馬門

    ○結客少年場行

    長安少年膽氣粗生來恥作轅下駒買交不惜千金產使氣能■〈扌棄〉七尺軀探丸夜入平陵郭走狗時過渭水隅朱門傾蓋爭言晚白首同心不願餘俠士由來重然諾一言妻子堪相托魯國朱家不學儒洛陽劇孟偏能博別有侯王勢絕倫甍甍甲第接天闉蕭朱自倚金貂貴班許元稱肺腑親青牛翠幰朝朝合錦瑟朱弦夜夜陳門下俱爲驚座客堂中皆是報恩人當時顧盻生光彩自矜意氣長無改何言榮耀有沉銷雲散星分在一朝舊客誰過竇車騎新知盡入霍嫖姚始知富貴多親故始知貧賤常辛苦他年北闕競彈冠今日南山空射虎積薪前後遞相踰一死一生交態殊獨有子云甘寂寞閉門自草太玄書

    ○歌風臺

    我來擬上歌風臺豈意臺空只平地琉璃古井亦崩塌斷碑無字苔蘚蘙當年此地說豪華富貴歸鄉多意氣枌榆社裏列黃麾泗水亭前張赤幟裏中父老競來窺昔日劉郎今作帝共談疇昔帝一噱季固大言少成事椎牛張宴里閈空進錢今日幾萬計坐中只帶竹皮冠衆里長呼武媍字酒酣擊節帝起舞樂極歌殘更流涕遊子誰不悲故鄉萬歲吾魂猶樂沛賜名此朕湯沐邑世世田疇免租稅風起雲飛又一時往事蕭條復誰記樵人不識斬蛇藪行客還歸貰酒市臺下黃河盡日流瞬息人間幾興廢

    ○同院寮觀閣中芍藥作

    西掖衡連翡翠城籠煙嫋霧百花明祗謂紫薇初吐萼忽言紅藥已敷英紅藥葳蕤豔盛陽萬年春色在文昌寧同鄴下芙蓉苑詎比洛陽桃李場裁成異瓣千般錦結就同心一樣黃金閣披時渾是畫綺樓臨處並凝妝濯枝故向鳳池上裛露偏依仙掌傍仙掌嶙峋對鳳池詞郎侍直鷺鴛齊玲瓏玉佩花間映颻拽羅衫葉下迷花間葉下情無極含笑含嬌似相識羞將雞舌鬪馨香欲取■〈義鳥〉冠並顏色翠幕分看態轉新朱闌斜倚不勝春未採孤根助靈液聊持芳蕋贈佳人

    ○南苑

    秦園盧橘標炎節漢苑藹荷駐羽旗雲氣自依雕輦集星辰故繞畫梁飛林行草木皆成隊水戲魚龍各合圍更取薰風調曲奏已看晹谷藉光輝

    ○午日庭宴

    南燻應律轉朱旗火帝乘離錦席披榴吐千花承羽蓋蓂開五葉拂瑤墀冰盤錯出仙人掌金縷遙分織女絲複道龍舟方競渡銜恩共許向昆池

    ○登毘盧閣

    高閣迥臨飛鳥上丹梯千仞愁攀登窓邀佛日金人下地逼 宸居玉殿層一老擊鍾時放梵幾人面壁坐傳燈行更說前朝事繡■〈蟲奔〉銀魚有故僧

    ○游龍門

    龍門嶪嶻拂雲回鯨浪漰奔動地來一片飛泉千仞落百重迭巘五丁開水同瀍澗縈天邑山接崤函鎖帝臺勝槩依稀似禹穴好奇徒愧馬遷才

    ○龍泉寺對雨

    西山爽氣朝來歇倏忽玄陰滿四陲雲裏樓臺翻借色雨中花樹更多姿飛虹弄影搖丹嶂瀑水分流射綠池坐覺禪宮倍幽寂憑欄把酒正相宜

    ○永年公館夜宿

    棲遲異域南冠客嘹唳長風北鴈聲靜院無朋休對酒高樓有女獨鳴箏霞光曉伴銀河落露氣宵含玉樹清古往今來成悵望叢臺孤月向人明

    ○龍泉寺懷顧南田使君顧以公事不至復惠酒助看山之興

    琳宮窈窕碧峯隈歴盡巉巖更上臺不見踏花驄焉至虛看送酒白衣來山中泉石誰相賞天末煙雲望屢回聞道使君能愛客習池還擬接仙杯

    ○詠崔後渠書屋

    碧山學士隱牆東叢菊蕭蕭巻幔中開徑自須同蔣詡着書元不愧楊雄分畦粳稻清溪注對戶峯巒翠靄通未許棲遲三畝宅還應宻勿五雲宮

    ○題張學士仰宸樓樓藏賜書

    瀛洲別館切清虛詔賜綈緗出石渠祕典自驚墳索上祥光遙映壁奎餘檐前鳥下疑翻字草際螢來爲照書借問鄴侯三萬卷何如今日沐恩殊

    ○題張學士陽峯卷

    陽山秀色滿南州薜荔叢生楚客遊三峽猿聲偏入夜千巖楓葉早知秋仙人結宅雲煙近太史藏書洞壑幽便欲焚魚應未得共言明主待謨謀

    ○送張學士歸蜀省親

    曳履暫違金馬署承歡遙入錦官城欲從狄相雲間望卻向王陽道上行旌轉層峯朝雨色舟回極浦夜猿聲到家已是初冬候聞道林中筍又生

    ○潞河別林汝雨提學浙江

    君去會稽何日到諸生湖上待花驄定因立雪知遊酢不獨傳經似馬融行載圖書邀海月坐移帆舸信江風剡溪見說好山水苦欲相從柰轉蓬

    ○送黃參政赴陝右

    黃子風流世絕倫翩翩江海謫仙人紫薇開府勞分陝白馬乘春遠入秦三輔煙花迎使節五陵訥傑望行塵丈夫得意應如此誰笑蹉跎白髮新

    ○送項膳部遷之南行兼呈劉祠部

    春流瀰瀰碧波深送遠其如南浦心魏闕幾年叨結綬江皋千里惜分襟君遊白下貪雲臥予滯金門笑陸沉郎署故交如問訊邇來惟有越人吟

    ○送高行人使琉球

    天王玉冊頒三殿漢使星槎下百蠻鬼國至今通象貢樓船何處度龍關海迷南北惟憑日雲起蓬壺忽見山壯志不愁經歲去安流應是計程還

    ○送王侍讀赴南都

    玉堂學士賦南征躍馬鳴騶出上京奉詔明光新佩印校書天祿早知名石頭城下春流滿白鷺洲邊芳草生此去周南異留滯看君到處即蓬瀛

    ○送樊大夫會朝長至

    中宵緹室吹葭管候曉玄堂駕鐵驂天子迎陽疏玉戶羣方獻壽拜金函預佔黃道卿雲見漸覺朱城淑氣含擬欲從君觀盛典使星猶自滯周南

    ○送周雲卿之任通山

    湖南此去意何如綠浦清楓萬里餘地僻且看衡嶽雁官貧豈食武昌魚千家鑿井分江水幾處開田傍石渠由來撫字惟良牧天子他年有賜書

    ○寄週中丞備禦關口

    牙旗高建白羊東鼓角殷殷瀚海空雪後錦裘行塞外月明清嘯滿樓中幕南五部思歸義薊北諸軍盡立功燕頷書生人共羨一朝投筆去平戎

    ○答周約庵中丞九日欒城道中見贈

    月卿仗節行燕甸星使乘槎向洛陽傾蓋偶從黃菊候開軒共醉紫萸觴樓臺塞接風雲變巖谷迎寒草樹荒戲馬新詞重康樂疏才何以答揄揚

    ○送施貢士子羽南行

    何用相逢歌莫疑感君落魄不勝悲長鳴自許驊騮並高志寧求燕雀知巳道羣公能倒屣也應天子幸同時金陵樓閣秋雲裏肅肅遙瞻鴻漸儀

    ○送人上陵作

    玉園霜露向秋澄節序初臨祀事興恭將圭壁朝羣帝遙奉馨香薦五陵祠壇眇眇神光下路寢熒熒燎火升宣室於今敦孝感還歸早慰聖情凝

    ○覽任少海吏部慶都留題悵然懷人因次其韻

    帝京冠蓋同遊日曾忝聲名李杜齊碧樹不堪思遠道欒毫何意覩新題書傳劍閣鴻猶阻月滿燕關鵲未棲尊酒論文那更得暮雲回首雪峯西

    ○贈袁御醫芳洲

    家本東南海上村翻因避世向金門熊經自信窺真訣鴻寶還將獻至尊鳴佩偶隨供奉侶下簾長對道家言山人不厭少生事種橘年來滿故園

    ○張相公壽詩

    帷中運策九州島島清共說留侯在漢京賜第近連平樂觀入朝新給羽林兵儒生東閣承顏色酋長西蕃識姓名卻望上臺多氣象年年長傍紫宸明

    ○趙州懷古

    千秋霸業消沉盡風俗猶傳趙武靈市上美人揮錦瑟場中俠客舞青萍鴈門北去通沙磧鳥道西來入井陘欲向平原訪公子蕭蕭賓館戶長扃

    ○呂翁祠堂 【 世所傳邯鄲夢者也】

    呂翁祠堂漳水曲高秋爽氣何氤氳松間隱隱鳴仙樂檐際時時駐彩雲浮生一夢誰能度羽客千年不可羣未湏白首牽朱紱欲向丹丘訪赤文

    ○題劉蕡祠

    歲暮江山搖落時客來下馬入荒祠獨傷往事甚流涕欲問遺墟不可知壁玉無因終易棄龍鱗有逆竟難披今日登科還我輩對君顏厚更何辭

    ○朱仙鎮觀嶽將軍廟

    丹青畫壁閃旌旗想象勤王轉戰時黃屋未歸南狩駕金牌已罷北征師平蕪漠漠前朝隔曠野陰陰暮鳥悲惟有西湖原上樹春來猶發向南枝

    ○和陳編修約之禁中雪詩二首

    建章今旦滿清輝朔雪繽紛應候飛忽飄九陌從風散漸積千門待日晞素影偏搖宮女扇輕花欲上侍中衣最是相如能獻賦霑恩新向菟園歸

    靄靄同雲覆帝畿銀宮玉宇特相宜飛花遍入披香苑積絮微消太液池三署曉光凝劎佩九門寒色映旌旗亦知聖主揮天藻不羨周家黃竹詞

    ○詠夾竹桃 【 海南有桃枝竹故首句云云】

    桃竹舊傳生碧海竹桃今見映朱欄春至芬香能共遠秋來花葉不同殘疏英灼灼分藂發密蕋菲菲對節攢不信千年將結子錯疑竹實待棲鸞

    ○和詠霧中榴花

    仙曹飛霧曉氤氳幾樹珍花望不分纖萼蒙茸俱襲錦高枝撩亂稍披雲初疑葉上緇塵染轉覺叢中淑氣燻爲問江頭歌綘採何如玄女裛清芬 【 江淹石榴贊曰紅花綘採】

    ○九月晦日鈞州公館見菊

    天涯已逼三冬候客舍仍開九日花無那繁香經雨歇獨看疏蕋向風斜飡英實有騷人興送酒虛疑陶令家想象故園搖落盡倍令遊子惜年華

    ○村居二首 【 此下系前家居時作】

    偶然灌園興不是學於陵醉臥松間月行攀巖下藤睢於竊自愧捭闔又無能惟應白社裏談笑共高僧

    山人頗好事蓬戶掩還開四野綠禾滿三秋白雁來授衣裁短褐飲蠟獻新醅即此堪投老棲棲竟何哉

    ○村夜

    纖月生西浦流光照北林羣喧一以息百籟相與吟始悟丘園裏能生清淨心悠悠何所嘆獨坐撫瑤琴

    ○同皇甫子循遊橫山二首

    曲磴行來盡松陰轉寂寥不知茅屋近卻望石樑遙葉響疑聞雨渠寒未上潮夫君軒冕客此地欲相招

    常時思獨往坐爲塵事攖幸接金門客相攀桂樹榮峯微片雲度谷靜衆禽鳴何年將結社與子共逃名

    ○夜宿王氏莊

    微月掛孤壁四山何悄然因穿蘿徑去忽造竹林邊叢木深寒氣平蕪淡野煙徘徊興復盡還就茅齋眠

    ○暮春遊陽羨南山四首

    清溪知幾曲惟見白雲深一入蘼蕪徑欣聞樵採吟春鶯未停囀夏葉始繁陰乘此縱長嘯悠然物外心

    洞口石縱橫流泉復有聲柴門何處入雞犬自相迎靈草知昏曉時禽識雨晴非因罷官久誰得此閒行

    到處暗杉松多言路不通卻從青嶂外轉入綠園中谷口逢茶女溪邊狎釣童勿嫌疏散甚吾亦是愚公

    花落已成蹊村村綠葉齊一園通蝶戲千嶂隔鶯啼澗草多名蕙山人舊姓嵇窮歡猶未返忽是夕陽西

    ○同林尹遊會真庵

    言尋仙子宅窈窕傍清溪望氣行應近穿雲路屢迷人閒多戲鹿樹老更棲雞願得使君姓留將石上題

    ○遊馬跡山宿許道士房有贈二首

    獨住水中央言修不死方開簾見白鳥隔院度清香機息何妨奕神全可卻糧偶來分半席遽使世情忘

    四周環積水信此羽人居鳥下忘機後猿窺搗藥餘閒尋漁父伴自注道家書笑我勞生甚逍遙爾不如

    ○題閻泉川副使莊

    閻侯貧巳甚尚有種瓜田潭巖相映帶農圃與周旋刈秫盡供酒賣蔬時得錢躬耕豈不苦所貴無牽纏

    ○謝病贈別高參政子業

    逝將歸舊林復此別知音綰魚慚分薄解劍感交深目送三河使身分十畝吟從茲一相失長嘆隔飛沉

    ○罷病歸訪王山人含真

    一與山翁別年華每自傷還因解龜後重問養雞鄉蘿薜窓中影鉛砂枕上方鴻蒙常不語何以答雲將

    ○送王良醫往岷府

    獻方曾待詔何事向江干帝側無人薦王門且自安青楓連遠道白首寄微官莫惜囊中祕淮南欲合丹

    ○贈王潼谷出守保定

    王尊仍出守躍馬上金臺共說股肱郡湏憑鎖鑰才雄兵六蕃擁天險一關開不爲長城寄誰令高蓋來

    ○贈春巖王尹朝京

    赤縣神明宰如君最少年無言似桃李有志笑鷹鸇得暇即開卷長貧不受錢此行人共羨名在御屏前

    ○送白尉往湖州

    君家太湖北作吏太湖南驛路雞鳴近山城樹影含萬川疏沃野百室競春蠶幸此猶吾土微官也自堪

    ○送胡主事榷稅荊州

    南州饒齒革此去豈徒然言徵山海賦用助水衡錢井邑千金市江門百丈船錐刀未可筭寬大見君賢

    ○丹陽別王道思三首

    久已廢逢迎蕭然世外情因君訪茅屋相送到江城遠岫雪中綠寒流冰下行可堪此時別獨自返柴荊

    臥病不知久見君三徙官還將鶡冠賤來伴豸衣歡秉燭驚宵曙同衾屬夜寒平生學禪寂猶自別離難

    書生多落魄羨子最逢時繡服官方顯青衿職所司鑄人稱道術倚馬見文辭徒抱彈冠意迂疏自可嗤

    ○夏日聽沈君彈琴詩三首

    山居足清賞獨恨不能琴偶接青溪客因聽白雪音寒暄乍飜復丘壑轉深沉誰道嵇中散風流更可尋

    知君技入神一歇一番新撥處疑非指聲中似有人空山鳴落葉暗水躍潛鱗何獨吹簫客能生陰谷春

    忽聽使人驚空山迸一聲能令草樹裏齊作秋蟲鳴暫與松風遠還同石磵清曲終人慾散纖月照南楹

    ○贈宜興張醫二首

    翛然一逸民山郭往來頻乞藥從貧士傳方自異人草間收伏菟澗畔煮香蓴嘆息市中客誰知百歲身

    生長白雲岩仙書宿所探千金方不惜百草味俱詣採藥行山外藏身住市南獨抱文園病逢君試一談

    ○次韻贈陳後岡

    昔日京華古同君直玉廬蛾眉寧見妬樗散自知疏佩印紫薇署垂綸滄海魚爲農吾已矣作吏子何如

    ○送李文與赴河南郡倅任

    去謁河南尹期收幕下勳地當分陝處官是古參軍閒就繁臺宴晴瞻嵩岳雲諸公誰不愛怒喜定隨君

    ○次韻答張戶部羽卿

    自笑如山木何言是國琛一丘幸有託百事已無心敝褐寒增絮新詩病懶吟非君重交好誰念碧山深

    ○送董兩峯應舉

    小年同硯席惜別自依依此日獻書去何時負弩歸亦知予偃蹇不共爾翻飛爲報吾翁道於今戰勝肥

    ○九月八日作

    日日閉門坐今朝復如斯窓中見風雨始知重陽期海燕已辭主黃花未滿籬餘心久委化何用惜良時

    ○送真州蔣生至宜興親迎歸

    相門甥館得才郎文藻翩翩貌復揚十年久着鳴金賦一笑今遊射雉場江南江北路非遠幾月辭家猶未返他鄉芳草自相留今夕佳期未爲晚歸去春洲漲綠濤滿川桃李送蘭橈若使長江作天漢應言仙女度星橋

    ○送莆田方生自宜興歸應試

    聞君誦詩滿三百十年茖魄常自惜書生只是數多奇俗子空嘲玄尚白那能環堵事窮愁乘興飄然賦遠遊荊溪山水清且美屢月貪歡猶未休荊溪茂宰君妻弟思君不謂君能至山坳水曲日追隨相對渾忘鄉土異君不見荊人刖足售良玉好醜由來隨世俗期君此暬十揚眉一戰能亡三敗辱

    ○送林宜興遷官南部

    移家偶愛山中靜地主何煩重相敬吾生恥學茂陵郎如君豈是臨卬令誰言陋巷不容車勞君擁蓋常造廬誰言簿書日紛紏勞君爲我頻置酒五月清溪暑氣微淹留竹裏共忘歸乍看朝霞初冐嶺忽驚夕露欲沾衣清才自合飜飛早一朝西上金陵道請君別後數寄書山中相識日應少

    ○題東石草堂圖贈黃松江

    連山斷若缺一溪百餘折古松三四株爪禿骨半枯聞道閩山乃有此誰將輦載來東吳松江太守好靜者跡在風塵心在野苦欲還山未得還故託良工爲摹寫太守昔年臥茅荊日日看山無俗情醉來向東拜白石誓與此石同死生豈謂金門被羈束復向名藩分虎竹橫金衣錦世無比太守只言非所欲乃知碧山不負吾駟馬高蓋胡爲乎有時吏散重門閉焚香獨隱鳥皮幾披圖相對一莞然不覺逍遙數峯裏樵人漁子似相識手招兩鶴勢欲起扁舟卻在窓戶間便欲乘虛泛清泚真邪假邪何足問世間萬事亦寄耳

    ○雙壽圖歌爲叚翁作

    是誰寫此大椿樹爪牙縮張相攫吞輪菌偃蹇據絕壁氣凌萬木皆兒孫似鼻似口挺奇幹半枯半嫩蟠靈根千年神物照魑魅滿山精恠爭崩奔樹上懸泉始一線飛灑樹裏成千片匡廬瀑布不可尋忽向今朝眼中見立石復似五老峯雲氣模糊露頭面可憐此樹與雲石蒼然一色誰能辨石間異草何其多紫芝伏兔森交羅仙萱自是百草長緋葩翠葉呈婀娜上承老樹賴嘉蔭亦如松栢掛女蘿蕭然相伴歲月晚長養齊沾雨露和吾鄉叚翁住東郭夫妻七十鬢未禿翁家猶子擅丹青手揮絹素爲翁祝一枝一莖亦有情五百春秋逓相續請翁披圖應自笑形固可使如槁木

    ○贈王君五十歲

    君家城市裏終歲常閉關青松白石滿庭內不許俗人相往還看君本是山澤臞年來戰勝身亦肥但道龐公堪自老何湏蘧瑗更知非

    ○題龍圖

    世人畫龍得龍皮叔也畫龍得龍髓當其停手凝思時青天颯颯生風雨卻恠三夫不點睛那知一日飛騰去

    ○山莊閒居

    身名幸自謝籠樊白首爲農誓不諼慣住山中知鹿性數行樹下識禽言巾車每許鄰翁借書帙間同道士翻醉後漸看松月上滿村雞犬寂無喧

    ○遊神墩寺次壁間韻二首

    新雨郊原草木柔葛巾黎杖此尋幽藤垂小徑蟬聲滿苔合荒庭鳥跡留隱几翻經聊習靜憑髙望逺一銷憂相逢更是煙霞客攜手同爲汗漫逰

    古藤千尺猶自柔布葉垂陰滿院幽楓樹暗隨清磬響山人慾去白雲留談玄幸有飡霞侶違世已無食肉憂不識老僧蓮社裏可容攜酒日來遊

    ○登墩 【 此墩可望茅山】

    藂竹嫋嫋迎風柔古墩掩映清湖幽斷煙白鳥雙洲遠落日青山半景留耳聽鳴蟬知換節坐移芳草覺忘憂興來更望華陽頂想見仙人駕鶴遊

    ○廣德道中

    蒼山百轉見炊煙茅屋高棲古樹顛細雨薜蘿侵石徑深秋稉稻滿山田雲中望影迷遙岫草裏聞聲覺暗泉倘遇秦人應不識只疑誤入武陵川

    ○泊淮上作

    楓林望盡見蒼山桐栢飛流入楚關潮散海門孤島出月明渡口數帆還客夢祗驚青瑣遠滄波長羨白鷗閒聞道淮南多桂樹朝來杖策一相攀

    ○淮上五日泛湖同蔣別駕世和

    青苹嫋嫋漾微風輕舸逍遙暫此同客裏綠蒲驚節換尊中清酒覺愁空一徑荻蘆行不盡數洲魚鳥戲相通向晚前川簫鼓發猶疑風景似江東

    ○聞復官報寄京師友人

    姓名不復掛朝參魚鳥由來性所耽篋裏符經都已廢山中孶草漸能諳疏狂自分三宜黜懶病其如七不堪深謝故人推轂意莫將陽羨比終南

    ○代柬寄京中舊遊

    莫湏彈鋏嘆無魚自愛山東構草廬雨後亂蛙生敝竈秋深落葉伴閒居身隨老圃偏能慣論學潛夫愧不如故人休訝無相訊中散從來懶作書

    ○寄贈曾郎中再入禮部

    文昌祕省倍光輝傳道仙郎去復歸三署會應尋舊草五時猶得賜新衣宮閒常似遊丹壑賦罷多堪獻紫微徒使昔年同宦侶頻於清夜想音徽

    ○家居贈別陳僉事約之

    已甘蹤跡滯丘樊蹔逐行麾思欲翻才薄最宜明主棄身貧獨感故交存蒼苔掩徑誰相過芳草懷人未敢言知君王事方鞅掌不記於陵長灌園

    ○臨清十五夜柬陳太史約之

    行人向月佔消息一望雲端百感並南去關山猶未半東昇蟾兔已先盈乘槎且傍魚龍宿繞樹那堪鳥鵲驚憶與仙郎當此夜幾回聯佩侍承明

    ○贈陳僉事約之生日

    青春繡服儼神仙早歲爲郎霄漢邊問齒方知散騎後論才已是洛陽前官遷栢府多推望經絕韋編不待年衰病無能真自棄慢將犬馬愧君先

    ○崔鎮道中晚望懷陳約之

    郊原極目思依依楚木連天楚樹微遠浦潮生人獨往寒林風靜鳥雙歸泥塗自覺朋遊好日月偏催旅鬢稀念爾同爲南竄客煙波何事更相違

    ○贈別義興林尹遷官

    移家本爲採山薇茂宰風流更可依滿徑蓬蒿頻問訊開尊竹石几忘歸高才豈得淹黃綬野性惟甘臥薜衣今日河梁送君後柴關車馬又應稀

    ○次韻贈施道人

    御氣曾聞老氏柔寄身偏愛水雲幽道書數卷只自注生計一錢常不留賣藥人間應是謫掛瓢樹下復何憂猶言妻子能相累自戴黃冠學遠遊

    ○寄題顧東橋侍郎戴酒亭

    後世還聞有子云爲耽寂寞臥江濱門前即是尋山路座上偏多載酒人祿位已非執戟賤文章真與太玄鄰欲比侯芭應自笑不知何日望清塵

    ○送樊醫歸南昌

    山人自小愛遊方尚說懷歸意不忘別友因留隔歲藥還家試解百金裝澄江盡處聞鄉語暮雪深時到草堂願爾常如秋後鴈一年好是一來觀

    ○贈張地官督賦江南

    皇家財賦重江淮浮濟逾河歲歲來豈謂司農方告匱故煩節使遠相催舳艫接水通千里齒革盈筐備五材民力東南已如此因君一爲獻蘭臺

    ○贈南都莫工部子良夏至齋宿署中

    萬乘親郊幸北宮千官齋祓兩都同靈光正想泥封上清夢遙依輦路通煙散玉爐知晝永星分銀燭坐宵中聞君已就汾陰賦猶向周南嘆不逢

    ○送彭府倅進賀聖節表

    曾叨執戟侍楓宸猶記呼嵩拜舞辰獻壽頻將金鏡拂入班許覩玉顏真自憐拙疾辭明主因臥丘園作外臣今日送君何所道祝堯長比華封人

    ○宜興舟中讀徐養齋詩稿因思奉別之久悵然有懷二首

    清溪南望五湖連竹樹陰陰兩岸間桃李孤村春欲盡蒹葭遠水思俱閒散帙曲中驚白雪卷帷天末見青山故鄉共是投簪客猶恨高蹤不可攀

    昨歲相逢冰雪深忽看春色獨驚心清風每憶人如玉嘉句堪言字比金四壁荒廬■〈扌棄〉自老連洲芳草共誰吟思君坐惜年華暮明月扁舟試一尋

    ○覽徐養齋見懷毛古庵及小子之作存沒感懷和韻

    早歲曾陪履杖遊遙思墓木已三秋美人去後空聞笛芳草歸時獨倚樓世上玉顏還易老山中石髓杳難求卻慚司馬頻相許擬向清湖共釣舟

    ○和徐養齋移居二首

    何年掛卻侍中冠新築山居一畝寬種黍聊爲終歲計移花應待早春看門依綠樹人稀到身謝紅塵夢亦安更是謝家兄弟好長吟池草對江千

    窈窕巖阿叢桂秋清溪一曲草堂幽荒園自向閒中翦靈藥多從病裏收葉上題詩應滿樹沙邊載酒不驚鷗莫道東山淹謝傳蒼生日夕待嘉謀

    ○題贈施心菊醫士

    聞道仙翁昔種菊君今對菊獨悽神蕭條三徑猶含露悵望深秋似有人肘後傳方多已試鼎中留藥不嫌貧相從何日東籬下願乞餘香慰病身

    ○贈江陰陳君

    幽棲選地傍江濆高士風流宿所聞身着薜衣稱隱吏園多橘樹比封君琴尊不厭丘中賞魚鳥堪爲物外羣怖爾眉間多道氣年來曾讀五千文

    ○寄劉範東提學

    不材因得返園廬窮巷猶存四壁餘生計十年思種樹病身終歲強移書山僧白社容相往長者高車日與疏疇昔虛蒙國士待於今樗散更無如

    ○題伯祖平樂守素齋翁像

    國史己收循吏名蠻方猶憶使君清祀留桐縣如朱邑文諭南夷比陸生 【 公有華夷解諭交趾】 湘江又見棠花發 【 公嘗令零陵而餘父於公爲從孫又守永州】 漓浦還聞俎豆成清白傳家自公始高門大纛豈爲榮

    吾鄉自國初以來中科第爲達官者幾何人而以名宦錄於國志如平樂公者不數人焉何其囏也嗚呼非其誠心愛民潔已何以及此今其子孫雖淡泊然清白吏子孫也固有餘榮焉使公當時亦與衆同污其子孫紈綺驕侈如他仕宦之家則有之矣安能垂名皦日如今日也哉此孔子所以致辨於齊景夷齊之間有志者必不以彼易此而吾唐百世子孫所宜鑑也既題公祠因志所感於後

    ○和朱子學遷居

    辛勤四十有此居生事蕭條只晏如行李隨身一長鋏疏藤掛壁數椽廬愧無厚祿堪助汝寔有高文能起予獨惜楊雄名位薄世人誰識太玄書

    ○程副使輓詩 【 同年舜敷之父】

    帝裏風煙幾度逢此行復與仙郎同傾城冠蓋通家後故國江山對酒中老憶舊遊經畫省閒尋芳草到禪宮亦知今日遊魂處多在清淮白露東

    嘉靖丁酉秋餘始見公於金陵公留餘飲酒自言少時爲太學生始遊金陵後官於郎曹居此者十餘年自閒居以來常思雨花牛首之勝輒爲之慨然已分此生且休矣今老且病誠不自意復能至此每過舊遊處歷歷如昨日事乃知江山長在而人命有極牛山之淚可復下乎語畢公掀髯而笑餘亦歡飲盡醉別去至冬而公卒蓋別公後纔四月也嗟乎公而有知尚能復來金陵矣乎故予作詩以哀公敘金陵事特詳雲

    ○元夕詠冰燈

    正憐火樹鬪春妍忽見清輝映夜闌出海蛟珠猶帶水滿堂羅袖欲生寒燭花不礙空中影暈氣疑從月裏看爲語東風暫相借來宵還得盡餘歡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一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二

    詩二

    ◆詩二

    庚子歲海印寺再舉同年會紀事四首

    得薛君所寄三遊紀興刻中有楊方洲見懷之作蓋別去已十餘年矣撫卷慨然用韻奉答

    送黃翠巖赴松江推官任

    送沈君守寧波

    送陸舍人調遼府長史

    送王舍人往崑山爲顧相公營墓

    聞石屋彭君置生棺有感爲賦四詩

    寺中訪後渠崔侍郎不遇次韻

    濟上別錢副使

    點蒼山歌贈雪屏趙考功

    李中麓文選藏書歌

    詹府燕集奉和上宰松皋公三首

    送王翰林浙江兵備副使

    送鄒東郭掌南院

    贈吳山人歸自京師

    贈許太宰

    宿雙塔寺林東城羅念庵誤於郭外相尋不遇有作見寄用韻奉答

    次韻贈湯將軍

    自述

    宿遊塘書懷二首

    題陳渡莊

    ■〈巳上山下〉亭遇盜次韻

    病中試新茶

    泊舟郭外有感

    同褚生滔徐生大復夜過城濠水榭作二首

    遊永慶寺示諸友

    題金山寺付僧惠傑四首

    宿荊溪上塘庵述懷餘向曾遊此匆匆十年矣

    登常山山亭次壁間韻二首

    過清溪莊值主人不在

    題清溪莊三首贈顧副使

    答陳澄江僉事村居韻八首

    贈王山人

    贈山陰陳千戶病臥毘陵三首

    周蓮渠以詩問病次韻

    載迭前韻二首贈蓮渠

    憲副饒湖田見過陳渡草堂賦此爲贈

    贈郡倅綱運

    送人赴真定幕

    贈馮午山提學

    贈吳賓湖

    題徐君淵泉號

    贈王思東號王君祖爲中舍

    贈熊南沙郡倅入賀萬壽節三首

    壬子陸生南陽禇生滔赴試與之敘別不覺坐至夜分因作二首

    常山懷羅念庵

    壽詩

    董進齋壽詩

    蔡南村壽詩

    壽王生革母

    法慕庵六十暟之父

    贈徐學琴六十大復之父

    題孤山林隱居祠二首

    嶽將軍墓二首

    吳江三忠祠

    松關

    梅塢

    筠徑

    石丈

    蒼翠亭

    會遠樓

    元陽洞

    小虹橋

    迎仙館

    禮星臺

    靈芬精舍

    山田

    山池

    茅亭

    良友軒

    聽鶯閣

    賀陳吏部父母榮贈二首

    己酉八月十八日觀潮作

    賀金翁夫婦雙壽詩翁舉人子韶庠生子聲之父也

    題贈喬僉事兼爲乃翁封君壽

    希周兄八十

    石湖王傅辱觀拙集見贈長句二十三韻奉答一首

    題偶耕書屋送謝右溪西歸兼東左溪

    題夏中書畫竹

    日本刀歌

    劍井行時有白氣屬天

    爲謝參政與槐題青白蓮畫

    悼僕鈕才

    ○庚子歲海印寺再舉同年會紀事四首 【 此下系春坊時作】

    伐木張新燕攀鱗憶往時重來散花處更是聚星期玉佩皆鵷侶金河即鳳池獨憐丘壑質還復接芳儀

    淨院早涼生佳賓四座傾花間重識面塔裏舊題名對酒憐萍跡聞歌想鹿鳴十年還此會那得更無情

    故遊經繡陌初地入松扉可那看花伴年年漸覺稀一鍾收宿雨雙樹帶餘暉若問龍池刼誰能不醉歸

    梵宮鄰帝苑長此集儒紳檻外諸天界尊前四海人星霜別後鬢花月向來春且共攄籌策雲臺早致身

    ○得薛君所寄三遊紀興刻中有楊方洲見懷之作蓋別去已十餘年矣撫卷慨然用韻奉答

    昔抗萬言疏還歸四壁居誼才應共惜黯戇更無如顧爾猶巖壑慚予濫石渠聖明思直諫早晚下徵書

    ○送黃翠巖赴松江推官任

    君本儒家子新詩更出奇自宜金馬署暫拜爽鳩司海國數魚稻桑田賦繭絲南州饒土物勉爾一無私

    ○送沈君守寧波

    五馬去■〈走參〉■〈走覃〉孤城積水含地收蚶蛤稅人與龍蛇參夷貢珠頻入僊書穴可探清貧君已慣海味不湏甘

    ○送陸舍人調遼府長史

    十載紫薇郎長隨玉輦傍忽辭漢天子去謁諸侯王夢渚陪遊獵蘭臺佐羽觴子虛今在楚作賦有輝光

    ○送王舍人往崑山爲顧相公營墓

    明主敦耆老藏山借寵恩使臣出左掖祕器給東園舊路吳中樹新碑海上原平津衆賓客試問幾人存

    ○聞石屋彭君置生棺有感爲賦四詩

    青山結凈因回首跡俱陳司馬四壁宅榮期百歲身文犧幸知免行蟻待相親試料還真後誰爲倚戶人

    隱几嗒然安疑君是鶡冠道書肘後系人世鏡中看家本無千橘生常臥一棺不因茲下淚任爾雍門彈

    苦欲辭簪紱歸來掩故園無過六百石只對五千言倚樹看蜩化逢人笑舌存老龍且莫去爲我發狂論

    吾與爾皆夢相看一笑時拘拘亦何惡役役尚如斯藂桂山中約枯槎海上期胡爲更羈紲有愧故人知

    ○寺中訪後渠崔侍郎不遇次韻

    爲訪高人館聯鑣出近垧並從金地入不見玉山形榻尚留僊麈雲疑隔使星無人問奇字載酒只空亭

    ○濟上別錢副使

    木落村逾迥洲回水更包亂泉舂急峽短日漾寒郊問俗非吾土逢君似舊交笑談方此始何事又相拋

    ○點蒼山歌贈雪屏趙考功

    點蒼山十九峯峯峯巧削玉芙蓉炎天赤日雪不融峯頂湧出十九泉一峯一泉相縈纏流到峯前共一川雪花亂落綠波里迭島連洲鏡中起是爲巨海名西洱蒙舍當年控百蠻山水中間鑿兩關一夫守此百不攀聖代垂裳九夷附此地千秋罷烽戍洱海行人日夜渡剪除蓬藋疏街衢歌鍾綺衣盈路隅昔日不毛今雄都山中雞犬散不取山下烏蠻種禾黍況乃儒風似鄒魯紛紛犀象走王庭恠石亦具山水形盡輦中州作畫屏羨君結廬山之窟窓裏諸峯互出沒夜夜讀書常映雪十年簪笏系朝班位高官要身不閒惟有清夢到故山餘亦平生好奇者一說名山心若灑何時與君共坐雪峯下

    ○李中麓文選藏書歌

    中麓子最好奇平生苦心只自知破冢將尋姬氏籍鑿山欲出禹王碑鳥篆蚪文焚後字白雲黃竹刪前詩藏在陰厓及海窟神物守護誰得窺自從掇取歸君屋但聞胡山鬼夜哭汗牛詎止盈五車插駕應知滿萬軸開函几席生雲煙五色紛紛耀人目家中綾綺割截盡更剪朝衣作裝束中麓子幾歲讀書長閉門自信中郎能一目還輕左氏識三墳邇來下筆作詞賦絕似先年石鼓文卻憶射策來京國此時才士紛如雲雕龍白馬爭先後一日逢君皆閉口試問■〈鼠勺〉鼠君已知解對黃熊誰更有共看飛騰邁等倫早排閶闔上麒麟遂令紈袴生嘆息公卿元是讀書人老大無聞予自憐論交多愧十年前可道壯心猶未巳時復從右乞一編

    ○詹府燕集奉和上宰松皋公三首

    祥光虹渚應玄蒼喜溢仙曹薦羽觴匕鬯萬年徵子聖股肱一德見臣良袖攜香霧東華上履曳星辰北斗旁共說疑丞歸大老競將禮樂贊靈昌

    御苑先春萬木蒼宮雲嫋嫋度瓊觴鵷班並引金貂貴鴻羽全收玉署良分日傳經清禁裏罷朝起草紫宸旁恩波忝竊安能報願祝千秋寶曆昌

    玉津晴望鬱蒼蒼環佩初臨試紫觴並向鳳池開勝會早從麟角識元良衣冠迥出商巖上雨露偏承幼海旁自愧承華箴未就謬將彤管奉明昌

    ○送王翰林浙江兵備副使

    同時詞客不如君一劍還將靜海濆雞舌舊從香署吏虎符新領伏波軍帆檣萬里輸鮫織樓閣三秋吐蜃雲自笑馮郎將白首欲從幕下策奇勳

    ○送鄒東郭掌南院

    最憐江左風流地暫作周南太史公通籍總稱鸞掖吏分曹獨向鳳台東香攜漢署沾新綬花近秦淮瞰故宮此去談經門下客幾人相對坐春風

    ○贈吳山人歸自京師

    山人不解機心事早歲藏珍學鹿門住傍巖崖惟四壁賦成金石几千言偶遊卿相多懸榻歸去蓬蒿正滿園京洛豈無知已在看君終是厭煩喧

    ○贈許太宰

    卿家勳貴似諸袁兩世三登八座尊接席貂蟬開甲第成陰桃李在公門身延白屋頻推哺官借青宮獨拜恩天子行將問黃髮老臣何以贊嘉言

    ○宿雙塔寺林東城羅念庵誤於郭外相尋不遇有作見寄用韻奉答

    謾向金門學隱淪獨遊花院散涼氛諸天只在人間世並馬誰尋野外雲白日金輪臨戶映香街笙管隔牆分化城本是迷來路莫訝幽人好避羣

    ○次韻贈湯將軍 【 將軍故中山侯之孫也】

    將軍妙筭古人同料敵常如在目中鐵騎連營寒映月樓船跨海夜乘風玉門烽火今猶急桂嶺珠璣久未通卻笑封侯應有種看君百戰立奇功

    ○自述 【 此下系後家居時作】

    祗爲抽簪早歸來已四春本非食肉相猶是飯牛身負郭無新業灌園有舊鄰磯邊獨釣客隴上偶耕人相見一相笑吾今罷問津

    ○宿遊塘書懷二首

    脈脈常多病睢睢竟寡諧鷽鳩知分量稿木任形骸蟲語喧清夜藤花媚小齋逃虛何足嘆心跡幸無乖

    雨過草木好夜來池館清露蟲疑燭影風樹答書聲似瓠甘無用爲羶厭有名且師河上叟毋使慮營營

    ○題陳渡莊

    經時不到此花落徧庭蕪開館猶如客憑軒忽喪吾蝶飛看栩栩鳥喚聽烏烏便欲題丘壑於今總姓愚

    ○■〈巳上山下〉亭遇盜次韻

    枕書覺已倦挺劍忽相求驚起遊仙夢虛疑賈客舟齎糧十日少載橐一身浮澹汨堪爲笑將何謝爾偷

    ○病中試新茶

    久不窺園圃多應徧落花生涯只本草歲月又新茶婚嫁身多債詩書眼尚遮病來都忘卻恰似老僧伽

    ○泊舟郭外有感 【 時早災甚】

    愁多番夜短村郭又雞鳴更聽鄰舟語行看海日生新秋河漢影竟夕桔槔聲誰能訟風伯一使甘霖傾

    ○同褚生滔徐生大復夜過城濠水榭作二首

    出郭即山家孤亭更水涯人開池上酌蓮吐月中花清籟微微至明河漸漸斜坐疑塵世隔雞犬亦無譁

    祗堪成獨往詎意得同羣柳色秋將近烏啼夜欲分細吟西澗草閒誦北山文縱然逢醉尉不是故將軍 【 時居人有訶問者】

    ○遊永慶寺示諸友

    村墟正三月春服領春風飛鳥機心外青天佛眼中觀心猶是障齊物亦非同何處參真訣顏生昔屢空

    ○題金山寺付僧惠傑四首

    何處尋龍藏停橈聽梵音中流一塔影遠樹萬家陰僧定潮來去月明江淺深試將空水相堪比慧公心

    隱隱帆檣外分明見法幢川光孤斷石井脈割寒江折葦僧歸渡觀潮客倚窓一窺龍女偈坐使戰心降

    憑虛聊騁望面面荻蘆秋坐據三生石心隨萬里流黿鼉爭出沒樓館定沉浮向夕煙氛斂珠光似可求

    法界元無着寥寥空水雲鐘聲潮外住佛相鏡中分經爲魚龍說人將鸛鶴羣慈航如可借不厭往來勤

    ○宿荊溪上塘庵述懷餘向曾遊此匆匆十年矣

    園令還多病東方更少徒尋山只獨往到寺即吾廬酬答慚居士衣冠謝鄙儒冥心偶有會木榻小跏趺禪棲吾所好來往亦隨緣信宿還今夕支離又十年病身寧禮束懶性已書捐興到成開口逢人更默然海上倭方急雲中虜又侵纓冠本非分抱膝復何心樹冷秋前寺篁齊雨後林此鄉非楚澤濯足亦成吟委形堪落魄任性絕安排得失浮生夢閒忙造物差平湖疏野樹微雨寂山齋欲證空王偈猶嫌落幾階家園只百里幾月不知歸飯合山僧竈眠分漁父磯貌衰非示病才拙似忘機雖然斷葷酒不惹獨醒譏山房夜雨歇檐溜響空階叔夜惟貪睡榮趎又孰偕廢梳同祝髮厭肉類持齋轉覺人情隔巖僧卻可儕

    ○登常山山亭次壁間韻二首

    關通百粵會地帶上游雄車馬年年客塵埃滾滾中憂時譏喪狗逃世託冥鴻出處將誰是徒令懷古風

    平生好奇士撫景氣還雄棧度盤蛇際灘行磨蟻中客心南北水世事去來鴻聞說仙山近冷然欲馭風

    ○過清溪莊值主人不在

    岸岸夾叢竹清溪幾許深君從城市隱餘向碧山尋翳翳孤村景刁刁衆木吟還看題壁字想見閉關心

    ○題清溪莊三首贈顧副使

    阮生常避俗平子正歸田種秫供生事爲樓隊列仙沙行隨鷺跡湖泛趁漁船月下聞高詠應多感興篇

    城郭往來久獨憐湖上居素封千樹橘白首一牀書山客秋分蜜溪甿夜捕魚橫金豈不貴此樂復何如

    地即梁鴻宅溪連范蠡湖霜天榮橘柚秋水戲鷗鳧從宦元非巧名丘亦是愚欣君遂始願遶屋樹枌榆

    ○答陳澄江僉事村居韻八首

    番嫌結社鬧獨往築秋場已謝二千石何湏八百桑站站夕時鳥欣欣雨後秧感時聊一適不是阮生狂

    昔歲理人術今朝種樹書太恩番是累非種亦湏鋤身老兼栽藥家貧待畜魚求羊還愧我肯許叩精廬

    酒隱君能慣青天白眼寬貌肥佔道勝祿去易身安鳥跡攜書對藤花倚樹看枋榆非不樂何用羨扶摶

    君往愜幽意吾留厭市聲園廬本相接諠寂不同情褊心違請謁病骨廢耘耕出處兩無着空慚大隱名

    城市終當徙開軒向綠疇老知學稼好窮帶着書愁野燕登蠶箔山雞雊麥秋村甿無曲調出口自成謳

    南國頻飢後飡麩勝酪酥比閭雖麥穗盜賊尚萑蒲闔室供鏁繭分溝競轆轤田家莫厭苦試看荷戈夫

    樗散甘爲笑逢迎已覺迷漸能諳豕牧寧復舞雞啼村居鄰北郭野語學東齊此是潛夫宅吾將爲子題

    葺屋纔支漏新茅不用添風清田叟鼓雨應社神籤野蔭炎還冷村醪酸亦甜高人方對卷曬麥也能兼

    ○贈王山人

    自笑久磷緇還真已是遟偶尋赤松子更結白雲期短褐身將老微言世莫知吾生同智北從此問無爲

    ○贈山陰陳千戶病臥毘陵三首 【 陳故毘陵人也】

    問子來何處雲從剡水陰越吟多病客吳語故鄉心尺牘人爭羨一言餘所欲由來絕弦意今日爲知音

    到處能驚座知君是姓陳小言工作賦大隱不違親倒篋酬寒士投書絕貴人吾將從汝去共醉若耶春

    高牙將門子何事老蓬蒿坦蕩從吾好浮沉任所遭行窮五名岳家住一漁舠尚覺雄心在逢人脫寶刀

    ○周蓮渠以詩問病次韻

    詩書能作祟齒髮自多愁且效漆園放還同蓮社投樗材非世用藥石拙身謀脈脈淹時序空貽知已憂

    ○載迭前韻二首贈蓮渠

    十年不入市一飲復何愁祕籙時堪展華簪久已投只有歸田賦鈿無問舍謀營營憐俗子得失盡成憂

    字許門生問詩從海上求養真人伴鶴寄傲屋如舟得喪驚蕉夢榮華覺梗浮邑中有耆舊應使俗回偷

    ○憲副饒湖田見過陳渡草堂賦此爲贈

    皁帽棲遲日掩扉方灌園豈知繡斧客還過雀羅門絲繭東南急羽書邊徼繁憂時在君輩野老復何言

    ○贈郡倅綱運

    之子從王事秋江曉問津泛舟千里役行篋一官貧淮海雄畿服瑤琨貢國珍聖明如有問正可繪流民 【 時江南早甚】

    ○送人赴真定幕

    幕下繡鞍來滹沱氷未開股肱稱大郡帷幄選名才鴈起分秦塞雀棲辨魏臺雲山自可樂況得庾公陪

    ○贈馮午山提學

    吳俗今應變楚材昔共聞試看鑄人術豈尚雕蟲文驄馬回江樹絃歌散海雲史書徵德化更是一馮君 【 漢史大馮君小馮君政如魯衛德化均】

    ○贈吳賓湖

    幽棲謝俗客相對只清湖野服裁芳芰時蔬剪綠蒲行吟向漁父着論仳潛夫前洲雙白鳥識得主人無

    ○題徐君淵泉號

    磊磊長髯客人間久避名獨因南澗賞遂與北山盟流處玉琴響繞來茅屋清風流堪此地今古一徐生

    ○贈王思東號王君祖爲中舍

    以茲百年感東望一欷歔氏族王孫後弓裘世澤餘時攀皋上樹獨對齋中書尚說傳奇字知君辯魯魚

    ○贈熊南沙郡倅入賀萬壽節三首

    去去朝元使先年漢署郎遙將華封祝再惹御爐香近侍陳鴻寶仙人捧御牀試看舊朋輩多在弭貂行

    畫省何年別頻驚江上楓因茲萬國會還向五雲宮恩承天語潤班許近臣同自信真心在羞言藉子公

    一朝辭寵辱終歲事沉冥只可羣麋鹿那能出戶庭北胡頻候月南紀正占星 【 時火守鬥】 長策湏君輩將何獻帝庭

    ○壬子陸生南陽禇生滔赴試與之敘別不覺坐至夜分因作二首

    齒長愧一日經傳在兩生攝衣常共席連茹亦同徵夜露澄杯氣秋河澹月明忘言吾已久欵欵見深情

    汨沒嗟來久前儒與後生爭矜腐鼠得誰逐冥鴻徵默坐蛩秋語窺書螢夜明舊遊看籍湜應悉此時情 【 韓子云籍湜輩屢指教能不叛去否】

    ○常山懷羅念庵

    本爲窮幽賞非因避世氛鄉心吳水盡客路粵山分名姓休相問漁樵久作羣忽思鸞掖侶日暮倚停雲

    ○壽詩

    早謝浮名絆生涯常宴如春來江上棹老去枕中書東郭閒居慣南榮□慮疏看君足道貌自與俗人殊

    ○董進齋壽詩

    自愛懸車早經今十歲餘薄遊滄海客大隱市城居坐閱人間世時翻肘後書裏中問耆舊羨爾更誰如

    ○蔡南村壽詩 【 蔡泰伯里人瀛之父】

    我識南村叟臞然一逸民卜居三讓裏擊壤百年身城府入來少桑麻樂處眞一經今有子環堵豈嫌貧

    ○壽王生革母

    之子門生秀傳經契獨深還因飲氷志更識和丸心貧供江水饌詩獻柏舟吟古來推善養尹母復如今

    ○法慕庵六十暟之父

    家世法眞餘清名人不如高年推亥字大隱寄廛居逸客閒相過機心老更疏多君能教子餘慶在詩書

    ○贈徐學琴六十大復之父

    改歲周正月推年綘老人山田新刈秫茅屋久藏珍白雪弦中意青衫物外身贏金亦何羨有子不爲貧

    ○題孤山林隱居祠二首

    孤山春欲半猶及見梅花笑踏王孫草言尋處士家塵心瑩水鏡野服映山霞巖壑長如此榮名豈足誇

    碧水年年色幽人復此遊不因同所好那得獨相求山鳥矜春語湖煙淡夕流思君忽自笑信矣一生浮

    ○嶽將軍墓二首

    國恥猶未雪身危亦自甘九原人不返萬壑氣長寒豈恨藏弓早終知借劍難吾生非壯士於此發衝冠

    誰將三字獄墮此萬里城北望真堪淚南枝空自榮國隨身共殞相與虜俱生落日□風起猶聞劍戟鳴

    ○吳江三忠祠 【 祠在太湖東畔三忠伍太宰張睢陽嶽武穆也】

    廟枕洞庭波招魂薦楚歌靈風鼠雀避落日鹿麋過東國終爲沼南兵不渡河江淮形勝地保障近如何墓檟幾經秋興亡一鐲樓死應爲厲鬼生肯共金酋吳越車書混江淮戰伐木幸逢全盛世此地弄扁舟

    ○松關 【 蠡南雜詩爲吳頤山副使作】

    月出照松關松陰正滿地恐有山僧歸終夜不湏閉

    ○梅塢

    層氷結平川積雪埋高樹無處寄幽情但到梅花塢

    ○筠徑

    面面隔深竹茅齋在何處遙聞犬吠聲試從此路去

    ○石丈

    自是太古人一身衣百草年年只在山憐爾亦枯槁

    ○蒼翠亭

    風來松濤生風去松濤罷雖非參禪客暫此學觀化

    ○會遠樓

    層樓對回溪溪邊草新綠不是傷春人聊騁千里月

    ○元陽洞

    混沌遇儵忽誤被鑿一竅寄語談玄人此中可觀妙

    ○小虹橋

    採花與汲澗幽事俱在山朝向橋上去暮向橋上還

    ○迎仙館

    空齋寂無人草木自森蔚不因羽客遊安得有云氣

    ○禮星臺

    昔在明光宮日侍北斗傍此時臥空谷頻望北斗光

    ○靈芬精舍

    山人愛長生辟穀亦云久何以濟朝飢紫芝大如手

    ○山田

    從橫亂峯裏忽此見平田不湏抱甕汲自有峯頂泉

    ○山池

    百泉自奔注更不費疏鑿雨歇天氣清臨池看洗鶴

    ○茅亭

    孤亭簇羣岫宴坐增悄然主人何所作多應草太玄

    ○良友軒 【 竹】

    裏中耆舊多談笑每相聚日暮各自歸此君獨不去

    ○聽鶯閣

    春催金谷曉一望百花齊不作遼西夢從渠着意啼

    ○賀陳吏部父母榮贈二首

    歲月生涯短詩書世澤長今看墓木拱猶自被恩光

    翠鸐裁新服丹沙駐舊容爲問天書寵何如石窌封

    ○己酉八月十八日觀潮作

    秋空忽爾色黯黲萬竅怒號山震盪冥冥混沌一氣來遊人共指潮頭上初時映海色尚微及至摧山力漸壯澒洞吳越懼一壑幻戲人獸驚殊狀滿空煙霧走玉龍萬里川源豗白象雷鼓鞺鞳馮夷舞日車出沒鮫綃漾海神珍寶不自惜歲與江妃一相餉湏臾漲盡勢稍歇依然宇宙回清亮昔人說此已愈疾何況臨流恣疏放

    ○賀金翁夫婦雙壽詩翁舉人子韶庠生子聲之父也

    金家兄弟早空羣倚馬便作萬言文玉樹輝輝照前後弱冠英名在人口黌舍同遊愧我先相見每稱吾小友曾遻而翁好避諠隱身西郭如鄉村一生愛誦遠公偈累歲不識縣令門夫婦齊年人共羨九月開筵對歸鴈請看二子接翅飛好將文繡作斑衣

    ○題贈喬僉事兼爲乃翁封君壽

    使君昂藏關西客弱冠聲名已籍籍着書每欲凖盤誥作賦時能擲金石爲郎幾歲歷金華還聞建節度褒斜錦水秋霜看避馬杜陵春草正思家君家住近谷口東而翁亦有子眞風遊宦勿言親舍遠金牛元自接秦中

    ○希周兄八十

    三十年前事未遙兄時鄉杖我垂髫豈識負劍從長者惟解戲雞逐馬誇輕蹻三十年後事已更驚看鏡裏白髭生問兄何爲卻少壯應是黃金鑄已成

    ○石湖王傅辱觀拙集見贈長句二十三韻奉答一首

    少年文苑代蒐集每得異書心喜懌或時一日來束閣輒覺無聊少顏色偶熟草木鳥獸經充貢王廷叨簡廸眉目可醜非世用依然歸來事藿食荒廬四壁豈嫌陋敝帚千金徒自嚇不能屈蠖事深藏尚爾雕蟲餘故習苦思疾書寒燈伴微吟骨立長松側言語能工詫鸚鵡心田耳穢驚狐蜮已知壯夫決不爲況有良朋相羽翼春陵無極只一語此是尼山真血脈汗背幾枉過一生焚棄筆硯甘守黑回頭可笑瓿堪覆後生謬謂玄非白秪合篋笥掩瑕垢誰寫竹帛露狂易雲間長史有古風三江五湖襟期隔下里因風忽傳去幸逢知音寬我責謂餘朋舊往復書惷戇頗比他山石百卅餘言拜嘉句坐令枯槁生潤澤夫君清標遠俗姿矯矯忽向我前立轉覺側身感四愁何時開徑延三益東海此日多君子有如壎箎逓戞擊寄聲林莫兩楊君努力與世掃蘙塞

    ○題偶耕書屋送謝右溪西歸兼東左溪

    長君昔掛西曹冠青風漠漠滄江寒少君復謝薇省吏身世飄颻忽如棄歸來對坐四壁居篋中一卷種樹書誰言丘壑足枯稿折腰昔日今何如五月黃梅雨茅屋麥苗滿田蠶上族童稚欣欣笑相語但免飢寒百事足吳國樗生少好遊三仕無成感四休巳道棲棲非我事將從沮溺問良謀

    ○題夏中書畫竹

    古來畫竹多少人葉葉枝枝輳成幅獨有中書似老文解道胸中有成竹辛苦欲得此君意屢歲清齋斷□肉偶然興到始一灑萬壑寒聲忽滿屋秋殺春生□一時幾株抽葉幾株禿披紛蛇蠖爭屈伸數寸巳□千尋足中書醉墨滿人間此幅風神更不俗勸君□雨好收拾葛陂恐與蛟龍逐

    ○卓小仙草書歌

    莆守寄我卓仙書北窓閒佇時玩展吳人本慣見龍蛇對此真形驚走轉瓌譎東海黃公符蒼古太廟姬王瑑曲處素娥欹舞腰勁來壯夫摐狼銧藤纏老樹千尺掛鷹攫寒厓百鳥愞巳覺人間出章聖卻訝空中墮雲篆古來草書誰擅場酒旭僧素頗中選漏痕釵股那足奇脫帽露頂空漫衍雖然奔放不可羈筆墨蹊徑未盡遣傳聞卓仙形貌異蓬頭闊口足爪跣胸中光恠祕不得漏泄機緘在此卷軒轅道士罵俗書寫出靈文世不辨卓仙作字不用手唐生識字亦非眼說到手眼兩忘處作者識者俱一莞幾時杖策入武夷試問仙郎叩金簡

    ○楊教師鎗歌

    老揚自是關東客短衣長軀棗紅面千里隨身丈八矛到處尋人鬪輕徤謂餘儒生頗好武一揖滾滾發雄辨坐驚平地起波濤蠕蠕龍蛇手中現撥開雙龍分海嬉攢簇兩蛇合穴戰爭先儘教使機關縮退誰知賣破綻目上中眉 【 左傳事】 猶自哂綿中褁鐵那能見滿身護着不通風百步攛來激流電飛上落下九點丸放去收回一條線問君何爲技至此使我馮軒神■〈目面〉眩答言少小傳授時五步七步畫地踐邇來操弄三十年渾身化作枯樹簳心卻忘手手忘鎗眼前只見天花旋乃知熟處是通神解牛斫輪安足羨因君亦解草書訣君鎗豈讓公孫劍

    ○古鏡歌 【 瞿翰林來自汴西亭王孫寄此】

    美人昔日開匣時兩面含嬌自矜戲一朝委世拋珠玉獨殉此物不忍離埋沒土中幾何年大塊爲工再爐鞴砂精永火日夜蒸噴作丹朱滿身痣中凝一點秋露珠宿世銅胎盡銷棄有如煉骨老臞仙血肉都捐秪靈氣神物安能久藏匿化作白蜺躍出地銀鏤細細髲髢縈瓜皮津津流水漬山人何處得此寶壓孫遠自夷門寄良工爲我重開闢一鉤剖出千齡閟初時混沌蟠玄黃倏忽晦明分面背清輝逼人心髓寒驚詫蟾蜍墮檐際卻憶朝朝鏡里人巳謂衰容止如是今朝覽鏡咄自驚短髮絲絲見凋敝溼灰餘色轉分明皺縠新紋大髣髴雲臺勳業巳如夢名山着書安可冀本欣始識真面目回首壯心一憔悴照罷還如未照時好醜依然都不記

    ○峩■〈山上眉下〉道人拳歌

    浮屠善幻多技能少林拳法世希有道人更自出新奇乃是深山白猿授是日茆堂秋氣高霜薄風微靜枯柳忽然豎發一頓足崖石迸裂驚砂走去來星女擲靈梭夭矯天魔飜翠袖舑舕含沙鬼戲人髬■〈髟上思下〉磨牙贙捕獸形人自詫我無形或將跟絓示之肘險中呈巧衆盡驚拙裏藏機人莫究漢京尋撞未趫捷海國眩人空抖擻番身直指日車停縮首斜鑽針眼透百折連腰盡無骨一撒通身皆是手猶言技癢試賈勇低蹲更作獅子吼興闌顧影卻自惜肯使天機俱泄漏餘奇未竟巳收場鼻息無聲神氣守道人變化固不測跳上蒲團如木耦

    ○日本刀歌

    有客贈我日本刀魚須作靶青絲綆重重晤海浮渡來身上龍文雜藻荇悵然提刀起四顧白日高高天冏冏毛髮凜冽生雞皮坐失炎蒸日方永聞道倭夷初鑄成幾歲埋藏擲深井日淘月煉火氣盡一片凝氷鬪清冷持此月中斫桂樹顧兔應知避光景倭夷塗刀用人血至今班點誰能整精靈長與刀相隨清宵恍見夷鬼影邇來韃靼頗驕黠昨夜三關又聞警誰能將此向龍沙奔騰一斬單于頸古來神物用有時且向囊中試韜穎

    ○劍井行時有白氣屬天

    仙人擲劍不記年至今光恠猶未歇薄蝕日月騰金晶青天倒掛雙白蜺曾斬妖蛟帶腥氣寒泉滿甃誰敢汲只恐仙人求故物但看水底飛霹靂

    ○爲謝參政與槐題青白蓮畫

    紛紛滿眼盡紅妝忽然見此青白色並挺孤標出倫類豈特中通並外直不緣太潔遭染汗自爾天然去雕飾西山賊夫斷煙火南州高士力稼穡對花疑是此二人良工託物象其德寫貞直欲空諸相詎肯輕着一點墨世人只將肉眼看道是紅妝正堪翫金陵謝兄善識花每對此花再三嘆謝兄卓犖不俗狀已有聲名動藩翰願言永保金石心不負此花長作伴

    ○悼僕鈕才

    昨日裝書書滿箱恰如鳥盡良弓藏臼中餘藥正在搗猶似平生事未了幻泡本是無常期咄哉一病不周時遊塘風冷白楊樹堪記年年課租處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二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三

    詩三

    ◆詩三

    病中秋思八首

    病中秋日作四首

    有感

    陳渡草堂二首

    小樓宴坐二首

    又迭前韻二首

    莊中作

    自述

    有相士謂餘四十六歲且死者詩以自笑古人云死生亦大矣此謂趁日力以進道者言之也苟不進道總是虛生修短何辨焉苟幹道有見處夕死可矣然則死生詎足爲大哉

    囊癰臥病作三首

    瘧病作

    小集爲人所刻

    靈芝寺同童元功宴坐

    登屠翰林仍臺作二首

    次人憂旱作

    再遊清溪莊值主人不在次韻

    至常熟陳中丞白訓導邀登福山看海二首

    金澤寺中寄松江友人

    松江金澤寺四首

    天寧寺塵外樓四首

    題湖上廢寺二首

    題龍池庵三首相傳伏虎禪僧開山處山頂有龍井蜥蜴見則雨

    贈庵中老僧僧解相人術少嘗遊歷江南晚歸庵中

    遊宜興海會寺作

    贈黃子晦

    寄周臺官二首

    家居喜袁芳洲相過賦此爲贈三首

    次韻贈薛仲常

    歲暮有懷諸子

    贈張贑州致仕還吳次達夫韻

    贈宜興王丞次韻

    答朱刑部士南見寄

    同萬鹿園宿工文庵次韻有贈

    次葉師與諸生講書鐘樓寺聞鍾作

    養病道院忽張君見訪不值奉寄

    答贈胡栢泉

    送郭無錫擢南曹主事

    贈督府張半洲兼柬週中丞石崖四首

    尹洞山祭酒枉顧草堂有作見贈次韻二首

    又迭二首

    贈都督萬鹿園四首次思節韻

    詠俞虛江參將四首

    送曹子泰自大理出守漳郡

    萬思節以集中無名作詩見貽二首

    萬思節工於詩而又學射次韻答之

    次萬思節韻蕭芝田二首

    題王世新一枝窩三首

    夜歸陳渡草堂時新與諸子別去有懷二首

    癸卯送仲弟正之赴試

    己酉送兩弟正之立之赴試

    送諸從遊應試二首

    送馮子聲赴試

    送禇生滔赴試

    鄱陽別方道人

    中秋夜同陳澄江張夢麟城壕泛月

    和張尚書甬川新修池亭奉母登憩作

    贈蔣璞山封君

    贈張通政

    用韻自述

    壽張通政

    壽陸師慎齋七十

    曹霜崖六十

    司訓殷龍巖壽詩

    楊醫士六十

    禇怡閒六十

    贈宜興閔翁八十壽詩

    贈天寧寺僧八十

    懷竹叔壽詩

    楊醫士壽詩

    贈丹陽湯孺人壽詩

    謁文敏楊太師墓次江提學韻

    北郭謁宋鄒道鄉文忠公墓

    讀東坡詩戲作 東坡卒於武進顧塘橋去餘家數十步

    喇嘛翠峯老僧輓詩三首

    錢心漁輓詩

    雪詩和蘇韻十首

    家僮自野田攜黃菊二株至軒中感而有作三首

    漂布架二首

    韈架二首

    病中食江魚作自海寇亂此魚不至者六年矣

    弟兒次江魚詩韻深不稱意偶坐水榭無事再迭前韻教之

    次韻題王孟端春流出峽圖

    山居

    讀王遵巖所爲拙集序文自嘲四首

    紀夢

    有司查腳色二首

    遊塘候廵公四首

    海上凱歌九首贈湯將軍

    南征歌十二首

    塞下曲贈翁東厓侍郎總制十八首

    偶感十一首

    觀道士祈雨二首

    歸自金陵宿白土

    酬徐養齋尚書見懷之作亦以少頌盛德併爲扣關先容雲耳二首

    送楊訓導擢曹州掌教二首

    贈徐愛杏山人詩有序

    題贈叚紫峯

    秋日書客童君見過賦此爲贈

    題陳推官羅江號二首

    題寶華和尚卷

    贈王和尚住善卷

    自述贈寫真毛君

    贈曹星士一江號

    自述並贈曹君

    曉起觀貓捕鼠

    題畫

    廉使廖東雩喪後開所惠地黃酒臨觴慘然

    贈儀真沙君

    贈史君漁沙號

    補庵三度惠酒而此番所惠參酒者絕清冽可人雖味甚濃厚而置之杯中淡若無色可謂嘉品因劇飲至醉遂成口號奉謝三首

    食石首魚又得鯧勒二魚喜作口號向時石首每至郡鯧勒亦不至也非海氛漸息何以有此

    ○病中秋思八首

    閒對江楓誦楚騷病容秋色偶相遭一身萎薾同衰葉雙鬢稀疏似毨毛衣冠巳禠甘牛馬文字終捐是粕糟但使盡空諸所有不妨一醉笑如陶

    宿生葷血病來消掃室焚香意自超坐與蜻蜓俱歇午吟隨蟋蟀共鳴宵看雲种放終疏散嗜酒楊雄只寂寥已覺閉關成僻性公車處欲相招

    法宮侍從昔承恩班列貂璫近 至尊字辨豕魚翻帝 【 曾校寶訓實錄】 筆回星漢注詞源獻書開閣三公第校射分朋七貴園俟罪江潭今幾歲清秋回首泰階垣

    寒垣萬里事防秋選將分兵出帝州白馬幽並遊俠客金兜肺腑冠軍侯請纓曾抱迂儒志借筯誰當幃幄謀己酉年來堪竊憤翩翩胡騎入關遊

    液池梧月冷金沙戶綰天河織女家蘭麝氛氳知賜浴芙蓉撩亂覺分花龍舟習戰鐃中曲虎旅傳更馬上笳老去張騫皮骨在秋來猶憶舊時槎

    學仙曾欲訪王喬中夜頻將一氣調杳杳洞房開禁鑰微微面目上清潮色溼灰時人莫識夢鈞天處語難描悵望新秋蒲柳思塵緣猶絆鬢先凋

    何年海上入妖氛滿地樓臺盡一焚刃露雪霜驚壯士陣翻蛺蝶掃軍 【 倭夷有蛺蝶陣】 星河避影宵烽逼砧杵停聲哭巷聞野老無能效籌策空彈長鋏對秋雲

    遠遊當日意何如楚越風煙一棹餘湖斬鯨鯢 先帝跡山圍龍虎異人居閒坐清溪談劍術深探古穴訪仙書試問同行相憶否一秋多病閉茅廬

    ○病中秋日作四首

    藥褁牽纏歲半徂秋風先自到江湖榮枯草色佔題鴂深淺潮頭候荻蘆吳地連年盡豺虎野人何處覓蓴鱸亦知不是獨醒客與世浮沉糟可酺

    扁舟繫纜且休徂秋旱川流未灌湖衰齒病多諸品藥貧家薪少半圩蘆稍能鄙事催孳豕偶戲仙方看釣鱸自署醉侯常是醉君王不待賜恩酺

    一身之外不知謀若道謀身病未瘳居並野僧方結夏身隨稿葉又經秋肥猶似鬼臞何狀少不如人老合人忽報吳門兵燹盡古來佳麗說南州

    愚公本自拙於謀癖在煙霞況未瘳蟬響蛩鳴分晝夜寒灰稿木混春秋醫方百試增身病藿食終年與世休責守一無聊自慰且忘倭寇過蘇州

    ○有感

    百步飛刀賊勢雄連城刮地泣途窮誰供秋稅畊農盡將授寒衣杼柚空星孛仲尼書北斗兵交師曠訝南風六州節制憑元老會剪兇渠早奏功

    道家人說道史語開口便是先天后天無極太極兵亂中人說兵亂中語開口便是干戈搶攘之狀蓋亦各會其所遭也使兵亂中人讀道人之詩則雞狗殺戮之憤躍馬除兇之氣便當一笑灰冷使道人讀兵亂中人之詩其亦有愀然而攢眉勃然

    ○陳渡草堂二首

    皁衣非復漢庭郎蔽縕深冬臥草堂貧薄不羞畜牸計沉浮也逐鬪雞行殘書閣盡經旬病異味嘗來百草香獨愧頑心猶未化十年學道幾亡羊

    近市偏逢食有魚閉門不問出無車牛衣聊自對妻子蠟酒時將洽里閭世網幸疏如野馬微名猶在愧山樗亦知農圃真吾事春至頻翻種樹書

    ○小樓宴坐二首

    不入名山不世間嗒然隱几置遺編身名瓦礫宜居後人事蚊■〈亡上蟲下〉任過前抱樹蛻蟬司化運隔窓風竹發真詮未登道域終難罷微管還湏學測天

    涉世已如入夢蝶居身未作脫韝鷹自疑戾契 【 戾契見韓文俗呼捩及】 終爲病欲學墨杘 【 墨杘見列子俗呼眉西】 又不能金老相逢知法器慈公頗訝似禪僧牛乎馬也從人喚惟一迂儒是本稱

    嘉興金道士三十年不下牀亦三十年不開口冬夏一絮被自擁餘叩之以指畫卓許餘入道慈舟者蘓之名僧也餘見之不告以姓名渠深嘆異以餘爲頭陀相也

    ○又迭前韻二首

    到處迷陽不記年村中曆本逐時編寒烏滿野成禾後社燕辭人落木前戒酒劉伶終酒性遣言摩詰亦言詮天自是無逃處何事靈均更問天

    混合高低齊鷃鳳經過老少變鳩鷹屈伸禽戲憑何訣篆刻蟲雕誤謂能盡日閉關非酒聖 【 文中子稱劉伶古閉關人】 廿年猜謎是僧 【 餘與翠峯僧往來酬對者廿年】 此身本自無觔兩月旦先生若麼稱

    ○莊中作

    帶郭頃田屋一尋歸畊自許力能任浮沉袁盎嗤驅狗廉侈王陽訝化金貯麥舊庾將易谷行鞭新禾漸成林計然七策皆無用小試經綸底似今

    ○自述

    避人不敢厭高深逃影何如學息陰楚客又成蕉鹿夢漆園未了是非心紛紛世事看花發默默天機聽鳥吟可笑維摩真病在無言說處是金針

    ○有相士謂餘四十六歲且死者詩以自笑古人云死生亦大矣此謂趁日力以進道者言之也苟不進道總是虛生修短何辨焉苟幹道有見處夕死可矣然則死生詎足爲大哉

    本是癯然山澤士衰年況自不勝衣色常帶墨緣辭肉形或如灰似杜機睢於久謝偕來衆蹇拙何心知我希世人莫詫方皋眼相馬由來失瘦肥

    殤子彭聃誰夭壽百骸九竅孰疏親若過顏氏十四歲便了王孫一祼身三載濫叨金馬客幾人共坐綘紗春即今已似前生事何待他年跡始陳

    人情心事古猶今寂寞空林寄此心賢聖不分聊中酒虧成忘盡一開琴有書終日只掩卷無病長年亦擁衿即使癃然似桑戶未逢點也是知音

    學道曾窺天壤意寒儒又是膝攣人只言蔡澤有限壽誰見壺丘不定身貴客懶迎長謝病薄田可飽敢稱貧後來不用問修短已佔溪山四十春

    ○囊癰臥病作三首

    節候經春日日陰寒衿獨擁閉門深終朝煉液非仙氣幾歲懸疣是雨滛焦火凝冰鐫瘦骨兒癡女長試灰心總緣病裏悲歌意不爲離鄉也越吟

    春半忽驚狗馬疾年來似是龍蛇辰謝醫少錢長郄藥暖骨累裀聊借人味爲補虛一試肉事求如意屢生嗔正愁未了形骸外生老病苦只此身 【 餘平生無厚褥止一褥既薄且敝病骨覺冷硬不堪也乃從親人家借一褥襯之平生有厚褥與重褥自今始而餘素戒肉養病乃肉食】

    頻年喪我幾堪隱到處逢人爭任爭疣贅勿嫌能侈性支離番笑足全生野蔬入口勝甘脆病骨先時卜雨晴苦訝道人長好懶如今懶病果相成 【 溼入病骨覺爽然則晴覺痛楚則陰雨至矣】

    ○瘧病作

    跰■〈鮮〉柳肘盡欣然深隱烏皮也自便金冶由他不由我狼胡是病亦是天身先辭宦猶中熱衣未經秋已着綿炎涼反覆湏臾事一疾番令悟世緣

    ○小集爲人所刻

    文學從來本不長隱居辭說半猖狂徒令後世能疑孟秪覺前身似姓莊玄白何分終覆瓿谷臧奚事總亡羊從今巳息掞天口只着農桑一兩章

    ○靈芝寺同童元功宴坐

    湖上高樓縱遠心復沿湖岸過東林身閒似帶煙霞氣地冷兼無鐘磬音衣裏寶珠應自信苑中靈草試相尋坐來忽散千峯雪對爾無言意轉深

    ○登屠翰林仍臺作二首

    太史仙台多勝槩正臨攜李古城東五色雲生知海近四圍山遠覺天空閒居作賦青春後幾歲鳴弦明月中不是掖垣同宦侶閉關那許得相逢

    一上高臺興不孤望中總總入虛無煙霏春變陰晴氣草樹天輸海嶽圖對酒笑將花是伴銷憂誰問土非吾知君苦厭臥此地能令肺病蘓 【 時屠久臥疾】

    ○次人憂旱作

    歲歲吳儂事水耕朝朝佔雨愁雲輕澤中不聞鳩語合田際但見龜文生野老舐糠猶自得書生炊桂亦何情東南生計已如此聞道山西又點兵

    ○再遊清溪莊值主人不在次韻

    桃樹臨溪思不禁扁舟重問草堂陰西湖水落黿鼉石南國霜清橘柚林壟際流泉宜稻性窓前過鹿解人心憶君剪徑相迎處今日蓬蒿又已侵

    ○至常熟陳中丞白訓導邀登福山看海二首

    春早湖山雨半晴有客邀我觀滄瀛澤國冥冥蒸海氣石灘淺淺鬪江聲日月迴旋一島小金銀色相十洲明微風向夕送清響應是仙人吹玉笙

    久緣迫陿悲時俗海嶠春臨思若何地湧龍蛇爭起陸天投星斗橫翻波封疆坐覺華夷並氣候常看霧雨多才謝枚生能作賦觀潮恰對曲江阿

    ○金澤寺中寄松江友人

    澄湖昨夜雨初霽驟覺春衫寒意多遠浦草青送歸鴈夕陽潮上生微波戲窺佛偈翻金字靜臥巖扉掩綠蘿伊人只在蒹葭外獨對清尊柰爾何

    ○松江金澤寺四首

    東南巨浸五湖深古寺維舟正夕陰客到山僧罷清磬雀諠晴日下高林夾洲煙火三家市滿目蒹葭萬里心徙倚不知餘興盡月明還擬聽龍吟

    三江抱處勢如環野客探奇住不還一望樓臺疑海上稍聞雞犬覺人間幸無漁父知名姓且與山僧共閉關自笑歸來張季子春時蓴葉未堪攀

    何年此地開金剎宋代流傳直到今聽法石將山竹幻護經龍與水增深爐煙嫋嫋知塵性栢樹青青見佛心可是攀緣渾未盡天花猶自惹衣襟

    水國餘寒芳草稀偶隨煙艇問山扉窓中恠石如人立天際孤帆伴鳥飛高齋盡日逢僧語短褐經春換客衣吳江亦是垂綸地笑指星文愧少微

    ○天寧寺塵外樓四首

    瞰郭樓臺誰共登偶攜仙客對山僧林煙渺渺人家盡階日微微花氣蒸浮世閒看飛鳥過機心不遣白猿騰平生自笑支離甚散發行歌此又曾

    名山不用遠攀登暫借繩牀我亦僧幾樹鳴禽助禪寂一藂修竹散炎蒸捻花不盡心傳妙對搭空將口說騰俛仰百年成滾滾乹坤隻眼更誰曾

    金門十載笑重登歸去仍依白社僧虛館靜聽宵蟻戰遠山時見夏雲蒸巳甘散櫟終年計恥逐冥鴻萬里騰爲問洛城冠蓋侶鬢毛銷盡得閒曾

    閒裏香臺盡日登嘿然一笑又逢僧衣裁野薜緇塵淨飯試山精石鼎蒸大士西方談實相仙人東海說飛騰人間多少亡羊路一一行來也未曾

    ○題湖上廢寺二首

    禪宮舊枕清湖曲與客尋幽試共登獨樹春深初着蕋空山行遍不逢僧臺荒曾與施烏食城化徒聞駐鹿乘惟有松房明月影夫年長似爲然燈

    古寺無人盡日開陰廊寂寂長莓苔何年飛錫老僧去此度折梅狂客來迸水乍如聞梵樂疏鬆猶自繞香臺人間俛仰成今古何必昆明有刼灰

    ○題龍池庵三首相傳伏虎禪僧開山處山頂有龍井蜥蜴見則雨

    遠遊爲訪白雲岩轉盡孤峯路更南龍見小身時出井虎馴大士舊開庵禪心客思俱潭水古佛寒松共石龕坐對老僧無一事夜深相與說楞嚴

    精廬原寄北山岩新築高齋過嶺南谷窈窕間還密樹石孤危處更虛庵聽經野鹿頻窺戶宴坐山僧不出龕客欲逃禪無可醉遠公於酒禁方嚴

    霽後嵐光散曉巖望中佳麗盡東南三春蘭蕙堪成畹千里湖山並在庵馴鴿下時呈佛性飛鷹宿處見僧龕維摩今日還多病酬答誰將究妙嚴

    ○贈庵中老僧僧解相人術少嘗遊歷江南晚歸庵中

    早從祝髮事棲巖爲禮名師每向南 【 用華嚴事】 業淨六根成慧眼身無一物寄茆庵廚邊引澗寧湏汲松下翻經幾到龕若使焚香能證道前身應說是香嚴

    嘉靖丁未春餘以病客荊溪、遂同杭子宣登龍池、僧居嵌巖中如鳥巢、梯其門以登、值二老僧相對煨筍、遂以筍供、餘二人因留宿、與老僧坐至夜分、談說楞嚴因緣事、老僧意甚樸野可愛也、明日曉起嵐氣滿山、乹坤如混沌狀、階前竹栢亦在摩蕩中、咫尺不可物色、日且午始開霽、則諸峯歷歷、澄湖隱映樓觀、草樹百里之外、若在幾前、蓋宇宙間晦明不常若此、既午出往石屑、石屑兩山夾澗、山高百餘仞、而澗道僅闊四五十步、人家緣澗以居、惟亭午則見日色、蓋其勝又與龍池異觀矣、既午飯遂從西霞步入舟、意興悠然、如有得也、嗚呼此豈可與沉酣聲利者道哉、遂書以貽子宣、使藏之、

    ○遊宜興海會寺作

    徑路緣溪不知遠忽然身已入峯腰深山恠石如懷寶暗谷懸泉訝聽潮僧比封君千頃竹人稀農畝萬家樵遠公不厭疏狂客試結茅廬共寂寥

    ○贈黃子晦 【 故黃教授子】

    黌舍相逢憶聚星予慚入室爾趨庭子長能繼先人業王吉曾承博士經萬里風煙還命駕廿年蹤跡已如萍衰顏重感青衿日一笑尊前喜媿並

    ○寄周臺官二首 【 時餘將往南都】

    南臺分署沐恩初官是疇人世業餘龍吐珠璣天地轉星塗黃赤石甘書泰階平處瞻雲闕玉漏清時直禁廬應有道人扣關者試看紫氣近何如

    文史元隨供奉間南都祕省更清嚴沙書暗譯西蕃歷草奏多陳南極佔日下有云朝紀瑞臺中無事晝垂簾倘覩少微思處士漁樵已判此生淹

    ○家居喜袁芳洲相過賦此爲贈三首

    相逢京國最情深休沐歸來每共尋異品對飡呈海味道衣便坐解朝簪迂疏北闕上書日寂寞江潭俟罪心巳分與君成契闊一杯還此幸同斟

    憶昔曾同念庵子歲寒訪汝深雪邊別開閒館屏人語不解朝衣藉草眠琴意相傳中散後玄言每到漆園前正是江東暮雲處再逢攜手一悽然

    四十支離一老夫衰顏恰比列仙臞鑄金不驗身多病種樹無能圃半蕪長日閉關聊嘿嘿短衣迎客笑拘拘知君昔日探玄意定有真詮肯示予

    ○次韻贈薛仲常

    山林鍾鼎性俱安官舍寧非在澗盤此日心情真似水平生臭味本如蘭閱世方皋誰牝牡認真桑戶且衣冠秪應黃馬 【 春泉溪田】 頻來往春日江楓共倚欄

    ○歲暮有懷諸子

    歲暮蕭條只自如南州高士久無書 【 達夫】 樗材在野大何用種發經年短不梳剡水驚心溪雪後 【 汝中】 隴山飛夢嶺梅初 【 景仁】 祠郎消息憑誰問萬里昆明是謫居 【 叔仁】

    ○贈張贑州致仕還吳次達夫韻

    田園舊在海東頭海上新歸張翰舟種菊不辭三徑晚採蓴將及五湖秋人情歷盡惟看奕世事忘來獨好樓剩有着書心尚在知君原不爲窮愁

    ○贈宜興王丞次韻 【 王蒲州人】

    官粟還能五斗無年來只是憶樵漁道知戰勝臞猶在詩爲身窮思獨殊耕稼吾非徐孺子才華爾亦阮元瑜他年更向龍門隱爲念江皋一腐儒

    ○答朱刑部士南見寄

    清齋偃息灌園餘囀盡春禽又夏初對客不湏妨蠟屐佔年常自檢農書六經腳註吾焉敢五嶽行蹤或可如宣室正湏公等在野人只合掩荒廬

    ○同萬鹿園宿工文庵次韻有贈

    何處尋山不厭深淡煙歸鳥暮鍾音去家百里訝如客別爾經年尚此心宴坐清香滋夜氣閉門殘雪映寒林相從一宿應堪覺機事何湏問漢陰

    ○次葉師與諸生講書鐘樓寺聞鍾作

    早歲傳經發已斑寄身精舍渺人寰苔邊屨跡堪盈戶花外鐘聲正掩關驟覺海潮生靜夜卻隨仙梵響空山先生嘿嘿隱几坐試問諸生醒夢間

    ○養病道院忽張君見訪不值奉寄

    生涯歲歲藥囊間已息交遊亦未閒土木形骸真覺稿蓬蒿庭院只常關偶隨道侶學禽戲忽枉高人題鳳還此夕知君向何處多應弄月臥江灣

    ○答贈胡栢泉

    赤囊前日奏邊書皁帽何時掩故廬鳴劍豈知孤憤切請纓爭笑少年疏自甘淡泊看松菊恥學浮沉逐里閭春日黃鸝西澗草憶君歸去灌園初

    ○送郭無錫擢南曹主事

    郭侯齊魯推名士暫屈清才綰縣符折獄一言驚老吏洗心終歲比冰壺南曹巳應郎官宿東國常懷仙令鳧野老殷勤何以贈益崇明德永嘉譽

    ○贈督府張半洲兼柬週中丞石崖四首

    威名昔日動南荒斧鉞重分定海疆八鎮大臣承節制六千君子備戎行若營內險無如海但練沙兵略用狼師老寇深爲日久佇看石畫一更張

    壯猷元老舊文儒羽戚雍容禮樂餘吳起援枹休進劍韋卿對壘只肩輿撫士嚴冬挾重纊屏人半夜草陰符複道降人爲我用三吳深雪正擒俘

    無知醜虜恣炰虓誰識元戎廟畧饒七策謀臣陪後乘三鏢蠻騎護前茅計藏處女深堅壁勢激驚雷迅搗巢民夷連結禍未巳上計由來是伐交

    插羽飛書入建章帝親推轂任才良東南大畧輸公墐尊俎奇謀仗子房人家半是焚燒後禾黍又成荊棘場爲將先湏固根本諸公深計在民瘡

    ○尹洞山祭酒枉顧草堂有作見贈次韻二首

    相思幾度夢中迷卻望金門隔石溪騏驥合馳千里足鷡鷯分老一枝棲門纔通水勞移棹篋尚藏書借照黎更羨君如遠祖喜談玄一派自關西

    獨持鳴鐸啓羣昏南北諸儒盡在門身系蒼生人望久道行世子國師尊過憂治世常如病冥契真詮不着言別後知公心事在每□鬥坐孤村

    ○又迭二首

    感時愁見海氛迷抱拙空知臥一溪秋盡龍蛇還起陸月明烏鵲正驚棲儒冠本不閒軍旅肉食誰能念藿藜對子杞憂方一寫明朝車馬又東西

    樗散無能任醉昏蕭然帶索掩衡門荒庭久巳無綦履上客何期共酒尊籌國賴君三寸舌着書強我五千言擁衾相對渾忘寢弦月微微上遠村

    ○贈都督萬鹿園四首次思節韻

    幾年枯寂學全真一握兵機運鬼神驕養義兒皆判死灰心禪客亦投身獨承利鏃生如剩徧散黃金家益貧直欲填橋跨滄海先聲萬里走波臣

    暫脫荷衣事鼓鼙從軍亦復有新詩犯難甘爲智士笑還山肯顧道人期申胥自信知天定李廣何心計數奇尊倫運籌今巳就潢池跳躍欲奚爲

    許國誰能似爾真每憂時變幾傷神試看養亂偷生□共是腰金拖玉身杼軸千家愁命盡轉輸萬里嘆師貧饑饉干戈今並急謨謀全仰二三臣

    寒□清嘯雜徵鼙撫劍劉琨本善詩開幕待降收死力□江遣諜刻還期功湏因敗番成巧筭恰當機不見奇長子帥師今在爾道傍築室莫輕爲

    ○詠俞虛江參將四首

    將軍□氣敻無倫感激寧辭血戰頻手摶鬼夷嘗百種身懸鯨海歷三春掃空巢穴多深夜奪得艅艎秪數人此日渠魁當授首策勳早見上麒麟

    知君兵計原儒術儒術深明計轉工洞識天符非候氣妙窮火力不因風巨魚射處波神遁雄劍鳴時水恠空卻笑賊徒能嶞幾人門?爭門?坐刼灰中

    昔破交夷尚少年祕經曾自白猿傳一軍盡署滄溟裏百戰常居士卒先龍爲求羣窺劍匣蜃因吐氣護樓船尋常齧齒非無爲不蕩三韓誓不旋

    絕島諸蠻次第芟中宵蓐食理征衫艙通木井三年水檣轉銅烏萬里帆軍鬥稀鳴人莫犯身衣常解士爭銜功成他日誰能頌海上磨厓大字嵌

    ○送曹子泰自大理出守漳郡

    兵戈南徼方多事佩印特煩良牧來於公治獄元無枉孟綽持廉也有才山稅積荒勞撫字海甿負險費招徠要使經營收異績未宜拘謭按常裁

    ○萬思節以集中無名作詩見貽二首

    學道頻年慕屢空支離猶墮語言中不是班生表人物徙然楊子戲雕蟲書字書名吾豈敢得皮得髓子應同他年郊畤傳中說倘借名卿孰過公

    皋北三載愧儀刑學術那堪立戶庭顧我自知太玄白如君本是出藍青老去門徒多謝遣病來意緒轉沉冥高賢豈訝無名藉十哲由來是俗稱

    ○萬思節工於詩而又學射次韻答之

    衣鉢寂寥吾且老文章鍛鍊子能工一源已謂出天稷六義還湏繼國風深窮別趣元關理力造奇言不露鋒便是詩家射鵰手何湏射藝又兼通

    勉和原韻稍復着意亦竟不工豈造物者欲讓子出一頭地耶一笑往往來來多值婚嫁牙檣錦纜蒼頭廬兒照耀河衢而吾內人與令愛乘一葉之舟可謂蕭然雖然若使吾與思節肯借力於有司及親戚富人奚啻與傭兒較一冷暖哉易所謂不如其姊之袂良轉覺彼爲俗吾爲雅也雖然此猶有計量心在也各歸其家則路中冷暖雅俗俱渡川之栰矣俱忘之矣要之有求之便宜會盡而不求之志常在也世間大事小事一切何以異此然不知者其無謂我爲觧嘲戲語乎書此以奉思節知思節之意與吾同也

    ○次萬思節韻蕭芝田二首

    屠龍老巳知無用一遇時艱見術精焠就戈矛皆吐火幻成獅象總疑兵空中墮語人無跡地底藏雷賊不驚戰勝何心邀重賞由來只欲賭聲名

    共說火攻爲上策祕方誰復似君能石飛陡使晴鳴雹機轉真疑夏造氷魯國雲梯猶自拙楚中燧象未湏驚麼麼倭鬼那堪筭破虜橫行記昔曾

    ○題王世新一枝窩三首

    蕭然環堵傍湖坳半瓦參差半覆茅鍾鼎相傳精古字戶庭不出玩初爻紛華燕雀窺金屋空曠鶢鶋佔海郊榮寂兩忘非所事一枝聊爾寄吾巢

    自笑名場久脫羈敝廬歲歲理新茨試看繞樹空三匝何似巢林寄一枝閒行蓬藋孤飛處晏坐榆榜斂翼時寂寞漆園千載後心期應只許君知

    希世從來謝不能虛閒每與道心增交遊息處孤松對今昔忘來一幾憑夜讀陰符羞說劍醉過白社偶同僧如君自以鷡鷯比借問何人是大鵬

    ○夜歸陳渡草堂時新與諸子別去有懷二首

    野夫也復到城市日暮還尋四壁廬蛩響露餘將入戶人歸月裏又離居坐憑烏幾都忘我起對流螢且廢書正憶青衿同舍子別來秋興各何如

    自擬身名如鄭圃宮環半畝日長扃褐衣頗笑非懷玉茆屋何因卻聚星樹底蟬聲希鼓瑟燈前鳥字一談經試言吾易耐東去未識何人是姓丁

    ○癸卯送仲弟正之赴試

    偶因今日送行處尚憶當年聽鹿鳴馬氏白眉佔仲子吳門霜鬢愧難兄秋來一雁寒江影天外三山古帝城此去騫騰非所羨期無溫飽負平生

    ○己酉送兩弟正之立之赴試

    秋水芙蓉映綠衫殷勤送爾到江潭人能鳴世慚三鳳家有遺經是二南文入妙來無過熟書從疑處更湏參遠遊他日看之子下澤疑叚吾已堪

    ○送諸從遊應試二首

    一壑謀身世所疏幾人相伴此閒居月懸山館談經處雪壓林皋宴坐餘向來衣鉢吾將付先輩文章子孰如亦知雅志輕青紫好及明時早書

    幾年山澤共淹留今日公交車且見求楊柳扁舟吳苑夕梧桐雙闕漢京秋清時元不棄寒士白壁誰將笑暗投都下逢人說論語莫言師授是張侯

    ○送馮子聲赴試

    與君硯席辱周旋義理蠶絲每共研穎悟最居德祖後聲名愧出照鄰前身同槁木甘吾隱賦就凌雲羨爾賢莫道孫弘曾不遇漢庭推轂在茲年

    ○送禇生滔赴試

    久撤皋比絕來往禇生時復疑柴門文有波瀾堪得髓座無笙管只清言客心落葉秋江繞別思平蕪夕鳥翻此去期君戰勝後歸來正對菊花尊

    ○鄱陽別方道人

    戶庭不出已多年千里隨君意豁然飲醉或歌還或泣鬢蓬疑鬼又疑仙詎知衰鳳堪爲笑且學塗龜得自全今日別離何足恨終期共住白雲巔

    ○中秋夜同陳澄江張夢麟城壕泛月

    森爽秋逢三五中霜天雲物坐來空河灌百川還小艇寺藏荒野亦疏鍾客嘯忽聞清唳鴈月圓真訝吐珠龍疑君與我皆仙骨身世何湏更掛胸

    ○和張尚書甬川新修池亭奉母登憩作

    聖朝耆舊位登三彩服公餘樂更堪東洛撫師雙玉節西園奉母一茅庵春暉映處花侵戶冬筍成時竹上檐聞道閒居新作賦承歡養性此能兼

    ○贈蔣璞山封君 【 主事宗魯之父】

    早遊鄉校巳知名曾與賓興聽鹿鳴修行明經爲博士夏弦春誦課諸生官無鼎食千鍾願老有鄉國十畝情更笑嬴金何所用仙郎作吏比冰清

    ○贈張通政

    五湖舟楫是家居篋裏惟攜老氏書幾日陸沉門下省一生心跡海東漁賓常滿座嫌猶少行不齎糧任所如陽羨山靈相望久獨能無意命巾車

    ○用韻自述

    南村北郭任吾居懶散何心更着書小酌或能稱酒隱直鉤聊復事溪漁童時篆刻堪爲笑病後形骸漸不如若道猖狂今又甚窮途猶自未回車

    ○壽張通政

    蚤躭玄寂謝塵氛身隱猶嫌名可聞自着道衣辭漢闕因尋仙籙禮茅君行隨勝蹟曾無住藏向名山更有文南國夜來佔氣色少微渺渺動江雲

    ○壽陸師慎齋七十

    廿年不向市城行閒看桑麻自長成道貌肥來知戰勝儒冠掛後覺身輕北窓意味人千古西序聲名子一經髫齓門生今白首稱觴還聽後堂笙

    ○曹霜崖六十 【 曹生恬之父舊官御史】

    道人容色自臞然幾歲江皋躡紫煙謝氏家兒如玉樹周時柱史是神仙鼎成靈藥方皆驗書貯名山世未傳懶散自憐蒲柳質相從擬欲學長年

    ○司訓殷龍巖壽詩 【 文東之父】

    白頭博士早懸車鳩杖扶身八十餘甲子暗佔綘老歲今文口授伏生書清尊只許通門客隱几何心出里閭應笑嬴金無所用仙郎才藻更誰如

    ○楊醫士六十

    衣裁鶴氅鶡爲冠數卷方書一草菴綘縣老人知幾歲太倉仙令卻多男不爲避人居郭外每因採藥到山南年來頗訝嬰兒色道術從知宿所探

    ○禇怡閒六十 【 滔之父】

    古來仙客說長髯今日髯翁亦是仙家近縣門不識令身居城郭亦耕田鳩形正可供扶杖亥字還看紀歲年共羨高門將有待賢郎文藻更翩翩

    ○贈宜興閔翁八十壽詩

    古貌翛然山澤臞力田還是漢人餘久諳汜勝齊民術閒讀周侯風土書桑榆曖曖隨行徑弟子欣欣與燕居駟馬從來足憂患羨君身世更何如 【 周子隱有陽羨風土記】

    ○贈天寧寺僧八十

    化城東畔駐三乘祝髮從師記昔曾頻着袈裟迎上客自分齋飯與遊僧談經幾夜窓飛雨削杖先年手種藤因笑馬鳴身巳老欲憑弟子爲傳燈

    ○懷竹叔壽詩 【 叔善畫傳自乃翁】

    門傍清溪長自扃陰陰藂竹繞幽庭地偏南郭人堪隱秋盡困籬菊正馨笑傲百年惟稼圃風流兩世擅丹青不湏海上求靈藥元是江邊老歲星

    ○楊醫士壽詩

    東亭先生富道術隱居城郭似江湖隨身長挾雙白鹿入市只懸一玉壺社中漸覺推前輩門外從教滿病夫子亦文園高臥客年來肺氣爲君蘇

    ○贈丹陽湯孺人壽詩

    少年爲婦舅姑前及見黃門正拜官喬木門前經幾世曾孫膝下且勝冠中廚列鼎堪調膳永夜真心憶和九聞道仙郎拜嘉慶霑恩新自五雲端

    ○謁文敏楊太師墓次江提學韻

    野狐三度扈王師諸將從公受指麾 賜解御裘冬覺暖詔裁密旨夜常隨前籌不數貔貅力末命仍歸喉舌司萬里迴鑾驚駕晏軍中未有一人知

    ○北郭謁宋鄒道鄉文忠公墓

    宋代巳經三易世忠公遺墓尚嶙峋敢言有志成慈母 【 公母張欲公爲諫官報國】 逮罪何期及故人 【 公謫故友王田輩以祖公被罪】 黃閣十年終賣王瘴煙萬里合投身巳分此生堪客死魂歸猶是故鄉春

    ○讀東坡詩戲作 東坡卒於武進顧塘橋去餘家數十步

    公詩句句寫胸臆一滴氷成大海飜方皋牝牡無定相曼倩滑稽有至言掃除李杜芻狗語出入鬼神傀儡門異代或疑後身在告終此地招魂

    ○喇嘛翠峯老僧輓詩三首

    枯木寒巖亦未真走盤珠子自精神三飡煮籺一生事 【 翠峯每食糠餅】 屢歲齋僧幾萬人鑄冶金容瞻氣象圓通天眼悟根因 【 翠峯得師傳天眼訣】 欲上伏牛心未了了心應待再來身

    不事钁頭不坐禪揚眉瞬目見雄談凈體發須元不礙 【 翠峯不去頭髮】 煉心妻妾宿曾參 【 翠峯爲僧後入俗曾有妻妾者三年】 殿壓滄溟功九仞爐開色相佛千龕 【 翠峯一生鑄佛造無樑殿於浦陀未成也】 年年航海精誠在垂沒魂還到海南

    自愧迂儒厭俗葷每遊香室藉思燻別來常似一臂失 【 用莊子】 話久寧容六耳聞人去忽驚函谷履錫飛無復海東雲憐君鑄佛經千億欲借餘銅一鑄君

    ○錢心漁輓詩

    心漁先生不可見尚憶吹簫臥草堂垂綸老作江潭容得姓元從吳越王貧病一生心自足雲山千里興難忘更聞治命真堪紀人世空矜石槨藏

    ○雪詩和蘇韻十首

    陰風吹隴麥芽纖歲盡玄冥令更嚴園圃未春先綴蕋乹坤如海欲生鹽不妨積處堪高臥預想晴來好曝檐縱是未能堅作玉漸看氷柱已垂尖

    大地文章散縞纖小堂風物倍清嚴灑來竹裏迷人徑積向巖前訝虎鹽但使曉寒欺短褐獨宜久影泛虛檐瓊花柳絮皆無用誰擬新詞一鬪尖

    寒江我亦弄纎纎豈是羊裘人姓嚴履處幸不露足趾齧餘真覺厭酸鹽紫雲黃竹千年調白屋朱門一様檐髙岫儘教遮葢盡物情元自礙孤尖

    寒皋白草尚餘纖墐戶村村似戒嚴飛舞千峯山吐練妝成幾樹木蒸鹽 【 填蜀有木鹽□】 病多消渴宜調茗老巳捐書莫映檐強欲摛毫追小謝 【 謝惠連有雪賦】 詞鋒久避六朝尖

    宛轉素娥腰帶纖回颷似應舞節嚴三冬恠事驚粵客 【 古語粵人不見雪】 一夜悽風結解鹽 【 解地鹽遇風則結】 厭說包羔歡錦帳思分挾纊到窮檐擒胡此日堪乘便誰奪祈連萬仞尖 【 李靖因雪擒頡利】

    蕭蕭凍樹晚諠鴉門外誰來長者車入夜俄驚千里月開簾相對滿空花東郭先生猶敝履西關遷客正思家最憐漁父滄江畔閒倚孤舟獨挺義

    一片寒原滿樹鴉幽人掩戶罷柴車聊憑濁酒延春色試向疏梅問臘花草閣映來書幾卷江城積處月千家此時忽憶荊溪道雲際雙峯聳玉義

    初看朝採揚金鴉倏見玄雲隱日車恰似幻師能作霧卻驚翳眼驟生花緗編暫借檐前影銀閣常思夢裏家笑道非鹽亦非白禪機一指爲君義

    空城無粟噪飢鴉陌上紛紛正滿車積磵暗隨泉並滴入簾應與筆爭花芻米驟高新歲價柴扉旋掃野人家客來此日湏沽酒樑上青錢那得義

    巢風欲動始佔鴉空裏悡翻百寶車蔥嶺未消阿耨水珠林忽散鬘陀花故氈猶在能禁冷好客相尋懶臥家且似瞿曇逃世網雪山跏坐足爲義

    ○家僮自野田攜黃菊二株至軒中感而有作三首

    曠野陰陰萬木霜誰攜數蕋到茆堂冷質本非堪競秀閒情敢謂愛孤芳在野寧辭衆草掩入簾聊作滿庭香自笑吾生花興少欣然對爾亦相忘 【 餘素不好花見此不覺有喜意豈真所謂花之隱逸者耶】

    巳■〈扌棄〉寒谷不湏媒讓寵何嫌並朵開花意幽閒當豔麗天心霜霰是栽培潯陽逸客瞢騰醉姑射仙人綽約來寂寞於人誠少用試將服食制齡頹

    不沾春色也穠纖小院疏籬祕靚嚴人比孤花清入聖天然真味淡非鹽未湏採摘供調藥爲嗅馨香置近檐落英好護餘根在來歲還看茁玉尖 【 此首用坡公雪詩韻】

    ○漂布架二首

    皎皎亦知塵易染置身特在半虛空素娥罷浴仍餘溼靚女憑高欲御風潮翻凈練江樓上霧卷輕綃海市中向太陽蒙一暴剪裁誰使得成

    娟娟素質寄孤標出浴仙娥溼未銷弄影自知迎日早憑虛特覺去塵遙將乘灝氣晞氷骨一任輕颸揚舞腰移向海傍堪望處錯疑鮫室掛寒綃

    ○韈架二首

    氄毛水打初成韈餘溼還應待日消御冷何辭古下體負暄早巳託高標似隨仙舄乘雲近未蹍芳塵去地遙卻訝緣橦諸佞子倒投絕足試輕趫

    韈材溫厚剪羔羣絨??幻初勻溼未燻就日且湏緣峻木凌波將不讓羅文色逃玉磬齊懸簴影伴仙鳧半入雲終屬美人施錦系畫檐風起暫繽紛

    ○病中食江魚作自海寇亂此魚不至者六年矣

    腥風暫說靜鮫潭石首新嚐到草菴常味番令食指動病身未覺水鮮甘試和芹子心仍在欲薦椿庭恨豈堪莫謂有無關口腹安危消息系江南

    ○弟兒次江魚詩韻深不稱意偶坐水榭無事再迭前韻教之

    罟舶夷舟逓佔潭凌人忽爲啓氷庵百船十死衆爭利一尾半金人買甘偶嘗貧士已知足數飽豪家亦未堪遙憶金盤充貢處 九重當食念江南

    ○次韻題王孟端春流出峽圖

    錦江一派自天開誰寫春流映翠臺萬木深中疑欲斷千崖裂處訝還來蒸成暖浪魚翻尺繞向仙家客渡杯瀑掛玉龍如起蟄沫飛野馬似吹埃探源詎識臨河意乘木誰堪涉險才近水人家巢鸛鶴遠山天際落莓苔趁流蜀賈回輕舸燒野巴僮墾廢萊萬里風煙真縮地丹青技蓋至此哉

    滿屋春流訝眼開丹青彷佛見章臺曉經神女和雲度寒盡天山帶雪來合勢兩涯誰辨馬潛行一線僅勝杯戲暖魚龍恰不夜漱川花竹總無埃沿洄欲問

    幽人住險絕堪矜蹈水才荊巫信有四時雨灩澦全銷一點苔祠識黃牛多古木城迷白帝半荒萊吾生本是東吳客萬里西遊亦壯哉 【 孔明送蜀使故事】

    ○山居

    槍榆徙海鵬鳩笑續短截長鳧鶴悲山翁未解稽生癖垢面蓬頭也自宜

    ○讀王遵巖所爲拙集序文自嘲四首

    嘐嘐妄意空千載沒沒安能蓋一鄉江東若問如卿比車載還應更斗量

    文章未出風土外人品猶纏習氣中只可清狂慣吳語卻令識字笑吳蒙

    札也能輕千乘國道無能早譏 【 公羊氏曰札可謂輕千乘之國蹈道則未也】 三十年來持戒意於今四十巳知非

    力希顏氏何能望竊比言遊未敢安老大漸知親灑掃試將妙用此中參

    ○紀夢

    萬里歸心促曉雞滿巖寒月正街西道人久謝天台夢也學劉郎一度迷

    ○有司查腳色二首

    道士原無鑑湖賜山人敢署醉侯封猶查腳色煩官府陳渡橋邊一老農

    逃名最喜稱無姓抱病還應厭有身說着宦遊如一夢不知猶是籍中人

    ○遊塘候廵公四首

    公門幾歲罷趦趄俯仰衡茅每晏如豈謂鬢毛蕭瑟久尚隨疆吏路傍趨

    沙堤月色曉朦朧曾向朱門候相公逢迎不意猶能慣回首當年似夢中

    樗散空知慕鑿壞柴關終歲更慵開今日偶成蝴蝶夢也隨花氣過牆來

    禰生狂態復如何一剌懷中半滅磨縱令罄折謁官長猶勝詩人詠荷戈

    ○海上凱歌九首贈湯將軍

    湯侯猿臂猛虎鬚少小曾窺玄女符 明主親頒手中劍直交跨海斬天吳

    紛紛盜竊爾何知岸上斫人水上嬉自吒一身都是膽欲將巨海作潢池

    偃旗休角寂無猜百丈樓船泊不開夜半賊營流矢滿纔驚漢將是飛來

    水軍隊隊黃頭郎迎潮直上凌扶桑巳知海若先清道萬里滄波定不揚

    海上秋高朝氣清營中賈勇競先鳴迭嶼亂翻旌幟影驚濤盡作鼓鼙聲

    沉船斬馘海爲羶潭底潛蛟噴血涎髑髏帶箭逐波去可道孫恩是水仙

    錦紈愛子亦從軍長鬣蒼頭總策勳誰奪強王萬金首帳前齊說小郎君

    五千長戟下淮邳自是沙洲命盡時將軍欲置平戎鼓湏借鯨鯢腹下皮 【 湯侯以渠賊王艮皮製鼓】

    捷上彤庭寵數優詔分玉帶與名裘麾下偏禆盡稽首貂蟬笑看出兜牟

    ○南征歌十二首

    五嶺烽煙久未平君王習戰幸昆明卻說將軍多勝算不湏文士請長纓

    詔錫彤弓出禁城良家六郡總從行將軍舊佩平蠻印校尉新開橫海營

    漢皇有道伏羗胡南粵何知擅一隅萬里出師將問罪不因大海富明珠

    獨承節鉞控南州親寵由來冠列侯昨夜輕寒生幕府賜衣初着紫貂裘

    晴原羽騎簇油幢繡帽爭先蹋鞠場不惜千金收猛士欲將尺組系名王

    月明吹笛武陵川馬上行人望跕鳶莫怕炎洲饒毒癘一冬飛雪似胡天

    軍書插羽速星奔卭僰夷王盡欵門殺氣三秋清瘴海輕兵一夜襲崑崙

    草木千山鼓角風將軍牧馬夜郎東靈臺向夕占星色巳報攙搶墮海中

    圍合孤城海氣昏紛紛失木泣窮猿何如銜壁歸天闕幸荷明王不死恩

    牂牁南去亂峯連滇海藤江一帶懸縱謂蠻封堪畫地不知漢將若從天

    奏凱歸來拜冕旒霍家襁褓更封侯因風爲報單于道漢闕方梟越尉頭

    千羣椎髻競來王聲教南流盡越裳但使文犀通貢獻不將銅柱隔封疆

    ○塞下曲贈翁東厓侍郎總制十八首

    四月旌旗出白狼千山晴雪照油幢預知水草軍無乏試辨風雲虜欲降

    三晉連年苦被兵九重拊髀憶豪英詔書更不從中御萬里長城一委卿

    詩書禮樂古人風開闔機鈐又不窮得一胡兒如愛子用三敗將立奇功

    山前山後兵馬雄斧鉞衣裳在掌中狹士獻刀承賜酒貴侯免冑爲趨風

    赤氣氤氳夜指天旄頭落地如火然曉來西山一鏖戰奪得牛羊歸滿川

    千金買士卻何爲一間過於十萬師黠虜欲逃頭可購名王未獵客先知

    太師昔日定南荒親把長纓系莫王寄語老胡湏自愛射飛休得近邊牆 【 虜中謂大官爲太師】

    梯懸半綆哨臺高胡漢鄰家隔一壕數日虜中無動靜吉囊東去戰黃毛

    虎翼龍蟠大將旗逆驅流電走妖魑陣前提得胡王女賜與營中廝養兒

    灅川冰盡水泱泱堡堡人家喚蒔秧田中每得鳥獸骨雲是胡王舊獵場

    馬邑邊胡數被胡王黃叛漢更通胡帷中妙算能先發奪得黃旗與繡襦

    徤兒白馬紫金秋不向沙場便酒樓夜來一賭青錢盡尚有囊中血髑髏

    邊人大半能胡語胡騎年來亦漢裝誰向青紅氈帳裏單身縳得不花王

    少年意氣王千斤鐵棒曾穿萬虜羣壯士從來不病死孤兒今屬羽林軍

    君侯生長在炎洲塞外層冰草木愁祗憐軍士猶寒色臘盡轅門不御裘

    畫戟森森清晝閒指揮只是笑談間收將漢地教耕去捕得蕃酋命縱還

    營平謀國最深忠每與公卿見不同但使湟中無寇盜不湏麾下有邊功

    青青塞草羽書稀士女鼾眠畜牧肥戲看侍兒呈舞馬醉邀幕客對彈碁

    ○偶感十一首

    蓋屋曾無一把茅姑蘇城外盡荒郊行人慾識郵亭處問是軍燒是賊燒

    賊來窺戶正臨妝虜得吳娃似孟姜簫鼓滿船催送酒大王今夜作新郎

    毒藥本能攻毒病病瘳藥發更堪論借問苗兵誰駕御遠觀元季近桃源

    勝敗於今自可明不調琴瑟也湏更滿地髑髏多祝髮糿紛猶尚說僧兵

    詎道狼兵能賈勇渾身褁鐵怯如何不似江東輕俊子袒衣黃帽去揮戈

    袒衣黃帽去揇戈一潰奔騰湧血河滿目更無刀箭孔背心攢簇似蜂窠

    諸城連接控吳中羣賊無知枉見攻誰識主人多勝算關門閉得不通風

    匹夫亦足關輕重好共軍門仔細論吳楚不知收劇孟夏人還解□□□

    欲驗藏錢用水澆挖開錢穀地無毛首揰片旗紅的的鄉人一一去挑包

    眉目粗頑髮指冠鄉人權作大王看鐵燒醋灌俱嚐盡笑殺無須是宦官

    奸細紛紛徧羣國丹陽奸細獲偏多舟人魚子應迴避賈客胡商孰敢過

    ○觀道士祈雨二首

    星壇步處雲隨合裏邑喧呼道士功四海正需霖雨急臥龍何日起隆中

    巫舞商陽古有之神靈風雨灌壇時陰陽夑理輸誰力秪遣兒童頌法師

    ○歸自金陵宿白土

    長路緇塵欲上衣暫投客館亦如歸不因野老來爭席豈解山人息機

    ○酬徐養齋尚書見懷之作亦以少頌盛德併爲扣關先容雲耳二首

    卜居秪爲謝塵緣三尺繩牀亦穩眠縱是炎天非雪夜終湏乘興到前川

    柴門長日閉青山薜荔衣裳氷雪顏愧我未能分半榻藥囊書卷共消閒

    ○送楊訓導擢曹州掌教二首

    傳魁之世久知名君作師儒更有聲巳道江東桃李徧春風還被魯諸生

    皋比幾歲臥江城綘帳談經復此行廣文不厭青氈冷京兆猶傳白雪聲 【 君先人尚書公嘗爲京兆尹有清名爲奄瑾所禍】

    ○贈徐愛杏山人詩有序

    壬寅秋七月餘偶識山人於錫山山人善醫尤精金瘡以爲其父傳之異人也山人治病投一匙幹垂絕無不應手愈餘因思南史所載一人因斫蛇而獲靈藥自是出入行陣金創被體以藥塗之盡效相傳以爲奇雖然使其人當時得遇如山人者又何假於孽蛇之餘也哉邇者戎馬蹂躪鳴鏑徧野邊人之橫罹於毒者何可勝數向使致山人於塞垣軍旅之間人且爭忍死而趨之以丐命焉者如織矣而乃漠然自老於江南無事百年不見兵革之墟則抱其技而寂寂焉固其理也諺雲士視其所遇苟不在中流雖五石之瓠奚所用之嘻豈獨醫哉會山人來求餘詩而吾友靜思武陵二君皆介爲之請率爾賦此且序以見餘意而詩次句用南史事雲

    一卷禁方誰與傳雙童搗藥經幾年園中種杏今多少疑爾前身是董仙

    ○題贈叚紫峯

    仙人宿處紫煙孤一片峯陰散玉湖今日隱身城郭裏閉門常寫廬山圖

    ○秋日書客童君見過賦此爲贈

    有客扁舟問草廬窓前梧葉正蕭疏山人巳得忘筌意不復從君乞異書

    ○題陳推官羅江號二首

    高臥曾分白鳴沙清溪深處採三花總爲徵書出空谷衣裳猶自染雲霞

    三山江畔入雲齊紫氣千年鎖石堤便欲學仙從此去與君同聽夜猿啼

    ○題寶華和尚卷

    幻目由來見幻華飲光何事又拈華兩華舉似知華客爲有別差無別差

    ○贈王和尚住善卷

    偃栢垂蘿古洞春上人飛錫此何因非關福地尋仙侶自向青山認法身

    ○自述贈寫真毛君

    津黑尚餘山澤氣委蛇又似列仙臞他年太史徵圖畫爲識乹坤一腐儒

    ○贈曹星士一江號

    春雨蘭陵江草生江流恰與道心清門前車馬日來往閒坐江城說子平

    ○自述並贈曹君

    少讀陰符恥未工青山偃仰漸成翁人間炎冷都忘盡聽話流年一笑中

    ○曉起觀貓捕鼠

    起來隱几坐朝暾深謝當關早閉門檐角偶欣貓捕鼠反觀尚覺殺心存

    ○題畫

    山空夜靜猿一鳴磴轉雲深鳥不度幽人何事長獨棲只爲此中有佳處

    ○廉使廖東雩喪後開所惠地黃酒臨觴慘然

    尺書滿篋故人情想象荒丘宿草生秪餘此日開尊意堪作山陽聽笛聲

    ○贈儀真沙君

    葭菼蒼蒼水國秋高樓明月古楊州二十四橋雲霧裏看君騎鶴上天遊

    ○贈史君漁沙號

    問君何處掛漁蓑予亦垂綸坐綠波他日相逢應一笑不知若個得魚多

    ○補庵三度惠酒而此番所惠參酒者絕清冽可人雖味甚濃厚而置之杯中淡若無色可謂嘉品因劇飲至醉遂成口號奉謝三首

    磁杯寫盡只疑空秋月寒潭意頗同隱几偶然成獨酌夜涼白露滿庭中

    每甘樗散惟湏酒欲補虛贏卻藉參瘵疾陶生兼好飲舉杯深見故人心 【 淵明素瘵疾】

    絕無色相傾明水只有馨香藉白茅此夕飲醇■〈扌棄〉一醉恰如把臂與公交

    ○食石首魚又得鯧勒二魚喜作口號向時石首每至郡鯧勒亦不至也非海氛漸息何以有此

    昔年食首又成羹鯧勒相隨亦就烹應是鯨鯢先授首紛紛水族盡亡生

    兇狀腹前排劍戟 【 勒】 兇謀腹裏漲彭亨 【 鯧二魚狀亦最可惡】 罟師自有截江網性命惟堪一筯輕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三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四

    詩四

    ◆詩四

    三屯營閱兵薊鎮摠兵開府處

    喜峯口觀三衛貢馬

    自乍浦下海至舟山入舟風惡四鼓發舟風恬日霽波面如鏡舟人以爲海上罕遇是日行六百五十餘里

    謁夷齊廟二首

    古北口觀降夷步射覆戲馬馳射至夜

    山海關陳職方邀登觀海亭作

    盧龍行 詠田疇

    臥病作二首

    至職方作餘初釋褐補官武選主事今適三十年

    再官京師懷趙浚谷中丞

    嚴介溪相公見示戊午紀年詩次韻四首奉贈

    某嘗俟食於公語及人與物同之說公慨然有遠庖廚之戒故云又黃庭經雲寸田尺宅

    密雲閱兵作

    度潮河

    夜上石塘嶺關

    石塘道中

    古北口城此城雄據山頂蓋徐武寧之經畧也

    宿黃厓營

    遊遵化湯泉

    登喜峯古城時三衛貢馬散牧塞外

    曉發喜峯

    入秋久矣餘熱尚在閏月十五日太平寨始見秋色

    月下小坐書懷

    寄姜白二子

    薊鎮憶弟正之試南都

    還姜白二子衣

    副總兵馬芳芳陷虜中十二年而歸在虜中亦稱爲驍將

    謁夷齊廟

    八月五日順義道中望闕一首時近萬壽節四日也

    順義公館次壁間韻

    登懷柔城

    黃花鎮拜聖誕

    介溪相公見贈次韻

    月夜渡蛟門

    三沙抱病夜坐柬默林督府

    和陳黃潭東歸一首

    浙中流言王遊擊喪師二三千者又聞總督默林公將至太倉詩以自咎並以誌喜雲耳

    三沙病後夜起翫月書懷

    海上歸來病手足瘡兼血疾伏枕

    赴官揚州與左妹夫兩弟鶴兒白壻登金山坐禪房一首

    題牆子嶺公署中偃松署本參將府也

    遊湯泉四首

    宿七家嶺驛次壁間韻

    食蒜

    題豐潤寺中古鐘

    遊鐵壁

    銀山寺說法臺

    橫嶺

    七夕公館憶海上二首

    ○三屯營閱兵薊鎮摠兵開府處 【 此下系職方並兩奉使作】

    股肱北平郡烽火度遼營特以郎官節來廵都護兵橐駝參陣 【 虜中得三橐駝擺陣用之爲衝】 ■〈箴上角下〉篥應軍鉦三令先庚後八門死地生妖星枉矢墮殺氣蓐收行象綴吳都燧 【 營中火器頗整】 羊分宋士羹生羗休近塞熟虜敢渝盟閱罷時登眺虹螺憶古城 【 虹螺山舊大寧都司】

    ○喜峯口觀三衛貢馬

    貢道走東胡關門控北都每逢金鏡節來獻玉驄駒酋長花當後山川松漠紆天衣沾蚪蟒國馬出騊駼乞賞孫隨祖 【 大酋挈子孫十餘人討賞】 專兵婦代夫 【 有四五婦女領部落入貢】 珥璫珠落錯襁褓錦氍毹盤舞呈鞮革侏言譯象胥白狼回右祍黑水作通衢 【 黑水靺鞨】 明堂端拱日王會正堪圖

    ○自乍浦下海至舟山入舟風惡四鼓發舟風恬日霽波面如鏡舟人以爲海上罕遇是日行六百五十餘里

    島夷頻不靜玉節遠何之誓清萬里寇敢憚一身危閩卒精風候吳兒慣水嬉黃頭紛百隊白羽揚千旗擊鼓靈鼉應揮戈海若隨龍驚冬不蟄鮫畏晝停絲昨夜波朝怒中宵雲霧披天澄鏡光發風嫩縠紋滋鄒衍瀛洲數莊生秋水詞乾坤元莽闊人世自牽羈已傍漁山泊還尋馬跡期日升看晷轉途變識針移雙嶼厓門險半洋礁石奇從來惟賊路今日有王師待獻經營績三山勒一碑 【 雙嶼港半洋礁皆海中】

    ○謁夷齊廟二首

    未訪箕山塜來經孤竹墟精光猶日月冠冕肯泥塗國合歸中子心元避獨夫千年北海轍還見盍歸乎

    歸周仍避紂渭叟況同襟叩馬何饒舌採嶶還苦吟當年諫武意昔日事殷心生死知音在明夷用獨深

    叩馬之說不經見而詳於太史氏夫子止稱伯夷求仁得仁而孟軻氏以爲夷與太公同避紂歸周而倡天下以從周然則助成周之王業者夷與太公也太公鷹揚而夷諫與夫既已身遠避之而又諫伐之者既巳助成其王業而又復諫止之皆疑於不類此王臨川輩所以據孟氏以徵史遷之誣也嘗思之而得其說夷之歸周歸文王也文王終身事殷伯夷叩馬而諫然則始終與伯夷同心者文王也文武父子一道然夫子稱文王至德而未盡善於武則微意亦可知矣夷之歸周不嫌於同其父而不同其子其與太公亦不嫌於始同而終異也遷之說其亦未可以爲誣哉

    ○古北口觀降夷步射覆戲馬馳射至夜 【 古北有降夷十數家男婦可四五十人並潮河牆內居】

    潮河北來幾千裏夾岸穹廬雜軍壘傳聞漢官旌節至驚咄歡迎競羅跪抹額貂皮並繫腰胡婦赤腳胡兒履中有老胡能漢語瓣發一條銀鼠尾告言天暖弓力弱箭垛乞移三四咫 【 胡精於射而不能遠又弓解膠之時跪告移垛稍近蓋模寫實也】 蹲腰搊目滿彎弧箭箭齊奔月兒裏當軒賜與錦纏頭漢人喝采胡人喜自矜長技正未竭一躍上馬事馳突珠帽半仄賣欹邪鐵驄驕嘶弄■〈危臬〉■〈危兀〉可憐人馬如爭巧人藏馬腹馬人立飜身倒臥馬背上馬尾鬅鬆亂人發忽然馬去不聞聲一路驚塵向空沒滿眼流星透煙霧道是胡兒飛箭發想見天山射鵰時意氣雄豪誰可越騎歸人散悄無諠卸卻牙旗卷秋月

    ○山海關陳職方邀登觀海亭作

    萬里羣山盡海頭誰築關城控上游巨靈劈山鬼鞭石英雄作事與神謀 【 此關徐武寧築】 水壓蛟龍蟄深窟陸斷豺虎潛遐陬司馬分符來作鎮坐銷奸究護神州夜半鳴雞空獻計橐中置人仍被搜 【 魏冉故事】 深秋邀我觀海樓水潦初清海霧收風恬浪細魚鱗起隔岸隱隱見東牟百年海禁頗嚴密煙波莽闊無行舟

    聖明弛禁濟飢窘米船銜尾浮羣鷗 【 遼人大飢弛海禁載米】 百船到岸一船覆大利小害誰能周遼人生不識舟檝雲帆錯指旗上游午炊且飽盈瓶粟夜臥免唱量沙籌幾時醜虜忽東徙遼薊騷然鬪不休關外胡笳關內柝婦女乘障夫虔劉鴟蹲蛆食安可長瘜肉不剪成懸疣會湏驅逐遠漠北安得猛士挺長矛昔人失卻渝關險腥穢中華千古羞

    ○盧龍行 詠田疇

    公孫昔日據玄菟北連蹋頓騁狼顧曹公萬里動徵師到此沮洳不得渡田生義俠久知名駐車虛左親邀迎屏人慷慨談心腹兵家詭道先虛聲盧龍小路纔一騎佯言返旆潛度兵夜半遂斬名王首天矢不折鯨鯢清功成笑擲封侯印依然被褐返茅荊當時策士如雲擁奇謀卻屬一書生山川寂歷霸圖歇薜蘿滿眼高蹤絕瀚海陰風鼓角悲燕山寒月掛旌旗秪餘今人守塞處猶似昔人出塞時俛仰乾坤一回首賢達伏藏何不有不見華陰鬻屐生□□□原賣漿叟自憐侷促畏簡書安得停車訪巖藪

    ○臥病作二首

    孤蹤原自與時屯兩月郎官半閉門藥石番爲二孺笑精華秪覺百骸存魯門未慣爰居性楚客愁窺虎豹閽卻憶扁舟秋泛處洞庭木葉水波翻

    閒情已覺釣非釣末路久居纔不才燭武本非食肉相無塩亦被入宮猜雍容佩玉身難置馳騁兵戈心又灰擊劍讀書堪自笑昨非今是好歸來

    ○至職方作餘初釋褐補官武選主事今適三十年

    畫省棲遲已卅年今來似有再生緣署郎馮叟何言晚薄望東坡半是仙心事江湖思報主兵戈南北愧籌邊簿書若謂真成懶日畫先天幾個圈

    ○再官京師懷趙浚谷中丞

    江潭詎意復修門舊侶京華訝幾存跡比孤雲難有託心思公子欲何言太白幾時還避晝鬼方計日想稱藩李廣鴈門今罷守短衣獵騎正秋原

    ○嚴介溪相公見示戊午紀年詩次韻四首奉贈

    黃閣成功久宴然問齡纔及卜熊年俯躬忘卻絲綸貴臞貌真疑山澤仙賜直內庭頻守歲 【 公每歲除夕亦不休沐】 獻謀前席幾回天更待風煙靜南北九重還見錫爰田

    精神海鶴羨翩然一入瀛洲五十年朝野共推黃髮老身名何必赤松仙經綸不廢煙霞詠寢食常嚴咫尺天歲歲續成時政記豈同先輩錄歸田

    老臣丰度自凝然夷使趍朝竦望年帝札不名多署字歲星應象或稱仙膝前欵語驚忘食禁裏乘輿訝上天知公不忍庖廚意九野春回是寸田

    ○某嘗俟食於公語及人與物同之說公慨然有遠庖廚之戒故云又黃庭經雲寸田尺宅

    遊絲掖戶對悠然猶似鈐山靜臥年雅性好文兼好士修齡非藥又非仙夜調羽檄消多壘晝接龍光切九天自愧樗材虛汲引秪宜仍舊種瓜田

    ○密雲閱兵作

    亭徼逢秋鵰羽輕良家六郡試雄兵一年天險盧龍塞萬炬星飛翼虎營清笳乍歇聞鳴鏑突騎纔回見伏旌有道四夷方設守年年長此護神京

    ○度潮河

    流淺沙明自可憐未經秋潦轉澄然馬腹浮河仍飲水甲光映日更搖川幾處穹廬移就草 【 有屬夷並河居】 數家甌脫曲依泉沿堤猶見青楊柳秪覺南州鄉思懸

    ○夜上石塘嶺關

    白河入口石塘城上流元自古開平巖立星辰孤墮影野清刁斗空傳聲戍樓倚月橫吹動虜帳燒腥遠火明魏將殞身曾此地邊人語及尚沾纓 【 正德末魏年參將祥難被於此】

    ○石塘道中

    高城落月鴈飛斜數畝沙田稻亦花路繞曲河十八度人棲石?匧石兩三家堠煙山靄爭明滅戍笛秋聲並慘嗟聞道松亭遣探騎時時愁被熟夷遮

    ○古北口城此城雄據山頂蓋徐武寧之經畧也

    諸城皆在山之窈此城冠山如鳥巢鼓角千峯虎旅散漢胡一路犬牙交 【 薊鎮一道漢地與虜盡相交乂如之字】 熟夷生虜逓番覆怪石崩川爭怒號到此令人思猛士天山萬里縱鳴弰

    ○宿黃厓營

    棲棲終日旅邊城夜向黃厓問古營幾家戌鼓漁陽摻聯騎鐃歌薊北行 【 漁陽摻薊北行皆樂名】 峽束雨湫高怒水山凹樹竅激秋聲躍馬壯年微志在不緣此地客心驚 【 唐人薊門詩云燕臺一去客心驚故反其言以爲結】

    ○遊遵化湯泉

    絕塞逢秋已覺涼此中氣候訝非常流金每似臨三伏晞髮真成向九陽山煙靉靉分朝潤草色青青敵夜霜我亦臨流堪一笑稽生盥浴久相忘 【 餘有稽康之癖不沐者年矣】

    ○登喜峯古城時三衛貢馬散牧塞外

    絕頂孤峯見廢關短衣落日試躋攀三秋豹旅方乘障萬里龍媒正滿山候鴈似隨鄉思去寒花將送使臣還籌邊迂薄真無補空望伊吾抵掌間

    ○曉發喜峯

    客心流水與爭馳寒壘疏星度峽時未返王孫猶草色初來戍卒是瓜期去鄉秪覺蟬聲似出塞方知馬脊危辛苦卜情何計達早年曾誦采薇詩

    ○入秋久矣餘熱尚在閏月十五日太平寨始見秋色

    漫漫嵐氣半晴陰摵摵庭柯葉亂吟始覺孟秋雲物至因知宴歲旅情深孤鳶影跕寒巖草鳴蟈聲連野戍砧戈甲滿山乘塞卒天驕何處欲相侵

    ○月下小坐書懷

    滿庭圓月坐孤松聊息塵機長道容任俠早知同畫虎談兵晚更笑屠龍支離避疾猶分粟洴澼乘時亦請封蕙帳故山應待久尚從長樂聽鳴鐘

    ○寄姜白二子

    日閱軍容夜馬蹄孤懷猶畏簡書稽眼中親識皆夷貊 【 處處多是虜帳】 夢裏經營亦鼓鼙省薰香行載橐石渠校籍坐然藜寄語雍容鳴玉子可能相念到遼西

    ○薊鎮憶弟正之試南都

    伏櫪衰年久自甘爾兄迂闊爾偏諳心窺祕筭逢人噤篋貯陰符向夜探犀渚青楓煙際棹 【 犀渚近金陵】 龍沙白草露中驂鴈行正笑難如鴈飛去飛來北又南狗馬病多經絕塞棣華室遠隔南天每思原上聽鳴鶺始訝山頭望跕鳶可以去乎仍戀祿無能爲也更籌邊頭顱長盡山林骨木食莎衣信有緣

    ○還姜白二子衣

    試整戎裝出漢宮解衣何意故人同野容聊免披顛倒命服堪將襯黝蔥孔陽爲映朱旗色 【 借姜緋衣】 稍敝因經紫塞風今日還君篋笥裏依然搖曳禁垣中

    ○副總兵馬芳芳陷虜中十二年而歸在虜中亦稱爲驍將

    穹廬元以射鵰稱一騎常先萬馬騰意氣肯甘胡地老勳名終屬漢壇登斫殘右臂方揮刃殪盡追鋒未釋氷歸自虜中還破虜古來名將誰曾

    ○謁夷齊廟 【 方道長邀遊】

    爲仰風流百世希長歌招隱坐漁磯昔人何處羣麋鹿此地深秋尚蕨薇徵誅揖遜有今古餓顯祿隱無是非但使斯人皆可侶不妨到處坐朝衣

    ○八月五日順義道中望闕一首時近萬壽節四日也

    幾時承遣出彤闈寒暑俄驚節候非霜隕塞門猶葛屨風悽朔野亦絺衣 中秋誕聖金晶會百里瞻天紫氣圍日與長安俱近處莫陪鵷列轉依依

    ○順義公館次壁間韻

    虜入山前山後州控弦萬騎此屯留四郊壘壁猶餘警十載瘡痍尚未收野長蒿萊仍課馬兵僉子弟更防秋使臣多愧詢民瘼自詠小東誰爲酬

    ○登懷柔城

    塞下孤城古白檀半臨平野半依山秋來亭徼無■〈逢上火下〉火官馬千家苜蓿閒小邑蕭條恰似村日中市井巳扃門山田砂礫希禾黍只有城西種果園

    ○黃花鎮拜聖誕

    珥貂拗砌曾爲吏握節封強又此行日近長安無百里星迴帝座正三更簫韶律應軍中樂羽衛光搖塞上旌廿載違 顏江海遠卻因咫尺重含情

    ○介溪相公見贈次韻

    不才黽勉從王事戎馬驅馳南北仍意氣本非投筆客生涯聊似出山僧兵謀豈足窺韜豹國士猶慚賦大□ 【 李太白□司馬子微知遇作大□賦故引以爲況】 賴有廟謨曾密授海氛應見計時澄

    ○月夜渡蛟門 【 海人相傳蛟門波浪最惡如江之峽也】

    大洋萬里無拳石卻見羣山亙海中忽然石壁開雙峽坐覺樓船聳半空島以戶寬延滿月潮緣口窄弄驚風誰能一矢穿蛟窟秪憶樅陽漢武雄 【 漢武射蛟樅楊江中】

    ○三沙抱病夜坐柬默林督府

    領軍韋叡本清癯藥褁常隨倚劍餘日御短衣廵壁壘夜支倦體閱軍書莫愁深葦難搜矱試筭窮巢易掃除虎將眼中誰可仗佇聞幕府策何如

    ○和陳黃潭東歸一首

    吾亦欲歸讓公早此行不異登仙好試看苦戰東海塵何似高眠北窓曉宦情鳧鶴任短長世事鵲鳩誰拙巧他年約訪祝融峯爛煮青精相對老

    ○浙中流言王遊擊喪師二三千者又聞 總督默林公將至太倉詩以自咎並以誌喜雲耳 【 後總督細查王遊擊喪兵之數止是九十四人也可爲一咲】

    兵畧元非素所聞疏纔多愧薦書勤自知薄相難成事共咲狂謀易僨軍雄閫豈堪分玉節巖扉秪合伴松雲困山繡斧深懸望佇看神機靜海氛

    ○三沙病後夜起翫月書懷

    軍中元不解衣裳夜倚危檣歌慨慷巳慣羸軀常食少從教短髮尚心長海能盡月空無水潮定期風颯有鋩不爲督師經遠涉何由此地玩清光朝長落至

    三分以上必起猛風一番每潮汐皆然蓋潮自生風非關大塊噫氣與虎嘯而風冽一理此非久在海上者不能知所以儒家未之言及惟潮與月與風與陰類然則潮之應月又何疑也

    ○海上歸來病手足瘡兼血疾伏枕

    瘦骨迂才堪竊咲豈能萬里事橫行一身自試妖狐穴 【 三沙入賊巢與賊對面止隔一箭餘地】 六月深驅瘴海兵陳湯攣痹緣西域韋叡虛羸爲北征我愧古人無萬一卻令二病偶然並

    ○赴官揚州與左妹夫兩弟鶴兒白壻登金山坐禪房一首

    衰顏久欲寄名山江國徵師幾往還隔水空知戀桑梓紆籌豈足靜夷蠻淮天鶴唳軍聲壯海戍烏棲戰舸閒 【 時倭寇剿盡海氛暫息用左傳齊幕有烏故事】 縱是維揚迎師急道人且坐白雲關

    ○題牆子嶺公署中偃松署本參將府也

    塞垣飽歷雪霜寒直上無枝只屈盤邊人自識將軍樹我來權喚大夫官

    ○遊湯泉四首

    幽都自古號寒門重纊年年亦不溫信有燭龍蟠地底亂泉噴出火珠飜 【 湯池皆珠泉古詩燭龍棲寒門】

    坐看池底絢霞光疑是蓮花火裏藏借問幻師誰會此乾坤爐冶炭陰陽 【 用賈生賦語】

    戎馬驅馳未息鞍春風沂曲一盤桓試憑活水洪爐暖暫解儒生徹骨寒

    萬樹不知霜信至兩厓時見火雲升一就燻蒸聊可喜久來還想玉壺氷

    ○宿七家嶺驛次壁間韻

    莽莽沙河水分流亦有涯瓶??瓦開小市蓬蓽擁寒沙去縣無百里依山僅七家偶然成一宿聊喜息紛華

    ○食蒜

    三飡齏粥猶嫌穢百味葷腥久不嘗頃來食蒜如飡密已換山中一副腸

    ○題豐潤寺中古鐘

    腰下巳磨鳧氏舞頂間僅屬禹王堆外國奇文翻不出山僧道是海中來

    ○遊鐵壁

    一峯特竦如削鐵古松根透石紋裂我欲峯頭看八荒安得手中憑九節

    ○銀山寺說法臺

    秋山面面翠屏回孤石支撐說法臺想見高僧開口處諸峯曾與點頭來

    ○橫嶺

    一畚石與一畚錢懸綆千尋未及泉吹玉往時猶可詫汲金此地更堪憐

    ○七夕公館憶海上二首

    牛女雙星隔水明一年一渡尚心驚天河風浪何如海海上徵人晝夜行

    一水盈孟幾許遙猶煩靈鵲爲填橋千年精衛空銜石漲海煙波只自饒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四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五

    書一

    ◆書一

    答顧東橋少宰

    答張甬川尚書

    寄劉南坦

    與王龍溪郎中

    答王南江提學

    答俞教諭

    答戚南玄

    答王生宗道

    與唐一庵書

    寄黎知州

    與鄭淡泉文選

    答洪方洲主事

    與王湛泉文選

    與陳後岡參議

    答屠漸山諭德

    與田巨山提學

    與二弟正之

    與薛方山郎中

    與張西盤尚書

    與王體仁

    與王堯衢書

    答周約庵中丞

    答周七泉通判

    與兩湖書

    寄黃士尚

    與項甌東郡守

    答江五坡提學

    答廖東雩提學

    與應警庵郡守

    又時警庵爲提學

    ○答顧東橋少宰

    順之竊聞昔人以名譽不聞歸過朋友者謂其實溢乎內而譽不副之者耳非謂本無可以致譽而朋友爲之賁餙以私於其好也沈別駕至辱賜手書奉亟驚愧竊不自知所以先容於左右者開亟讀之乃知以陳王二友之故眀公過信而不疑耳是二友無乃私於其好故忘其醜而餙成其所長眀公亹亹好士故博取於朋友之譽而不暇究乎其實也然在僕何敢當也僕也僕自爲諸生時得眀公之文而讀之雖不能窺其精意然竊嚮往焉及從遊薦紳間又獲聞眀公高誼傾海內而求士甚於士之求公且不在古人之後則心益慕之然蓄之數夫而不敢通姓名於左右則亦有說夫玉工好玉則琨吾于闐之產非不欲盡而收之然有所不能收者碔砆耳瓊瑰碔砆亦莫不欲自獻於玉人之前然而有所不敢獻自知其爲碔砆耳僕迂戇無能人也過不自量嘗從諸友人學爲古文詩歌追琢刻鏤亦且數年然材既不近又牽於多病遂不成而罷去及屏居山林自幸尚有餘日將以遊心六籍究賢聖之述作鑑古今之沿革以進其識而淑諸身又牽於多病輒復罷去既無一成則惟欲逃虛息影以從事於莊生所謂墮體黜聰以爲世間一支離之人耕食鑿飲以畢此生而不敢有覬乎其外葢亦所自量者審也又何敢以求知於左右也哉即使朋友欲爲僕文餙計亦無以過於僕之所自量者矣不知二友之所以譽僕於眀公者何語而眀公又何從而過信之也此僕之所自愧且懼而不敢當也伏惟眀公與世卷舒向也遵晦丘園時也於公一不以爲損及出而秉鈞軸時也於公一不以爲喜然而海內之士於公之退處則皆眷焉望其複用及其既用則皆望其秉鈞軸及公之秉鈞軸則皆忻然以喜何也僕竊觀聖人系易於否泰初爻皆有匯徵之說焉至今泰之以鄰否之疇祉則皆系之於四四者大臣之位近君而任重者也近世之士愞熟獧巧之習日工而羔羊素絲之節或衰矣而任重之人所指以爲才且賢者又往往在彼而不在此葢士習既然而示之以好惡者則又然何恠乎靡靡一風也是以雖清眀平泰之世而包羞匪人或不勝參錯乎其間雖否泰之幾未必系此而士習隆污則亦可知必有大人君子任當世之重以身範物離祉其疇以長君子之道而默消陰邪匯徵之氣此海內所以致望於眀公而非眀公不能赴海內之望也則如僕僻處山林亦將拭目以觀盛德不徒爲知巳之私感而已迂疏病廢之人本不宜開口及世事縱言至此恃眀公之知也惶恐惶恐前辱雄文垂示此眀公所以誘誨僕者至深也謹拜教艹艹作載酒亭一詩用致嚮往之懷更希教之

    ○答張甬川尚書

    順之麄頑非畜德之器迂疏非適用之才徒以麄頑近乎質木迂疏類乎澹泊以此幸不見絕於大君子之門自入山中稍欲收斂精神擺脫習氣庶幾少有所聞以酬宿志且以不負長者拳拳教愛之至意而間靜中轉見種種欲根起滅不斷雖暫隨氣機歇息終非拔本塞源工夫益覺實病之難除實功之難進也承教中庸不可能乃在聲臭之表此喫緊要言中庸所謂無聲無臭實自戒謹不覩恐懼不聞中得之本體不落聲臭工夫不落聞見然其辨只在有欲無慾之問欲根銷盡便是戒謹恐懼雖終日酬酢云爲莫非神眀玅用而未嘗涉於聲臭也欲根絲忽不盡便不是戒謹恐懼雖使棲心虛寂亦是未離乎聲臭也眀公之致力於道而自得之也久矣而猶雲老且望洋日有愧嘆此豈崩公之過爲避讓哉葢常存不及之心而後可以言戒謹恐懼而後可以閒未萌之慾古之聖賢所以競業此心至老益強類如此也放失如順之輩竊因此更有省矣承示欲修飭武備此明公爲國家之深慮也世人作事較計成敗利鈍畏首畏尾自爲之念重而任責之意疏所以弊多積於循襲而事每牽於掣肘以明公之素望與其素養居其位而行之因則因革則革誰能撓之雖然武備其一事也昔周命周公畢公以東郊之治欲其彰善癉惡以淑人心至於世變風移而後已今之民風士習其淪胥抑可知矣而畿甸爲尤甚此俗吏之所謂迂緩而有識之士所爲深憂而懼無以善其後者也然而明公今日之任周畢之任也且夫東郊雖周之東都也而寔染殷之餘風者也經周畢而一變其俗況南都固祖宗之所肇基而風動之者也以明公之素望與其素養居其位而行之明示好惡提醒人心而挽之禮義廉恥之域使四方之有風俗自畿甸始畿甸之有風俗自明公始非明公今日之責而誰望乎聞太夫人巳就養是明公入則承歡於內出則宣力於外其承歡於內也益所以蓄其效忠之心其宣力於外也益所以推其養志之施葢兩不相妨而交相益也此深可爲明公賀矣養齋翁考滿歸遂欲乞休但山林中得此翁於鄉俗極有益仕途中又少卻此翁爲可惜耳然其意巳決矣趙兄相遠問書頗稀羅兄則時有書承念及敢復諸惟臺照不宣

    又

    曩承手教諄切皆道義肝同之語感幸感幸至於所論學術之虛誕與其毫釐之荖則皆足以惑世而害道此切中當世學者之膏盲鄙人亦嘗深憂之而未及面請也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言非君子之所急而況其誕者乎若羅兄則雖不知其近來所見與所論何如然其人平素篤行之士明公亦深知之矣承示大學小傳葢發於涵養之真而多自得之說至於身心意之別以正心爲主靜之學雖或異於朱傳而寔合乎濂洛之微旨矣其曰正心者不屬於意不屬於身者也是心之無所發動事物末交於視聽時也斯時也心惟存其恉慄而巳凝然中居而外誘不敢幹也是則然矣但不知事物既交既有視聽之時其凝然中居而外誘不敢幹者與前時有異乎與前時無異乎豈所謂凝然中居者只主於靜時而爲之者乎抑亦無分於動靜而皆在者乎更願教之

    ○寄劉南坦

    自前年奉教後每切馳情去年獲奉手教再三捧誦知愛僕之深望僕之厚未有如明公者亟欲過霅上登長者之堂一扣謝且請益焉而未果也僕稟氣素弱兼以早年馳騁於文詞技藝之域而所恃以立身者又不過強自努力於氣節行義之間其於古人性命之學葢殊未之有見也至如所謂心似蛛絲遊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以耗散其精神於故紙間不知返者則日夜有之是以未老而病無病亦衰葢明公之所以爲僕慮者真可謂先得我心矣年近四十疾疚憂患之餘乃始稍見古人學問宗旨只在性情上理會而其要不過主靜之一言又參之養生家言所謂歸根覆命云云者亦止如此是以數年來絕學捐書息遊嘿坐精神稍覺有收拾處然宅舍摧塌修補爲難譬如敗家蕩子早年終浪於聲色狗馬糜費百端及至轉頭而囊篋枵然矣此老氏之德所以貴於早服而重積也奈何雖然程叔子自言吾受氣甚弱年四十而始強七十而益精明人問之則曰吾以忘生狥欲爲深恥僕誠不敢不以此自勉亦不敢負明公之愛之望也貧子元有寶珠或者只恐不轉頭耳承明公至意敢布衷曲至於凝神聚氣喫緊處長者固有經驗方容積誠面請也文從過常州僕以屏居荒村不及知知時則文從巳往荊溪矣謹令人問候得容操履杖以從

    ○與王龍溪郎中

    世人之不能不疑於吾輩也久矣近有士夫自浙中來者雲及吾兄以佃奪之故使憲司有言且雲兄以寺地據風水之勝欲作令先大夫墓也上官某人者既予之矣而憲使持之故若此紛紛也僕聞而竊嘆以爲如兄安得有此此乃傳言之誤耳不然則必俗吏欲污衊善人託爲此說就使非傳言之誤非俗吏欲污衊善人則在兄必自有說固不敢以世人之疑吾輩者而亦疑兄姑笑而置之不欲煩諸齒頰間也既又復念以爲孔子以詩禮教子而陳亢疑其異聞孟子不見儲子而屋廬子以爲得間古者師友之間既洞然肝膽相信矣而亦若不免以世俗之疑相疑者何也無乃故爲迂其問以剔抉聖賢之隱曲而白之於世也乎今僕幸得兄之間而可以有請安知兄之隱曲不因以白而僕亦冀有陳亢得三之喜與屋廬子之悅者乎且夫人之意兄者則曰兄之請寺是世人之請寺巳兄之狥風水是世人之狥風水巳而僕之意殊不然也夫兄爽朗超脫得之性成僕每竊嘆以爲即使兄不學不知道亦當作物外高流如弘景和靖之徒絕非食煙火輩人而或謂其請寺以自便佔風水以規後蔭此真坐井之見且不足以闖兄之藩宜乎兄之不屑與較也然而兄之爲是必有說也僕竊觀於兄矣惟兄篤於自信是故不爲形跡之防以包荒爲太是故無淨穢之擇以忠厚善世不私其身是故或與人同過而不求自異此兄飲所以生深信深慕於相知者亦所以生微疑於不相知者也寺田出上官之予何必固郄以爲潔風水有事機之便何必固避以遠嫌以是闖兄或者得其藩乎然僕竊以兄之意亦稍偏矣孔子惡行恠而願人亦譏其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夫曰同乎流俗則非其自流也特同之耳曰合乎污世則非其自污也特合之耳其設心亦豈不善而聖賢甚以爲不可者其說可知也且夫本以包荒忠厚而其影或近於願人此僕之所懼也然則芯人望影而疑亦何恠歟古人有放君而代之者而人不疑其富天下有放君而又反之者而人不疑其專葢古人舉大事冐大不韙而猶不蒙人之疑如此今吾輩出格作一小事而人巳羣然疑之雖古今人眼孔不同計亦不應如此隔絕也毋乃不邇不殖所以自信與素信於人者有不如古人乎不顧不視不取不予所以自信與素信於人者有不如古人乎且夫以湯之聖宜其脫然於聲色貨利之外也而秪曰不邇不殖真若聲色貨利之足以移湯而湯真若與聲色貨利之相持然者何也以尹之所樂者堯舜之道也而秪銖穪寸量於一介取予之間若硜踁小人然者何也兄所論伊川金楪子之說以此施於點檢形跡之人則爲對病要藥矣向非其人則如以蓍參治肺癰藥豈不甚羙或以助火而長病也向時諸友所處陽明老先生家事或者造爲玉碗之謗此言極俚鄙可笑宜不足以紿三尺之童子然王僉事竟以此解官去有志者至今痛惜之夫譭譽利害不足計然得無吾黨亦有過乎苟非過於自信而疏於事情無乃所謂素信於人者之未至耶君子行有不得反求諸巳則工夫日緊日精至於巳日乃孚是人之疑我者所以精進我也兄意其以爲何如然僕非敢謂此言可以少禆於兄亦將以叩兄之隱曲而得聞所未聞耳幸亮之

    ○答王南江提學

    奉別經年不能通一字以爲率然道離合問無恙之泛語既不宜施之於兄而思竭其疲駑以效一言之獻則又茫乎其無所得故遂缺然至此又復以爲既疲駑無以自效而有數字以道離合問無恙亦足以通殷勤而舒繾綣之懷不猶愈於經年無一字矣乎故於李君使者來艹草作此大抵所謂率然之泛語耳然僕竊誦吾兄前後見惠兩書知吾兄痛懲既往之悔直欲洗刷腸胃不肯若世之葢頭換面作好人者至於用心獨苦處則雖兄口不能自言而僕於筆札間亦稍窺見焉未嘗不撫然而嘆以爲兄之力能自振拔如此兄之不自護如此即使僕竭其疲駑而有以自効亦何所加也人心存亡不過天理人慾之消長而理欲消長之幾不過迷悟兩字然非努力聚氣決死一戰則必不能悟或不知所戰或戰而不力則往往終其身而不悟故佛家有認賊作子與葛藤絆路之說而兵家亦曰名其爲賊敵乃可滅又曰一日縱敵數世之患此佛家之可通於吾儒而治戎之道可用以治心者也儒者以交戰爲子夏之病而不能戰是所以爲子夏也雖顏子亦有戰矣曰不遠復夫不戰何以有復朼雖天地亦有戰矣曰龍戰於埜其血玄黃夫陰既疑於陽矣陽安得晏然而無戰孚惟戰而不勝故血而至於玄黃戰而勝則血可以不玄而陽可以亨也是能戰之效也今兄知所以戰戰又能力矣僕自入官得請見於當世士大夫葢三年而後見兄一見則駭然異之而兄亦過以僕爲知已夫兄雄俊之文博辯之才邁往之氣無一人不知之而獨謂僕爲知巳者豈僕之知兄止於世人之所知而已也抑亦有不止於世人所知而已也僕之於兄不爲不深知已然竊有少恠於兄以爲世間種種嗜好凡人之所可玩可壴啫多足以掛兄之胸臆而動其挹慕不捨之意此其中於心也微而不知其植根也膠而難解苟一不解則微者或橫潰而着矣根者或引蔓而枝矣就使能戒而不潰不蔓則其爲力甚勞而爲功亦寡譬如聚千百不逞於深叢巨莽之間按而不發而時出其一二騎以鈔於路幸不爲大憂然而授首獻俘之期恐終不可冀也而況其猖蹶之不可料歟雖然兄何如人也豈敢謂其有溺於此歟或者當時年少而氣銳以爲雖小有所嗜好而固無損於吾之大者抑亦知其嗜好之不可不欲快於一鬬而以積漸消去之歟且夫以嗜好爲無損者無乃不知所戰之過歟以爲積漸消去者無乃戰而不力之過歟夫嗜好之中人也亦必有因必非以爲漫然無所用也必以爲人之資於天地間者一物不可少也孟子之書所以提挈此心者至着矣而尤着於生我所欲天篇葢其不悟也則自宮室妻子之奉至於種種若無一焉可少者其悟也則雖簟食豆羹之切於死生若無一焉不可少者藉令有人焉始不悟而今也悟則自今日無一物不可少者而追視向時所爲無一物可少者未始不啞然自笑也慵工道丏之人徼倖得十數錢則買殽市酒一醉大呌自以天下之樂莫踰於巳而千金之子苦身仡仡以程錙銖日夜若不足藉令此二人易地而觀焉亦未始不啞然自笑也人之所甚愛而至不可少者莫如七尺之軀也其住於世也能泣能笑能挈能擎能徙能倚無一不能無一不有而其聚諸有以住於世也則又有修有短而卒無不腐爲埜土化爲瓦鑠而後巳者則此七尺之軀亦終不得自有矣以其終不得自有則當其暫而有之固亦不可據而私之以爲真有矣而況於種種嗜好其不如七尺之軀之不可少者又不啻千百倍歟古之聖賢所以超形氣而獨存至於同死生齊得喪漠然無一動乎其心者非誕也既悟則自知之耳如此乃可以語知性知天乃可以語謹獨誠意之學而其初必始於力戰未有不力戰而能如此者也約之嗜好更不少於兄而僕相聚時數以爲言然於兄獨罕及者約之性柔須待有人夾持而兄剛果雄毅氣魄甚大始雖暫牽其必一朝躍然自脫於此無疑也顧所不知者早與不早耳今兄果然知所以戰戰而又力以自脫於此不出吾素所料者如是而又早則吾之所不能知而深爲兄喜者也僕不肖聰明百不逮於兄雖僅守繩墨常恐失之兄謂我戰勝而肥今臞然故吾也此足以知戰之不勝之效矣雖然敢不勉耶幸兄常不鄙而教之僕於文字素非所長然以猥嘗受教於兄且幽居少事欲以灌園餘力時一爲之又以爲既樗散無所用世幸未即老死二三年之後或爲天所牖使少有知識尚當託之於文字雖不敢望於行遠庶幾達鄙陋之意焉是以不能息心於此然往時朝夕於兄尚不能竊其緒論今去兄既遠誰爲開之固知終必罷廢矣今往近作數篇冗散無可採至如贈彭通判與李郎中墓文亦稍見巳志故敢請教耳僕今年寓居陽羨挈妻子以行有一二童子相與講章句自此身不量而而爲人師雖不責我以道而所講者章句然至於收拾放心正容謹節以率之者亦不敢不力自謂於此頗有分寸之益因是知吾兄以道爲人師而所教者又非一二童子乃齊魯五六郡豪傑之士則其所以率之者宜何如而其爲益又何如也然僕所謂一二童子者自章句外亦以內外輕重義利可否時時與之一談則或如鑽礦而不入僕教不過一二童子而又日夕與之處然猶如此兄雖善於作人然以一人督率五六郡之士而又不能日夕與之處則其頑然而無得於兄者固亦有之歟僕竊爲兄慮也夫爲此五六郡得一良師孰與爲此五六郡得百十良師故爲提學者莫急於凬勵學官今學官自卑其身無恥而嗜利甚矣誠欲有以凬勵之又恐非一僉事之力與三年之間所得爲也奈何家父言某縣某人者在京師百計詆兄此甚可爲勇於任事者笑也然在齊東得無亦有如某者乎此在兄亦惟自信自爲而已何較於彼者哉家父又言兄有薦僕之書於京師貴人此兄之愛我甚而忘其醜也雖然僕之與兄以善交聞於人久矣兄之薦我何異於僕之自薦乎僕年來自計巳熟大抵人用之不敢以隱人不用必不敢以求亦必不敢以悔終吾身而巳矣然兄素巳知我伏何待僕自言也在庵兄過常不及一會殊爲包怏並以相白

    ○答俞教諭

    得所示書知執事望我甚厚教我甚至感激感激葢學病於博雜而量病於不廣此鄙人膏盲之證過承發藥敢不盡飲然僕之此心亦不敢不悉於執事也夫士之於世苟無志於爲善則巳果有志於善則世之人未嘗不欲其入於善巳之善未嘗不欲與人共爲之所謂衆生病即是巳病此萬物一體之心必不能自目者也僕於甲科人才固未嘗專有眷眷蒐羅之心其於巖穴之士之賢者亦何嘗敢忘相與切磋之心哉其於卑鄙齷齪越禮放法者固未嘗敢有雷同隨俗之心而其間尚可告語轉移者亦豈敢遂無憫惜愛護之心而遽疾之如讎者哉甲科之與巖穴本無揀擇而感應則隨其所遇峻拒之與憫惜本無作好惡而曲成則因乎物情此天則不容人加減者也夫業無定習而心有轉移苟真有萬物一體之心則雖從事於舉業以進身未嘗不爲義塗也若使有獨爲君子之心則雖從事於飭躬勵行以退處未嘗不爲利塗也經義策試之陋稍有志者莫不深病之矣雖然春誦夏弦秋禮冬書固古之舉業也固未嘗去誦與書也苟無爲巳之心則弦誦禮書亦秪爲千祿之具苟真有爲巳之心則經義策試亦自可正學以言昔人妨功奪志之辨此定論也至於以舉業爲教則稍有志者亦知深病其陋矣呂伯恭以舉業教浙中而朱子以書規之伯恭答書以謂若不開此一路則法堂前草深一丈僕嘗誦而竊嘆以爲此極是前輩苦心非特後之人未能知雖當時同志者亦未能盡知也僕年來則巳決意絕去舉業之教矣而猶瑣瑣爲執事言者葢亦自知今之不教舉業未爲脫灑而向之教舉業未爲粘帶也今之不教舉業未必足以閉人之利塗而向之教舉業未必不引人一二於義塗也至於道德性命技藝之辨古人雖以六德六藝分言然德非虛器其切實應用處即謂之藝藝非麄跡其精義致用處即謂之德故古人終日從事於六藝之間非特以實用之不可缺而姑從事雲□葢即此而鼓舞凝聚其精神堅忍操煉其筋骨沉潛縝密其心思以類萬物而通神眀故曰灑掃應對精義入神只是一理藝之精處即是心精藝之麄處即是心粗非二致也但古人於藝以爲聚精會神極深研幾之實而今人於藝則以爲溺心玩物爭能好勝之具此則古與今之不同而非所以爲藝與德之辨也執事所舉堯舜天堯舜之所未聞與若罔聞云云者此道也羲和之曆象夷夔之禮樂皋之刑名至於垂工和矢伯益鳥獸孰非道哉然諸子爲之而堯舜若罔聞云云者葢君逸臣勞道則然耳若謂堯舜以道自處而以藝士諉之人何其自待者厚而待人者薄也皋以刑名自處而乃爲其君陳迪德之謨夔以擊石拊石自處而乃教冑子以簡廉直溫之德性則是以藝士自處而以德望之人又何其自責之薄而責人之厚也曆象禮樂藝也修五玉如五器張施五采在璣衡獨非藝哉則堯舜亦屑屑矣孟子曰堯舜之智而不徧物急先務也若在羲和則曆象便爲先務在夔則擊石拊石便爲先務又安得以堯舜之所不徧者而遂不急朼執事以好博雜技藝爲僕之病此則不敢不承而至於分技藝與德爲兩事則辨之亦不敢以不明也葢儒者慕古之論莫不以爲必絕去舉業而後可以復古之德行道藝此則不務變更人心而務變更法度將有如王介甫所謂本欲變學究爲秀才不謂變秀才爲學究者矣儒者務高之論莫不以爲絕去藝事而別求之道德性命此則藝無精義而道無實用將有如佛老以道德性命爲上一截色聲度數爲下一截者矣是以鄙意不敢不盡於執事也雖然執事憫時病俗之意則亦深且切矣今執事固有教人之責矣今之教以舉業縱慾罷之而勢有不能即使復古之教則六藝固亦不廢執事之隱居修銜業聞之膠陽諸兄亦久矣僕所願執事之於諸生即舉業之中而示之以窮經反躬明理着巳之路而嘿消其幹名好進之心則是舉業中德行道誼也即古六藝之中而引之於聚精會神極深研幾之實而嘿消其爭能務勝之心則是藝事中道德性命也方且順而導之正不必逆而沮之也大率今之世舉業技藝種種猶未足爲心病所爲心術大蠹者在於義利之辨不明執事教人慾明義利之辨則必以身率之以身率之則自取與辭受進退至於纖微必精察之果義歟利歟所取與辭受進退至於纖微盡義矣尤必精察之果有爲歟無爲歟一毫不自遮蔽一毫不使潛伏精神可透金石成人材動風俗之責固有在矣敢以是少效愛助之意以爲執事報也無由面晤極論臨書馳懷嗣後更望時惠盡言此僕之所汲汲而求也

    ○答戚南玄

    來書滿紙無一字非膏肓之病無一字非瞑眩之藥兄之惠我極厚極厚非言可爲謝也論語曰據於德遊於藝記曰德成而上藝成而下德之與藝說作一個不得說作二個不得纔提起處色色總在面前纔放下處了了更無一物自是人心本來之玅而不容增減也古人終日從事於琴瑟羽鑰操縵安弦種種曲藝之間既雲終日從事矣然特可謂之遊而不可謂之溺今之人其於琴瑟羽鑰操縵安弦種種曲藝即便偶一爲之則亦可謂之溺而不可謂之遊何也爲其有欣猒心也爲其有好醜心也爲其有爭長兢短之心也欣猒心好醜心長短心此兄之所謂即是塵機也然則所謂藝成而下者非是藝病乃是心病也掃除心病用息塵機弟敢不自力以承兄之教也雖然塵機息盡渾淪道心亦願兄之無忽斯言也

    ○答王生宗道

    唐君誠志節之士所惜平生未與之接不能得其心胸面目之詳只是據紙上語套說一遍殊覺精神不暢不足以發潛德之光且如德州接逓一事乃是據宗道口說故敘事中此一段稍覺精明若使前時宗道盡將此君平生首末行事委曲口說一番或能更有發揮耳今不及矣然竹溪剛介之士其言亦自足以傳信不待予也既巳爲唐君作銘爲之投筆三嘆志士苦心曠世相感且唐君在當時淹蹇不得一第而老於郎署又年不滿六十其清修絕俗亦自足以結裹此身而風沒世彼世間取高第爲大官享耆壽勢力赫奕不知幾何人即其沉酣飽滿於聲利間當時莫不自以爲最得意然纔一沒身便臭腐糞土何異若此者其於唐君何如哉此孔子所以較量於齊景公夷齊千駟餓死之間其於提醒人心最切切也清寒之士可以無所待而自立矣宗道素有志向更願於義利緊關處極力研析使不爲一切俗情所轉乃是挺挺自作豪傑亦所以不負唐君衣鉢雲耳勉之勉之

    ○與唐一庵書

    使者來弟往洞庭歸時乃見尊柬讀罷不覺悽然之甚吾兄盛德人也造物者既窮其躬而又夭其嗣也哉爲善者其亦不可以自信矣雖然自古聖賢能就人所不能就之德則必有能堪人所不能堪之情昔者丨子夏哭子喪明失之過延陵三號而行失之不及東門吳則蕩而非人情也兄篤於信道久矣試於此尋究真源則雖極哀極苦中本心瞭然自明所謂哀之發而中節而未嘗失其爲中也

    ○寄黎知州

    辱來教雲歆羨畔援之無也易意必固我之無也難澹泊者無所愛而自甘高明者有所主而自執此意自前人未有發之者非吾兄真實體會不能了了至此僕謹聞教矣甚幸甚幸夫麄塵細塵總來一塵心是活物周流六虛本來如是意必固我安從生哉畢竟歆羨畔援潛根內伏有纖毫洗刷刮不盡處也既曰意必固我矣則未可語畔援之無也僕閒居自咎惜從前意向之未真覺一切妄念之爲累近來工夫惟有嘿嘿知過而巳兄所過獎令人赧然不敢當豈所謂誘之而欲其至於道也東城篤行堅至在朋友中絕少於此顧僕也淺陋何足以發潛德之光謹據狀參以同遊時所見聞從實書之不敢爲諛墓之詞亦所以體東城之志也中有疏略與不當處更望痛爲抹削惟吾兄勿讓

    ○與鄭淡泉文選

    別兄久矣僕居閒無事時取晦庵先生之書讀之至答陳永嘉書義利雙行王霸並用之說不覺慨然發嘆以謂三代以下人材與三代以上劃然隔作兩截其隱微深錮之病只是如此然同甫亦是豪傑豈肯便自坐落利霸窠子裏去只緣荖卻些子其流遂至於此有志者真不可不慎於毫釐也試以請於兄兄試教之

    ○答洪方洲主事

    承示關政藹然寬恤禮讓之意至於節用惠商以身先之非吾兄雅志古道不能爲此中間意有偏重處亦稍爲指摘一二以復來命自嘆艹埜書生不能識知榷場事體終爲目論耳萬不如吾兄身歷其地而斟酌之之爲精也雖然山人所知者去榷場中弊病猶易去心術中弊病則難昔人謂有意爲不善與有意爲善皆能累心如瓦石屑金玉屑皆能障眼惟慎獨二字是千古正法眼藏若於此參透則終日履道只是家常茶飯平平坦坦不作一毫聲色世間一切好題目惡題目皆不能累我矣吾兄向善甚篤持身甚嚴迥在流俗之外僕一見而知敬之如瓦石屑自是不能障兄第恐所謂金玉屑者不謂無一點半點尚着眼中耳二程全書近曾留意否冬來獨居思兄爲切杭城多事僕恐不能來葢山人之道宜爾也俟面奉報

    ○與王湛泉文選

    兄之爲文選也海內端人節士莫不張目吐氣以爲三代直道復出兄之退而西歸也海內端人節士莫不悵悵然失望僕於兄之爲文選也則竊與海內之士同其慶喜而於兄之退也獨不與海內之士同其悵悵者何也莊生有言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後之君子道德功業不如古人止坐積之不厚發之太驟耳古人限之以四十而仕豈古人才力智慧不如今人葢以厚積而薄試之也今兄去古人強仕之年猶未也願兄益自恢廓勿以三代以下功名爲可足勿以古聖賢精一之學爲不可至乘此山林多暇專精緻神使反之於身心情性者益邃以精而究於古今成敗理亂之故者益練以熟積之於優遊而發之於劻勷所以任天下之重有餘裕矣豈止爲今日第一文選而已哉此僕所以不暇爲兄悵悵而敢爲兄賀也海內同心如兄能幾自屏歸後以兄在文選嫌不敢奉書今兄既還山又吳冀南北相去且五六千里無由天身切磋耿耿如何僕也樗散無似自別兄後毫髮無所長進惟舊來面目兢兢不敢變壞此可用以少慰知巳之懷耳至於驅馳當世非惟纔有所不可抑亦性有所不宜也兄在文選時乃獨勤勤推轂故人之意則厚矣

    ○與陳後岡參議

    別後戀慕不捨與久病衰頹之狀大略具之葉紹興通判所寄書中今家人來亦當口能道之矣每每念昔與兄同住京師日夕相砥淬受教不爲不深且愧愚疏無以承之不謂此後渺然相隔葢三四年而僅得一兩日之聚方其離思孤懷十未展其二三而鷁首已南矣亦何暇於吐心曲談道德以交助所不及者乎兄去閩越不知復以何時爲聚首之期非惟僕蓬蒿之質不能藉直於麻中而兄之德器如玉亦不暇置諸頑石之間以自攻此其可思可悵豈特以酒食文字之故也僕嘗聞兄緒論大意以爲必雜用王霸乃可以適時而濟務而僕則多執泥古方戞戞乎如以舟而行諸陸然兄既以此自信而不疑僕亦以此自膠而不悔是以自承教以來契分雖甚投而論議常至左右古人云去短集長此僕之所以不可無藉於麻中之直而兄顧亦謂有取於頑石焉其可也兄在湖藩清修之節剸繁之才自與時流迥別雖然亦願兄母見化城而遽住耳今奉去讀書記一集一部僕意欲以此廣兄不知兄肯降心而觀焉否也僕竊謂三代人材皆從心性上磨鍊故其經綸參贊之業不出戶庭而得之後世反躬之學不傳而其人所以經綸於世者率亦疏滷求其系國之輕重如孔明李泌陸贄之徒則其於道雖未醇而本其天資之所暗合亦往往開誠而不欺恬淡而少欲其經綸雖未必盡出於道而竭其才之所及亦往往淵源而有本闊大而無漏固不可謂無其人焉而非謭謭然功名自喜者可以跂而望也蘇子有言士之不以天下之重自任久矣兄其有意乎僕居閒無事欲得國朝諸名臣奏議讀之且以尚論其人與其所以經綸於世者何如顧僻處山居苦不能多致煩兄爲我留意至於北宋以前諸儒解經之書世多散軼不存亦煩兄試博求之菽園雜記諸書兄向欲錄一副本見與亦願兄母忘之也若夫詩辭之學則僕自知力之決不足以進此向已告疲於兄矣兄母更以此望我俟他日有持後岡先生集示我者我當望洋而嘆或尾後作一二句跋語是則可耳兄許我以暮年買田冋住之說如何如何諺雲癡人前不得說夢吾巳執此作左劵矣幸兄母使我爲癡人也失兄於東隅得兄於桑榆竊以爲怏艹艹白

    ○答屠漸山諭德

    自聞兄有疾時以爲懷夏間富生於德來學每因富生問起居則知既巳勿藥矣甚慰甚慰浮屠家穪缺陷世界故物忌於盈吾兄之才與其所享可謂元矣乘除消息天行則然吾兄之疾豈造物者將以是少損虧焉而大受於其後也孚兄平生意氣甚高聰明甚慧夫高者不可柔而雌也慧者不可藏而晦也兄罹此疾疢則寂寥枯淡之中靜思默視種種世界種種伎功無可恃不朽者必將於幻身之外別求所謂本來面目者而從事焉則兄之學將日以精而其所得於病者不既多乎此僕始爲兄憂而竟爲兄賀也故曰惟其病病是以不病兄勿以爲闊論如何弟年來奔走荊溪今歲始買小莊去縣十四五里妻子始有定居衣食稍能自給一身幸爲天地間一閒人矣藥餌之暇亦欲講習故業冀少有得焉以畢宿志而海內知交皆散在四方昔人取多聞而恨於獨學之難每以爲嘆而知交如兄者則尤往來於懷也向嘗託南江道此意而兄不能來僕又不能往奈何今蹉跎又經歲矣後復如何;使來承委令兄堂文字緣僕素病羸自鄉居以來欲節省言語文字以完心氣故凡親知之託一切謝免而吾兄數百里相命似不宜以此爲觧然復自念平生未獲請見於九峯先生既無以測知精神意向所在而欲爲之敘論若深言之則近於諛墓之嫌淺言之則不足以發潛德而違於銘以穪羙之義不滿於愛弟孝子之心是懼欲辭去則又重以違長者之命而不敢也又復自念兄之所不遠數百里而託於不文之辭者葢以迂戇之人不能爲諛其言或可以信於後來者耳令以平生未嘗請見而深言淺言兩無所措乃嚅囁而爲之言是無以自信乎其心而又何以信乎其人非兄所以欲相托之意也是以敢直心而辭於將命者且其人之相知而言之足以信者則既有東郭少湖在矣幸兄亮之冬中南遊必得登兄之堂寫所懷不盡

    ○與田巨山提學

    約之過敝邑寄到手書嘉惠多謝雅意僕自送約之至姑蘇觸暑積勞遂爾發瘧迄今伏枕未及能強起也病歸以來生平交遊一時雨散空山獨坐每每念之令人無以爲懷此豈惟握手殷勤日夕之權不能解之於心而獨學無友則昔人所以深病於孤陋也奈何近會約之稍能道吾兄所新得慰甚慰甚約之又言吾兄以好畵之故至欲手自摹搨則僕之迂滯所不能觧者然吾兄專凝純靜豈謂沉溺於此或者居閒無事遊息之時聊以此爲戲耳僕竊謂遊藝之與玩物適情之與喪志荖別隻在毫芒間如六藝皆古人養性而理心自此便可上達天德今人學射學書學數則不過武弁之粗材與胥史之末技是以戴記分爲德藝上下之說而子夏亦譏其不能致遠況又不在六藝之科者乎且古之善畫不過如鄭虔王維輩何足學也況學之終身有竟不能似其一水一石者乎陳履常之詩曰晚知書畫真有益卻悔歲月來無多僕嘗誦而笑之以爲履常知書畫之有益而爲益有甚於書畫者履常不知也履常自悔其歲月之不足以給書畫而書畫祗足以縻費歲月者履常不知也吾輩年巳長太雖籠聚精神早夜矻矻從事於聖賢之後尚懼枉卻此生則雖詩文與記誦便可一切罷去況更有贅日剩力爲此舐筆和墨之事乎然僕聞之畫家之說亦不以舐筆和墨者之爲工而必解衣盤薄之爲上乃知畫家不貴能畫正在能不畫耳若此者所以凝神而不分其志也兄之畫品能通乎此則僕之所不敢知而所以諷兄者不乃爲土苴末論乎幸兄一笑而擲之可也僕自別後攜家至陽羨謝去世事牽纏時時閉門默坐始知平日沒於多岐蕩精搖神之過每讀邵子勞多未有收功處踏盡人間閒路岐之語則憮然大悔者久之是以奕棋賦詩博聞強記皆昔所甚好或終歲不對局或經月不成一韻或數旬不展卷雖或爲人所強與自強爲之亦竟如嚼蠟瞭然絕無滋味也觀尊卷所書數作則荒落疏懶之態可盡見之僕之爲此其志亦欲發憤刊落收功一源而力必不能逮也惟兄有以教之

    ○與二弟正之

    行者居者形跡各別然理道無二致也日用功夫無二致也汝兄在山中若不能謝遣世緣澄徹此心或止遊玩山水笑傲度日是以有限日力□卻無益靡廢即與在家何異汝在家若能忍節嗜慾痛割俗情振起十數年懶散氣習將精神歸併一路使讀書務爲心得則與在山中何異艱哉艱哉各各弩力居常只見人過不見巳過此學者切骨病痛亦學者公共病痛此後讀書做人須苦切點檢自家病痛葢所惡於人許多病若真知反身則色色有之也

    ○與薛方山郎中

    爲別甚久可勝耿耿時迫歲暮百感俱集自惟年垂四十已蹈無聞之戒世間事既幸不復關涉一個身子又自不能了終日碌碌竟是何書回頭一看不覺噱笑以此來歲更欲作一閉關之計生徒盡巳謝遣交遊亦且息絕非敢望於坐進此道亦庶幾作天地間一閒人不落鬧攘套中盡有受用矣康節雲豈謂此身甘老朽尚無閒地可盤桓每誦此語悵然太息文詞技能種種與心爲鬪亦從生徒交遊之例盡謝遣之盡息絕之不然猶是鬧攘套子也山林之士終是入山深入林密乃是安穩地面而日侍老父必須居城中如前所說欲効古人隱身廛市陸沉於俗者不識能乎否耳吾兄方爲時樹策勳名勉旃山人雖不與人閒事亦當傾耳以聽下風也

    ○與張西盤尚書

    伏惟明公清苦之節直方之氣葢得之天稟而孳孳好學老而彌篤此海內後生之所慕望而興焉者也人者天地之心人心原是與天同運頃刻有息則便不相似程叔子曰人不學則老而衰衛武公作抑戒使人日誦以自儆其喫緊全在不愧屋漏一語是時武公年九十餘矣其學之勤而密也如是竊惟明公家居以來所以專精緻神究極高明而深入古人之閫奧者固益知非淺夫之敢窺矣北冀南吳何日得一奉教左右藉鍼砭以自淑耶某少頗不敢自棄今年且四十益覺進德之難此身在欲界中頭出頭沒乃知古人寡慾慎獨工夫真未敢艹艹論也奈何奈何承命艹堂記久不敢虛長者數千裏之託所愧文字疏陋不足以發揮道眼之所觀聊述平生自念此心通塞存放之機以就正焉而巳幸塗抹教之吾人在宇宙間不論進退隱顯自有事在成巳與成物原非兩事明公之德風於鄉而信於天下久矣鄉里後輩中有可與言者時與提撕使趨正路此亦所以接續天地間善人氣脈於無窮也何如何如風便惟不靳遠教是望

    ○與王體仁

    體仁與吾別且三年知工夫當更有入細處玉於世路利鈍一切不足道也吾數年來日用操煉中頗見古人學問頭腦四十年散亂精神盡從收拾自此發憤努力或可不辜負此生耳學問雖是人人本分事然非豪傑不能志非刻苦不能成當世學者悠悠只是說好看話做好看事過卻一生到底終無結果可時時將忘食忘寢舊案參對便見得吾人今日工夫較古人疏密何如也如雞抱卯如龍養珠仙家煉幻形者猶然況人爲真性命者乎便間聊此致愛助之意容相約過毘陵一相切磋也

    ○與王堯衢書 【 名立道翰林院編修荊川之妹夫也】 【 亦似柳子厚得罪以後諸書】

    抱病懶慢久缺書問知執事不謂我疏簡也春來卜居陽羨此中山水絕清無車馬迎送之煩出門則從二三子登山臨水歸來閉門食飲寢夢尚有餘閒復稍從事於問學然詩文六藝與博雜記問昔嘗強力好之近始覺其羊棗昌歜之嗜不足飢飽於人非古人切問近思之義於是取程朱諸先生之書降心而讀焉初未嘗覺其好也讀之半月矣乃知其旨味雋詠字字發明古聖賢欴蘊凡天地間至精至玅之理更無一閒句閒語所恨資性蒙迷不能深思力踐於其言焉耳然一心好之固不敢復奪焉此類之書皆近世英敏材辨之士以爲老生爛語至束閣不肯觀雖其苦心敝精於文字間而竟不免老而無所聞有可痛者僕之自陳其愚蓋過不知量亦欲執事同所嗜好也何如何如近日當事者所去取投閒之臣僕巳先知其去與取之必如此矣不足爲恠且平生亦頗能自爲主張不敢跟人哭笑不敢以鴟鳶之所爭蝸角之所戰者以動吾心而累吾守此亦執事所素鑑無待僕自明而猶自明云云者有說也父子至情恐以此上累吾父之心須吾執事觧喻耳當今之士隱居篤學脩名砥節如湖州唐子平涼趙子輩者凡若干人僕之駑駘十不及其二三然此輩皆淪胥流落淹滯巳十數年少者壯壯者且老以衰或餒凍無以存活又其初皆以盡力國事誤觸網而抵禁非如僕之自以私罪去也此輩尚不得爲當事者所與則僕得與此輩同陸沉焉固無憾也更何有所覬乎凡人出處利鈍數固不偶始言官謬相薦時僕固知終必且棄去以爲萬一不棄去則僕之自爲處亦有甚難者何也若使僕復如舊時隨逐行隊進退以旅趦趄囁嚅於明時無粟粒之補則將毀平生而弁髦之且向惟不能爲此所以甘心去官而無所悔耳不然則柳士師所謂何必去父母之邦者也若使不如此而如彼守其愚戇固陋而不變恐日月漸久積嫌積忤自作禍孽更有甚於向時既不能爲邯鄲之步竟當匍匐而歸耳是以中夜思之進退狼狽乃今得自脫於此固可謂之幸而不可謂之不幸也古人有言人各有能有不能懸釜帶索枯稿丘壑雖窮死而不肯□者僕自謂能之隨逐行隊進退以旅以徼倖於衣錦乘軒之華僕非不欲勉強學焉恐竟不能也僕自生齒以來百種嗜慾頗少於人亦絕不知人間有炫耀顯赫事獨不能淡於飲食乃始痛爲節損或四五日不肉食始而若之久且甘之矣閒飲食於富貴之家腥膏滿案且噦之而投筯矣所以苦身自約如此者以爲既不能改於其固陋以狥時好則貧賤自是此生常事諺曰畏水者不乘橋恐其動心也且夫自處不當違其所能而強其所不能處人當成就其長而護其所短安知當事者之非深愛我乎僕幸未衰敗苟自不樹立則巳耳若夫假之以二三夫孜孜早夜敏行而不敢怠則子輿所謂獨善兼善與退之所謂行道爲書化今傳後或者不能兩讓矣豈有不得於進又不得於退者乎執事知我故不慚大言且非此無以解吾父之懷也吾父之所以戀戀於僕者亦非以今時富貴人望僕也王良有言父子情深或意僕之以是爲憂也而亦憂焉耳僕固不憂也又或者以自少教之讀書不忍遽見其廢錮於聖世矣乎雖然成敗失得且當要之久遠母遽爲僕慼慼也望吾執事早晚間曲爲寬慰則數千裏外人子懸望之心亦稍舒矣是執事之賜也客居無事二三子時時以舉業文字強相問訊亦殊妨靜坐與讀書但念此身爲宇宙中人其於塵俗奔走縟禮煩儀之事既以其溷擾而獨避之於此不當更有所厭耳舍妹並甥女想皆康吉餘懷不盡生平最懶作書更懶作真書書又多荖與執事書既不可假手於人又不能不差又不及更錄輒以呈上並希亮之

    ○答周約庵中丞

    某自屏居以來自以辠隸不敢復齒於薦紳之後故居當南北孔道非逃虛者所宜遂館於陽羨山間坐此去人益遠親知往來一切罷廢雖最辱知愛如明公亦尚未能繼掃門之役以承教語敘衷曲此其懶慢之罪僕猶自知況長者乎以爲宜麾而棄之矣不謂過辱記錄遠勤使人且手書慰諭尚欲納僕於古人之域捧書自激竊感且嘆固知長者之度不肯輕棄一物慾曲而成之若此然來書所教尚以僕早年受知之故葢見僕少時意氣可以竊古人之尺寸焉而未知僕今憊駑樗散雖欲此於今之人而有不逮也僕少不自揆亦嘗有四方之志而才器迂滯本不適時加以弱冠從仕重以負氣學未及成而驟試之且少年負氣不識忌諱以迂滯之氣而試未成之學重以負氣之習此其動輒罹咎也豈足恠哉猶倖免誅僇得齒編氓且少嬰疾疢三十以後齒髮漸衰委形既然志亦隨之即如讀書爲文本是嗜好近或挾冊讀未數行輒眊然而睡矣旬月不一銜鉛墨時或爲之輒終日汗漫申紙舐筆竟不能成十數字而遂以罷夫外則廢於親知之往來內則廢於文史之玩即此一兩事則其衰頹弛靡不比於人也可盡見矣此其意葢欲槁形灰心自同木石豕鹿之間使宇宙廣闊着此一閒人足矣淮陰南陽之事固萬不敢一冀焉至如象緯地形諸家之學如來書所稱管鄧所長亦何敢不自量而攬焉以爲可幾乎且夫淮陰南陽其始皆櫝其器而不輕以試袖手而觀天下之勢如良醫之隔垣而洞五臟也故其壇而拜焉廬而顧焉則以造次一二語而圖王致伯之略遂以定況齷齪如僕輩者所謂以迂滯之器而試未成之學如弋者以百發而徼於一中故屢試屢蹶此其大巧大拙之効已見於前事矣乃欲以倦遊息機之後而自此於古人隱居求志之前雖強自鞭策固知其不類也然則明公教督之厚其何以承之甚自激也甚自愧也雖然自平居以來澄慮默觀亦既久之乃稍稍窺見古之儒者所以爲學之大端竊以其實乃在於身心性情之際而不以事功技術揭耳目爲也故其退藏於密者甚約其究可以窮神而立命古固有豪傑之士而不知學者衆矣是以事功流而爲權計技術流而爲小道凝靜致遠南陽其幾乎其雜於申韓則擇術之過也淮陰烈矣竟以矜能伐功殞其軀以輅之才局於方技僅於華駝朱建平醫相爲伍鄧徵西以所長濟事以所長殞身與淮陰同此數子者不可不謂豪傑之士也然其擇術則可謂不審矣僕功名繮鎖已獲斬斷玉於 象緯地形種種家之學往時亦頗嘗注心焉今盡以懶病廢竊以爲絕利於百途固將籍此餘間聚精蓄力洞極本心洗濯愆過以冀收功於一原而未知竟當何如耳近來每觀伊洛之書及六經之旨覺有毫髮悟入則終日欣然忘其居之陋而形之憊也所苦習氣纏繞慾障起滅未能痛與掃除使之光太然不敢不勉焉以爲古來儒者所以自淑其身之學其命脈或不外此而無有乎窮達今古之異者也若乃進僕於抱膝高吟之禱則心不敢當謂僕爲今之腐儒鄙儒賤儒也其亦可幾乎以是少酬明公之知明公其許我乎辱愛之深故不敢隱蘭愚且狂也今邊陲多難兵財窘急明主側席正豪傑展効之時爲社稷計維公輩一二蓍舊隆中之業是有在伏其何讓焉山壄鄙人其旴而望之矣

    ○答周七泉通判

    僕自來家居多是謝卻一切應務或閉門讀書或宴坐山水間稍能擺脫便謂胷中無事其寔種種欲根潛伏不曾露出頭面既不得頭面則不知下手着寔掃除葢悠悠之爲患久矣近來乃於一切應務不一避過始覺敗露漸多然一番敗露則一番鍛鍊從此 【 下闕】

    ○與兩湖書

    【 前闕】 所在矣真求率易與無拘束之所在也則舍天機性地將何所求哉使兄不以僕爲迂也願繼此而更進其說也僕自少亦頗不忍自埋沒侵尋四十更無長進惟近來山中閒居體念此心於日用間覺意味此舊來頗深長耳以應酬之故亦時不免於爲文每一抽思了了如見古人爲文之意乃知千古作家別自有正法眼藺在蓋其首尾節奏天然之度自不可荖而得意於筆墨溪徑之外則惟神解者而後可以語此近時文人說秦說漢說班說馬多是寱語耳莊定山之論文曰得乎心應乎手若輪扁之斲輪不疾不徐若伯樂之相馬非牡非牝庶足以形容其妙乎顧自以精神短少不欲更弊之於此故不能窮其妙也何時得以吾兄一面談之兄有近作可寄我兄向雲家居有暇將來江東今能果此約否念庵兄時相會否弟數年間頗夢寐於江西之行今日侍家君百里之外亦無意矣會念庵兄並煩道鄙懷漢書批抺約四五十傳亦頗盡之並奉返以全信

    ○寄黃士尚

    弟也奉職無狀幸蒙寬恩得歸田裏不然則從兄於遼海之濱亦所願也易之蹇不云乎君子以反身修德夫身何待蹇而後反德何待蹇而後修蓋寂寥枯淡之中其所助於道心者爲多也自儒者不知反身之義其高者則激昂於文章氣節之域而其下者則遂沉酣濡首於蟻羶鼠腐之間如兄之志氣固巳塵垢一世而與古之志士爲徒矣不知近來反身之學得之於蹇者何如幸以教我張舜舉言兄自戍遼以來作詩幾四五本兄何以致多如此豈將以是自鳴其習坎心亨之樂耶或者窮愁羈旅無聊之思而姑託以自遣耶抑以寫其江湖之憂而致其去國繾綣不忘之愛如古離騷之作耶其無自擬亦於鐃歌鼓吹遼東都護之曲而與塞垣橫槊之士同其慷慨而謳吟耶不然則枝葉無用之辭其足以溺心而愒日也久矣兄何取焉日課一詩不如日玩一爻一卦日玩一爻一卦不如默而成之此之謂反身而又奚取於枝葉無用之詞耶弟近來深覺往時意氣用事腳根不實之病方欲洗滌心源從獨知處着工夫待其久而有得則思與鄉里後進有志之士共講明焉一洗其蟻羶鼠腐爭勢兢利之陋而還其青天白日不欲不爲之初心此鄙人之所不自量而竊有冀焉者也天子仁聖在宥天下兄豈久於海濱哉弟獨學無朋將籍兄爲助日日望之近來應酬文字每不敢作而年嫂志文則不敢辭蓋以昭天子之寬仁而發海外孤臣心事之一二焉非特爲應酬故也嘉幣謹辭果酒則拜賜矣廣寧有賀黃門醫閭先生者忠信高節之士也其風尚在否兄試詢之士人亦可爲旅中蓄德之一助也

    ○與項甌東郡守

    索居既久益嘆朋友合併之難而知昔日相聚之爲樂也然又有可感慨者念昔日從兄於杯酒談笑間此時弟甚疏滷不能有所切磋於兄而兄之善言惇行弟亦不能竊之以自淑不過如世間所謂好友者而已求如古人切切偲偲講學輔仁則未也自去官歸家閉門靜坐大抵人窮則反本霜降水涸天根始見於是大悔曩時孟浪痛自磨刮直欲掃去枝葉文餙從根本上着力久之亦漸覺有灑灑處但苦此心出入幾微之際殊廢檢防然亦漸覺有灑灑處此時欲見兄相與印記一番了不可得則曏者朝夕相聚反自錯過虛卻光陰豈不可惜惟吾兄質實純明古所謂腳踏實地人也此不惟吾兄能自信而友朋亦無不以此信兄者別後想淵然深造非鄙陋之所敢窺測以舊時所見吾兄則尚有葑菲可以少贊於吾兄者何也兄得之資稟者持守有餘而充拓未至資稟有餘於毅而力量不足於弘其得處乃是氣質最美而其不及古人處乃是學問不能變化氣質也古人爲學皆是百磨百鍊工夫如書皋陶論九德寬而能於慄直而能於溫沉潛能剛高明能直斯則磨鍊已至氣質變化之効也夫弟所謂充拓者亦非如由赤子之心擴而充之說葢赤子之心本自充擴得去本自能大有一分不能充拓皆是未盡此心之量耳中庸曰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德性本自廣大本自精微本自高明本自中庸人惟爲私慾障隔所以不能復然故必須道問學以尊之耳此千古學問之的也據吾兄舊日規模且未免作世間一種寡過之人其於賢聖作用尚是有間學問須先定其基故孔子不取謹願之士而取狂狷爲有基也狂者固不待言至於謹願之士與狷者其不爲不善亦較相似但狷者氣魄大矯世獨行更不畏人非笑謹願之士氣魄小拘拘謭謭多是畏人非笑狷者必乎巳而謹願者役於物大不同耳今人多以謹願者爲狷此亦問學不明之過也交遊可望者殊少得如吾兄者尤少如弟疏滷尚不敢自棄以吾兄之純明其於道翻然易耳願聞兄之所安整理民事皆是吾人切實工夫而兩郡之治如何並願聞之邇來士風澆薄而江南重以侈靡浮蕩比之他所尤甚大抵富貴功利之習糊人心目如處豐蔀之中舉眼皆蔀也蔀外更不見一物矣是以迷惑顛倒莫知所止非有先知先覺者孰能出之溷穢而轉之清流乎提學馮先生觀其論議行事亦不爲無意於此矣詞華本實之間稍有軒輊便足鼓舞人心吾兄相會得從容聚語幸委曲一讚之

    ○答江五坡提學

    海內交遊如兄者幾人而交遊中能重意氣不輕然諾如兄者又幾人與兄一別至今幾時中間問訊能相通者有幾眷言思之可爲悵悵李中溪使來辱手書惓惓殊自慰幸又辱寄到十三經注疏此大惠也僕於此書去歲在山中偶嘗讀之而於三禮者讀之頗詳竊以爲王鄭諸儒雖未能深究乎先王之精蘊至於形聲器度之間比較同異參量古今其功最多學者欲因筌蹄以求魚兔則此書不可不觀惜其舊板訛謬既多模糊又甚故雖素好學者或倦於觀焉兄之刻此學者可爲幸矣而僕山埜之人顧先得之不尤爲幸歟中溪又欲刻杜佑通典恐此亦須刻也兄可贊之伏惟兄之蒞閩且三年矣八閩之士固巳丕然向下風矣而兄猶以人才風俗轉移變化之故未得其端爲言者此足以知兄之志也夫今之爲提學者苟博識善文及程較諸士子文字之精與否而一無所失則巳赫然足以收士心取高譽矣至於人才風俗轉移變化則提學不以是自責而人亦不以是責之也兄獨慨然有意乎此固不以世人所趨尚與兄素所精詣者爲可滿而必以不如古人之善作人者爲可歉歟古之道推其自治者以教人故德修而教以尊教而後知困知困而後能自反故因其教人也而德益修所謂教學相半也人之性行牽柔暗伏者多而果決雄毅者固少矣得其果決雄毅而能爲剛中者又加少耳故皋陶之論九德曰剛而塞強而義而箕子亦曰高明柔克兄固雄毅果決者剛者強者高明者也持之以動心忍性之力致之以收斂凝靜之實克之以柔養之以中使剛者必塞而不近於露強者必義而不過乎激積之也厚而蓄之也密則兄之所以自進與其所以教人至於人才風俗轉移變化恐無以易此矣然此在兄之材力亦何難也嗟乎士之蕩於紛華兢於馳騖而不歸其根也久矣閩固多文少實之域也非兄孰能振之而欲振之豈在聲色文字之間哉固有道矣若其次則莫切於風勵學官僕竊謂今之提學以一人督率六七郡之士即使如古之善作人者則善矣雖然則勢固亦不能人人而燻之與日日而礲之也不能人人而燻之與日日而礲之則其所被者淺矣古之教者自萬二千五百家爲鄉鄉有師而至於五百家爲比比有師豈特教二千五百者則賢哉彼其教五百家者亦盡賢人也即使今之提學如古之善作人者亦不過六七郡共得一良師耳爲此六七郡得一良師孰與爲此六七郡得百十良師故爲提學者莫急於風勵學官今學官璅尾自卑嗜利無比人人相師靡然一風雖有一二材俊之士出乎其間猶懼其隨而偃也誠欲有以風勵之又恐非一提學之官與四三年之間所得爲耳然以兄之材必能有以處此竊願聞教焉曩與王道思書亦曾及於提學之說大抵不出所請教於兄者矣僕今歲移家荊溪此中山水清絕頗能悅人在病夫尤宜也邇來盡善飯羸弱之軀可以自支惟學不加進殊愧知巳然於動心忍性收斂凝靜此僕之所請教吾兄者亦不敢自棄也更願兄時督教之所示讀書太苦蕩搖精魄之說此兄之甚愛我敢不拜教尊作儒學記文最古雅然此自兄素所精詣不俟贊也山中亦有一二拙言更容繕寫求敎艹艹白

    ○答廖東雩提學

    僕於吾兄雖相晤之日頗淺而相知之誼甚深兄之於僕則亦然也兩辱書惠深爲空谷之慰又辱兩示高文讀之喜躍夫京師都會也綴文之士比肩僕曩皆獲與之交而皆獲見其文焉然僕之所最傾意者乃獨在兄則數與餺少巖言之以爲東雩之文氣骨甚勝無一點纖靡愞散之態後來可冀於作者東雩而巳春間讀兄所爲文視京師所見則加勝焉近復得讀兄所爲文視春時所見又益加勝焉駸駸乎作者之堂矣頗自謂曩之所知於兄者之不妄也雖然文與道中二也更願兄完養神明以探其本原浸涵六經之言以博其旨趣而後發之則兄之文益加勝矣兄志潔而識偉行方而氣和僕固一見而知兄爲任道之器矣嗟乎古聖賢之道其不講於世久矣聲利之欿燻塞宇宙日夜馳騖寡廉而鮮恥儒生習見以爲當然其岡以講學爲事者又或崇意見而乖實際競口耳而寡心得聽其言則美而考其實亦無以甚異於所習見以爲當然自非精一自信卓然不惑流俗之士則未可以冀於斯者也僕竊有望於兄輩矣山西古帝王之都其人有茅茨土階之風而叚千本卜子夏居西河其人化之凜然有節槩今不知其遺俗視古所稱何如而王文中與近代薛敬軒亦出於河汾之間豈其俗固有近古者耶吾兄以身任作人之責兄之所以淑諸其身即其所以淑諸其人者也篤志力行極深研幾求古人之真血脈路以淑諸身以淑諸其人因其近古之俗而登之於道此其責在吾兄矣連年虜騎入太原蹂躪之慘二百年來晉人所未見僕聞之序詩者小雅廢而四夷侵夫小雅何與於夷此其言疑若甚迂葢昔人精究天人之際而類人事於陰陽則以小人爲君子之陰夷狄爲中國之陰陰則銷陽陽則銷陰陰則致陰陽則致陽其相銷也若鐵炭之不爽其相致也若酸漿之感蠓蠛其幾微矣長君子之氣即所以銷小人之氣長君子之氣而銷小人之氣即所以長中國之氣而夷狄之氣銷故曰真勝者氣也勢與形不與焉其幾微矣此莘有所以豫見於伊川而序詩者之說不爲迂也今也觀之薦紳之所崇尚觀之學校之所趨向如前所謂習見以爲當然者其爲陰爲陽與其銷長之幾亦略可覩矣夫楊旌沙漠之陲而尺組系單于之頸此非峊之責也若乃大敷古先之道以淑諸其人使人洞然於陰陽淑慝之辨而斷不惑於所趨此其責在兄矣僕自屏居以來牽於多病齒髮日衰非惟不敢復有四方之志而詩書亦多束閣惟兀坐一室所耿耿不忘者尚冀修省補過以不負此心與不負海內知巳者而巳

    ○與應警庵郡守

    僕迂戇無能人也伏惟君侯蓄兼人之才且居郡侯之尊而與僕又素無一日之雅乃自下車以來虛心降色所以獎進禮遇於僕者皆出乎常格之外此雖古之高流如葢公任棠之徒當此猶宜三讓而避焉而況草茅迂戇如僕者乎所以敢偃然而當之者以成君侯下士之高義固不自量其身之卑賤與才之短劣也自是以後綢繆日接葢無夾旬不相往來不相與從容盡談者此其形跡似爲煩瀆矣雖然非君侯不能亮僕之深至此而非君侯亮僕之深僕又安敢以是處君侯哉公門無鄙人之跡庭中無長者之車亦已久矣豈特樗散之性不欲溷擾於人亦以相知相信之難耳惟在荊溪時與石屋彭君相切磋石屋之爲人君侯之所深與也伏惟君侯住山中既且一年釋塵鞅之勞而就清池白石之安去簿書之煩而縱其清遠閒散之適昔人所謂霜降水涸天根乃見惟捍彼物累全我真機此時工夫此時意氣不知復何如耳僕嘗竊謂今世人才未便不如古人惟古人爲學堅苦磨鍊忍嗜慾以培天艮久之則此心凝靜百物皆通而今人則未免粘帶未免牽引粘帶之根固於中而牽引之勢搖於外所以精神力量趣見不如古人僕每觀君侯治郡自是近世才傑何可當也雖然以君侯之志詎止欲爲近世才傑而巳乎意者必欲爲古人而後巳乎如必欲爲古人則堅苦磨鍊正在此時若自此以後固知君侯不能久閒而塵鞅簿書之煩且勞又復不免相累恐不得如山中多暇可以進兼力而收全功矣君侯得無意乎僕質本頑鈍惟不敢惰窳以負相知然寸進或至退尺恐竟不能有所樹立耳亦願君侯教之君侯來歲或宜早出進退自是兩途此身系既於官而欲結泉石之盟亦未爲可也以相知故並及之南直隸廣西湖廣三省地圖已付馮丞繕寫不識寄到否西洲公奏稿偶檢出並奉上不宣

    ○又時警庵爲提學

    今之職守令者苟有能餙簿書清獄訟者則爲賢有司矣至於爲百姓根本之慮則未之及也今之司學校者苟有能品藻文字嚴督程課則爲好提學矣至於爲學校根本之慮則未之及也吾丈之爲守郡也既巳能爲百姓根本之慮而不徒以簿書訟獄爲功矣今之爲提學也亦何患其不能爲學校根本之慮而惟文字程課之爲務也哉向辱手書具見惓惓欲興吉士習之至意顧責之人不若盡乎巳蓋言聲色號令之間不若求之身心性情之實惟反躬自盡益慎以密力行古道不落流俗則此身所舉動即是士子所師法可以不言而諭嘗見近時提學教條何嘗不言道德何嘗不言仁義然只成一番講說只成一番門面而於士習絲髮無補者無其實也務實者反躬之謂而所以爲根本之慮也辱吾丈知愛竊敢以是離之今士子中有實行者多不長於文字工攵字者多不修於實行葢淳樸之與浮華往往相病然糊名之制行則不得不一一徵之於文一一徵之於文則其文可以與選而其行或不齒於市人者亦不容不取高第而登顯仕是以詩書爲世水毒莊生至有發冢之說豪傑士扼腕太息無可奈何竊以爲低昂輕重其權寔在提學蓋提學可以知諸士之文而又可以知諸士之行非如科場之爲糊名所蔽雖欲品藻其行而無所從朼抑此伸彼示之意向非吾丈又誰望之曩時使節寓郡中僕時承教語以時免於大過罪今離索日久奈何年且四十益深無聞見惡之感願時賜教督是所望也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五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六

    書二

    ◆書二

    荅馮午山提學

    與王南岷蘇州

    與胡青厓同知

    荅林鎮江巽峯

    荅茅知縣鹿門

    與裘剡溪推官書

    荅呂沃洲

    與張本靜

    與薛畏齋副使

    荅洪方洲主事

    與蔡白石郎中

    荅皇甫百泉郎中

    與與槐謝翰林

    荅喻吳皋御史

    與李中溪知府

    與胡栢泉參政

    與李少卿中麓

    荅侄孫一麟

    荅洪方洲

    荅王龍溪郎中

    與羅念庵修撰

    與楊蕉山

    荅楊小竹

    與洪方洲郎中

    荅殷生原學

    與程松溪司成

    與沈石山僉事

    與劉寒泉通府

    荅王遵巖

    與聶雙江司馬

    與姜編修廷善

    與華郎中補庵

    與陸五臺儀部

    ○荅馮午山提學

    自聞文旌再臨在多士深幸於得師在僕輩深幸於得朋而又深以山林之蹤不能實時就見相與論證爲恨也讀來示志未堅貞學無透悟令人蹶然有感然即此數言足以知吾丈堅貞之志矣大率此學惟真根子最是緊要所謂有基方築室也若是真根子則初間雖是用工甚鈍久之必自透悟若不是真根子則其下者樹門面高者騖意見雖自謂頓悟竟成捕影即其意見所究雖自謂巳超無慾界然頭出頭沒此身竟不離欲界中葢雖高明之士亦往往而然矣皆是其初入頭根子有未真處所差只在毫釐間是以志必論真志功必論實功葢爲自身痛癢不爲別人一切世間好看可抹摋盡也伏聞吾丈家居數年潛修精進令僕輩聞風益羨慕之草茆如僕者年迫四十齒髮漸衰自念此身竟未有安頓處正坐其初入頭元不是真根子若不以此時痛自懲創並歸一路重立樹根基則後來恐無日矣甚懼甚懼奈何吾丈又諭及東南士習此吾丈一體之心亦吾丈一體之責也嗟乎東南士習之壞也久矣近年以來其壞者竟不可返而其山鄉僻邑頗號馴樸者亦漸澆訛如僕輩雖念此痛癢相關不能無憫時病俗之意嗟乎亦安能以一簣障江河也哉葢其紛華之誘已深而其獧巧機利之習鼓煽又甚其植根也甚固其返之也實難韓退之所謂非百年必世不可得而變也非知命不惑不可得而改也惟吾丈以自家真根子興起衆人真根子於政令所施章善癉惡明示好惡不遺餘力不責近効不狥人情不爲文飾庶幾有一番變動耳如僕輩只求作一自了漢足矣人情進學一節本非大事但近年以來士夫以此請囑罔利後生以此奔兢忘恥風俗不美此其一端願吾丈始終杜塞此門葢因吾丈昔所已行之美而竊敢贊於始終者也

    ○與王南岷蘇州

    曩中秋玄都對月坐覺此心灑然別來時時興懷顧清風朙月未始不常在宇宙間特人心不能常似此灑然耳兄試驗之簿書坌冗之時爲是一個光景爲是兩個光景也適承來教深知志士之懷夫易而易知簡而易能者道也愚夫愚婦與知與能而聰明才智之士乃終身役役竭其心思而竟不可冀於有聞者此有說矣非特聲色貨利之能爲心累而種種聰明種種才技種種功業皆足以漏泄精神而障入道之路自非痛與刊落絕利一原則非所以語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也程子曰今之學者無可添只有減減盡便無事試舉似於兄以爲何如

    二

    兄之不言而飲人以和每一見則眷眷不能別去既別去則忽忽若有所失而若將繼見之者辱來教知兄之念我則亦然也四明陳約之自同第時便爲肺腑之交後在郎署間無歲日不與之同亦有白首同歸之約不謂此兄便爾長逝心切痛之此兄心事峻潔惜世人知之少其志所欲樹立於世又以早死不及自見獨生平喜爲詩其用心甚苦亦以早死不及究意以與古人作者爲徒也故其所可存者僅此若千首而巳吾兄雅意憐才欲爲入梓嗟乎死者有知其亦可以無恨於埋沒矣乎更欲得兄一言冠諸其首則斯文終當賴兄以長價也僕亦謹拜兄之賜矣約之尚有文字一卷俟更查出寄上西原乃兄物故則其遺稿未及流傳人間者當益零落奈何西原集序文俟少從容須興到乃作之今未能也世事日新江湖之憂殊不可言何日更與兄一面談也然湛泉得此結裏不失爲好男子矣

    三

    請教之私積於隔歲會使節不在郡中我懷耿耿遂往候莊渠先生之疾不謂此翁捐館三日矣感慨平生可勝悲怛至於殄瘁之嘑則海內志士之所同也去年失一涇野今年失一莊渠海內若而人者有幾生成之難而凋謝之易若此悲哉悲哉其家以遺言見示敢奉兄覽竊惟吾兄以正直自持人或以爲落落而宦跡所至則西原莊渠兩公獨爲相知兩公立心操行卓然共爲一世偉人其死而無後亦復相同西原之死心梧兄爲之悉力經紀其後事有如骨肉是以同志中皆推吾兄之高誼今之所以處莊渠者豈異西原哉聞之其家此翁且死亦自欲以後事面託之兄然兄之心豈以其嘗面託與未嘗面託爲異也遺言所載望吾兄爲之主張其間本朋友之情行之以官府之法以爲可久之計此不惟見死生之交其所以扶持善類者意亦深矣諸淂欲面請者萬萬不能悉

    ○與胡青厓同知

    向承枉顧草堂極荷見教兄之蒞民事也又三四月矣不知一體之愛今日真實試驗處自覺何如平時意見議論試之煩瑣艱難處自覺巳是實受用否古人問學只從實地着工夫不涉言說亦無玄妙不弄聰明不卑階級苦心志勞筋骨庸言信庸行謹是真實不誑語也兄之高明願更有以教我

    二

    閶門分手後歸坐草堂計日以待兄之來而未得也兄言虎丘之遊時時返觀滲漏尤甚又云臨事自覺常常有之即此數語深見吾兄用工之密至於滲漏二字則一口道破後學者公共病痛如僕尤宜深省者也雖然即此返觀自覺處便是撥轉機關脫凡入道之路兄更自驗之返觀自覺後常常意思如何能接續不斷否頻復敦復正在此處辨之耳兄之治孳孳職事無一點謫官之態人知之兄自知之僕不能贊也兄所謂返觀自覺處亦兄自知之僕不能贊也僕之意頗以爲兄於世間伎倆世間好事不免有多掛胸中處且夫滲漏多正坐兜攬多耳此昔人所以貴於絕利一原不如是則不足以收斂精神而凝聚此道也弟葢亦沉溺於彼者年來漸自知非欲痛於埽除而習氣纏繞擺脫未能今復爲是言以請於兄所謂病人解說病也惟兄教之嘉香拜惠常如奉明德之馨不敢不自力洗刷胸中宿穢以承雅意也

    ○荅林鎮江巽峯

    承示乞休一着奪於當道之不能相體奈何既不能自遂則勢不得不且聽之大抵此心有礙則進退維谷此心無礙則進退皆宜前書所說冷熱自知可北則北可莆則莆可視事則視事可攝則攝亦何所固必也龍溪之說不知所指但衆口雌黃何所不至且不幸處嘵嘵之地則易缺固其勢然耳不計較譭譽墮不自考計較譭譽墮不自信此兩路頭從何調停謂名節者道之藩籬名節與道是一是二謂之藩籬則所藩籬者其中要是何物吾丈於此固具隻眼久矣容細請教也自吾丈蒞潤以來江鱘萵筍楮筆不知幾番拜賜矣辭之則疑於自疏不辭則饕餮已甚今復勉顏登領此後一魚一筍不敢更煩使者尤見吾丈之知愛也

    ○荅茅知縣鹿門

    兄始至邑而巽峯公有所齟齬僕深疑於兩賢之不相厄故嘗懇懇以下交之說勸之巽峯而復以上交之說爲吾兄言之既而同心共濟歡然無間則既免於暌孤之吝而果獲利元夫之吉矣不謂中路乃復猜嫌如兄所示令人太息則是既脫之弧而又張之弧也若有鬼神焉交鬬其間奈何雖然在巽峯則不免爲不能容纔在吾兄則不失爲動心忍性之大助也自古上下相順則爲益猶少惟上下相忤則操心慮危委曲相濟爲益尤多此昔人以愛惡比之藥石美疢而益之爲卦益用凶事反勝於益之以十朋之龜也兄更參透此關則何往而非受益之地哉乞歸一節雖所謂冷暖自知非人所能勸阻然願兄更忍□其間而審處焉勿輕爲去就也不能得一面談耿耿何極

    ○與裘剡溪推官書

    昨承示欲賜徐醫扁額謹因尊命輳成兩字曰佔恆何如恆者人心之常理古今凡聖不減不增惟其有佔不佔是以有能恆不能恆之別而恆道實未嘗去人也古聖賢教人雖一曲藝未嘗不與心學相通人能淂此常理設使爲醫則必能究性命之源爲巫則必能極鬼神之情狀一徹萬融所謂因源而得委也古如農轅重黎之徒以聖賢精微之學而爲醫巫師是也若使爲巫醫者知無恆之不可則必反而求之於心念念在有恆上着工夫則庶幾性命之源鬼神之情狀可得而無愧於巫醫葢本欲精其藝而因以達乎其德所謂自委而泝源也如古巫咸醫和之徒因巫醫而知道是也聖人提醒人心只在一佔字易曰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佔所謂佔者豈是揲蓍布卦乃爲佔哉此恆心之存主處則爲居此恆心之應用處則爲動神明在我知幾而動是無時無處不是佔也不佔則神明失幾微昧矣是可謂之恆乎而又何醫巫之可謂乎

    ○荅呂沃洲

    居鄉無朋友夾持深懼墮落得來教不覺愯然甚幸甚慰兄雲暫時寧靜若有端倪恍惚轉移復離本體自非兄之懇心真實直從心源上着工夫不能爲此言然兄自謂未淂霸柄入手者正恐其病亦坐乎此大率此學只論有欲無慾不論寧靜擾動若本無慾障則頃刻之間念念遷轉即是本體若慾障未盡則雖窮年默坐能使一念不起亦只是自私自利根子白沙先生嘗言靜中養出端倪此語湏是活看葢世人病痛多緣隨波逐浪迷失真源故發此耳若識淂無慾種子則意真源波浪本來無二正不必厭此而求彼也兄雲山中無靜味而欲閉關獨臥以待心志之定即此便有欣羨畔援在矣請兄且毋必求靜味只於無靜味中尋討毋必閉關只於開門應酬時尋討至於紛紜轇轕往來不窮之中更試觀此心何如其應酬轇轕與閉關獨臥時還自有二見否若有二見還是我自爲障礙否其障礙還是欲根不斷否兄更於此着力一番若有得與有疑幸不惜見教也苟以爲多病羸弱精力不及閉關以養疾則可耳閉關以養心則不可也程子嘗曰習忘以養心則可習忘以求道則甚有害其辨之精矣然養生亦只在無慾上求之故曰飲食男女聖賢自這裏做工夫斯言至近而精兄有意於元氣之復乎則願兄毋忽斯言也弟亦多病羸體葢平生得效良方在此耳至於厭事之病弟亦素有之然舊未嘗自以爲病今幸知病矣何日得與兄共坐一室日夜相與磨勘洗濯此心臨書耿耿

    ○與張本靜

    曩奉清論每服吾兄任道之勇別來又聞兄家居工夫精進殊以爲慰近承來諭同志中往往夢中作醒語誠然誠然其下者假公濟私其高者以意見所到爲實際葢緣始初發心原不曾下真種子所以頭出頭沒轉來轉去竟不出人意料臼中方且認賊作子自謂超悟誑已誑人以迷指迷道之不明不行深可太息僕亦夢中人也雖然自數年來益覺掃除私意之難益信古人備嘗艱苦動心忍性知險知阻是細細磨鍊細細降伏此心處方欲強勉從事銖寸積累十數年庶幾少有所進不敢自負也若謂認淂本體一超直入不假階級竊恐雖中人以上有所不能竟成一番議論一番意見而巳謝上蔡雲今之學者何足道能言真如鸚鵡耳透淂名利關此是小歇腳此古人自驗過不誑語也兄邇來自考處何如天理愈窮則愈見其精微之難致人慾愈克則愈見其植根之甚深彼其易之者或皆未嘗寔下手用力與用力未嘗懇切者也東南勢利之習燻塞宇宙腥穢人心葢末世氣習盡然而東南靡利之鄉則爲尤矣昔人所謂非百年必世不可得而變也非知命不惑不可淂而改也巳乎奈何今但於後輩中視其一二有志者稍稍語之以義利賓主之辨然亦不敢深求而過責之但令其立定趨向盡力從事於清苦淡薄使日揩月磨庶有以奪其紛華盛麗之好而巳然亦不知後竟淂力否也令兄質地近樸愧不能有以開發之且抱病亟歸又不能久相與也然家庭兄弟間自有餘師矣至舉業一節似亦未嘗苦心其間今但令其讀古儒先之書反之於心稍稍窺見理路然後轉向舉業上去亦以速歸不及竟矣諸皆負其遠來歉歉秋間或得同舍弟至南都此時可得一奉教然未敢必也臨書馳情

    二

    得來書知執事爲性命心益覺真切所云好話好事只在名利關中打翻轉尤切中近來學者病痛近來學者本不刻苦搜剔洗空慾障以玄悟之語文夾帶之心直如空花竟成自誤要之與禪家鬬機鋒相似使豪傑之士又成一番塗塞此風在處有之而號爲學者多處則此風尤甚惟嘿然無說坐斷言語意見路頭使學者有窮而反本處庶幾挽歸真實力行一路乃是一帖救急易方龍溪諸兄往江西僭以此意請教不知兄意云何也僕數年來終日在疾疢拂亂之域平日清虛意見到此更無逃躲處然真景相逼真機亦漸透露乃知外馳之與內主機括只在絲髮間昔人所謂啞子喫苦?真是說不得耳

    ○與薛畏齋副使

    使節歸自保定常得一奉清論然方以是爲請教之始至於中間委曲情切處所欲就正與鄙人膏盲痛癢處所欲求鍼砭者皆未之及焉以爲非得更奉周旋三兩日則不盡也未幾而兄去蜀矣爲之悵然兄向所面論誠是玄妙使懇切下工夫處或少有疏漏或自以從心所欲可不事檢防此則墮茖高明人病痛窠臼去了恐不可以上達也非寔際也中庸曰極高明而道中庸是以先儒以爲學莫先於義利之辨今人說義利處太粗淺與說辨義利處太容易了所以工夫不着寔喫緊自聲色貨利種種病根以至於有意爲善皆利也自辭受取予之節以至於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勿爲皆義也然人此心至神本無染着惟對境處斬截潔靜不使一毫牽扯與一毫潛伏則本體流行乃是合下了當弟願以此終身而從事焉兄得無以爲固滯之見乎

    ○荅洪方洲主事

    別久殊勞我思近朱刑部過草堂頗能道吾兄起居爲慰曩承手教諸凡所處事體比舊俱覺穩當是以更不必細爲條荅而鄉居倨處使者亦遂不至以是不及復書多罪兄言以前行事俱失於寬則僕前已略言之矣大率有意於爲寬與有意於爲嚴皆是中間有病根在昔虞廷之論既雲罔咈百姓以從巳之慾而又云罔違道以千百姓之譽此隱微之間不可不深察也減免一節僕不能知其中事體如何大率吾兄清德則既自信而人亦信之矣其有未然則一番擊撞是一番工夫若覺因此稍有搖動則平生爲善之志猶是從世界上轉移而未可以言真心爲善者也然雖不因此稍有搖動而反身修德自懼自省則又益精以密是物議之興其爲吾進德之助多矣且夫豪傑之士出頭幹事矯衆特立則易以招尤惟閉關括囊則可以無咎譽然君子不辭自立於多兇多懼之地者將以自驗也僕輩幸在閒田地然悠悠過日德不加修未必不由乎此吾兄何以教之

    ○與蔡白石郎中 【 汝□字子木】

    往年辱兄知愛謂可與共進於文藝之門今忽忽齒髮漸衰兀然成一禿翁向來伎倆剝落且盡雖誦人詩句亦如羅剎國人驟聞中華語音駭不省其何說況能自有所著以自見於世也朋友間往往言及兄之垂意於僕豈特以故人之故耶抑亦謂其可與進於文藝之門耶豈知僕之衰颯剝落一至此哉雖然以兄愛我之意其知我之衰颯剝落一至此也豈不爲僕惜之以僕之愛兄之意亦竊謂兄以聰眀絕世之資而消磨剝裂於風雲月露蟲魚草木之間以景差唐勒曹植蕭統爲聖人而爲其嬃氷此其輕重豈特隋侯之珠彈雀而巳亦可惜也曩與兄相聚時兄年最少而僕亦壯年今壯者衰則少者亦壯矣由壯入衰能幾何時四十無聞則僕既自蹈之矣自惜之矣倘兄以爲宇宙內事與吾分內事盡於風雲月露草木蟲魚之間則足矣不然則亦不可以不深思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兄苟不以僕言爲戇繼此尚有所不然且閉口耳辱愛多談亮之

    二

    景承荅教深慰素懷且自笑僕之所知於兄者淺也僕嘗謂學者非無痛癢之爲貴而以真知痛癢爲先知痛則不能不護而藥之知癢則不能不爬而搔之今之學者病在徧身麻木全然不痛不癢所以更不得力然知痛癢若不是真知其更不可忍處亦是不知痛癢縱使爬搔護藥亦悠悠不淂力也來書雲詞章爲聰明之害又云於苫土中覺得曩時醉夢流浪此是吾兄一口說着平生痛癢一些不自瞞一些不瞞人即此一些不自瞞不瞞人處何等光明何等直截便是超凡入道真根子也雖然昔人所謂舊習如落葉既掃復積兄試觀之既覺得曩時醉夢流浪之後四五年來種種世味種種酬應種種思慮能盡不醉夢不流否抑時有醉夢流浪處淂否醉夢流浪處當時便能覺得既覺得便能撥轉淂否抑亦有恍惚不便覺得牽掣不便撥轉淂否即如把筆作詩時自覺淡然一無喜心否既有喜心其於好醜贊毀種種勝心能不藂然而動否覺有動處便能銷化否抑亦有牽掣不便銷化否其不把筆爲詩時喜心勝心能不潛伏否不止作詩一節凡一切外馳習心能銷化否不潛伏否細細照察細細洗滌一些不得瞞過一些不得放過乃是真知痛癢既真知痛癢即境界不論靜鬧工夫不論頓漸靜鬧一境界也頓漸一工夫也兄以避北而就南舍頓而即漸爲說夫鬧處不得力即靜處未可謂之得力不究竟所謂頓亦安有所謂漸乎收攝精神並歸一路漸即是頓即此一路接續不斷頓即是漸非二致也然吾兄討方便處用力亦未嘗不是也既真用力則靜鬧頓漸不患其不一矣來書所病世之君子以聖學之名襲江左之寔是非頓之爲患也正坐自瞞過自放過麻木不識痛癢耳弟之不肖年來痛癢頗漸自知追尋病艮大率苦血氣之爲累升氣燻成習氣不能自脫詩文之障亦時尚往來胸中第爭分數重輕而巳此不能以欺兄者自顧齒髮漸衰痛癢心切既稍有知不敢不極力爬搔護藥使此生□爲麻痹人也來書提出小心兩字誠是學者對病靈藥但如前所說細細照察細細洗滌使一些私見習氣不留下種子在心裏便是小心矣小心非矜持把捉之謂也若以謂矜持把捉則便與鳶飛魚躍意思相妨矣江左諸人任情恣肆不顧名檢謂之脫灑聖賢胸中一物不礙亦是脫灑在辨之而巳兄以爲脫灑與小心相妨耶惟小心而後能洞見天理流行之寔惟洞見天理流行之寔而後能脫灑非二致也弟之不肖正程子所謂墮在沉滯執泥抗裏者自愧脫灑之未能也惟兄教之僕之所請教於兄大要只是一言願兄時時無忘苦土中所見如何如何

    ○荅皇甫百泉郎中

    前得方山書知與兄日相切磨必有多妙論恨不能往參其間而與聞之也僕之不獲奉教於兄而索居也其亦久矣僕之懶病而廢學也其亦久矣藝苑之門久巳掃跡雖或意到處作一兩詩及世緣不得巳作一兩篇應酬文字率鄙陋無一足觀者其爲詩也率意信口不調不格大率似以寒山擊壤爲宗而欲摹効之而又不能摹効之然者其於文也大率所謂宋頭巾氣習求一秦字漢語了不可得凡此皆不爲好古之士所喜而亦自笑其迂拙而無成也追思向日請教於兄詩必唐文必秦與漢云云者則已茫然如隔世事亦自不省其爲何語矣所以久而不敢請教於兄者正以村俗匠人不敢呈技於輪扁之前也今既與兄開口說破容繕寫一兩篇奉以爲笑耳蔡白石今之名家也僕向來頗不謂然近得其詩讀之則巳洗盡鉛革獨存本質幽玄雅淡一變而得古作者之精僕雖非知音亦三嘆不能自已竊謂此兄當與吾兄並驅辭場矣雖然以兄之高明磊落若以一生之精力盡之於此即盡淂古人之精微猶或不免乎以珠彈雀之諭向曾寓一書於蔡兄不知蔡兄曾與兄泛論及之否又不知方山之所謂與兄日相切磨者抑亦止於藝文之間而巳也抑亦不止於藝文之間而已也更願聞之來教道未就損學不加益之說雖兄之謙亦足以知兄之苦心也學之不加益也正坐不能損耳更願聞所以損之之說也南沙兄被劾令人益有感於行路之難此兄在內在外皆不見容若此其自爲計獨欠拂衣一往耳俟此兄反常時欲以此相勸不知能自決乎否也

    ○與與槐謝翰林

    數辱書問且教誨拳拳如吾兄真能愛我以德者也感激感激所諭東刧志文中間附載師友一節弟方屬稿時亦知此叚議論多爲世所不喜而兄書示亦以爲所不喜也果然果然僕何敢以一人之獨論而幹什百人之公喙哉但東城兄平生所尊若人也而爲之師所親若人也而爲之友意思懇懇真是如此寧使自巳蹈世人所不喜而不忍不爲既死之友一寫心事此鄙人之意也閉門厭事此是鄙人前身宿病近來力自懲創以庶幾乎吾非斯人之徒而誰與之意但性既褊狹又素羸瘠每入空山則不免仍有喜心每遇人事迎送繁擾跛踦從事則不免仍有厭心耳雖然兄真愛我以德者也敢不圖所以承教林君與吉吾兄屢屢示及僕亦慕其爲人嘗至松江一訪之與之有山中同事之約然此兄尤似厭事過我者又愧僕之謭劣不能致此兄也僕多病之軀年入四十巳更衰落不覺應心灰盡枯坐素食兀然一老瞿曇矣非學力使然葢不得不然也宿負書債亦巳乞休兄向所示諸書不煩留意矣兄毋笑毋笑兄所示景仁書將多買僮爲猗頓之業其戲耶其誠然耶古來磊落奇崛之士多是歇手不下如范蠡本非俠徒亦非貨殖葢自以計然之策不盡用於越而發之居積盈縮陰陽予奪之間以寄其馳騁不羈之氣與其弛張不窮之能而已是所謂技癢者耶趙子其亦然耶其戲耶雖然趙子其必能戲也雖然兄謂趙子之疑於俠而僕謂趙子之非俠也其爲技癢者也是吾兩人者亦戲也嘻如此解者宇宙間事孰爲戲耶孰爲非戲耶

    ○荅喻吳皋御史

    執事之爲令也子惠孚於百姓爲御史也風采動於朝端至其發爲詞章則又與古之騷人墨士爭馳騁上下然竊窺執事之意皆不以是爲足而卓然有意於古人儒者性命之學葢不造於精微不巳也紫陽子曰豪傑而不聖賢者有之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僕竊爲執事望之承諭失職圯剝之說深見閔時病俗之至意執事正色立朝側目者幾何直道君子神明扶持即使往復消長之幾未能盡如人意然周旋其間整頓得一分亦是宇宙間一分禆補大易所以小利貞也若夫事之有拯隨而身之有屈伸在君子自能與道委蛇而動靜不失其時耳讀所寄諸詩歌其調雅以古其氣雄以鬯而慷慨許國攬轡請纓之氣復見於言語之外葢不敢以詞人之詩目之也謝教謝教賦篇偉麗但摹擬選賦太似而真意或稍不融暢耳僕過承知愛自顧迂疏褊陋素非適用之器惟競競自守庶幾少有所進以無負於本來面目顧年乘四十塵機與老態漸長道心與壯氣銷落葢巳蹈無聞見惡之戒矣奈何奈何緬想海內同心何日得奉教語展心曲而相與切磋印證也向使節寓吳時殊欠一會至於抱悵無巳臨書重爲繾綣有便更賜教多幸

    ○與李中溪知府

    居間每一思兄忽如隔世適奉手教又如聞隔世人語而神遊於崆峒藐姑之間也慰幸何可言不求復性終坐流浪來教甚警切足徵吾兄近來所淂僕自四十外非特世事灰心向來一切詩文伎倆亦從掃抹於閒靜中稍有窺見本來面目處惜道遠不淂一致之也楞嚴維摩圓覺諸經十年前亦曾看此若謂從此悟入則於對面孔竅尚隔一層百過誦持正落理障世間文字與出世間文字一有着處其病同也不若並耳目口鼻作用頓然放下便見真我如何如何好名爲病只是真性命心不切無足道者自悞自耳兄與五嶽久留意方外之學倘曾遇一二異人否乎便中幸以示我

    ○與胡栢泉參政

    天下事魚爛極矣非特邊陲戎狄之患然也愚夫知其必有隱憂而恃祿固寵之士無人敢出一口氣間有一人慷慨言之而出身任事則衆共惡冖佖擠去之而後巳嗟乎此禍機之所以成於壅蔽而志士之所爲扼腕也山中偶淂大疏時取讀之大覺太息雖然進退時也於兄何有哉若兄之自爲計則願以康濟斯世者康濟此身以除戎攘寇手叚用之懲忿窒欲克巳復禮之間此古之所謂真正英雄也兄之有志於此亦久矣敢進一言以贊山中內修之策

    ○與李少卿中麓

    自呂竹嶼去後與兄遂如隔世每思京都舊歡可勝耿耿今金攝山之在章丘也是竹嶼之在常彼此消息之便甚慰甚慰昨得兄書知喪內之戚吾與兄與南江同之悵然悵然又聞兄巳淂子及後娶復有孕極爲兄喜一身輕萬事足兄兼得之矣復何所求於世也哉弟數年來閉門鄉居謝遣業緣交遊既簡鉛槧亦疏暖暖虛裏桑梓滿眼自是天壤間樂事時復據小樓隱几兀坐一種枯木寒灰趣味更別乃知造物者置我於此意良不薄且端居多暇更有丹丘羽人之想聞牢山海島仙靈窟宅甚欲一往焉且將道齊魯之間得與兄一劇談而老父高年勢儺遠出會稽禹穴之間龍門太史蹤跡所在兄倘亦有意乎兄書中言章丘凋敝思得良牧攝山敝鄉最有志向之士也律已清苦蒞民豈弟茲調亦以直道致其爲章丘必有可觀且賴兄爲邑人當如古澹羽任棠之徒上禆有司之見聞下以善道化誘鄉里非兄之責而誰責也弟何能爲助哉

    ○荅侄孫一麟

    數日間始能下鄉自驗病後此心覺淂凝定一番從□可更有進步處是造物者往往以病幸我也得來書言吾侄孫之病此心惻惻不能專精緻神溺書冊羨技能以爲養身養心之累此說誠是若使盡捐書冊盡棄技能兀然槁形灰心此亦非大難事而精神無凝聚處亦自不免暗路漏泄若就從觀書學技中將此心苦煉一番使觀書而燥火不生學技而妄念不起此亦對病下針之法未可便廢也燥火不因觀書而有特因觀書而發耳妄念不因學技而有特因學技而發耳既不因觀書學技而有則雖不觀書不學技亦安得謂之無乎吾子雖久事於學至於學問頭腦如先立其大等語其實未有自信自作主宰處今在病中且只可收攝精神並歸一路俟面會更商量也宋奏亦可從容看之白沙先生以我觀書以書博我之說甚可理會以我觀書則意常閒閒自不欲速以生燥火可試之

    ○荅洪方洲

    僕囊癰臥病百餘日潰出濃水過多足髓流耗至今未能起立一步恐因此遂成癱軟作一支離活死人臥牀遂與世相隔絕亦未爲非幸也大率幻軀一切付之造化不復有所計較於其間矣病中幽閴每念吾峊且訝兄音信久疏而不知兄之病甚亦如我也適讀來書既駭且慰兄習讀過勞思索太苦願兄常教此心虛閒以完精神此病未可專委之血氣也神氣精一而爲三故有神病氣病精病病有三而神病爲重兄言夢裏飛揚正屬神不收攝多記苦思正是神的對頭冤家若終日用神而神不耗此非有道術者不能吾輩則在時時收攝而巳僕之病亦坐此葢久而稍有覺悟耳使者遠來深感兄之念我枕上草草不盡欲言

    ○荅王龍溪郎中

    伏枕中讀來教甚慰甚慰告子不可謂非力量此吾兄有見之言也大率種種疑懼由自心生由自心斷張弧脫弧盡從心造遇雨之吉羣疑乃亡人須信得一生吉凶利鈍莫不有定命在則種種可疑可懼盡如空華無若我何此乃無意於卻疾而實卻疾之要藥也老莊家亦言大患有身金注成惑若於此處稍參不破則昔人所謂壁間蛇影足以生疑而致病葢自以爲可疑可懼者未必能病吾身而終日自擾於虛疑虛懼之中乃真足以病吾身是非人能病我而我自病之也兄達人也於此可以一笑而解矣

    ○與羅念庵修撰

    自與兄則後數年間齒髮日衰念來日之苦短而明學之無成邇來省身自克性命一念盡切於往時居閒靜坐即常如見兄面目常見兄面目即常如寄書於兄也至如夢寐間亦往往見兄僕方訝蹤跡與兄太密而兄乃以我爲疏乎一笑所示夏遊記中間辨析精切深有憂於近世鹵莽之學力與破除可謂有益世教不小然以此驗兄近來所淂則尚有論在葢猶未免落於文義意見之間而自已真精神不盡見有灑然透露處豈兄對世人說法故然耶兄自謂此物未得到手此是真實不誑語弟近來用力益見此物到手之難不且死心塌地拋棄萬緣下十餘年死功則不可妄想古人有言思道三年終日終夜不食不寢此真公案也後世儒者只是說話度日而巳況在近世乎近偶會一二方外人見其用心甚專用工最苦慨然有嘆於吾道之衰葢禪家必欲作佛不坐化超脫則無功道人必欲成仙不留形住世則無功 【 今二氏之學亦皆假矣】 此兩者皆假不得惟聖賢與人同而與人異故爲其道者皆可假託混帳自誤誤人竊意當時聖賢用心專而用功苦者豈獨百倍方外人之修煉而已必有啞子喫苦瓜與你說不得者而世人乃欲安坐而得之以其世間功名富貴之習心而高談性命之學不亦遠乎寥寥宇宙所望於兄者不淺弟亦不敢自棄於吾兄教誨之外但與吾兄不得合併最是苦事以僕愚見非特僕之鹵莽朝夕不可離兄雖以兄之高明純粹亦不能離我若得天假之緣同處數年不假言說日夕以真精神相感發如此久之彼此皆可望於有成不然則徒抱此生耿耿而巳奈何兄近有秋來九華之約兄之能來與不能來不可知而僕今秋則不能出門矣僕自春徂秋外腎癰瘍出膿今癰愈矣因出膿水四五碗傷卻筋髓足力尚軟未能起牀也若病體能復舊當爲來春目晤之約耳一晤尚難況久處乎可悵可悵死生一事巳一切任之無足深掛意者每聞兄亦時有小恙不知何恙也便中示之年來世事擾擾憂國一念未能弭忘而浚谷以一僉事當古北口之衝尤爲此友憂之知兄亦同此懷也蔡泉兄使人之便草草寄此言何能悉

    ○與楊蕉山

    執事豪傑士也忘身許國不回不撓使滿世間脂常□涊全軀保祿之士聞風縮頸羞媿不暇執事之志則然而才足濟之自丹陽奉晤令人歎羨不巳然竊有少致愛助於執事者頗覺慷慨激發之氣太勝而含蓄沉幾之力或不及焉施爲欲似千鈞弩磨礪當如百鍊金願益留意則不朽之業終當在執事且夫直前太銳近於用壯取必太過近於浚恆在易固有戒矣惟幾也能通天下之志惟深也能成天下之務自古欲以成務而或僨焉者未必盡是庸人或豪傑與有責焉耳僕少頗負意氣屏廢以來槁形灰心之餘化爲繞指柔焉久矣以此自量乃欲以此量豪傑固知必且爲笑灰以敬慕執事之至也故不敢不盡其愚

    ○荅楊小竹

    僕嘗聞於方洲而淂執事之爲人以爲惇樸勵行篤信古道恬淡有守不樂仕進時則巳心慕之每以無由淂一奉教爲恨適枉千里書札益感同聲氣之義也甚幸甚幸但辱推獎過厚深非鄙陋所敢當又甚自媿耳所示後言巳十閱其五六尤見高志遠識雖然中夜有得隨即札記尚不免揣量探索其與默而識之者意思自別此二程所以不滿於橫渠也若使急於立言以明道則是所謂有迫切發露之象而妨於沉潛涵蓄之實此又昔賢之所以致疵於文中也聖學終日發憤只是一事若使精神稍有間便有泄漏此後世儒者之學所以與入聖路頭猶隔一關也敬軒讀書錄康齊日記此兩公行已大節誠是後學師法若求真血脈路恐絲毫不容異同處更當別論竊願執事且將向來言語意見一切埽去轉益收拾精神向裏直從無聲無臭處自家討個消息念念不捨如此數年更看意味何如與今日所札記更看有同異否宇宙寥寥其真志實行可望以寄斯文者絕爲難得此僕所以自忘其不肖而深欲致愛助於執事也亮之

    ○與洪方洲郎中

    遠涉一遍轉覺求友之難每切思平日與兄臭味真不偶然邇來忙兄較切兄之念我亦然否耶胸中讀書作文擬少覺輕省否若精神尚只在此科臼中盤桓沿洄則是於本來面目未可謂真有見也近來講學多是遊談至於爲巳工夫入細處則其說頗長瞻望金陵奮飛未能歲雲暮矣何日得與兄一研究之江湖衷曲亦無可披寫處又恨不得對兄一披寫也近來江山之間偶見一二方外勇人漆園枯木寒灰之語不圖眼前得之又見莆田小卓子字書及聞□言議風旨意其必爲磊落奇偉超脫不羈之士而俗人往往以能言禍福奇之淺淺乎知之矣學士大夫間所謂人才者兄大略聞之矣而所謂磊落超脫者往往多出於黃冠草服之間豈所謂禮失而求之野者耶一笑

    二

    古者朋友散在四海九州島島則汲汲於欲相會之殷者非專爲情好也有疑焉則欲相與決之有得焉則欲相與推而同之而已與兄相別三年知兄之學既已無疑而有得焉久矣毫髮無所待朋友而決者獨不能與朋友推而同之乎往返兩遍皆可以來而不一來非所望於兄也南都縉紳所聚非山人可來來亦不敢見客僕有積疑待朋友而決者謹俟異日使節便道過此當一請教耳非敢自棄也所示濟南生文字黃口學語未成其見固然本無足論但使吾兄爲人所目攝此亦豐幹饒舌之過也且崆峒強魂尚爾依草附木爲崇世間可發一笑耳文章之說其明不明無足關係於世向固不喜吾兄之多言也孟子之所好辨是天地間何等語言此外豈足多辨哉

    ○荅殷生原學

    來書推獎鄙人甚非倫比頭陀僣謂佛子法王此大罪過也雖然亦足見吾友嚮往之殷矣僕不自量竊痛世人汨於利慾迷牛真種絕去天理自墮鬼蜮是以在羣衆中往往不惜齒頰一與破迷雖至速侮招尤亦不爲悔至於同遊諸子尤更不敢惜齒頰然察其中如聞古樂而思睡者固亦多矣亦不爲悔葢冀有一二人能深信吾說而共行之以究乎其精則宇宙間氣脈尚有所寄不至盡冺爛此吾人大功德也敢自愛乎今吾友乃不見謂迂闊直欲相從於湖海寂寞之域信之甚真而志之甚篤則交戰勝負之機固已決矣是餘之所汲汲而求者也但湖上之行本欲絕去言語文字於萬緣不染時默悟此心今與吾友同行不免更廢一番酬酢耳然來意不欲固違也到無錫時當相約所云議論牴牾且勿尤人豪達寇盜亦且勿尤人葢自家不知有幾多病痛在也今者只悉心洗刮自家病痛盡時更看感應處何如既巳深知吾友之意此後當益盡鄙言耳

    ○與程松溪司成

    蘇州之變兄之至痛亦通家之所痛也至今未能以書奉吊既而聞令孫生於遺腹此兄之至慶亦通家之所慶也又未能以書奉賀以弟之素屬知愛而慶弔兩爲缺然若此多罪多歉奈何奈何兄近過敝邑又以僻處空谷灴脦奉一言之教尤爲耿耿伏惟司成之擢知兄一不以爲喜而海內同志之士則莫不欣欣然以爲一失所望夫習俗之所以日薄生於正學之不明也正學之所以不明者生於師儒之非其人也古之所謂師雲儒雲者固所謂以賢得民與以道得民者也今之人心士習大略可覩矣靡靡然沉酣於富貴聲利之樂則既以道德仁義爲芻狗而有能爲道德仁義之說者又往往口耳而不中於實用是以淪胥愈下至於廉恥敦樸之道喪而獧利機械之俗成海內之賢人君子未嘗不思力挽而亟反之而況兄之居其位者乎數章教條既落言筌升堂規矩亦是常格惟兄等具教字轉移之實於躬行心得之間要必有在而弟之竊願聞其一二者也

    ○與沈石山僉事

    江皋一別奄忽過今歲月如馳不知各尊所聞各行所知處竟何如深欲一合併請教未得也此學之無成病在腳根不實未有水寒火熱處耳惟兄溫雅近□之資實心爲善又弟所素信者雖然沉潛善矣何以又云剛克也狷者有所不爲善矣何以次之於狂也學問不極力振奮則不能大有所擺脫不能擺脫則雖爲寡過而病根習氣或有潛藏而未融化者耳故曰大人虎變愈變則愈得力如兄高志豈肯以今日見在爲至哉故敢進其狂言耳弟駁雜甚多別兄四五年猶舊人也奈何

    ○與劉寒泉通府

    荒莊重辱枉駕緣病體就醫不及擁篲耿耿承委送太府先生文字以郡人頌郡公非特分所宜然抑亦情不能巳雖然鄙意有不敢不達之左右者僕少不知學而溺志於文詞之習加以非其才之所長徒以耽於所好而苦心矻力窮日夜而強爲之是以精神耗散而不能收筋骨枯槁而不能補積病成衰年及四十尩羸臥牀巳成廢人此皆諸公所共親見所共乘憫者僕平日傷生之事頗能自節獨坐文字之爲累耳反之於心既非畜德之資求之於身又非所以爲養生之地是以深自媿悔葢絕筆不敢爲文者四年於茲將以少緩餘生爲天地間一枯木朽株而巳方欲盡取前槁燒燬以銷宿愆不意爲人抄錄而無錫卜君殊不相信謬行刊刻再三以書止之而不能不知其何說也然亦賴有此刻可查平生無一篇文字不在其中執事試考其年月皆四年以前胡說也若今日復勉強承命則後來更不可復辭於人人矣二三年間亦有一二府縣諸公索文者僕不敢爲枝辭相誑但據本心以告曰自今以後更有爲府縣及朋友間作一篇應酬文字則今日誠得罪於執事矣今於諸公亦不敢爲枝辭亦但據本心以告曰自今以後更有爲郡縣及朋友間作一篇應酬文字則今日誠得罪於諸公亦誠得罪於太府矣伏惟諸公矜而恕之

    ○荅王遵巖

    兩得兄書拳拳以病體爲念真意懇惻令人讀之堪爲涕下非兄死生之交不能至此感激感激人傳言吾病過重者葢有兩說一則以木腎爲患痰火時作不得不閉戶調理人以我經年病不見人則以我病不可支矣不知我貌則槁矣而精神尚可不死葢近於養生家稍稍得一歸根法也其一說則自以早年有志今四十外矣而猶然醉夢人也葢非特文章氣節平生所劼力而從事者既於真性不切及所聞於經書師友與意見之所窺測而自以爲道者亦竟如隔壁聽話全無交涉近年來痛苦心切死中求活將四十年前伎倆頭頭放舍四十年前意見種種抹摋於清明中稍見得些影子原是徹天徹地靈明混成的東西 【 識神】 生時一物帶不來此物卻原自帶來死時一物帶不去此物卻要完全還他去然以爲有物則何睹何聞以爲無物則參前倚衡瞻前忽後非胸中不卦世間一物則不能見得此物非心心念念晝夜不捨如養珠抱卵下數十年無滲漏的工夫則不能收攝此物完養此物自古宇宙間豪傑經多少人而聞道者絕嘆其難也好仁者無以尚之此真消息也終日如愚終日忘食此真工夫也無以尚之則有一物可尚便不是此物矣忘食則於閒事有不暇者矣如愚則於才技有不使者矣孔顏一生工夫所以完養收攝此寶藏也僕近稍悟得此意而深恨年巳過時雖知其無成然本是自家寶藏不得不有冀於萬一也是以痛爲掃抹閒事收斂精神之計則不得不簡於應接欲簡於應接不得不託於病不可支以謝客是以人知吾之病甚而不知吾之別有意也此意更不敢露於人以兄念我太厚憂我太深故特披露之兄萬無泄我祕密重增嘵嘵之口也安友爲求序淂託雄文以不朽甚幸過望僕舊從兄學爲文章有一二僅得處盡是兄之指教但才既不長又不能竭精力以從事是以遂成廢罷韓子所謂徙業者不嚌其胾者也獨覺兄之卉逸絕塵而已矣近來自觀舊稿支離叛道之言篇篇有之理既不當文亦未工赧然盡欲焚燒而後爲快緣頗爲人抄錄無可奈何葢以吾今日文字伎倆須並卻三四年精力專專幹此一事自謂可望於古人閫域今自度必無此閒精神可以了此也既自知不了則豈欲以不了者而信今傳後乎亦愚矣貴鄉洪子因信峊而過信我遂亦以我爲可與斯文也與安友謀刻之而請序於兄僕既而聞之愧汗駭愕葢吾文未成吾自知之且不欲此生爲言語文字人也居以常刻文字爲無廉恥之一節若使吾身後有閒人作此業障則非吾敢知至於自家子弟則須有遺囑說破此意不欲其作此業障也僕居閒偶想起宇宙間有一二事人人見慣而絕是可笑者其屠沽細人有一碗飯喫其死後則必有一篇墓誌其達官貴人與中科第人稍有名目在世間者其死後則必有一部詩文刻集如生而飯食死而棺槨之不可缺此事非特三代以上所無雖唐漢以前亦絕無此事幸而所謂墓誌與詩文集者皆不久泯滅然其往者滅矣而在者尚滿屋也若皆存在世間即使以大地爲架子亦安頓不下矣此等文字倘家藏人畜者盡舉祖龍手叚作用一番則南山煤炭竹木當盡減價矣可笑可笑僕又何用更置一莖草於鄧林棼棼之間哉至於求序於兄僕與兄何等朋友也其有所求吾自求之而何待於人爲之媒哉以爲吾文苟有成則當求兄不成則不敢以累兄知人之明也及得兄序讀之令人益增慚汗吳下自古來文人正不少以爲僕葢過二千年吳下詞人而接札遊之文統既使兄爲私於所好又若使僕與人爭名爭先然者非兄之所以愛僕也使兄今日爲僕作序則亦宜道兄與僕昔以文相切磋以才弱志隳幾成而罷之意句句道卻實事庶使兄爲不誣而吾亦可以不愧耳至於兄之雄文則千百年自有定價倘吾文稍進乃敢爲兄作序今且不欲羔袖於狐裘也刻板事既巳力止兄序遂亦寶藏之未敢示人也

    ○與聶雙江司馬 【 豹】

    吾丈講學之書僕於明友間窺見一二而念庵兄多舉吾丈之說以相教僕獲聞之竊以爲幸乃今辱吾丈盡以相示是悉所以教諸同志者而教僕也爲愛何如爲幸何如承教愛之殷鄙懷有不敢不盡於左右者僕素迂愚人耳然不敢不謂有志於學也自年近四十則心益苦葢嘗參之閉門靜坐之中參之應接紛擾之中參來參去如是者且十年而茫乎未之有得也雖其茫乎未之有得而隱約之間若或有一罅之見焉則亦不敢自昧也蓋嘗驗得此心天機活物其寂與感自寂自感不容人力吾與之寂與之感只自順此天機而巳不障此天機而巳障天機者莫如欲若使欲根洗盡則機不握而自運所以爲感也所以爲寂也天機即天命也天命者天之所□也故曰天命之謂性立命在人人只是立此天之所命者而已白沙先生色色信他本來一語最是形容天機好處若欲求寂便不寂矣若有意於感非真感矣聖人固以寂感對言亦有以寂感分言者矣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關閉不行是寂也是天地萬物之心也則不消幫補一感字而感在其中矣又曰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是感也是天地萬物之心也則不消幫補一寂字而寂在其中矣易明言閉關不行而先儒以爲動而見天地之心是以爲寂異於感而幫補一感字也易明言感即天地萬物之心而先儒以爲鹹卦六爻皆以有感而多兇是以爲感異於寂而幫補一寂字也是未知聖人對言寂感未始爲完語而各言寂感未始爲剩語也一陽成震何以謂之非動也曰陽氣潛萌於黃鍾之宮其潛萌焉所以爲寂也鹹之六爻何以多兇也曰非感之爲害乃害於感焉而兇也故曰未感害也吾丈與念庵又謂心有定體而辨心無定體之說僕亦竊謂孔子嘗言心矣出入無時莫知其向此真心也非妄心之謂也出入本無時欲有其時則強把捉矣其向本無知欲知其向則強猜度矣無時即此心之時無向即此心之向無定體者即此心之定體也有定體故曰寂不動則有定體也故謂之寂無定體故曰寂無時無向則無定體也故謂之寂動則有時岡向有時有向則動也雖然僕於吾丈未嘗得面領祕密之旨也至於念庵所以懇切用工與其懇切爲人憫時病俗之深意則知之矣知念庵之心則知吾丈之心矣今之學者種種慾障絕未擺脫世間熏天塞地無非慾海學者舉心動念悉是欲根而往往託無寂無感無善無惡之說以覆其放逸無所忌憚之私所謂終身役役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亦可哀矣夫此心原無放逸則不必論主寂有放逸則不可不論主寂學者此心原於放逸者能有人哉譬如人元氣原無病則不必論服藥有病則不可不論服藥嘗有人問伊川無病何須服藥伊川雲只爲開眼即是病此語道盡學者膏盲處吾丈所舉程門靜坐與未發之前求中之說皆所謂頂門之針而膏盲之藥也雖至上古聖人成湯周公坐以待旦高宗恭默思道三年孔子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至於三月而不知味所以求之枯寂之中如是其堅苦然者葢雖聖人亦自覺此心未能純是天機流行故不容不如此着力也然學者用卻有寂有感的工夫卻是於此中欲識得無寂無感的本心欲復得無寂無感的本心而非以此妨彼之謂也譬如有人患積熱蘊結必假芩連諸冷藥以解其毒而復其元氣非以爲冷氣即元氣亦非以爲冷氣異元氣而不服藥之謂也僕自覺慾障纏縛之深而放逸之久矣方欲入空山枯坐蒲團兀然作一活死人如是者十餘年庶幾識得本來面目然則僕方且竊執事之教以自淑而其言乃若與執事相悟然者葢以爲不如是則不可以得間於長者而聞其教也

    ○與姜編修廷善

    世人始入仕途便思肥家吾友厲志清修非義不取御人之盜乃不求彼而求此可見義盜之少也一笑一笑雖然囊巳罄矣盜之所得止於如是而吾友之清修益彰吾友之盜不乃爲王參元之火矣乎更有一說清修者志也損益者數也以吾友之清修而尚不能逃乎招損之數使更似他人作肥家之計其招損當何如矣此君子所以安於義命而益厲乎其志也適自閩中歸聞吾友將行因疲於道路遂就荊溪山中棲息不及一別耿耿崇安建陽之間誠是仙靈窟宅昔人蛻骨在在有之不特武夷一奇也吾僦居此中已有次苐即且移家遂往與世長辭陶潛所謂縱浪大化中會盡便須盡者此外更無所望矣京師相知故人偶尚有問我者只以此荅之而巳

    ○與華郎中補庵

    僕不能爲義而竊好人之爲義古者有無相通以成一體二記文中頗盡之嘗見世間富人惜財如惜血苟出其橐中朽腐棄餘尚足以活宗戚閭里無限垂絕之命乃暌暌相視不少動乎其心以爲生財之道宜如此葢財生而心死焉久矣以此僕於執事義田及史君荒渰二事心竊慕之凡求余文者多莫之與而此二文者雖兩君不以餘諉而餘固樂爲之役也況其見求之殷乎但筆力凡駑不能發揚盛事以風厲世人是可愧耳雖然弭辺洲謂吾文勝錢公輔此或不敢虛讓執事眼中自當得之但裴晉公奉酬皇甫持正文價故事不知執事如何爲處耳生平未嘗敢受潤筆之資聊書此發吾丈一笑

    ○與陸五臺儀部

    草堂枉駕山寺把袂兩番劇論辨難往復殊豁心曲即使朋友相聚每若此何患乎道術之不明也五臺亦以爲然乎雖然千言萬語與嘿然處是同是別苦謂之別語從何起嘿從何止若謂之同何不相與嘿然而千言萬語當其諠然時若一句不可少者畢竟是同是別五臺試更參之別後會大洲公更有談諭否又恨不得時時相與證法也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六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七

    書三

    ◆書三

    與季彭山

    荅侄孫一麐

    荅徽州汪子問繼祖母之喪

    辭宜興諸友爲亡妻舉奠

    與人論祀鄉賢

    與莫子良主事

    荅茅鹿門知縣

    與洪方洲書

    與王遵巖參政

    與楊朋石祠祭

    與萬思節主事

    與顧箬溪

    與卜益泉知縣

    荅華補庵

    荅蔡可泉

    與呂通竹嶼書

    與安子介書

    與白伯倫主事

    與萬思節僉事

    與董後峯主事

    與洪方洲主事

    與雷古和提學

    ○與季彭山

    僕不慧自少亦嘗有志於治經漢宋諸儒先以解經名家者亦頗涉其津焉至於當世諸先輩以治經名家者亦嘗承下風而問之葢久之而不得其說則又將脫去聞見洗刷此心而獨求之於遺經又久之而竟未之得也偶遊會稽獲聞高論則爽然自失先生之於經關竅開解掐擢腸胃若秦越人之隔垣而洞五藏也剖破傳注專門之學辭鋒所向決古人所未決之疑而開今人所不敢開之口如荊卿慷慨擊築睥睨於燕市之中而旁無一人也目論古事又如身揖讓乎虞周禮樂之間憑軾以觀晉楚齊秦鬬爭之域也而聽之者且不自知其忽焉躍然以喜忽焉瞿然以愕而卒果然以飽亦雄矣哉世未之有也雖然願先生益深所養使此心虛壹而靜自所獨然不必盡是也衆所共然不必盡非也卻意見以融真機則古聖賢之精將於是乎在而況其經乎然則六經之道其卒於先生有明也巳僕敢以是少効愛助焉

    ○荅侄孫一麐

    一麐問衛州籲弒其君完倉卒未能悉吾意當時篡弒之人必有自見已之爲是而見君父之甚不是處又必有邪說以階之如所謂邪說作而弒右弒父之禍起者春秋特與辨別題目正其爲弒如州籲弒完一句即曲直便自了然曲直瞭然即是非便自兮曉亂臣賊子其初爲氣所使昧了是非迷了本來君父秉彝之心是以其時惡力甚勁有人一與指點是非中其骨髓則不覺迴心一回心後手腳都軟便自動憚不得葢其真心如此所謂懼也懼與不懼之間是忠臣孝子亂臣賊子之大機括反覆如翻掌大易之所謂辨而春秋之所以震無咎也如善醫者下針中其竅穴則麻痹之人實時便知痛癢春秋一言中卻亂臣賊子痛癢處即亂臣賊子便自迴心是以能懼然知痛癢者乃其血氣之固然知懼者乃其人心之固然也善醫者特與遇之春秋特與提醒之而巳舊說據春秋所書而言懼吾亦據春秋所書而言懼此無異者但舊說以爲亂臣賊子懼於見書而知懼則所懼者既是有所爲而非真心且其所懼能及於好名之人而不及於勃然不顧名義之人以爲春秋書其名脅持恐動人而使之懼此又只說得董狐南史之作用而非所以語於聖人撥轉人心之妙用且如□說其弊將使亂臣賊子彌縫益密以逃名而避跡爲害不小此其說起自漢儒宜不待智者而知其謬然千年無有覺其謬者亦無有致疑者何也其悉更待面論善說春秋者無如孟子亂臣賊子懼與春秋天子之事此數句真得聖人微旨其春秋天子之事一句儒者亦說不通久矣一麐可深思之面會言之春秋一部書無一句不爲亂臣賊子而作非特書弒君三十六條也

    ○荅徽州汪子問繼祖母之喪

    遠道走使詢及繼祖母喪服深知謹禮之意然此在禮經甚分曉本非有疑似相聚訟也只爲不解承重兩字而惑於俗人相沿代父爲服之說是以其論紛舛而難通耳承重者禮之所謂受重也如何謂之重謂祭統也古者立主謂之重宗廟謂之重禮曰爲人後者三年解之者曰爲人後者受重於人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也禮曰父卒然後爲祖後者斬解之者曰爲祖後者受重於祖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也爲人後者以旁支後其大宗爲祖後者以嫡孫後其祖雖其本末疏戚不同而其所以必爲之三年者則皆以爲後之故爲後者受重之謂也不獨如是而巳禮經固有爲曾祖後雲者爲高祖後雲者爲曾祖後者謂若父與祖或以疾廢與先曾祖而死者也爲高祖後者謂若父與祖與曾祖或以疾廢與先高祖而死者也爲曾祖後則爲曾祖斬爲高祖後則爲高祖斬若以代父爲說則是父之所齊期者吾代爲之斬父之所齊五月者吾代爲之斬此其本末倒置甚矣又何以爲代乎且爲曾祖斬則謂之代祖也可爲高祖斬則謂之代曾祖也可代父之說又何施乎此其鄙野舛駁絕不可準於經典然世耆儒老生亦往往以此爲說餘竟不知其何所起也禮經十七篇中無此說雖漢宋諸儒生論禮者數千家亦絕無此說餘竟不知其何所起也禮爲祖後者服斬不言爲祖後者服祖之妻何服非略之也葢發見於爲人後者章中矣曰爲人後者爲所後之妻若子以旁支後其族人猶服其所後之妻若子況以嫡孫後其祖而不以若子之服服其祖之妻者乎由此言之爲其祖加服雲者自爲受重也非謂父也爲其祖父加服雲者自爲祖也亦非爲父也此祖母也禮曰繼母如母則繼祖母如祖母也爲祖而服其繼祖母豈系乎父之及見與不及見乎爲祖而服其繼祖母豈論其有出無出乎且謂之繼則是不論其有出與無出而爲之服者固非其所出矣繼母之服不問其有出無出而隆殺之也何獨疑於祖母焉夫有出而加服無出而降服此古所以制媵妾之等然非所以施之於嫡也禮巳之妻嫡子之妻不敢以無出降而況於祖母乎以吾友有好古謹禮之意不敢不悉所聞更與知禮者計之禮後喪有前喪中其服後喪但據後喪始日爲斷不據前喪滿日爲斷也假而前喪小祥遇後喪則兩喪共服之四年並以白

    ○辭宜興諸友爲亡妻舉奠

    古禮饋奠則從主人而服則從族戚朋友各以疏親輕重自制之是故主人饋奠而族戚朋友助之執事則有之矣在禮未聞有族戚朋友供奠物之文也主人勞族戚朋友以執事則有之矣在禮未聞有主人散麻散縞散絹於族戚朋友之文也今一切反是族戚朋友爲之饋奠是以族戚朋友而代主人之所自盡也主人爲之散麻散縞散絹是以主人而擅族戚朋友之所自備也此禮不知始何時古所謂野於禮者其此類之謂乎且近世喪葬日奢日靡富貴人家一日至享數十家之奠自啓殯至葬數日間大牲小牲刳割狼藉且百千計鬼神情狀與人情不相遠鬼而無餒所食幾何今若此不惟使生者靡費抑亦使死者不忍且夫放生以資冥福則儒者所不信殺生以重冥咎則理未必無是以痛爲亡妻謝此業債族戚朋友則既相信者多矣而一麟自宜興來乃聞諸友復欲醵金爲奠且殺牲靡費於所有用所必受猶尚不可況施於所必無用所必不敢受其謂之何如諸友以爲情有未盡但至日臨葬此亦足矣即使吾身後諸友亦只湏如是行之但能相體不爲無情也

    ○與人論祀鄉賢

    鄉賢之祀關閭巷萬口公論關 國家彰癉大典非勢位可得而幹非子孫可得而私若可以勢位幹則魯國之祭鄉先生於社者當太牢於三桓而不當太牢於一棲棲伐樹削跡之人矣若子孫可得而私則三桓之有力皆當奉其祖父以從祭於社與祭於大烝矣孔子之作春秋以垂不朽當大書特書弗何叔紇之名於鄭僑吳札之上矣故曰稱足以誄之稱足以諡之此臣子事其君親如事天之心而不敢以一毫之私與焉者也此之謂古道也僕不能自謀而能爲人詌草草亮之鄉賢一說大率出於有力子孫遮掩門戶及無恥生員餔啜之計相共成之絕無足爲重輕羅念庵以吉水鄉祠駁雜所祀非類恥其父與之同列吹奉其主以歸此仁人孝子事親如天之心亦事死如生之心也鄉黨自好者生時必不肯與鄉里無賴爲伍死而魂氣有知何獨不然乎既作荅學中書因漫記其說於後

    ○與莫子良主事

    日夕望吾子良之來淂所寄書知會在閏月頗以爲慰富生遠來愧無以教之此生曩時讀書爲文皆未嘗入苦心但隨其資性之所近爲之故其語意多淺弱而乏精煉之思今稍稍示以關鍵所在然渠性亦敏終當有悟也至於爲人少年謹願吾甚愛之亦時示以立志必爲古人之說不知竟能相信否耶幸爲轉致意於令岳老先生千里之託不敢負也古人不讀非呈之書以致精也僕之馳騖於博雜也久逘近稍知向裏自悟溺心滅質之爲病乃欲發憤而刊落之然亦自悔其歲月之晚矣大率讀書以治經明理爲先次則諸史可以備見古人經綸之跡與自來成敗理亂之幾次則載諸芯務可以應世之用者此數者其根本枝葉相輳皆爲有益之書若但可以資文詞者則其爲說固已末矣況好文字與好詩亦正在胸中流出有見者與人自別正不資藉此零星簿子也雖古之以詩文名家者其說亦不過如此況識其大者乎向見子良舟中所攜書多非要緊竊以今之世清修自潔如子良篤志好學如子良而或不免耗精力於無所用至於所最當留意者或且束閣而不暇也以與子良知愛之深乃不敢不盡其愚俟面悟時更有請也承嘉葛見惠客中適有一葛亦欲奉寄投李報李淂無爲笑乎閏月準望一來勿爽勿爽

    ○荅茅鹿門知縣

    來書論文一叚甚善雖然秦中劍閣金陵吳會之論僕猶有疑於吾兄之尚以眉發相山川而未以精神相山川也若以眉發相則謂劍閣之不如秦中而金陵吳會之不如劍閣可也若以精神相則宇宙間靈秀清淑環傑之氣固有秦中所不能盡而發之劍閣劍閣所不能盡而發之金陵吳會金陵吳會亦不能盡而發之遐陋僻絕之鄉玉於舉天下之形勝亦不能盡而卒歸之於造化者有之矣故曰有肉眼有法眼有道眼語山川者於秦中劍閣金陵吳會苟未嘗探奇窮險一一歷過而淂其逶迤曲折之詳則猶未有淂於肉眼也而況於法眼道眼者乎願兄且試從金陵吳會一一而涉歷之當有無限好處無限好處耳雖然懼兄且以我吳人而吳語也

    二

    熟觀鹿門之文及鹿門與人論文之書門庭路徑與鄙意殊有契合雖中間小小異同異日當自融釋不待喋喋也至如鹿門所疑於我本是欲工文字之人而不語人以求工文字者 【 荊川底蘊已自和盤托出而鹿門一生但淂其繩墨轉折而已所謂精神不可磨滅者終不可淂也緣鹿門溺於富貴未常苦心學道故只小小結果孤負荊川如此】 此則有說鹿門所見於吾者殆故吾也而未嘗見夫槁形灰心之吾乎吾豈欺鹿門者哉其不語人以求工文字者非謂一切抹摋以文字絕不足爲也葢謂學者先務有源委本末之別耳文莫猶人躬行未得此一叚公案姑不敢論只就文章家論之 【 只六股便無限轉折】 雖其繩墨佈置奇正轉折自有專門師法至於中一叚精神命脈骨髓則非洗滌心源獨立物表具今古隻眼者不足以與此今有兩人其一人心地超然所謂具千古隻眼人也即使未嘗操紙筆呻吟學爲文章但直據胸臆信手寫出如寫家書雖或疏滷然絕無煙火酸餡習氣便是宇宙間一樣絕好文字其一人猶然塵中人也雖其專專學爲文章其於所謂繩墨佈置則盡是矣然番來覆去不過是這幾句婆子舌頭語索其所謂真精神與千古不可磨滅之見絕無有也則文雖工而不免爲下格此文章本色也即如以詩爲諭陶彭澤未嘗較聲律雕句文但信手寫出便是宇宙間第一等好詩何則其本色高也自有詩以來其較聲律雕句文用心最苦而立說最嚴者無如沈約苦卻一生精力使人讀其詩秪見其捆縛齷齪滿卷累牘竟不曾道出天兩句好話何則其本色卑也本色卑文不能工也而況非其本色者哉且夫兩漢而下文之不如古者豈其所謂繩墨轉折之精之不盡如哉秦漢以前儒家者有儒家本色至如老莊家有老莊本色縱橫家有縱橫本色名家墨家陰陽家皆有本色雖其爲術也駁而莫不皆有一叚千古不可磨滅之見是以老家必不肯剿儒家之說縱橫必不肯借墨家之談各自其本色而鳴之爲言其所言者其本色也是以精光注焉而其言遂不泯於世唐宋而下文人莫不語性命談治道滿紙炫然一切自託於儒家然非其涵養畜聚之素非真有一叚千古不可磨滅之見而影響剿說葢頭竊尾如貧人借富人之衣莊農作大賈之飾極力裝做醜態盡露是以精光枵焉而其言遂不久湮廢然則秦漢而上雖其老墨名法雜家之說而猶傳今諸子之書是也唐宋而下雖其一切語性命談治道之說而亦不傳歐陽永叔所見唐四庫書目百不存一焉者是也後之文人慾以立言爲不朽計者可以知所用心矣然則吾之不語人以求工文字者乃其語人以求工文字者也鹿門其可以信我矣雖然吾稿形而灰心焉久矣而又敢與知文乎今復縱言至此吾過矣吾過矣此後鹿門更見我之文其謂我之求工於文者耶非求工於文者耶鹿門當自知我矣一笑鹿門東歸後正欲待使節西上時得一面晤傾倒十年衷曲乃乘夜過此不已急乎僕三年積下二十餘篇文字債許諾在前不可負約欲待秋冬間病體稍蘇一切塗抹更不敢計較工拙只是了債此後便得燒卻毛穎碎卻端溪兀然作一不識字人矣而鹿門之文方將日進而與古人爲徒未艾也異日吾倘得而觀之老耄尚能識其用意處否耶並附一笑

    ○與洪方洲書

    令弟過此不能相值有負兄命罪罪書中所言舉業三十餘字法則平生無此活套葢傳者誤也讀兄所寄如祭侯侍郎等諸文及諸詩皆雄深有力勝於舊作足徵多蓄之効至送鹿園文字雖傍理路終似蹈襲與自得處頗無交涉葢文章稍不自胸中流出雖若不用別人一字一句只是別人字句差處只是別人的差是處只是別人的是也若皆自胸中流出則爐錘在我金鐵盡鎔雖用他人字句亦是自巳字句如四書中引書引詩之類是也願兄且將理要文字權且放下以待完養神明將向來聞見一切掃抺胸中不留一字以待自巳真見露出則橫說豎說更無依傍亦更無走作也何如何如向曾作一書與鹿門論文字工拙在心源之說兄曾見之否鄙人無意於文數年矣既非才所素長又非性所素好獨吾兄謬嘗以爲可然僕自知其不可也向來諸人所託不終所事如借債不還錢無所逃之然每一奮筆如策跛驢耕石田轉覺苦澀復爾罷去唸債限久滿又無利息何時是了以是蹶然強作數篇雖稍有可意處只是庸淺以非精神所注也然不敢不以呈於吾兄與鹿門也然僕以非素所長之才而又當夜氣之惰兩君以才所素長又當朝氣之銳苟見吾文當相與一噱而後信吾自知之不妄也此後尚有文債二十餘篇若便了此則四十餘年業障一時頓銷昔禪師不受隔宿之約病夫此後更不受文字約矣既不自耕又不讀書爲文又不教書又以病不能行慶弔應人事自奉侍老親及與家庭子弟談說閒話之外悄然更無一事若不喚作一閒道人便當作一疣贅廢物矣可爲快然倘天與樗年得至五六十外此時於本根稍有一二見處或當寫出數百字以記餘之拙若自量一無所見則不敢更煩毛穎公也文章之柄寔在兄輩朂之朂之承抄道書倘得一二語開明此心即兄之教但其中多浪漫如緊要語絕少此後不必重煩吏人可且輟之至如丘長春語錄馬丹陽語錄人云別有刻本或於藏經中檢出則願兄爲留意也

    又

    近來覺得詩文一事只是直寫胸臆如諺語所謂開口見喉嚨者使後人讀之如真見其面目瑜瑕俱不容掩所謂本色此爲上乘文字揚子云閃縮譎怪欲說不說不說又說此最下者其心術亦略可知眉山子極有見不知韓子荊國何取焉近來作家如吹畫壺 【 小兒所吹泥鼓俗謂之畫壺】 糊胡塗塗不知何調又如村屠割肉一片皮毛斯益下矣試質之兄其有會焉否

    ○與王遵巖參政

    不會兄於武夷終是此生不了心事三年之間定當發興耳近來有一僻見以爲三代以下之文未有如南豐三代以下之詩未有如康節者 【 此言終屬矯枉康節之詩乃是有韻語錄不能脫化字句之外佛家所謂觸也進□此者其白沙乎】 然文莫如南豐則兄知之矣詩莫如康節則兄兄亦且大笑此非迂頭巾論道之說葢以爲詩思精妙語奇格高誠未見有如康節者知康節詩者莫如白沙翁其言曰子美詩之聖堯夫更別傳後來操翰者二妙罕能兼此猶是二影子之見康節以鍜煉入平淡亦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者矣何待兼子美而後爲工哉古今詩庶幾康節者獨寒山靜節二老翁耳亦未見如康節之工也兄如以此言爲癡迂則吾近來事事癡迂大率類此耳兄嘗謂非兄不能序吾之文非吾不能序兄之文誠然誠然仙道偪人筆墨久廢然於兄終當果此約勿以久近拘之也

    ○與楊朋石祠祭

    向獲奉光儀深知任道之器更欲退處寂寞以深所養尤見高志後世學問所以小成者皆由積之不厚而輕用之也此舉切爲執事願之所示諸文皆清新紆徐有作者之意宜更渾雄以畜之昌博以發之則古調可幾也僕迂陋非知文者文詞之技亦未敢爲君子稱述聊一道之耳曾文奉覽所索鄂人近作因適寄至洪方洲所容取回寄上請教也

    ○與萬思節主事 【 荊川歷學淂之山陰周雲淵雲淵着有成書而荊川於教論之外無他見也但□荊川於歷曾不將雲淵說起豈祕其所□□耶後來邢雲□作律歷考本出布衣魏文魁之手雲□掩之爲己有然□中所載歷議又竊之雲淵而不留其姓名展轉相掩不可解也】

    承示途中遇險及當局冷眼之說足知新功甚慰甚慰熱處冷得絕勝冷處冷得然險處惶惑原是易處錯過不曾做得工夫也易論學每以涉川爲說故曰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所謂終身之憂也吾友閒居少過卻是不曾抖擻提醒精神吾固預憂吾友涉川之難今吾友自知之矣自此緊着功夫常常從危處操心常如與天吳河伯對壘譭譽利害諸關悉與照破即世間一切大川何所不利涉也先輩雲聖人於困險中有至樂於安平中卻是有至憂然哉吾每欲與大洲兄相會乃欲相與證明絕學非歷數之謂也然歷數自郭氏以來亦成三百餘年絕學矣 國初搜得一元統僅能於守敬下乘中下得幾句腳註監中二百餘年拱手推讓以爲歷祖吾向來病劇中於此術偶有一悟頗謂神解而自笑其爲屠龍之技無所用之亦嘆世無可語者近淂來書乃知復有透曉如大洲者在也一快一快但不知大洲所謂透曉而歷官所不解者何所指耶豈所謂歷理者七政盈縮遲疾之所以然如元史所載王恂李謙歷議及緣督氏革象書之類獨能洞其精微是歷官秪知其數而吾輩獨能明其理遂指此爲透曉而歷官所不解者耶葢昔者太史造歷既巳測定日躔盈縮月雜遲疾去極遠近渾淪得一天體在胸膈中而欲傳之形器之間以爲曆本則是以數寸算子握住萬古宇宙轉運葢甚難下手此子長所謂太初曆既巳測候而姓與都等不能爲算之時也古歷大衍爲精一行和尚藏卻金針世徒傳其鴛鴦譜耳於是守敬獨淂一法曰弧矢圜算如所謂橫弧矢立弧矢赤道變爲黃道黃道變爲白道者最爲圓機活法自此黃赤白三道之畸零可齊而氣朔之差可定此法不惟儒生不曉而三百年來歷官亦盡不曉矣今監中有一書頗祕名曰歷源者郭氏作法根本所謂弧矢圜術頗在焉試問之歷官亦樂家一啞鍾耳豈大洲所謂透曉而歷官所不曉者葢謂此耶若所指如前說雖極精微幽眇猶是儒生套子所指如後說雖若九九綴術乃是實得也煩問之大洲求一轉語見示當更有請教夫六藝之學昔人以爲數可陳而義難知在今日曆家卻是義可知而數難陳葢得其數而不通其義者有之矣若謂得其理而不得其數則施之實用既無下手處而並其所謂義者亦脫空影響非真際也雖然今歷家自謂得其數矣今歷家相傳之數如歷經立成通軌云云者郭氏之下乘也死數也弧矢圜術云云者郭氏之上乘也活數也死數言語文字也活數非言語文字也淂其活數雖掀翻一部歷經不留一字盡創新法亦可以不失郭氏之意得其死數則挨牆傍壁轉身一步倒矣夫知歷理又知歷數此吾之所以與儒生異也知死數又知活數此吾之所以與歷官異也理與數非二也數者理之實致用處也活數死數非二也死數者活數之所寄也近見一二儒者亦有意象數之學然不得其傳則往往以儒者範圍天地之虛談而欲葢過疇人布算積分之實用不知豈便喫爾葢過了也後世儒生所論六藝往往而然不特歷也大洲其於吾言有合耶否也揚子云曰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通乎天地之歷數而未必通乎身心之歷數者又一行守敬輩之所以爲蔽也今未暇論也雖然所欲請教於大洲者其大者百未一舉也而輒瑣瑣及此毋乃以我不知務乎縱言至此一笑吾友欲吾舉歷家一二緊要語與大洲印證如步日躔中盈初縮末限用立差三十一平差二萬四千六百此死數也又如步月離中用初末限度一十四度六十六分此死數也歷家知據此死數布算而已試求其所以爲平差立差之原與十四度六十六分之數從恁處起則知活數矣似此只舉一兩件更不費辭也活數者如揲蓍求卦之初參伍錯縱而陰陽未分者也死數者如卦畫巳成之後爲九爲六而陰陽既定者也

    又

    來書謂趙大洲主測候吾主布算此說未之盡也布算未有不始於測侯測候未有不寄之布算而可以造歷者兩者相須如足與目但測候之法元史所載簡仰二儀今疇人子弟亦稍能用之而學士大夫亦有曉者及趙緣督革象書測經度測緯度之法尤更分曉吾是以略而不言且吾前書所引史記曆書中語太初曆既已測定而姓與都等不能爲算自古造歷亦每病布算之難此一行守敬所以獨擅專長司馬公是星曆專家其史記曆書是說自家屋裏說話細讀其敘作太初曆始末其意可識也雖然使人皆輸班自可以目定方圓而不必規矩使人皆羲和自可隨時測候而不必布算以成歷故布算以成歷者令後可繼也此堯典中亦自了了其暘谷四叚則測候也其閏月成歲數語則布算虛盈以造歷也但古文簡約不詳今渾天儀象自漢相傳以爲羲和之遺則測候之器尚在而布算之法獨不傳竊意其法若傳比之一行未敬當更簡易密緻葢古人心學精微圍範天地與後世術家自別今所傳周髀經託之周公雖真贗不可知豈亦有羲和布算之遺乎而後世曉了者亦少矣

    ○與顧箬溪

    奉違忽忽三年辱遣使致手教又復兩年而音問久疏於門下時抱耿耿伏惟明公山林高臥之日長而道義之樂益真聲利喧囂之境遠而塵俗之緣盡解邇來胸次可想而知但不知充閭之兆今更何如耳某閒居多暇亦時留意於數藝將向所聞之左右者時爲紬繹其於古人象數之精意雖或有齟齬難通處亦多有欣然意會處其意會處既恨不得即與明公相印證其齟齬處又恨不得就明公而爲發矇解縛也竊以六藝之學皆先王所以寓精神心術之妙非特以資實用而已傳曰其數可陳也其義難知也顧得其數而昧於其義則九九之技小道泥於致遠是曲藝之所以藝成而下也即其數而窮其義則參伍錯綜之用可以成變化而行鬼神是儒者之所以遊於藝也遊於藝則藝也者即所謂德成而上也顧先王六藝之教既寢而算書之傳於世往往出於曲藝之士之所爲是以其數存而其義隱矣而藝士之着書者又往往以祕其機爲奇所謂立天元如一云爾積求之云爾者漫不省爲何語其意葢惟恐緘縢之不密而金針之或泄也是以其數雖存而數之所以爲數者亦隱矣伏惟明公以當世耆儒玩心神明之學而出其緒餘於藝數之問明公之於數葢古所謂進乎技而入於道以神遇而不以器求者也且小子辱不勌之教久矣是以敢更有請焉謹具如別紙

    二

    易雲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聖人雖是爲性命真機發此兩語其實百氏技術理數諸家之學精微緊要處悉在此矣竊觀明公演出測圓海鏡書自非明公細心絕識洞極神明之奧則不能剖破此混沌也敬服敬服然鄙見竊以爲此書形下之數太詳而形上之義或略使觀之者尚不免有數可陳而義難知及示人以鴛鴦枕而不度與人以金針之疑僕意欲明公於緊要處提掇一二作法源頭出來使後世爲數學者識其大者得其義識其小者得其數則此書尤更覺精采耳何如何如承以序文見屬僕於數學稍有一二窺測皆是明公指授此委豈敢以不文爲辭但因久病早衰近年稍從事於槁形灰心究意道家之說是以文墨之事久成廢閣雖然明公之託不論遲早終當有以相復也郭太史歷數冠絕古今然其作法孔竅亦只有兩事其步日躔源頭在截矢求弦一法僕既作爲弧矢論以請於明公而明公亦既演之爲書矣其步月離源頭則在容弧直闊一法今亦偶然會意而得之並書其說以請葢三百餘年絕學洞然明白即使郭太史復生亦自無躲閃處可爲古今一快僕豈敢謂有神解惟明公指授之力爲多也幸更覽而教之

    ○與卜益泉知縣

    僕支離牀蓆已成廢人久不能一奉晤言殊深耿耿近敝邑一刻字人云執事欲刻鄙言雖或傳言之妄然聞之殊不自安葢執事與善之過雖淺陋言語猶不欲遺之此在執事則爲盛心然本非立言之人而徒爲覆瓿之用此在鄙人則甚可媿且今世所謂文集者徧滿世間不爲少矣其實一字無用彼其初作者莫不妄意於不朽之圖而適足以自彰其陋以取誚於觀者徒所謂木災而巳僕每爲彼愧之而復自効尤之乎昔人論文章家惟見理明而用功深者乃能得之此未易言也況僕平生本無立言以求不朽之意偶少年時隨一二友人強習世間綺語以才力帶鈍兼復懶病加以疏拙於身心而欲求工於筆札竟不能工而罷閒中偶觀舊稿一二篇支離不經之言滿紙而是盡欲焚燒爲快又自悔向來錯用心力而一無所成也若欲以此傳於人人則既以自誤又復誤人且昔人云人短於自見僕自知猶然人又將謂之何執事苟以爲可而欲傳之是有累於執事之明苟不擇其可否而欲傳之是有傷於執事隱惡之義也承執事知愛敢布腹心萬望中止其事則執事之愛我更厚矣

    ○荅華補庵

    鄙人不敢刻文心事具見於所與王南江書及與令壻安子介言之巳詳執事讓我此心久矣而益泉大尹忽爲此迂闊之舉昨有書道心事於益泉如石沉水竟不見荅鄙人罪謫之餘也傳曰身隱矣焉用文之罪謫之人自合閉門杜口豈宜以文章自名又豈宜大書刻木以標榜於世且所謂罪謫之人者其於當世尤最得罪於勢要有力之輩而益泉爲之刊刻文字是昭其與罪人比而與勢要有力之輩異其好惡也豈惟非僕之福其爲貽累益泉亦甚矣平生本不能爲文此心自知而一二相知偶以爲可虛聲所集衆謗遂歸誠以文者豪士之所兢而名者造物之最忌譬如支離侏儒之人本無拳勇不能格鬬偶爾嬉戲挒首搖目舞腕曳腳而里人不解事者見其盤旋之影從而悅之悅而獎之以爲有拳法而道之於人至使當世拳師打手疑其鬬巳叢起而譁之不知彼固支離侏儒人耳且彼固自知支離侏儒人也何嘗自謂有拳法其亦何心與人鬬勝負哉獎者逐影疑者附聲世俗可笑大率然也僕之得名與淂謗何以異此雖其疇昔知厚之人猶或不免睽目相猜怒僕自度本無可致猜怒於其人者秪以不合簸弄筆舌及不合盜虛名之故耳邇來深自悔其少時篆刻之技經年束書閣筆絕口不敢道文字以自附於村野不識字人而後爲快如佅儒矯前日嬉戲惹事之過手腕亦不一出袖口自謂庶幾免矣柳子厚雲豈可使呶呶者復入吾耳而益泉乃方爲之刊刻行世以豎拳法之赤幟而滋拳師打手之疑譁既與僕私心相戾其於益泉亦何益焉僕之私心尤有所不可者平生所與交遊書札率如戶外二屨密相規告之言今乃大書刻木以翹人之過而彰巳之訐直豈惟心所不安其何以靦然與友人相視乎雖友人素多善類不以受盡言爲諱然在僕則不可也內量之已外量之人量之人者此書盡之量之已者與南江書及前與益泉書備矣量已量人無一而可因知益泉之必相諒也

    ○荅蔡可泉

    別久不勝懷念每於士大夫往來間得聞兄政聲善譽爲慰僕自正月冒病今尚在牀也二月三月之間瀕於死者三四已分與世長別今漸有生意然精神則益耗矣葢外腎癰瘍痛楚不堪之故也來書所示刻文一節正以此事爲錫尹卜君所苦極費口舌近忽淂遵巖兄書又道及紀山刻文之說方輾轉無可奈何欲託洪方洲百方止之而來使適至是造物者亮我之衷而賜之便也知我莫如兄豈待多言固知此事之必廢罷矣僕不才豈敢以文字市聲名於世者哉山澤迂僻之性每閒靜中得一適意形骸之外則覺此身亦是贅痝而虛名果是羶氣不能早自晦匿使野人姓名尚有聞於世間以爲此身之累不及古之織簾箍筩之流使人不得知其姓名者每自笑前生業障之厚也其又敢以文字市洱名於世也哉即使欲以文字市聲名於世亦其文之最工者而後可自古文人雖其立腳淺淺然各自有一叚精光不可磨滅開口道得幾句千古說不出的說話是以能與世長久惟其精神亦盡於言語文字之間而不暇乎其它是以謂之文人僕不能爲文而能知文每觀古人之文退而自觀鄙文未嘗不啞然笑也半生簸弄筆舌只是幾句老婆舌頭語不知前人說了幾徧有何新得可以闡理道而裨芯教者哉此皆肝膈之論非苟爲謙讓以欺兄者愛我如兄如曹君雖欲使吾文不朽吾文其能不朽乎否也兄試觀世間糊牕欞塞瓶甕塵灰朽腐滿牆壁間何處不是近時人文集有誰閒眼睛與之披閱若此者可謂之不朽否耶本無精光遂爾銷歇理固宜然設使其人早知分量將幾塊木板留卻柴燒了豈不省事可笑可笑兄書中有發明性真開示來學之說僕又非其人也且所以發性真而示來學固絕不在言語文字間行已多缺而強飾之於言語文字此性真所以益鑿而先輩之所以誤後學而眛其目者也僕自三十時讀程氏書有云自古學文鮮有能至衧道者心一局於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則已愕然有省欲自割而未能年近四十覺身心之鹵莽而精力之日短則慨然自悔捐書燒筆於靜坐中求之稍稍見古人塗轍可循處庶幾補過桑榆不盡枉過此生居常每自笑不能敝卻精力以求文之工然竊幸其文之不工而稍蓄餘力亦尚可以他爲也是以語及文字輒茫如隔世事或不淂巳應酬一二篇亦信意打抹真所謂老頭巾矣以少年欲求工於文而文猶未工況於今日意興若此則宜益淺陋無怪也不識曹君何取乎今曹君已去此事行止皆在兄手相知如兄而復不能信我此心必欲爲此業障以增牆壁間之一塵而後爲了事則與兄二十年之交便可告絕矣寫錄多訛誠如兄言嘗欲稍改差字留一正本藏之於家又自以爲本無足關係於世訛不訛不論也且捐書燒筆亦巳多年既無正本又無新稿誠無可以應兄命者奈何至如遵巖之文則必不可以僕爲比遵巖以絕世之資又用力專而且深故其文雄渾雅奧自北宋而後數百年間特然傑出以名其家所謂能不朽者也惟單刻此集足爲文章家指南而一洗近世文妖之弊正不必以吾疏庸之文溷之也尊翁老先生表文原有今春之約平生不敢與人不信而況敢不信於吾兄乎但自正月到今圖死不暇是以未能執筆倘病體復得爲完人必於今年寄奉也

    ○與呂通竹嶼書

    執事佐郡六年清苦直方之節衆共知之而山人之知之也獨深執事亦謂山人臭味之相同也日夕所以拳拳于山人者亦深且厚今執事行有日矣山人非仁人也不能贈執事以言山人貧也不能贈執事以財而繾綣之情不能自巳聊具鹿靴一雙奉將別意靴者履也易不云乎素履之往獨行願也伏望執事率其素履獨行所願不以夷險二其心不以終始渝其度用於世則爲羔羊素絲之風不用於世則勵蔬食飲水之志履道坦坦爲天地間一完人此其所得較之壞名毀節以苟一時之富貴者雖在卿相知執事必不以彼易此矣山人敢以致愛助之意

    ○與安子介書

    謹具布被一端奉爲令愛送嫁之需布被誠至質且陋矣然以之而廁於剌繡結繪綾綺綃金綴翠玄朱錯陳之間則如葦簫土鼓而與朱弦玊磬金鐘大鏞相答響乃更足以成文又如貴介公子張筵邀客珠履貂冠狐裘豹裒聯翩雜座既美且都而有一山澤被褐老人逍遙曳杖其間乃更足以妝點風景而不失其爲質且陋也且夫桓少君之事兄之所以養成閨行而出乎習俗之外者豈足多讓古人哉素辱知愛敢以家之所常用者爲獻而侑之以辭不然亦願兄受之而以畀之媵僕之用可也

    ○與白伯倫主事

    曩與先公獲承聯佩之交遂蒙解帶之惠顧向也忝趨朝於弱冠人巳訝其垂帶悸兮今也甘丘壑於衰年吾誠自知不稱其帶對塵匣而嘆仰思故人不衣冠而處俯慚身世若以自珍則秖爲韞櫝而藏若以相奉則可謂不失舊物且吾子春卿濟美巳是世官而君家通天滿篋豈無遺帶雖然受之於白氏之春卿而還之於白氏之春卿則是良弓之楚失而楚淂也以此既贈人之帶而儷彼所傳家之帶則是靈劍之雙離而雙合也況吾與子以通家之久契辱道誼之新知則是帶也非特表屢世往還之情亦以着古人韋弦之義竊願吾子視所不下兩如見乎父師束以立朝一矢心於忠孝

    ○與萬思節僉事

    萬子思節官江西而餘適與之偕至廣信贈小甆瓶四枚爲別萬字職當外巡饒信饒公私甆器所出外巡蒞焉而餘乃以此爲贈可謂擔水河頭賣矣雖然古有宰端溪不持一硯者吾將贈硯於端溪宰可也萬子葢亦其人哉若蒞饒則有甆器蒞湖則有丹砂雌黃蒞廣則有名香珍藥此士大夫以爲家嘗茶飯官箴之所不責而勵志之士之所慎也豈惟官箴之所不責世之高明持達者聞此等言語亦以爲瑣屑而迂闊矣白沙先生曰人須有鳳凰翔於千仞之氣要自至麤至微者而充之萬子素不吾迂也故吾言云耳

    ○與董後峯主事

    曩時橫山忍死之託賴吾執事周旋其間僕用是激於公義不敢違命鄙人獲締姻好我執事寔然是執事之能惠顧於王氏也今王氏孱然一線之緒有甚於橫山忍死之時而令姨殷勤之情豈異於橫山忍死之託也僕不自揣竊敢以僕之所自爲者望之執事以執事高誼豈以曩時所以教僕者今日肯以身自讓之乎執事若不忘先大夫人姊妹之好照臨王氏而許之一言是執事之能曲庇王氏也而僕之所不能終事於王氏者其亦可以無憾矣惟執事亮之

    ○與洪方洲主事

    申卿過常時吾不及與會偶遊蘇州見其以就醫在焉此友病勢已亟多是鬼迫促人矣僕每見吾兄言申卿爲泉郡第一等勵行有廉恥之士令人對之愴然傷懷有人百其身之感且其囊篋將空問之止有銀五兩彼雲歸資尚不足謝醫買藥一無所處僕探囊中得銀五錢送之且勸之往鎮江就醫與方洲相聞彼雲歸心急不能北矣餘曰南路有鄉里士夫乎彼雲素寡交遊餘曰劉松江非君鄉里乎彼曰亦同年也餘曰往依焉何如彼殊有難色曰素亦不甚相知餘諭之曰此時尚守區區之孤介乎留淂身子在宇宙間尚有許多好事可爲寧守區區之孤介乎慰諭再三始以餘言爲然時門生蔡舉人同在坐僕與蔡生私語曰申卿極顛沛中亦不肯妄幹人可見其平生也餘是時作一書託富副使轉通之劉松江又不知劉君義氣何如耳特此遣人告吾兄兄可割俸銀一二兩並謀之同鄉士夫在南都有義氣者或得銀五六兩急遣衙門一的當人齎至松江與申卿若救淂此人一命使彼得以餘生更弩力做好人是宇宙間公共事倘遂不幸亦可使客途免於溝壑而已或南都無可處則兄更作一書並託之劉松江彼亦無難處者此事須速不然則挽西江以救涸轍也

    ○與雷古和提學

    執事仗節秉義當世之至不可幹以私者也僕平生頗知守區區之孤介未嘗敢幹人以私者也以平生不敢幹人以私之人而輒幹之於必不可幹以私之上官而又未嘗有一面之識也雖愚者亦知其足以觸罪而無所淂矣而僕乃不揣冒爲之則其情亦可察矣故河南提學陳後岡束者鄙人生死之交也念其生死之交而欲爲之庇其後此鄙人之私也陳君自束髮即知苦學砥節其爲翰林不肯諂屈於權貴人遂爲奸讒所中而權貴人斥之外藩繼以天歿今其棺槥浮寄客土歷十餘年而不能葬以四十餘歲之病妻撫十六七歲之弱子兩口一家僮僕無倚伶仃牢落行道所悲陳君歷官十四五年未嘗有百金之產止靠死後數百兩賻金僕不淂已爲之經營而歲還之息妻子生計如是而已且夫憫其以砥節遭蹇而欲爲之庇其後此亦觀風者之責而天下之公也今其子漸能讀父書或廁之學校之中則庶可以不墜先人之業以僕愚昧豈不知奔競進學浙中風俗之大蠹而執事之所最禁哉以爲好修砥節陳君既是善類而士大夫妻子流落又未有如陳君者倘執事能處其子於常格之外秪足以爲志士畸人之勸而不足以爲請囑貪兢之援例也此僕所以不敢於之他人而必幹之執事以爲執事能直道於炙手炎炎之輩必能垂憐於清寒牢落之家能必不爲世俗人之所爲必能爲世俗之所不爲也知我罪我惟執事教之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七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八

    書四

    ◆書四

    荅徐存齋相公

    荅翁東厓總制

    荅曾石塘總制

    寄趙浚谷

    與河南李中丞石迭

    與萬兩溪吏部

    與趙甬江司空

    與尚仰山巡按

    與趙尋齋巡撫

    荅金前淙郡守

    與曹子泰評事

    與嚴介溪相公

    荅馬巡撫書

    與董後峯憲副

    與李兵備

    與劉南坦尚書

    與張龍坪兵備

    與羅念庵

    荅王鑑川兵備

    寄內閣及本兵諸老書

    與某書

    與胡默林總督

    與王芳湖中丞

    與陳黃潭巡撫

    與朱肅庵巡按

    與翁見海中丞

    荅萬思節參政

    與楊朋石祠祭

    與白伯倫儀部

    與陳蘇山職方

    與陸東湖錦衣都督

    與何總兵栢村

    與俞總兵虗江

    與李石麓少宰

    與吳筠泉宗伯

    與楊虞坡司馬

    荅喻吳皋中丞

    與王稚川少卿

    與李克齋侍郎

    與章陽華中丞

    與萬兩溪少卿

    ○荅徐存齋相公

    得來書三複感嘆深知兄之苦心然不待兄書亦深知兄之苦心也河上公之言曰圖難者於易爲大者於細故勢有所不可必行則有拯有隨歸於委曲從宜以成天下之務事有所不可不豫則或迂其身歸於彌縫微密以濟天下之幾是以天下陰受其福而不見其功此非古之所謂誠與才合者不能而後世喜功之士與務爲名高之人皆不足以及此也平生固嘗以誠與才合屬之兄矣願惟不計利鈍鞠躬盡力之義苦心其間此同志之望也僕今年自種數畝薄田始識稼穡滋味至於少日雄心不覺漸自灰冷或記及往事則已忽忽如夢中今讀兄事亦如聞人說夢中事今復饒舌奉荅亦如夢中又自說夢也幸笑而置之漁石公豁達開朗一見而知其非今人遂不覺開口論世事然亦甚自笑宿昔老婆心有未盡拋卻處也別兄後多病廢學惟有閉關謝客一事只欲走還舊路此駕遂不可回亦自念不免負兄拳拳相教之意奈何稽生所云性有所不可強也呂與叔大臨蔡顯道良佐程門之選也呂有玉溪文集或版在陝中謝有上蔡文集或版在河南煩兄一爲求之即使今世無版兄求之多藏書家亦或可淂能以相寄爲山中讀書之助亦大惠也

    二

    吾丈負天下之望久矣僕誠迂愚無識亦竊嘗以誠與才合屬之吾丈者今居相位將爲 國家起百年太平之業蓋非吾丈之德與纔不克有濟非得盡吾丈之誠與才亦不克有濟也山澤病大願少須臾焉以觀盛績吾丈其將使民無失望哉使吾無失望哉一二士人自北來多道吾丈拳拳垂念鄙人雖然吾丈知吾之昔而不知吾之今非昔人矣樗散闒茸百念盡冷巳作一方外人矣追思曩與吾丈及浚谷相聚謬負意氣欲攘臂於經時之略真如說夢可發一笑更有可自笑者閉門縮首幽其影響以避咎而卒不免於每速衆口之咎槁形灰心譭棄廉隅以逃名而卒不免於每冐不情之名乃知大易發無咎無譽一爻所以教戒山林之士意至深遠初看若甚易然仔細求之非混化形跡同而能異異而能同處世人之問不特不使人見有一毫可憎嫉處亦不使人見有一毫可稱述處則誠不足以及此耳東南海寇出沒於國家雖有疥癬而百姓則不堪荼毒非特蘇□爲然敝郡亦凜凜於鄰之震矣傳聞賊酋復有造船大舉之說不知何以爲善後計也曩者變起倉卒蔡操江以身任之雖無成功亦盡支撐劾非其罪有足惜者草草及之諸惟臺照

    ○荅翁東厓總制

    自己未歲奉別於京師十數年間吾執事設施磊落聲望益崇葢嘗深謀極慮爲 天子建南平交夷之績而又起而膺北伐玁狁之任是 天子以方叔召虎屬公而公能以方叔召虎自任也三晉連被殘破醜虜之患一二百年所未有葢有非常之患而後求非常之材有非常之材而後立非常之功公固其人也豈特一時掃蕩廓清將來數百年長城保障之計實於公賴之矣僕竊聞之古者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桴鼓則忘蘭銵是閫外效忠之道則然軍功爵賞皆決於外不從中覆是廟堂委任之道則然不然則鋒鏑交於原野而決策於廟堂機會變於斯須而制勝於九重此自古豪傑之士所以每患於掣肘而功之難成也今閫外效忠之道在公能自信之而天下亦以此信公矣不識廟堂之所以委任其亦必有以異乎前時所謂總制者否也聞前總制在邊以請糧一事不合於某閣老遂不久而去若爾則其所以專行者亦無幾矣夫自古未有不淂非常之人而能立非常之功亦未有不託之以不御之權而能用非常之人者也雖然託之以不御之權而或不能立非常之功則其責固有在矣公務盡其爲之在我者而已矣前時爲總制者其委任既然至其自爲又大率顧忌利害畏縮首尾怵惕譏讒日夜以保功名富貴爲事不肯以身蹈天下之難而爲苟利社稷生死以之之計是逡巡歲月至於喪其成功而往往被罪以去葢其所以喪功者生於保功之計太重而其所以被罪者生於畏罪之意太深公豪傑也轟轟烈烈做卻一場可則進不可則退奚顧慮之有哉僕又聞督府之任不在於自用而在於用人且夫西北邊固多沉謀鷙扞之士矣公廣詢而博諮之使文武長材盡在幕下至於負瑕故將守墩老卒苟有一長亦得自効期於羣策畢舉此開府第一義也何如何如宣大與三關地圖敢求見寄爲惠往時邊關圖本大率只是丹青一幅而已試之實用直如畵餅近見劉松石公陝西諸鎮圖稍爲精密古之籌邊者虜之所從入與吾之所以制虜皆可以按圖而坐籌之是以守固而戰克人皆言虜人來去如風雨此亦未必盡然且虜人非萬騎不能大舉騎不可一日無水草沙磧少水而水草可飲食萬騎者尤爲難得虜人擁騎南下須是覘得水草便利處然後可入其無水草處虜人亦不能以飢渴馬致千里也是以邊城雖綿亙千萬裏虜人雖是風雨來去而其所從入大約可以先定其小小隘口零騎可入處雖不可數而其大舉之路大約不過數條而已御虜者常患備多而力分苟圖畵分明可以必虜之所入與所不入知虜所入與所不入則備可以不多而力可以不分列屯築堡駕梁按伏省卻太半氣力矣公在廣西時僕嘗索藤峽圖於公後聞屠漸山言公嘗寄我藤峽圖矣竟不及領教不知當時寄之誰也近日所徵材官射士遠及南國此於名則美矣但東南柔脆且素未見虜恐費衣糧無益實事不若以其費募土人之豪勇者則一人遠戍之費可得土丁兩三人土丁能險阻識虜情得一人可當戍兵兩三人韓退之與柳中丞書曰徵兵滿萬不若召募數千此實語也山澤鄙人經年臥病百念灰盡承公舊愛不敢放言至此惶恐惶恐俟公破虜功成當以向時雕蟲末伎作爲鐃歌鼓吹曲以繼采芑江漢之餘向以彰我明 天子任賢使能之効公其許我乎

    二

    讀來教並所寄邊圖忽如置身於塞垣鼓鼙之間而聽鳴劍抵掌之雄談也甚慰甚慰曩過恃知愛僣有陳述然以章句腐儒而敢與知金革之事以東南鄙人而敢與知西北之備此如支離疏攘臂於壯士之間竊可自笑而吾丈乃不以爲迂曲賜教荅推是心也則安有不能集衆思廣忠益而屈羣策者乎伏惟吾丈之氣既足以鞭撻四夷而深計遠慮又真足以系單于之頸雖推轂不御之權與魏弱翁所以主張營平侯故事今未可以盡望於廟堂但在吾丈則願一切不計成敗利鈍只論爲之在我者當如是耳葢古之成大事者多出跅■〈也〉不羈之才而樸樕謹細多不可與度外之功是以豪傑之說往往亦出於此若至於活變宛轉則是失卻自己面目且自古未有務爲自容之計而可以成度外之功也營平建屯田之策璽書切責者再三彼終不易其說而迄以成功況肯活變宛轉乎來教雲擺邊爲自困之道須是以攻爲守誠然誠然今秋虜人不敢南牧知籌邊之力也自此益爲不可勝之備以待可勝之虜如晁生所謂一大治則終身創矣必勝之旅必攻之謀非吾丈將誰諉哉雲中久蓄癰疽今復有 宗室構虜之變即此事勢誠可寒心其破敗擒獲雖出募下効力亦會有天幸也善後之道如何如何以吾丈斡旋宇宙手叚須能爲彼中人轉換得一番心腹腎腸消其亂源而誘之忠義此非智力駕馭之所能及亦非苟安無事而幸其一時平定以塞責者之可與也機括所在吾丈籌之熟矣山野鄙人每以爲韃靼不足慮而國家可慮者乃在於此浚谷論邊事時不知曾及此否

    ○荅曾石塘總制

    使節蒞東土兩辱惠書至山中深感道誼之愛山人於世故無所知然竊觀近事內則闈中之變外則夷狄之患推之天下事其可隱憂者多矣側聞去年虜騎入上黨齊魯之民奔走逃匿賴吾兄百方鎮定始安堵如故吾兄弭目之略始試於遼左而綏輯之效再見於山東者若此使繼此而進以秉鈞持軸則夫不動聲色而坐銷天下之隱憂就使或及可憂而能圖善其後以不至於甚壞者非兄輩之望而誰望乎夫有實志而後有實學有實學而後有實事後世道術不明故其所謂事業者多就其才力知慧之所及而不能盡純乎天理之正多出於一身功名之計而不本於忠誠愛國不能自己之情是以雖其所立甚偉而與三代以上作用敻隔絕矣兄之有志於道也久矣願益求之性情之問以培乎其根時觀古聖賢之所以本乎身而措之事業者以自鏡焉盛德大業豈遠乎哉素辱知愛敢以是致愛助之意弟自還山以來懶病相成惟幸此心不敢自昧而新淂殊未之能也有便更望時教督之

    二

    不奉光儀八年於茲朔雲邊月時爲馳望自來總帥往往以戰事委之麾下而自以擁兵閉城坐談爲得計是以動多敗衂獨吾丈擐甲仗鉞身自督戰出入塞垣戎馬間蹀血斬馘使黠虜名酋百年來至是始識大帥風木而介冑之士於是亦不敢謂文儒怯於冐矢石遠道聞之猶能使懦夫抵掌生氣而況在指麾之間乎旌旗鼓角改聽易觀固可知也射手胡宣回承惠手書及疏稿邊圖披圖誦書疏則朔方形勢既歷歷在目而雄略勝算又淂竊聞一二極以爲慰承諭河套之役自古舉大事者其初每若落落難合及其成功往往如取諸寄自吾丈始爲復套之議士大夫多以爲時勢之非便葢不惟醜虜未遁之前爲尤難而山澤鄙人之見亦不能無慮於此雖然至金城而上方略營平要非苟然指山川而畵兵形陳湯固有奇策非常之事固常人之所疑也惟吾丈內料國家財力之盈縮兵馬之虛實外料虜人部落之離合敵勢之瑕堅不徒爲犁庭埽穴一時快意之功而必爲以全取勝百年善後之計使戎馬既不敢渡河而中國財力亦不因之困憊既弭近患又無遠憂則社稷之福也適臥病草草伏惟垂亮

    三

    曩者草率奉書未悉所懷茲又辱示大疏並營圖則分合進止奇正迭用熊虎之韜如承面授而士馬騰躍旗幟精明之狀如獲目觀古所謂節制之兵何以過此真足以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人之敗發舒華夏之氣而掃空百餘年狐鼠之巢穴有不待捷書之上而知之矣兵家之變不可盡言而疏中所論用間設伏與夜斫營掎角八九條則大約備之用間使其自相疑而自爲鬬最是攻夷上策然非深得敵情則不能用間非熟於地形則不可以成掎角之勢而夜襲敵營但譎詐兇狡虜人所長且自我兵形既露虜人亦日夜爲備而匿實示虛匿近示遠匿精壯而示羸弱百計以疑我者宜亦深矣則得敵情爲難自百餘年來中國無一人一騎入套中者此路閉塞巳久則得地形爲難而今之所謂淂敵情地形者秪是據降胡偵卒一二人之口萬一實事未必盡傳傳事未必盡實則聽信之際亮發少有差池至於當機合刃呼吸便有安危此其多方參伍使較若畫一全在吾丈勝算耳雖然此猶是攻戰之說而支及乎經營善後之計也大率今日之事不惟一戰逐虜掃空巢宂之爲難而虜人既遯之後城堡未立之前軍士經時曠日野處露宿散佈於二千里空虗之地能使戀巢殘虜一無所窺伺突發乘間之爲難又非特杜塞虜人窺伺乘間之爲難而一時遷徙二千里之軍民一時創築二千里之牆堡以填實二千里百餘年空虛之地能使內境一無憊敝騷動之爲難故不難於攻而難於守守之所以難者不足虞於敵人而足虞於內境者人謂平吳之後更勞區畫今勝虜之後更勞區畫耳守之所以難者姑未暇言而攻戰之難則敢竊陳迂闊之論或可以少備勝算之採擇大略以爲千里而襲人必潛形匿影乘其不備而後可以得志復套之議兩年於茲矣我之兵形既露而彼之爲備亦密我之間諜雖精而彼之窺伺亦熟我能分兵以相攻而彼亦能並兵以相待春夏之虜馬以乏草瘠而我馬於此時固亦不能籍草於敵虜弓以春夏解膠而春夏多雨溼我之火孳火器亦有時而不適於用我恃火器以攻虜而輜車絡繹於深草叢莽之間亦宜防敵人火攻之便且夫兵法非十不圍非五不攻萬一虜人自知不敵結連套外之虜並聚於套中合力以抗我其騎兵必且十餘萬計而我六萬之兵分爲五六路彼於地利既熟知其何路爲險而於我兵且窺覘其何路爲虛彼將空其諸路以疑我而併力一路以邀我是以彼之十萬而當我之萬據彼之險而擊我之虛或一路稍有疏虞則諸路聞之搖動如宋人燕雲五路之役可虞也或我出則彼遯我歸則彼復躡之如吳人所以疲楚人之術可虞也或彼遠其輜重部落誘我深入如趙信教虜之計可虞也葢必我知虜所以聚兵之處而彼不知我所以出兵之路我能散敵黨之合而敵不能乘我兵之散我常得重地可據之利以扼虜人輕地易走之勢然猾虜窮寇之情兵兇戰危之慮出於意料之外者殊不止此葢寧可過爲多算而慎之不得少算而輕之也然以吾丈老成持重深謀石畫則於建議之初凡今日之所以攻與後日之所以守固巳得萬全之算久矣弟迂儒既不足以知兵事而坐談數千裏外又未嘗一見虜情離合虜勢虛實而鑿空言之宜甚可笑然以吾丈屈羣策而立大功雖塞垣老卒竈下廝養赤宜無不得畢智効計於其前者是以鄙人不敢避其迂闊耳平涼趙子生長邊陲又素以兵事自許吾丈亦曾一盡其說否近見邸報得吾丈條陳邊事一疏竊以萬全之算多具此中而邸報止載條綱願淂全疏一觀之並三鎮巡撫所議與河套詳細地圖俱望一見示或更有以請教也冒瀆伏祈亮恕胡宣赴麾下意甚慷慨一夫之奮勇可以觀三軍精銳之氣矣

    ○寄趙浚谷

    別兄十餘年何能一時忘兄近舍親萬禮部寄兄書知兄慷慨許 國之志自顧榆枋之棲不能爲南溟之翼少助一看風力耳一笑一笑聞兄僉憲山東以操練民兵爲事青齊勁卒教之以有勇知方以備一切不虞之變自是兄所素長不待贅朼古云視卒如愛子可與同死生此輩須寬處銀糧豐其犒給或別異其軍中之豪傑機警者而優待之不然則不能結其心不能結其心則威不可必行而緩急亦不可得力但不知供軍之需可能勾得吾兄使用否雖然世間可虞者不獨在夷狄而世間急務不獨在兵事而巳然此非兄職守之所及而亦非山人之所敢知也但耿耿之憂則彼此同之耳弟三年爲木腎所苦今偶潰膿幾至殞生然向來所苦亦漸減盡顛趾出否猶爲幸也承兄分俸之惠遠及家君多謝多謝弟以家君老年不能遠出不然則當訪兄于山東且淂一觀軍容矣老嫂亦棄世可嘆可嘆趙道長過此尚在伏枕草草不盡念庵兄家居後甚有進益此兄自是腳踏實地一毫不肯放過的人眼前人物少見其比者弟亦稍稍尋得一安身立命處山林終老當不盡虛卻此生耳趙道長相知最深兄欲知我別後蹤跡問之此兄如面相對也

    適作此書欲寄而莫提學所寄兄書適至乃知養兵之財甚不足緩急何使人奈何

    二

    舍侄歸道兄起居即如見兄一番殊慰殊慰兄履危而獲安處疑而獲信葢天爲社稷也僕多病早衰年乘五十齒牙半已搖落每誦陶潛世短意恆多斯人樂久生之語輒爲一笑四十歲時此心已成灰冷及虜騎入京師激於臣子大義不覺熱中一番數年來此心又漸銷歇葢不待世人棄我亦自知分量之所定矣康濟事業有兄等在僕之不能從兄遊者其亦數也兄爲張德遠有餘力異日僕亦可以無媿蘇雲卿也乎前年病幾危時耿耿此心獨以不得見兄與念庵爲憾去年必欲到江西乃了會念庵心事獨未得見兄耳見兄之心無時忘之此非特朋遊之私自以此身雖不與世事亦欲對兄一寫江湖之憂且欲劇談草野迂疏之見或可爲兄濟時少助而已但僕既爲老親羈絆而念庵出門亦頗惉滯若今歲不果訪兄則須待三年五十歲之外作一遊方道人見兄耳舍侄言兄氣象和平藹然可掬知兄進德非復昔時露英氣矣僕嘗迂論古稱伊呂伊尹將則將相則相渾然無跡可言至若老呂以鷹揚稱以發揚蹈勵稱未免露出將才氣象此老呂不及老伊處也何如何如僕近來參同一路盡有入門俟兄功成身退時相聚深山中一談未晚也舍侄曾傳兄兩竅踵息之說僕亦已知之此非面論不能悉

    ○與河南李中丞石迭

    濠上一晤竊自附於海內相知之後自淮陰奉別忽忽十年餘非惟蹤跡曠不復接而音問亦遂疏闊每一念之令人耿耿即今時事多艱太原歲歲被虜鳴鏑及於上黨太行以外則滋相懷衛盡當其衝即使虜騎必不能越太行而兵糧策應掎角相援河南是第一步吾兄以素望起而任無鎮之計若太原再警勢湏鼓竹而前不淂閉境自守而巳也蓄方固境急鄰輯民靖虜諸凡勝算必有在矣不識山人亦可與聞其一二乎僕也樗散本非適用之器且多病早衰自屏居以來齒髮漸變非惟不敢復有當世之志至於詩詞末藝吾兄向以爲可教者亦經年不復能措一字真成一支離人矣每獨行樹下誦康節當年志氣欲橫秋今日看來甚可羞之語不覺自笑也因梁丞還家之便草率奉起居

    ○與萬兩溪吏部 【 氣勢滾滾】

    千里逸足混之皁櫪羣伍中雖不待馳騁康莊而精神溢出敻然自別俗眼猶能識之不特孫陽九方也僕甚無似每竊有感於才難之嘆而時物色之學士大夫間類多樸樕拘謭牽陋守常之習而少廓落跅■〈也〉可屬重事之氣漢人所謂羽檄輻輳軍事狎至事更有上於此承當幾何人今海寇之警未爲大變而用兵數年人才大略見矣僕向遊南都獲見兩溪於諸士大夫中所謂精神溢出敻然自別竊自喜俗眼頗能識之而得慰素所欲物色者退而質於大洲大洲云然是以雖相見之日淺而相慕之情深相與之言有盡而相期之意無窮也久欲作一書道此意以爲屏廢之人雖遇相知亦宜閉口乃辱來書先施令人深慰深愧僕少不自知駑鈍亦不知世間行路之難而妄有四方之志自四十以前雖屢經廢錮至於爲國爲民一念每飯未之敢忘當世之務一切不敢廢習逮年近五十衰病逼人精氣耗盡料此殘軀理無久生且更事漸深自知迂褊疏僻之性必不可諧於世所謂五十而始知四十九年非也於是遂欲逃之方外以畢餘齒向來習業一切捐盡向來念頭一切掃盡居常兀坐奄奄如墟墓中人每聞人語及世事輒塞耳卻走以避咎而已又擊壤老人所謂當年志氣欲橫秋今日看來甚可羞也形既槁矣心亦大矣前時偶見執事逸氣及與執事談見執事??????悱悱憂時感事之意令人壯心頓覺慼慼相與援弓握槊聊爲歡笑如磊砢老骨久甘伏櫪鞭之不動一旦偶經駿馬之櫪見其髤■〈髟上思下〉蹀躞騰驤汗血自顧雖足躓而不禁心癢亦蹴蹄鼓唳仰首一鳴以泄其氣及退歸本櫪頹然如故向來激發惛惛都忘之矣相馬者以爲肉與骨與神三相稱也不淂其肉當得其骨不得其骨當得其神若滅若沒言有神也若僕者縱使骨未朽盡而神已銷礫盡矣此豈可復有所馳驅於世哉執事尚有虞於僕也故敢一盡其思葢駿馬亦偶見老馬之一鳴以爲猶可相與並馳而不知其本櫪頹然鞭不能動之狀也若果欲異日相與馳驅必並誤駿馬事矣故不敢不盡其愚也今世事多故摧輈駭駟有甚於上太行之阪其須千里逸足甚急而執事之才又已爲世所知千金上價誰能先之僕倘未即老死行將見執事任重致遠過都歷塊以耀當世僕且嘖嘖心口相語以爲向來所期之不謬亦足快矣亦足快矣更願執事於此閒時深其養進其學益廣大受之地如千里逸足雖自天生而飭其衛勒節其和鑾閒其輿衛日慎日習所以自試畜力畜德所以成驥也願執事益加意焉異日執事徙官道經毘陵當相邀過山中靜坐一兩日迂鄙之見更有所欲請教者譬如老馬雖巳不能與駿馬並馳而道路險易山川迂迴曲拆嘗所諳習與夫雖無德無力而畜德畜力之方嘗稍有聞者尚當一二爲執事言之未必不可爲過都歷塊之小助也令侄廷言足稱名駒何萬氏之多才也居喪言不丈禮也念執事相知故縷覼言之愧悚愧悚

    ○與趙甬江司空

    承欲爲鄙人修葺先墓且感且愧有深不自安者不敢不徑情達於左右也先墓之葬久矣苟有崩齧圯毀有所必葺子孫非有貧乏不能自存也乃不能自葺而至重煩上官葺之其爲忘本而不孝甚矣子孫非甚貧乏而不爲先人葺墓則是先墓可不必葺也可不必葺而至重煩上官葺之其爲瀆尊而妄費亦甚矣夫葬者藏也期於人之不見而已上古不封不樹非以爲薄也其用意深且遠矣中古封之樹之已寖失此意矣今先人之墓問其封則既穹如矣問其樹則既拱如矣若欲過爲之制繚以石垣崇以巨屋儼然象生人之居明於始終之義者猶以爲踰禮示侈而莫之爲也漢劉更生氏言之詳矣彼特爲王侯言之也況匹夫乎然則子孫自爲之猶病其踰禮而示侈乃以重煩上官其謂之何且公之勞苦兵間傾公庫竭私財以激賞戰士常苦不給葢一壺醪足以廣恩則一敝袴足以爲惜也今爲先人葺墓其費豈特一壺醪一敝袴哉乃至使公輟賞戰士之財爲故人葺私墓在公謂之過厚可也鄙人乃以先人私墓之故至饕餮公之所以賞戰士之財其又謂之何然則有費於公而有益於僕猶不可爲也今有費於公而顧以彰僕不孝妄費示侈之三罪亦安用之然而公之爲此則有說矣不過以鄙人辱交於公之故必欲捐金以厚之然畀之以金則鄙人素不敢愛惟以葺先墓爲說則鄙人義不可辭而已此公之用意至厚也夫人之相知貴相知心故曰或與人以千金而人未必感或與人以一飯而人終身德之此知心與不知心之說也僕之與公竊敢附於心相知也久矣豈待於外物爲厚薄者哉向已託龍溪懇切轉辭尚恐公之不信我也故復喋喋萬望即賜停罷庶使僕異日尚可以奉教耳不然是公非以厚之乃絕之也徑情於瀆不勝悚□

    ○與尚仰山巡按

    某山澤鄙人雖未獲奉教於左右然於明公清德雅望未嘗不心知敬慕至於明公所以拳拳相愛之情亦未嘗不心知感激也兩辱手教更荷不遺某迂疏非濟用之才褊狹非適時之器向來從仕數遭廢黜罪皆自取況今縗絰纔終哀魂未返兼之年過五十老醜盡見寒灰槁木久甘不齒於人羣束帶整冠豈宜再塵於仕路辱公高誼檄下郡縣過爲推轂且感且愧向領部檄亦知鄙人衰病程期頗寬俟來年看病體何如當議行止耳若使赴官敝鄉去南都三舍而近道途之費不過數錢之銀則不敢煩驛人矣況敢借此饕明公重賜益增愧感謹此謝辭古知有道君子必能心亮也面奉有日不盡欲言

    二

    處漆園材與不材之間久甘散地辱古靈薦而又薦之草多愧虗名雖明公匪私於其人顧迂朽亦安能爲役過承推轂不敢俟車謹於望後赴職尚圖面請不既

    ○與趙尋齋巡撫

    古之義士有一言相信而千金不辭者矣公古人也亦以古人待僕者也百金之賜辭之豈足爲廉而受之豈足爲濫所以屢承命而不敢當者豈其與古異義哉鄙人固陋自中進士三十年不曾敢受常州府庫一分銀子今老且待盡矣不欲又破此戒此心事也故敢直言於公不然公未必不以僕爲自疏也僕與公以心相信久矣不在今日也又不在此物之受與辭也若公欲致相愛之意則一紵一絹遠以相寄僕當裁以爲衣常如見公可也冒瀆悚仄悚仄亦知公之必能見亮也餘情容前途更具

    ○荅金前淙郡守

    竊惟交際之間有於義雖無可不可而於心有不安然心之所安不安即義之所可不可也胙之賜與受於義宜無可不可者然而心之所不安則亦不敢不達於左右也春間承明公過厚賜以鹿豬羊三首於時謂偶一見賜不爲常格遂不敢固辭今復蒙賜如前僕既遠出不能面拜辭於使者老父之心亦甚不安於此而不可以代僕爲辭是以又復如春祭之受之也夫胙者昔人所謂飲福受胙者也明公神人之主也明公之盡力於神人者盡矣牲體貴首牲貴鹿壇廟之祭奉牲首以獻於祭主是神之所福也祭主熟而饗之以妥嘉福神人之心安焉顧僕何人乃僣食此非惟人病其饕餮而神亦且譴之自往時得與科苐郡邑諸公以常例賜胙僕每赧然對之以爲身非陪祭何功何德可消受此然常例賜胙者不過三數觔豬羊肉耳僕之心猶不安焉然而不敢辭者以爲與衆同之而於義又無甚不可不欲苟違衆以甚矯激之議也賜同於衆者既不可辭矣賜異於衆者復偃然而受之此何說乎以此特布鄙懷於左右此後復以常例見賜所謂三數觔豬羊肉者則必不敢辭當每歲兩饜飽焉以至沒齒其深戴諸公之惠若常例之外更加毫末必不敢當冀安此心而謝神譴雲耳

    二

    世有兩說清修之士好言貧無厭之徒好言貧僕兩不然上無清修之行而下不敢爲無厭之徒是以曩時有田僅百畝口中未常言貧今則每對人輒曰家有薄田數且盈千田舍翁得此深過望矣至見之於詩曰薄田可飽敢稱貧今刻之小集人人見之可考也一笑一笑乃承明府憐僕之貧爲之捐俸於齎憑之人夫齎憑之人宜與之多寡僕自有說非敢吝財若使有千畝之田而不能捐數兩之銀以償一齎憑之人至以累明府則其人平生之慳吝饕餮無行大率可知矣謹此如數奉償千萬見亮明府固知不肯獨爲君子也

    ○與曹子泰評事

    聞軍門諸公欲相薦紛紛有金革無避之說聞之令人驚慚無地若無此事而先言之則爲躁妄若有此事而後言則又無及故不得不以託之子泰也僕固陋之人所以自立於世者守區區之禮義而已如老嫠守節葢亦幾十年苦心若一旦忘哀冐利恬不知恥則所謂舉其平生而盡棄之生不如死也若既有成命而諮趄前卻不肯即赴則罪且不測是諸公之愛之者乃深禍之也若無此疏則已若軍門諸公或撫按或操江但有一疏到京言及鄙人姓名煩即持此字到少湖處一陳愚鄙委曲少湖公在今時最號爲維持風教保全人才者雖一介之士苟可以全其名檢而遂其素履亦必留意況僕素以頗識廉恥受知最深者乎金革無避之說葢指當時如魯伯禽有社稷重寄者言之此只可爲大臣任兵事者之例非可爲小臣無關輕重者例也只可爲見在金革不當因喪而廢事之例不可爲見在閒散之人乃卻去喪而任事之例也有可有必不可此辨禮家之所死守也見在金革不以喪廢猶爲甚不得已見在閒散去喪從事更何說乎若有此舉相及從之則死有不能不從則罪或不測煩吾友委曲轉言必使得免於此只當救一性命也情切詞迫勿以爲怪異日服滿之後 國家但有驅使臣子之義自不當辭但在喪中則必不可也必不能也

    ○與嚴介溪相公

    某不肖嘗辱與進焉而承一言之教於左右久矣邇來不奉臺光者且廿年矣然而不敢通一書於門下者非敢自疏也誠自度其最迂闊樗散無用不足以煩材館之記存也某誠自知其無用而相公誤以爲可用曲爲推轂拳拳引而致之於朝然知相公非私乎其人也相公之心恐一官之不任乎其職恐一士之不究乎其用固且爲官而擇士固且爲天下國家而用其人也某亦非敢私爲謝以瀆相公也相公爲天下國家而用乎其人其人宜爲天下國家謝相公也爲天下國家謝相公則莫如以身謝之以身謝之則莫如致其身以爲天下國家之用以上稱相公以人事 主之素心而明相公得士之効於當世則庶乎可以爲謝而已其如某最迂闊樗散徒有蹈矩踐墨之小節本無經時理物之長才自知寔不堪爲當世之用以累相公知人之哲而或以少損得士之効此某之所甚媿而甚懼也雖然以某之最迂闊無用而相公猶且拳拳引而致之則人將曰相公之急於求士而不責以備若此相公之恐失一士焉而包荒不遺乎遐若此相公之舉用無書抵政府之士動如古人若此則是相公疇昔得士之効不因某一人之迂闊無用而少有所損而相公急於求士之心乃更因某一人之迂闊無用而益以章矣此某之所以稍自解其媿且懼竊敢以不肖之身而仰承相公之高誼也頃奉 新命待罪南曹古云召不俟駕禮也況聖恩用飲罪隸之餘豈敢次且以速大戾但以鳥獸躑躅之慕甫及禫除狗馬疾疢之憂未離牀蓆形魂枯盡不齒人羣此亦相公之所憫念也恐稽 朝廷授官之成命且負廟堂推轂之盛舉謹布鄙懷伏惟俯賜教之

    二

    順之此行荷 國寵靈並承門下指教深懼不能□任使乃跋履塞垣夙夜戎馬開纔有不及而力不敢不盡也薊鎮主兵積敝久矣據閱過四區以十分爲率逃故居見在之四三其見在老老弱又居丁壯之四三其丁壯者又多是未經訓練之人大率明旨所謂專倚邊兵不練土傾者一言盡之爲今之計若欲求其速効非有如光弼至軍而旗幟一番變色若欲責其遠功非有如抱真之在山西孳孳訓練三夫而後能變弱卒爲雄兵則薊兵誠未見有可以應敵之期而遠戍之兵誠未見有息肩之日也王總督自明旨切責以來過爲疑畏誠如尊諭適承慰語深知明公鼓舞邊臣之至意欲其展布四體以盡力於防乎重務也馬廵撫不日相見謹致尊教但王總督相去已遠容更託的當人轉達尊教耳伏惟臺照不宣

    三

    薊鎮主兵舊額所以逃亡數多者大率衛所官爲逋逃淵藪至於垛充招募之軍只緣當時處置欠當將東人補西軍而西人卻補東軍人情不便以至於逃順之始行即開首逃之路今至馬蘭則首逃者糜至矣草草並附梗槩

    四

    前託白郎中奉一書大略言薊兵積疲之餘因循日久必有能練之才而又苦心勞力有必練之志而廟堂又時時從中督勵之乃可冀於成功不然又如往年故事也此書不知已達門下否薊兵所以多逃一由於營官之剝削一由於衛官利逃軍與餘丁之納錢爲之淵藪不肯解補其所以不練之故一諉於牆工歲不休歇無可練之時一諉於將官傳含數易無專練之人而當事者又因循而莫之處也若使衛官不爲逋逃淵藪營官不得剝削而在上之人又寬其工役足其月廩以慰藉之則薊鎮兵額原自足充而垛集招募皆爲第二義矣大虜尚未有的報也東關已閱過六區惟一區未完也奉教有期先此起居不宣

    五

    竊惟薊鎮之兵自內地衛所抽往邊關譬如貨泉衛所乃其出產而邊關是其轉輸處其逃邊關而潛回衛所則衛所又寔淵藪之轉輸不足責之出產逋逃不獲問之淵藪但自來邊關軍政已覺疏闊而衛所經理尤更鹵莽一衛欠逃軍不解者往往千名以上順之輩昨歷邊關其缺軍之數官巳量行責治今還經衛所若不稍爲查理則邊上愈難勾軍矣是以到處須稍停留葢不敢避遲事之罪以幹誤事之罪也該鎮自督撫而下事權悉在各兵備道前時若得勑內載卻督同該道一語則事尤有統紀而易集今竭駑鈍於其間用力煩而見効少者則以不能督同該道故也適巳西還至玉田矣途次草率奉候伏惟臺照不宣

    六

    竊惟薊鎮查閱一節軍數寔是多缺不敢妄謂之不缺軍容寔是未練不堪以戰不敢妄謂之練而堪戰若夫門下愛惜人材念邊材之尤難而代者之又難其人矜其不及而責其後功則廟堂自有權衡而查閱之臣只知據實以對而巳至於補兵一節眼下便要三萬五千人纔勾舊額頗費周折葢邊關與腹裏相持衡之勢一鎮之財與力止有此數舊額雖在積弊寔深難以毛舉不損邊關則損腹裏損邊關以寬腹裏是謂舍急算而就緩圖損腹裏以益邊關亦爲空腸胃以奉肢體邊關空缺其慮在近腹裏耗竭其慮在遠且如今年運三四萬米於遼東薊鎮州衛□車賃騾之費至賠貱銀六七萬兩又是抽卻一番骨髓而近來建議之臣因薊鎮兵數缺乏無可爲處乃有改州縣爲衛所與垛民爲兵之說改州縣爲衛所則畿甸之間頓成荒塞垛民爲兵則無故而加之重罪以憂其子孫二者既駭觀聽且非事體故順之之意欲多方以圖使軍實既可足於邊關而財力不盡煩於薊鎮所恨纔不足以稱心詞不能以達意但以承命悉心區畫夙夜思惟技止此矣惟門下大經略但一運掌間自當使腹與邊軍與民兩受其福也若夫直從薊鎮根本上做得一着工夫細心緩圖如管仲范蠡之謀國幾年作內政通鹽米輕重之權與十年生聚以富邊境此則薊鎮長久之策然議者必以爲此書生極迂闊語故未敢言而轉谷通水足食之說亦稍發其端然亦頗不悖於救急之計並望賜教也其練兵事宜與夷情一節繕寫末了容更請教

    ○荅馬巡撫書

    逃軍許其自首隨處收補一節向嘗請教於思質公而公之論尤更明快直截僕輩亦同此意葢與其逃而無用不若就近補之猶淂一軍之用也既而思之深有未便者苦寒磽硧之地人甚不樂居嚴法羈官嚴法清勾然猶住者多逃而逃者不獲若逃軍即許改編則雖素不逃之軍亦孰不逃焉以冀改編樂地乎是今日逃軍之補見役所以釀成異日見役者之作逃軍也竊恐利少而害多矣是以不敢便宜區處亦不敢遽有題請只將狀發與縣官而曰務須不失開誘首逃之初意亦不墮猾軍規避之私心使具由上請尊裁惟公一爲處兮自當去其害而收其利也

    ○與董後峯憲副

    野人一入仕途百般悔吝禪家所謂猢孫入布袋真可一笑也塞上風塵寒侵病骨遠憶姊夫坐享園池之樂何如何如不久亦當圖解繮脫鎖之計葢樓築室栽花種樹佈滿園中雖不能與東鄰爭勝亦與公各適其適而時相過從也興言及此巳覺神馳行至居庸小价回草草附此不盡

    ○與李兵備

    曩承問及民兵一節僕之原題雖以徵兵解銀而部之覆題則主於照舊徵兵僕別後一路思之解銀兩雖便於薊鎮而徵兵實便於山東葢山東兵額素定此背衣食於官久矣一旦欲徵銀以解邊既於人情不便尤恐緩急無濟且使薊鎮有銀而無兵山東出銀而缺兵則兩鎮亦皆不宜不若只照舊規遇有聲息徵兵入衛之爲便也且部堂江翁司張正郎皆山東人也彼必斟酌地方利害故其爲說如此不得以僕之說而廢彼之說也惟高明更參以人情土俗之所宜而熟計之至於腹裏減存民壯則系嘉靖三十年鄢劍泉原題葢通腹裏地方言之不指山東也便中草草附復佳章承教並謝

    ○與劉南坦尚書

    翁之病非真病也不爲淨名之示疾則爲壺丘之杜德機也神光獨照真可想見一笑一笑某世網所櫻南北奔走北出塞南踰海顧執文之役分不敢辭軍旅未習柰何奈何回首故山可爲宏息不久圖返初服奉侍屨杖當有日也圜中祕訣大約略傳示以少潤枯朽否乎

    ○與張龍坪兵備

    獲侍同途又獲侍同舟日夕奉教皆出邂逅非素所期然公久垂念於僕而僕未之知僕亦久欲晤公而公未之知則又不可謂非素所期也維揚班荊自此奉晤下邳分轡自此奉別長川舉杯同於歡笑驚風折檣同於險阨數日之間而聚散驚喜之不可常世事大率如此達人觀之可一解頤也別後承遣使致手書殊感相念茲過臨清使者蔣繼先王清等還附謝伏惟垂照

    ○與羅念庵

    當路必欲以兵事相處使人不顧所不能僕亦不得已而効支離疏之攘臂不暇自顧其所不能而強承之徒使山洞高臥之士袖手旁觀不知如何發笑也海上事稍閒仍欲如今春故事更約兄於饒郡或信郡兩處孰便有便人可先寄數字當特遣人奉約知兄亦不能巳於情也非不知兄石洞之安聞而道路跋涉亦苦但弟自入京師病脾骨立扶病往薊門兩月間登馳絕徼峭壁三數千裏之途閱過鐵靴銅面之輩十萬餘人一一欲辦其弱強腥風酸鼻驚沙暖面歸來席未暖也又復將荷戈渡海冒驚波而鬬鬼夷兄寧使我獨苦而不能爲我分一些苦耶並書此以發山中人一笑當路亦用浚谷甚切行將及矣

    ○荅王鑑川兵備

    伏讀所寄澄江後峯諸君書論及鄙人罪過知公之愛我以德而責我以禮也已而奉所寄鄙人書又知公之愛人無已而不輕於絕人也語云人不幸不聞過僕何幸得此於公哉某迂疏木戇但知分在草莽固守古人不見諸侯及今時不入公門之戒執泥不通遂至得罪於門下若此然於公之高節行誼未嘗不知慕於公之盡心保障未嘗不知戴也此僕之於公心非敢相疏也公提兵出入居欩之日少矣某自葬先人後即屏居荊溪還郡之日少矣此所以每不相值也公枉駕垂吊在先人窀穸既畢之後公遭喪遠歸適鄙人荊溪臥病之餘此又所以不相值也此僕於公心非敢相疏而跡又非相避也公亦可以相亮矣知我罪我惟公裁之僕年過五十顛毛種種一身百病待盡有期即且攜家遠去尋一人跡不到之山結裏此身世間一切是非譭譽不惟不敢計亦不暇計矣樗材頑石斤削何施殊自悼也殊自笑也惟公盛年宏纔行當爲時樹勳公位益高僕入山益深衰病益迫雲泥相隔負荊無日故敢一陳鄙懷異日若天假之緣淂一面晤出於望外所欲請教者未敢悉也抑又聞古之人有跡若相背而道則相成者矣繆公能容泄柳之閉門不貶繆公之賢文侯不責段千之踰垣益顯文侯之義兩諸侯不嫌人之慢已而布衣不自嫌於慢人此所謂古之道所以相成也漢時大將軍尊重公卿見者皆拜黯獨揖或以誚黯黯曰大將軍岡揖客顧不重耶犬將軍聞之益賢黯人皆謂黯能重大將軍大將軍能自重以相成也公專制一道凡屬吏鄉宦取憐乞寵奔走伺候摩肩側足於門牆而不淂見者旦夕幾何人使如僕一布衣老翁奔走伺侯其間譬九牛增一毛豈足加重惟以公之威望無人不趨有一不奔走伺候之老布衣是公之所以爲古人也然則僕之奔走公不足爲敬公重公而固陋自守乃所以敬公重公也公以我爲慢豈惟不亮僕母乃異乎古之道也

    ○寄內閣及本兵諸老書

    擊賊海中以奇功論雖有平倭事例但分別淂來船去船欠明且水中首級一槩以十五兩論賞不知打來船之難十倍於打去船也去船殺人劫財巳厭其毒殺一賊是止於一賊而巳若殺卻來賊一人是全了幾個好人性命其功不可同日語也若得部中題覆打來船真倭首級雖不能同之陸地首級三十兩亦可量增銀五七兩則人人爭奮打來船者益衆而賊之登岸者少矣

    ○與某書

    東南事體絕與西北諸邊不同西北諸邊雖是兵財殫弱而成法具在儲糧畜兵歲有畫一隻是廢墜不舉耳若東南事體一則以海寇猝起事屬於草創一則以連年被寇力盡於支吾取辦一切未慮經久其大者臂指相使之體統未明脣齒應援之機宜莫辨至如浙直所募之兵則朝南而暮北有今日在浙江應募明日在淮楊應募者如暫時顧倩之人主人不淂而有之又安得而用之軍需則移東以補西一年之財只彀半年支用無名之費百出於民而軍人告缺四月五月缺糧者往往而是大率昔人所謂不終歲之計也 祖宗時備倭規制沿海屯田水寨諸法漫然無跡可考矣故西北諸邊莫急於振舊廢東南海備莫急於定新規此其大較也然往時浙直軍需多倚各省恊濟自例罷協濟之後而窘急甚矣胡總督近有乞留運米借鹽銀之奏葢以軍需無處甚不得巳全仰此一着救急望曲成之以幸東南其經久之策容共酌處奉聞也

    ○與胡默林總督

    山中雲臥遙瞻棨戟不勝馳情海氛清淨東南賴以無虞乘此閒暇恰好汲汲料理彌縱微密使百十年間海隅內外更無一鏬可乘知公此時必有長算不徒所謂救頭救腳之說而已古人經綸手大率忙時閒做閒時忙做知公亦然也承示鹿門所敘剿倭本末具悉公之運籌所委拙文向已相許不敢復辭謹候大祥後也兩度承公惠茶深見氣味之同多謝多謝

    二

    伏聞道體稍覺違和恨不能一侍左右葢一體之義公病亦吾病也東南有福比時計已勿藥懸望懸望灘山滸山有賊系浙直諸總會哨所在而李希賢孤軍獨往餘皆坐觀不相爲援及烏沙門洋山一帶有賊定海兵船亦互相觀望待其登岸噬臍何及葢守港將官全然不以會呥會剿爲意賊迫近島機會可乘輒以風潮不便爲解縱之登岸陸地失事則又罪坐陸戰官兵彼亦不與其責習成套子牢不可破 明旨近例所謂邀之於海徒爲空言不淂已而陸戰在我爲舍易圖難在賊得護其所短而用其所長兵家之忌我則犯之然則倭賊何時可平公亦何時可息肩也興言及此秪有疚心承公指教不自量力謹往吳淞督戰一番若賊仍在灘滸洋山之間諸將官仍守舊套不肯會哨會剿僕止有以身先之而已吳淞事機稍緩即星馳侍教左右爲快亦有所面請教也聞薊州虜情尚緊南北事勢若此臣子之心臥不安席奈何奈何浙西江南陸戰之兵俱無足恃僕所親見成敗只在海剿一着賊一上岸必然復如往年之事矣故憂之不得不深但公方在調攝中不宜以繁言相瀆念無可有爲言者故不得不爲翁言也

    三

    崇明沙上實有賊一千三四百人登岸立柵已檄盧總兵不可離崇明一步盧鏜既不可離崇明張四維又不可不還浙東則江北督將戰將皆弟身自任之而已江北了賊後即擬浮海了沙上之賊然後轉戰而南搗舟山一帶海賊告成幕府此語誠昔人所謂初若落落難合仗公神算更觀其後何如也但隨身銀子殊恨其少公所給銀謹先發一半往崇明而以一半自隨弟亦蒐括家貲並借貸僅得銀五百兩通公所給共是千金而已弟承遣命至地方半年並未有一題奏今欲並崇明江北勝負賊情及請發糧賞特題一本公崇明捷奏千萬上緊早發勿緩也

    四

    書生操未嘗一日拊循之兵領八九枝素非同心之將以攻據巢之賊而監將戰將皆身當之真可謂不自量而任之太過矣仗公成算初二初四兩日將士賈勇入巢斬獲共得首級四十二顆皆系真倭無從者衝鋒則鳥銃手漵浦兵之力也生獲免狼狽爲幸多矣餘賊據巢者尚繁有徒戰後鎮溪兵乃至將複用之剿平餘賊此後容再報也弟以崇明事緊恐有疏虞不淂不急歸而銃手皆隨僕還矣區處崇明後即往杭州候公計相晤只在半月也此中賊勢似已有定恐不久當走公書中雲欲題本可且緩之更看消息何如承教步步抬營立於不敗此公老將經略甚愜鄙見弟以造下行營三座決然可以制賊而諸將尚不能用之所謂或執拗不肯相聽或愚闇不能相聽此亦其一節也若不用抬營之說明日再戰恐又如前之奔耳雖十戰亦復然所謂浪戰也弟所造行營當攜至杭州演之公與弟當一笑耳

    五

    此時遊魂餘賊浙直間止有廟灣及三沙兩巢皆系窮寇勝勢在我徼 國家鴻福仗督府勝算殲盡此二巢浙直可數年無事弟區處三沙後尚欲直從海路往通狼而上處廟灣殘孽適得公書知閩中緊急若此奈何奈何不知僕區處三沙後將往江北乎將往閩中乎幸示教克齋臨別相約事急則一日一報事緩則兩日一報今將半月矣而更不得一兩報也豈廟灣賊已走耶督府時有江北報更望傳示三沙之役盧總兵劉顯劉堂高??寔等分四營於十八日已登岸立柵賊伏無聲息多隻在一兩日間鏖戰也張空兵亦已到在十九日登岸水陸分佈俱各嚴備但賊巳多置小船二十二三月黑以後防之爲難督令諸將不敢不仔細草草先復

    六

    竊料此賊若得突走必不東還必上老岸不便流劫必又結巢是移沙上之巢於老岸如柘林三沙故事圖之更難萬一若此奈何何本源及江北之兵若至諸將或更有一番會剿意欲借麾下樑守隅千兵以往若沙賊有可圖之機則見可而進若機不可圖則知難而退不敢必用千兵當全壁以還麾下也何如何如

    七

    三沙緊急用兵之時而黃潭撫公謝病去伏弟所賴者黃潭公委心相聽盡力相應今去矣奈何蘇松更無一上司巡江替換巡按丁憂獨弟與熊兵備在海洋內地無人料理兵食蓀松府縣有司素蠻皮一時提淼他不動便成悞事如何爲處弟今日認真幹事督將官督有司全賴 朝廷委任新 勑書尚未見到不知齎人停滯何處也弟積熱又飲鹽海痢病頓作不能食者三日幸而遂愈然精神甚弱也廟灣攻巢一戰得真倭首四十六顆弟心竊少之昨得克齋書半月之內數戰止得首十三顆今三沙一戰止得八顆乃知攻巢之難也

    八

    昨差人具三沙節略奉報適承委曲垂示並齎至賞功銀正應急用廟灣賊累拙之餘據巢不敢出計不走則剿矣公奏稿可速進也然無處不是公之妙略而公乃歸功於僕甚愧甚愧刪之何如太平又有此一捷更爲公賀也盧總兵不復遣往北謹如尊教閩中事體以收人心爲要機非公大經略不能爲此言恐非弟亦不能領略此意也弟處三沙後當細承指授或更爲公南中一行耳蘇松之兵全不堪陸戰誠然誠然高湜張空等兵已隨弟到此王遊擊兵已到太倉未渡海也李忱兵未見消息計此時只好到蘇州耳弟病痢數日幸而速愈更可督戰矣公勞心經畫道體又復小恙聞之深覺懸情幸公自愛勿太勞心可也布袋已領亦甚切時用弟異日還山竟作一布袋和尚可也並一笑即刻上沙督戰草甚草甚

    九

    昨因大汛料賊必於潮滿時放小船搶我船急促將官半夜候之港口則賊已放八隻小叭喇烏船將出港沙蒼等船皆昏睡若不先遣候使彼小船得衝上我船則禍不可言弟與兵備船亦謹與賊對港夜間盡費力防守也進大兵只在數日間更不可緩矣但與賊畫地對壘非木城不可因造木城及收拾火藥未得便完且各枝兵未齊今諸事皆已有次第可進兵矣

    十

    僕所用之財皆公之財所賞之人及他用處皆稟公之命弟如牙行只是爲兩邊過財與已原無交涉若論事體只須各有司自解至軍門而軍門另發至弟處弟各項用過後與軍門算一細帳明白便了今布政司吏必欲取僕印信收管批迴附卷則僕原非領用錢糧之官布政司只見一千兩銀子解到僕處不相照會何從勾銷也弟非是尚尋舊套子遠避嫌疑葢事體當如此耳幸公笑而教之

    十一

    前有書瀆門下言浙直福佑未艾聖明自有裁斷適得公所示何其暗合也快甚快甚尸祝食肉之說當發千古之一笑矣又過承公慰諭以爲僕欲窮討三沙餘孽智慮深遠弟當時竊量事勢賊心未饜必不肯干休勢必■〈扌棄〉命跳上老岸以爲宜必戰而不宜不戰宜速戰而不宜緩戰若使緩功遠圍決守不住今日猶是江北代江南受災人強馬壯漸就殲夷若使一千倭子跳上老岸蓀松城下人何如矣今將官不免失事僕亦具 奏自劾然賊之突走僕雖以此取誚於流俗亦竟以此見諒於豪傑苟心事見諒於豪傑足矣利鈍成毀不計也弟至江北後四五次奉書門下及走報賊情不識俱已達否克齋辭援兵甚力渠已自移諮門下不得不爲止之況今歲餘賊不止一半殘蹙之餘沿海潛蹤已至廟灣勢窮數極不殺必走只在數日間援兵亦趕不上也公觀潮可預增我一席此時便是奉教

    十二

    脾脹之病非旬日所積亦非旬日可遣淹淹牽牽半死半活人也春汛逼矣何以堪之平生每欲督陣血戰今遭阨如此雄心徒在猛氣盡銷真可自笑也遠承書問垂念拳拳深感一體之愛龍溪兄已到此數日議論可以代藥真如來教使還力疾布謝掘港守備王楹專望速遣病中復書殊不盡情

    十三

    東至狼山北至廟灣沿海巡歷一遍則江北又是一樣局面土著鹽徒隨處盡有驍勇可用者稍聯屬之亦不甚費衣糧但是絕無一好水陸將官至於徵調之兵不特老營邊卒保河長箭可伏其毛睢曹沂各兵亦盡驍銳但是無糧賞養之今歲十倍艱於往歲克齋去歲年終丁田銀已僅得一半今無一二百兩解到揚州只望京師撥與銀米打頭一奏至今更無消息不知四五萬軍輳聚何處乞米兼之江北風俗素無宿儲一荒便餓一餓便盜至有一縣之倉無五牛之米者故僕以爲今歲救荒須費七分精神只留得三分精神御倭雖以高才處之猶恐甚難況迂庸如僕者乎望公題奏間稍爲一援手也向所借鳥銃手葢是欲久假數月者知朱尚禮一枝公所必須願且勿遣俟急更借也倘已即路則遂遣之耳聞戚繼光有御鳥銃牌屢索之不得望公爲取一面見付作式然亦不知其果能御銃而珍閟之若此也此處需水將甚急邵應魁若不甚當緊要公可暫借何如江北亦公地方也海上歸來一身骨立勉強過一番春汛若不苦苦乞歸則王芳湖真笑人也掘港廟灣諸海險處不論有倭子未岡倭子之時自來無撫巡到其地土人見之以爲駭僕似前生欠卻水陸路程債可一笑也

    ○與王芳湖中丞

    正與默林公計若四月內浙直無賊僕當以鎮溪土兵數千自隨至閩中効麾下一隊之用且海上經略必待面請於公而後有所藉手以覆命葢賊之根本實在閩中海上經略此第一義誠如來教況一海相通喘息閩賊亦浙直賊也敢以職守所不及而忘共濟之義哉議既有定不謂北洋之賊忽然彌海淮揚醜類幾將滿萬浙東亦接艦而至揚府告急之使幾如秦庭之哭矣僕適至崇明嚴督諸將海備江南目下暫爾無虞後來尚未可料也即與默林公計北援淮揚南備蘇松上陣下海皆不敢辭僕誠不自量其疏才小官僅如螳臂之當車冀盡其力之所至而已矣是以未能即走奉教南望不勝耿耿秋來定當躬賀麾下平寇此時閩與浙直妖氛掃蕩與公鶴敞華陽杯酒談笑於武夷九曲之間又是一番光景也某自南役以來涉海者凡三乃得形格勢禁之大略江南控扼在崇明浙東控扼在舟山天生此兩塊土大海中以障蔽浙直門戶諸哨船皆自此分而南北總會於洋山若會哨嚴緊遇船即打賊何從入信國廢昌國故縣而內徙之恐是千慮之一失未可謂昔人盡是而今人非也愚意方欲經營而來教適及此豈古謂所見略同者乎曾參將荷督府國士之知可勉樹奇功以酬素志見時爲道僕意努力努力蜀扇佩劍來惠過厚不敢當但扇以示九夏驅氛劍以示萬里誅妖僕非其人而雅意不敢不承也多謝多謝

    ○與陳黃潭巡撫

    僕本山人一宜歸衰殘多病二宜歸才無所用於世三宜歸三宜歸莫如僕者而乃爲公所先愧羨愧羨公東南福星東南正不可無公公不宜歸而竟抗疏求歸況三沙正在緊急用兵之時雖仗公餘威足了此賊然願公少駐以待事寧以終惠東南何如此不過遲公十數日山中之樂而東南利害關係甚大公甘棠深愛諒不忍遽去也至望至望來書見教具悉雅意軍旅所羈不能面候並祈臺照

    ○與朱肅庵巡按

    奉別後承乎教嘉惠久未及面候且謝時抱耿耿適往吳淞南望旌節殊切馳情即今海氛頗惡賊復猖獗江南江北海洋一帶盡是賊船軍志雲擊蛇者先擊其首東南利害只在海中邀擊一着縱之上岸則毒禍必如往年甚難措手矣某謹馳至吳淞催督諸將官海戰伏煩門下督責劉顯盡力把截金山陸路一帶使賊不得登岸可也黃潭公以明公同心共濟之義欲乞明公少助糧賞僣言及之事急矣非此不能鼓舞人盡死力也僕原奉 勑書亦有軍門糧賞缺乏聽爾與總督胡某計議措處便宜而行之文謹預告案下事若更急亦當於州縣量有所處也大率今日用得一錢而有功勝如賊上岸後用得百錢而無益總不免費財顧先後着何如耳惟高明自有裁度勿罪瑣瑣吳淞事稍閒即過鬆江面領教言也

    ○與翁見海中丞

    近得邸報見兵部覆翁疏巳得旨不勝欣躍之至葢聖明遠鑑廟堂主張信公之深而委公之專也東南真可謂有福若使公稍搖動則奸賊得計東南之禍將來更不可言僕之拳拳而不能忘於懷偶深見地方利害如此非爲公也病體荷公垂念更感同心平生真自笑一付賤骨頭初到揚州尚奄奄欲死及百勞備嘗乃漸將復舊可笑可笑但兩足之腫如故來歲恐妨於躍馬先登耳箭手劉希孟等久叨廩食感謝感謝僕歲底及春初且往狼山欲度福山約公一會或奉攀旌節一同度江共登狼山此江南江北巡撫大勝事也公其許我乎俟能戒行即當馳報

    ○荅萬思節參政

    近得書知吾友爲衰朽謀者甚厚然書中所言鄙意尚有未然者如書中所言葢有見於委曲狥人者之爲非而無見於自牖於巷者之爲是也有見於鴻飛冥冥者之爲是而無見於匏繫果哉者之爲非也天下一舟也天下之人一同舟之人也猝然而遇風浪大作縱知其無可柰何其攔頭把柁之人焉得不盡其氣力以呼號同舟之人之有氣力者而爲之助其同舟之人亦焉得不聽攔頭把柁者之呼號?乕而盡其氣力以冀其必濟乎又況未至於必不可柰何者乎此蹇之所以匪躬而大過之所以過涉也時行時止我一付之無心人用人舍吾友亦何必爲我有意哉苟爲我急急求解脫其與爲我汲汲於求進雖題目不同其有意則一也

    二

    日夜望尼節之歸冀得披寫衷曲適得來書始知到任消息悵然悵然平生心事冷暖自知自古豪傑皆是忘其身以爲世界忘其身者譭譽利害一切盡忘之謂也得吾友書雲獨有剖破藩籬一意以爲天下國家此最爲難不謂思節之過信我若此思節謂我數年以前無此識見恐思節數年以前亦不能過信我若此也刻書事其說亦長然思節既信吾之大者則其細者亦可以不疑也偶荅喻吳皋一書稍發此意及諸事皆關心事特抄寄一覽但切不可示人也諭及麻陽土兵及領兵官之說領兵官嗜利無行本是常事而蠻夷官長爲尤甚雖無功而多罪昔人所謂簡節而疏目似亦不必窮治之也經略海防煩仔細一看見報所差百戶欲其頻頻往來以通彼此之信特與一火牌回往諸事盡力支持但病覺日深此身一切付之 國家壽命亦一切付之數也

    ○與楊朋石祠祭

    明石往京師有許多要面與劇論處僕在海上而明石待我於蘇州兩不相輳竟成悵望僕往來海上辛苦艱難頗謂備嘗心則不敢不盡而迂儒本相原非經略手叚纔則竟不能強暑月鹽潮蒸熱積勞久之吐血幾至殞生然則所謂心之不敢不盡者秪足自損壽命之源而才之竟不可強者於地方漫無絲粟之補似此拙人不早求聞真可自笑宜其不免於紛紛之議也然誤爾蒙恩拔擢只得又強所不能且向前擔卻一條擔子待防過一番春汛庶幾陽羨山水之間可仍舊作一閒散人耳人便草率布情惟亮之伯倫想日夕相議論之也

    ○與白伯倫儀部

    吾才質本迂骨相又薄非惟力不能與人爭榮進之途素心亦甚恥與人爭榮進之途天日可鑑也入宮以來特以諸相知之意逡廵半年不敢求歸因求外補求外不淂因而求差求輕差不得乃得重差皆非素心所望也近承吾友及可泉見示皆言有欲以兵備相玊成之意此葢不欲強其力之所不堪不欲乖其志之所不便可謂相體相愛之至也古語曰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豈必以好官相處而後爲厚哉因思去年冒暑入京內則飲食之違其常外則人事之苦其形吐瀉交作遂發脾疾臍突腹腫惡症盡見衆謂必死徼倖得生痛定思痛可爲寒心若使其時奄然客死雖家人亦未必不歸怨吾友之不能保全至親也自入鄉園水土便習病雖暫愈臍突未消飲食尚減如病瘧之人寒熱有歇病根終在若仍復冒暑入京則去年之病安知不復發於今日今廟堂既有玊成外官之意願吾友乘此機會亟爲一處不拘遠近得過暑月勉強赴官使衰病之身得保餘生皆吾友賜之也不然徒欲使之強力以待好官縱得好官何身受享昔人所謂非甚仇疾則不至此情切詞迫惟吾友亮之早處而密圖之吾友平生道誼至愛骨肉至情在此一舉此外更不敢有他望也元翁處今且不敢通書俟得外補後當遣人奉謝也若以差上不可轉官人復作難則巡按巡鹽審錄監兌等官差上轉官者多矣只在吾友爲我盡心而已更有一說向時僕之跪人深非得巳既免入京跪人則雲貴僉事亦不敢辭此亦至情苦情也平生迂僻之性不能委曲處人雖有一二相知而卒無以免於羣猜衆怒是以深自隱避不特保全病軀亦以少避入宮之妬耳此尤不能盡言之苦情也一身之便不便既如彼人情之宜不宜又如此吾友亦可以爲吾擇處矣

    二

    三沙之賊千二三百人不曾擄得中國一些財帛皆如餓虎若防守稍不嚴一登老岸禾?咼豈可言吾自家親到賊老巢邊滿牆倭子只隔一箭地吾與兵備兩隻船經月在海洋中嚴督水陸將士日夜防守僅圈得住千餘倭子在一塊沙上至於楠巢之舉則以賊在死地我兵素怯見賊便走苗兵狼兵亦復如是是以雖曾獲有首級二十四顆而殺傷奔走之餘士氣益不振當別選勁兵伺隙圖之此事不知是難是易向所示江北避難之說吾去江北時江北之賊勢巳摧敗又已搶有船隻包裹勢不擒則走矣吾之去江北而來江南乃去易就難非去難就易也一笑一笑平生不自量喫虧處正是欲揀難事做 朝廷原用我做視軍情官我是看人幹事的假如我只高坐省城或蘇州今日一道文書江北督總兵明日一道文書江南督兵備土論得我者矢石馳驅風波漂盪豈是人情所樂今日惹出許多議論皆吾之好儺非起於吾之 避難也自出山以未看盡世事只少一甯武子之愚聖人此一句議論千古少不得也至如三沙之役尤有不淂巳者撫公告病候代巡公丁憂巡江自五月交代至今未至蘇松皆缺正官江南無一上司吾若又推脫擔子賊未必不登老岸矣然賊登老岸人卻又責不得我我非守一處地方官也此等使乖處五十歲外老人豈便智不能及此念平昔素是愚人只幹愚人事耳成敗利鈍不敢計也調兵無益而有損費盡江南幾萬鈴糧竟不能得其一戰之用而去至於地方騷擾幾如寇至此深可以爲創而不忍言也大軍之後必有凶年今歲江南旱荒數十年所無民命將益不堪奈何幸吾友千萬爲生靈留念此大陰德也

    三

    三十餘年中第一老翁偶得一淮揚都堂世間便有許多搖撼所幸胸中若有砥柱在搖撼不動所謂可富可貴可生可殺可貧可賤而不可亂也今日在淮揚爲建牙開府只是這光景明日還常州山中衣木葉茹草根亦只是這光景人謂我豪傑只這個人謂我盜蹠亦只是這個人何有於我哉真不足以發達者之一笑也獨念蒙 恩拔擢縱慾康濟此身亦開口不淂若人言必不相容驅逐使去乃是與我一條好路不亦可乎條陳事誠見東南倭患茫然未有了期百姓骨髓漸漸抽盡不無隱憂故言之縷縷所恨辭不能達意惟吾友議之請兵請糧事亦甚緊急不得已知吾友之爲我委曲也鄙事之累吾友費心多矣道義之愛至親之情且以夫家了卻宇宙一番公事故不敢以言爲謝吾友能亮之

    ○與陳蘇山職方

    東南視師一年自知絲髮無補連次轉官連□受賞捫心可愧葢深荷知巳居中調護之力也條陳事自從經歷海上審究病源知東南倭患茫然未有了期而民間膏髓漸抽漸盡恐生出別病故言之縷縷殊愧詞不能達意也吾丈素先天下之憂者況身當其事乎幸賜裁酌而節取之江北請兵請糧亦甚緊急不淂巳至於狼出將領葢部中只見其報功而不知其爲哀庸闒懦一籌莫展之人也使當春汛必大誤事雖韓範爲督師亦當坐累況弟之庸才乎故不淂巳而極言之望吾丈速爲換一善戰驍將見賊身輕的漢子葢江北局面與江南浙福不同靠不得水戰止靠陸戰也近得一重病精氣甚損以蒙恩拔擢未敢言病奈何奈何伏枕草率裁書仰惟臺照

    ○與陸東湖錦衣都督

    謝中軍至辱手書嘉惠而謝中軍又口傳雅意委曲非道義之知則不及此淮揚重地非綿力所湛督府要官非迂才所及過辱吹噓不虞其將不勝任以至顛蹶也示何東南倭患茫然未有了期歲歲防倭民間膏髓暗裏抽盡若欲斷絕賊路則亦漫無長策一年推過一年畢竟有推不過日子公先天下之憂而憂浙西又是桑梓之邦仰仗經略使閫臣得有所藉手焉切望切望明歲江北倭患既未可料而流莩滿野深恐嘯聚生盜然師旅饑饉正是古人學問實用處愧僕非其人耳然不敢不努力也適重病之餘伏枕草率裁書並惟臺照

    二

    謹瀆班軍漸漸屯聚饑民漸漸餓死海寇漸漸聲息□荒供軍之費一無所出江北軍需正額地方所供計十六萬克齋在此上年年終已催得八九萬今無一二萬解到者某州來討預處軍餉銀三萬某縣來討預處兵餉五萬而三千五千亦無以應之事之窘急未有難於此時某自到維揚後更不得京中一信兩次差人入京兩月間亦無一人回報者誠不知所爲處也素辱門下知愛敢一道之伏惟臺照

    ○與何總兵栢村

    晉周子隱爲副帥討氐齊萬年萬年料之曰周府君文武全材若專制而來不可當也若受制於人祗速禍敗耳後子隱果及禍敗如萬年言公之爲將於江南也不專制而受制然保全功名以還西蜀免於子隱之禍敗所得多矣西還之後兩川復有長城公亦角巾私第徘徊浣花之曲自有餘樂可知也因後峯舍親之便草率奉起居伏惟垂照不宣

    ○與俞總兵虗江

    僕迂愚人也屏廢以來機緣盡息惟寤寐海內才賢一念猶未盡泯及東南遭倭變以來備見生靈塗炭之苦日夜痛心奔告無所欲亟圖見敵愾戡亂之人既乃聞執事忠足以盡瘁智足以決勝則其人也心竊慕之曾作四詩以寄嚮往之懷然嫌於無交而相瀆非山林之士所以自處之義遂不敢奉呈而心又不能巳也乃託之孫兵憲先生轉達去年冬以先人行狀之故會王南江於武夷備述執事平生忠義機略之詳且知執事素垂意於鄙人亦不減於鄙人之慕執事也於是而通一書則不爲無交而瀆矣默林公今世豪傑又得執事勠力其間不徒以一時戰勝爲功而相與圖百年善後之策東南更得安枕知可望也僕滿先人服後且復移家武夷作終老之計彼時或當過寧波圖一奉晤以遂夙心伏惟亮之

    二

    每欲見虛江寤寐爲期前月已發家人往麾下而又中止竟爲來書所先真謂先施之□能也今前書並往聊見積誠而巳適誦來書推獎過厚非所敢當但聲氣之同則不敢辭耳僕雖未獲奉教於虛江自謂頗足以知虛江者竊窺虛江之立心制行與用兵方略葢深有得於橫渠既見範公以後之中庸而非所謂橫渠未見範公以前之談兵者僕向詩中所稱儒術深明計轉工也數月前淂讀續武經總要知虛江兵家授受本之河洛夫中庸無聲無臭之宗旨實圖書五居中之遺也則中庸之旨虛江巳深得之而措之用矣而猶歉然以爲未足葢其篤於求道之心若是異日相晤當盡鄙儒迂闊之說求一商確也僕少不自量嘗妄意於古之所謂不朽者思欲爲 國家効毛錐之用奈何樸樕拘謭之才既不足以濟時褊狹野拙之性又不堪於處俗況多病蚤衰今年過五十短髮種種牙齒半脫槁木形骸老醜盡見武夷結廬將畢此生若夫爲 國家出氣力擔當大任有虛江輩在山人可以安抌矣適病餘草草奉伏惟亮之

    ○與李石麓少宰

    向居京師辱明公念舊僚之誼委曲垂愛臨行又辱寵餞自南役以來奔走海上日無寧居久疏候問於門下然鳴鏑宵歇時倚海艦望玉衡泰階諸星想玊堂於天上則未嘗不如挹清光也東南倭患一歲一來如燕鴻之不失其信茫然未有了期而民間膏髓暗裏抽盡明公憂先天下又是桑梓之鄉不知何以爲計也幸教之淮揚軍旅重寄非迂儒所堪恐不勝任以至顛蹶辱在知愛並惟垂教適重病之餘草率裁書並惟臺照

    ○與吳筠泉宗伯

    某居京師一年雖不能時候起居數奉教語至於明公拳拳道義之愛則心獨知之南役以來跋涉海上奔走行間又不能數通候問於門下惟有瞻望臺階時切馳慕耳東南年年御倭茫然未有了期即使戰而常勝主客兵糧首級之費江北江南浙江三鎮一年丟卻二百萬餘銀子民間膏髓暗暗抽盡深恐生出別病若欲斷盡倭賊來路則又漫無長策或以爲十年一貢自是 祖宗故事貢路若通國王或有禁戢屬夷之理今三十八年恰是日本十年貢期去年山口豐後不宜貢而求貢既已阻回而日本國王該依期入貢者卻又不見求貢此其故皆不可曉故冒昧開此一欵以備明公之裁奪幸恕其迂愚而教之

    ○與楊虞坡司馬

    己丑同榜中多爲國家宣力者其尤著者若公北門鎖鑰方溪公樞府調度弟至迂疏亦忝戎行海壖經畫每懼貽二公之羞心則不敢以不盡不才竟有所不逮也奈何奈何風便幸公出其緒餘遠賜教之薊州土兵怯弱不減江南拒險扼虜殊無足倚況傷殘之餘振起爲難所賴李光弼一至軍中而旌旗變色實時轉弱爲強公自有妙手耳弟嘗從事薊門夷情□情亦頗知之身雖在南敢忘北門根本之慮哉三衛夷情正古所謂御得其道徂詐作使御失其道徂詐作敵公自有權也風濤兵戈倥傯中因差人入京謝恩謹託陳職方轉候門下伏惟臺照

    二

    伏惟門下簡在帝心勳階峻秩遠道聞之深爲 國家慶朼江北將領絕無可靠兩番苦詞僣瀆門下計巳蒙乘察矣短中之長僅有一楊縉如一寶物又奪之往浙西而掘港泗州二守備一沿海一腹裏皆系極緊要之官至今尚未有補者狼山之總鹽城之參皆全不可託不得已止論狼山之總亦殊未見處分消息也春汛將動近獲一二真正奸細則海賊內侵之期計亦不遠財與將無一可恃者弟不敢自惜若江南百萬生靈何哉昔人所謂情隘詞迫搪突門疜多罪多罪伏惟矜而恕之

    ○荅喻吳皋中丞

    海內相知未有神交二十餘年而未能一奉面教如公者每於朋友間得公清月?翟道貌寤寐如見之公之於僕其亦然乎惟公華實兼茂資望並深當軸注心寄以北門鎖鑰僕亦何言足重輕於公過承相推見公謙德之至而僕甚不敢安也承示出處一節深荷同心相知但世間眼孔甚小其卑者則既戀戀以保惜富貴爲生涯其高者則又以兢兢守護名節爲大事而古人飢溺由已溝中之推由已此一叚學問漫然不復知矣平生此心不敢求信於流俗而敢求信於豪傑縱不敢求信於人而天日炯然在也草衣木食已過一生果哉末難亦何哉公知我最深聊一發其狂愚耳不敢爲他人道也正欲遣人候門下並請教歲例調兵事辱書惠乃先之感謝感謝即專人趨候不盡欲言惟臺照

    ○與王稚川少卿

    某辱公道義之愛最深昨歲南來擬得一奉教於棲霞牛首之間以新耳目之見聞而海上南北奔走更無寧日殊乖始望乃辱書惠遠及獎進過厚非所克堪愧謝愧謝縉紳及同志皆言翰死中惟公宏才大略素抱經濟之長內外重寄無所不宜仍使之迴翔於佩玉雍容間袖手以觀當世之劻勷於吏治戎務間而力不逮者然使公之深扃邃蓄正以大發於密勿絲綸之地也某才本疏闊至於軍旅一未有聞強所不能如支離疏之攘臂竟非本相可自笑也吾丈過爲獎進而不敢督以所不及非所望於吾丈也

    ○與李克齋侍郎

    從人回數承手教深感兄丈子文忠告之至意及爲淮揚留去後之澤也今歲淮揚災傷特異幸賴兄丈早請發得折兌十五萬石民命稍得甦醒但該部責巡撫以賑濟使發倉粟及多方設法今倉粟所在空虛又不知如何設法至於軍需一節尤更難處淮揚軍需自來止靠丁田銀子更無別途承兄丈留下揚州庫銀萬兩歲終已不彀止靠今歲新催丁田銀如懸鼓待椎之不可緩然百姓方望我賑濟而我方催併軍需國家方照分免荒而軍需必欲全徵無欠勢如錐鑿奈何奈何不知十數萬餓人三五萬戍卒如何打發往時淮陽救荒動發內帑二三十萬截留運米二三十萬今僕所請銀甚少亦不知得賜準行否也惟兄丈爲朋友計爲地方計百凡方略不吝詳悉示教感愛多矣

    ○與章陽華中丞

    姜判回領公荅教不覺感涕公去矣示又將安歸乎山中二三十年心事公所素悉吾豈戀戀一官者哉亦知時世多虞後來且日艱一日庶幾竭股肱之力以圖少有所濟而已此迂愚不自量之志也然公去矣吾又將安歸乎恐竟當從公於三茅五湖之聞耳留兌事正欲請教而手札先之僕題稿原定淮揚地方而部覆奉欽依亦專言江北惟江北爲便江南他處則有許多不便者折兌自腳價輕齎解部之外尚有些餘米可算所以寧出銀七錢亦以爲利今若以江南運米充數則餘米一粒亦無部中欲解七錢銀子反是喫虧不若不折之爲便耳且賑饑軍餉兩事皆在燃眉而江南運米何日可到諺語所謂遠水不救近火也必得四萬石盡在揚州截留則窮民與窮軍皆受公之惠不淺矣若不然只可分淂一萬石在淮安其揚州必得三萬石可也千萬臺照即如煮粥一節有司百方破調不肯奉行此常事耳況欲爲出格之事乎奈何奈何寄公一忱

    ○與萬兩溪少卿

    適以追潰兵從瓜洲至儀真與公相望一水不能渡江至龍潭棲霞之間相與一談笑爲快潰兵始末具之諮稿中此事若以智士處之則塞其西突之路縱其趨海之路趨海則蹤跡易泯西突則流毒着聞僕之愚計竊不然之以爲下海則罪人徜徉遠出西奔則縱使流毒一處而罪人必不得脫是以寧自被罪而不敢使國家失罪人也至於不血刃而事濟則誠出徼倖耳大率此輩不知紀律久矣往年用銃打死兵部家丁川兵十許人者即此輩也僕雖被卻一番苦楚自此紀律有可施之地所謂顛趾出否耳承公知愛敢一道之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八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九

    書五

    ◆書五

    荅夏桂洲相公

    謝歐陽石江巡撫

    與郭似庵巡按

    荅舒雲川巡按

    與陳遜齋巡按

    與賈太守書

    荅李中溪御史

    與周約庵中丞論項守

    與魏立峯憲司論呂提舉

    與葉東園御史

    與徐少初縣尹

    荅符松巖郡守

    與呂沃洲巡按

    荅曹巡鹽

    與李龍岡邑令

    與徐養齋

    與人論旱荒

    與呂沃洲巡按

    荅施武陵

    與鄭戶部

    與王北厓郡守

    荅王北厓郡守論均徭

    荅蔡可泉判官

    與吳峻伯縣尹

    與金攝山縣尹

    ○荅夏桂洲相公

    順之至愚陋景在畎畝蒙恩召用繼以狂瞽蒙恩罷歸皆在明公秉鈞之時則是其進也葢辱明公之節取而汲引其退也葢辱明公之委曲以保全雖明公陶鑄庶類本不私於一物而樗材淂此則竊自愧幸以爲過分顧迂狂成性動自罹咎其始既無以副節取汲引之心矣尚幸有犬馬餘生山林精力誦詩讀書竊古人而冀自淑則所以報明公保全之厚者或在乎此而不敢不勉也順之竊聞古之大臣進也以道所以濟時而亦所以正志退也以道所以正志而亦所以濟時顧進則濟時之功顯而退則濟時之意微伏惟明公去相之微意所以屬不可奪之節立天下廉恥之坊而有禆於聖明之治者葢亦多矣易有之漸於逵之上六不居其位者也其繇曰其羽可用爲儀固不獨自潔其身而巳人皆謂明公進而當軸以濟時也某謂明公退而高尚以濟時也雖然明公與國爲體恐未能忘江湖之憂而聖主眷懷耆舊亦恐不能淂久遂東山之臥耳

    ○謝歐陽石江巡撫

    伏惟明公負康濟之碩材當東南之重寄振恤瘡痍如春風所扇不間於陰谷寒門搜拔幽滯如藥籠所儲無間於牛溲馬渤如順之者早不自立少嘗薄遊已甘屏跡于山林豈敢更求於聞達且誦習徒知泥古儕輩多謂之鄙儒而局器難與適時明公誤以爲國士收於衆棄揚彼王庭況自來無門館賓客之交豈所取在牝牡驪黃之外夫不採而佩雖幽蘭亦捐苟有因而前則朽株爲用遂淂再塵金馬之署更聯羽翼之班自揣既爲不堪衆謂何以至此惟天下信明公之端直而知其嚬笑不以假人惟當寧信明公之激揚而知其顧盻必能得士偶因拔茹及此匯徵雖薦人常恐其知在明公絕不以言於口而受知思所以報在鄙人則竊有愧於心惟當勉策愚蒙益精學問其或馳驅於世則庶以罄葵藿之心縱使委棄於時則永以堅溝壑之素期少礪頑鈍之器庶不貽冰鑑之差而巳敢因來惠敬布腹心伏惟俯賜覽觀庶以知鄙志之所存焉耳

    二

    僕樗散無似黽勉赴官將圖所以効明公國士之知者而未能也竊有所懼者山林之士閒居而靜處其寡過則易或出而馳驅於世當譭譽淂失之衝誠欲有所樹立則難故古之人修之於家而多不勉壞之於庭者況僕之所以修之於家者固未至耶昔韓持國薦處士常夷甫後夷甫改其平生而韓公亦深以是爲薦士之悔不知若何可以使鄙人不爲夷甫明公不爲持國之悔也幸左右終教之辭免坊牌一事向巳面請此非敢矯情近名葢以此生苟不至於飢餓則毫髮不敢有所取於世庶幾伐檀詩人之所謂耳承明公欲爲置買學田此盛舉也更望明公始終其事中間委曲區畫使異日不爲人所侵漁則受賜於明公多矣然此舉必須出自明公使鄙人若無所與焉者乃爲善也不然則鄙人雖不以是爲利而更欲以是爲名亦非鄙志之所安也敢並以奉瀆

    ○與郭似庵巡按

    僕經春常病移家住村塢中居閒自念不奉餘光者久矣近聞使檄下府過旌鄙人命有司建牌坊示優崇之意且期之之久此執事盛心豈不感激既而自惟有甚不敢當者恐冒昧以累左右知人之明故敢畢陳其愚左右試乘聽焉書曰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近世牌坊之制葢仿此意古者不以法私人所章必善而人乃勸所癉必惡而人乃懲不然則懸曲木求直影也僕少不知學中歲蹉跎即鄉黨自好者正恐不如也執事乃欲以之風鄉人而矯漓俗僕豈不自知此如以迷人指迷不亦疏乎罪莫大於盜名詬莫大於詆誷僕非敢辭此也將以讓詬而闢辠也僕嘗廁侍從之列會才志紕繆又夙罹疢疾不能效官荷天子明聖不戮瘝曠僅奪官罷歸田裏此覆載厚恩詎可勝量僕聞之仕隱二道仕者則蜚聲竹帛或立旄纛表閥閱且不爲侈隱人則深林窈谷杜門棧徑羣木石鹿豕且不爲陋況僕合瑕積垢以此終世惟應躬耕灌園矢溝壑之志保桑榆之路補東隅之失庶幾不詒田夫野人訕笑此僕私心萬一者也介子推曰身隱矣焉用文之陶生亦云迷途未遠今是昨非苟暓目執事此賜爲華觀則是違溝壑之素叨焜耀之飾忘廢黜之後責襲官寵之前榮戾大易補過之訓犯中庸素位之戒無一可者也僕幸交於執事久矣且積愛生妍積憎生醜古來共然別嫌明微先輩所慎雖以李絳之賢亦有議其私於同年者矣自執事持憲江左於人無所假於法無所貸縉紳間鹹稱誦據經秉直無與左右比者夫激揚清濁與衆爲公執事豈以公法私一交友僕豈淂以交遊故於執事公法雖執事諉曰吾以旌賢誰能信之一牌坊之費四五十金計工二十人有奇一工計役三四旬則是二十餘人計役七八十旬有奇崇虛跡捐寔費無禆絲髮有損尋丈此僕爲暴殄已過矣己丑與第時曾隨例給牌坊直百金且僕既有牌坊直矣又爲僕建牌坊是兩費也奈何使一人兩費有司凡此數事寔所不敢當非敢匿心矯跡多爲枝辭以徼避讓之名重獲罪有道之門伏惟執事鑑亮命有司停止前事則幸甚理宜走謝面布悃衷坐病不能謹以書致

    ○荅舒雲川巡按

    使節之蒞於南土也且訖事而還之朝矣鄙人之所以伺候於左右者一未能展而左右之所以垂愛於不肖者顧數數有加焉既不敢以草莽蹤跡溷擾公府念無可爲謝者其於盛德但知中心藏之而已茲辱賜牌坊價五十金再拜感激益不自堪曩時郭徐諸公按於茲土亦嘗以此惠見及僕時尚蒙恩在致仕之後然於諸公之惠亦未之敢當也今爲編氓則又異矣郭徐於鄙人同年也而左右乃以此施之於山野疏逖素未嘗交際之人此其爲厚施益過於諸公然使僕不敢當於致仕之先而顧敢當於編氓之後其爲瀆尊者之賜益大矣此僕之所甚不敢也謹告返於使人辱左右知愛之深尚不以不恭爲罪耳請謝未期臨書不勝馳望伏惟亮之

    二

    執事之使於江南也輶車所至風裁凜然順之心竊慕焉久矣然不敢一拜下風者葢守編氓之分不敢自齒於縉紳往來之禮也側聞薦章猥及鄙陋顧某迂贛無能人也硜硜自守雖僅不失繩墨豈敢謂有聖賢之志至於樗散抱病雖康濟一身猶且不足豈敢謂有經時之策而執事過採不虞之論未暇察其不肖遂以列於薦剡縱僕不自知愧其若左右知人何哉是以深用祗懼雖然左右之薦賢以爲國也而先於平生未嘗識面之人即此舉動已足以勵恬退之節而激貪競之士其所以繫世風者不少矣顧僕非其人焉是無以成左右之盛美耳雖然不敢不勉也所謂經時之策非山人所敢出位以思然聖賢之學則嘗聞之於載籍而講之於師友之間矣尚當以山中餘日竭此駑鈍反躬克已以淑諸其身而免於大不韙焉則所以報荅知已者亦將於是乎在敢布鄙衷吳越密邇更容翹首再覩激楊之政如何如何

    ○與陳遜齋巡按

    某迂拙無似然至於慕德向賢之心未嘗不與人同而交際務施報尚往來之誼亦未嘗不與人同也自使節惠臨江南躬清苦之行以率先屬吏嚴激揚之政以整齊習俗某雖在山澤亦竊聞風而慕焉久矣且使節蒞敝邑兩辱垂問野人之廬而士夫間亦每傳言執事以道義相愛因復自念僕未嘗一日淂奉教於左右而乃辱降意先施若此則又竊感且愧焉久矣然則僕於執事不爲無所向往而執事於僕不爲無所下交矣其於所謂慕義之心報施之禮皆宜奔走自効於左右而乃缺然至今焉者非甚疏狂當不若是故敢以鄙懷佈於左右某被罪爲民人也諸公高誼雖過以士禮相遇而固陋之私則不敢不以民禮自居編甿之役既非所以僣於縉紳之交稼穡之論亦非所以參於政事之間是以八九年來其於公門未嘗敢一窺焉葢非敢自爲偃蹇誠不敢以瀆尊者也草莽之不敢見孟子之所謂不敢也且某多病早衰去冬復感陰寒遂成末疾兩足痿痹臥不能起颯然摧朽已成廢人惟屏跡村莊少藉藥物支持是以執事之門既未及躬候而執事枉顧又不及擁篲以迎葢坐此也然則僕於執事交際之禮既拘於分之不敢自盡嚮往之殷又牽於病之所不能自致惟有捫心懷慚而巳念無以自達於左右故敢以書上並以爲謝幸垂亮焉

    ○與賈太守書

    史生還獲聞起居與德政之詳甚慰素仰弟迂疏無似自屏居以來四方知舊絕不敢通書或有書見及則荅之而巳以爲山林屏廢杜門省過之人其禮自宜如是且亦平生自守其固陋而不敢失者也今春偶有素不相識鄉人名孫伸者持兄書惠見及當時姑奉荅一書後或言此人先造贗書以誤左右之聽聞之不勝惶悚弟自巳醜偕兄登第至今十餘年雖至親未嘗敢爲之請囑雖在敝郡縣諸公亦素不敢有一字相囑乃爲素不識面之人請囑於千里之外亦可笑矣且弟縱不才亦素知兄之剛正豈宜以私於之既以自愧又以自訟豈平生心事不能見於信此一鄉人所以至此也若果有此煩兄發其事治其人以爲作僞之戒並將原所造贗書發下一覽感感

    ○荅李中溪御史 【 以曲折爲奇】

    兄之使閩也一年矣辱以書下問者數四矣而僕無一言之獻豈惟素性迂戇自度不能然亦以兄之才力自足辨此耳既又自惟以爲兄之才力固不待人然屢問而屢無一言焉是亦不免有負相知乃輾轉思之竟無所淂惟有一事可以少效悃而塞下問之勤者則言之適在此時然亦自度非迂則戇也惟兄亮之而已且夫撫按之權舉劾最重百官之所以勸懲公道之所以開塞其繫於撫按舉劾亦最重然而今世所謂舉劾者僕竊異焉僕嘗備員郎署矣嘗淂日聞邸報矣或曰今日某巡撫舉劾奏至矣僕不問而知之矣或曰今日某巡按舉劾奏至矣僕不問而知之矣何也其所舉者可不問而知其必藩臬方面大官也其所劾者可不問而知其必通判縣丞小官也其所舉者可不問而知其必牽朋聯伍不數十人不止也其所劾者可不問而知其必寂乎寥乎纔三兩人也如此則是賢者盡大官而不賢者盡小官也則是賢者甚多而不賢者甚少也夫使賢者盡大官又使賢者甚多而不賢者甚少則宜其政平而訟理苞苴不行於上怨毒不結於下天下可以臥而帖帖矣而顧不能然則是大官不能盡賢與賢者不必甚多而不賢者不必甚少也大官不必盡賢而賢者不必甚多不賢者不必甚少則彼舉大而劾小者毋乃大官則足以樹恩而小官無傷於任怨也歟又毋乃勢弱者易凌而根固者難拔也歟而其所舉所劾之多與少又毋乃厚市恩而薄引怨也歟如此則人心奚而淂勸懲公道奚而淂不塞也雖然固亦有藩臬方面大官而不舉或反見劾者矣嘗駭而問其人焉則是非能劾藩臬方面大官也亦非其人之果不賢也或負氣倔強不善曲媚者朼不然則受人指嗾爲之快忿者也亦有通判縣丞小官而不劾或反見舉者矣嘗駭而問其人焉則非能舉通判縣丞小官也亦非其人之果賢也或多援善鑽最有力者也不然則其親與故也如此則所劾者縱非小官則必負氣倔強與爲人快忿者也所舉者縱非大官則必多援善鑽與親且故也然則人心又奚而淂勸懲公道又奚而淂不塞也由此言之爲撫按者固不淂以能舉人能効人爲榮而必舉劾之不稱爲可懼矣今兄之所屬其爲方面大官者誰乎其爲州縣小官者誰乎僕山澤之人耳其姓名且不知也大官賢乎不賢乎小官賢乎不賢乎僕固不知也賢者多乎少乎不賢者多乎少乎僕固不知也而爲是多口者亦據素所疑於人人者言之耳然以兄之志剛而識明秉正而嫉邪固必不同於人人矣必能示勸懲而彰公道矣又何藉於僕之言乎然僕之爲是言於兄亦非欲兄之不舉大官不劾小官也非欲兄之所舉必少而所劾必多也大官果賢矣或矯而不舉亦私也賢者果多矣或避收恩之名而欲矯之以少舉不賢果少矣或沽澄清之譽而欲矯之以多劾者亦私也雖然竊以爲莫如精舉而慎劾則劾者固少而舉者固不淂多矣或曰舉劾皆少則是善有隱而不彰惡有微而不屏也是不然矣夫天下中人多而最賢最不賢者少也舉劾所以出於常格以待最賢最不賢之人耳若夫小善小惡則固有考語矣又何慮善有不章而惡有不屏也故僕以爲莫如精舉而慎劾兄意何如一言之獻如是而已惟兄亮之

    ○與周約庵中丞論項守

    數辱惠書教督以所不及深感知愛無量僕自去歲移家至陽羨與世利益疏闊此昔人所謂懶與病相成雖僅守固陋不敢墜失至於讀書窮理冀有新淂則甚不能也其何以仰副明公教督之勤耶知媿知愧茲啓僕友人有項喬者其人溫雅純寔雖自處若謙退而其志常欲爲古人雖其貌樸野而其中寔耿耿然雖多臥病若不任事而蹇蹇奉職不肯一日屍最久矣又自羅翁當國爲縉紳所輻輳而永嘉之人根株附麗攫美官鼓聲勢者尤衆喬與羅翁又有葭莩之親乃獨泊然自守不亂於羣甘心隱約不覬非望然此士人居身之常不足以稱喬而喬之不苟大率可見也此不惟如僕輩與之素交遊者能知喬而士大夫亦多知喬者夫以僕素辱明公之知則固可以薦人而不爲僣以僕知喬之深則固可以薦之明公而不爲黨自喬在屬下二三年間僕不敢以一字稱喬於左右者豈復過避女兼使喬之名譽不通於上而歸明友之過於僕耶竊以爲明公精鑑近世希有又素以汲引人材爲心而喬之爲人必能在處有所樹立則明公自將知喬而喬自足以受知於明公又何藉乎僕爲人媒也昨淂邸報見明公薦三郡守獨不薦及喬則始撫然異之既而思之何僕所料之不中耶豈喬之失其故步耶或喬之廉靖宜於郎署而不宜於郡守耶抑僕秪見喬前日之善而明公秪見喬今日之未善耶不然則或有間之者耶不然則以明公精鑑照物無遁而喬也日夕在左右而獨不淂借餘光焉豈其命耶夫人情翻覆不常旬日異態固有慝情爲善而後或敗露者矣亦有始雖強於爲善而後不免改節者矣僕又何敢以四五年前所見過信故人耶雖然喬悃愊可信人也以喬之素能蹇蹇奉職則其爲郡守不肯闒茸或可知也以喬之素不肯奔競則其在郡不肯屲污或可知也又未敢以過疑故人也雖然僕所取信者明公之鑑也明公之黜喬而不舉必有說也則是喬果可信者少而可疑者多耶果飾於前而壞於後也不然何爲其見黜於明公也耶明公非不憐材則是喬果敗露與改節也僕之心不能解也使喬之賢而偶未見知於明公則僕固不敢默矣使喬果不賢以自取戾焉亦宜一請教於明公而與之絕可也是以不量狂妄而有是說焉伏惟亮而恕之幸甚

    ○與魏立峯憲司論呂提舉

    曩獲與兄同事吏曹且辱兄意氣相許顧奉別十四五年而不獲一晤又十四五年間不能以一字通殷勤乃今輒有言於左右者亦恃兄之能以意氣相信我也敝鄉人提舉呂朋以夷人事獲罪上官雖其一時疏虞或不能免而其平生心事則固可亮東南風俗鮮識廉恥而朋自少獨刻苦植立勵一介之操又恬靜不妄幹進惟其刻苦自立是以歷官十七年而家苶一椽一壟之增惟其恬靜不求是以受旌薦者十餘而竟迴翔乎州縣冗散之間此其平生心事信於鄉人而尤見信於鄙人父子間者也葢世俗所謂矯激修飾之過則有之而謂其忍於自污或未然也小必怕事之過則有之而謂其敢於賣法或未然也其所以或致疏虞者則亦有說葢廉靜之士多短於才而周防曲慮似非朋之所長耳夫網之以跡而不必信乎其心上官之所以行法也在朋亦何辭之有矜其所長而宥其所短上官之所以曲成也在朋亦或可以自雪矣此兩者皆在吾兄而巳或曰吾兄則知朋矣如上官之不相信何夫秋厓公古道人也僕雖未識其人而知其爲人也吾兄古道人也古道如吾兄宜無不見信於秋厓公朋之區區清苦宜無不見信於吾兄然則矜下吏之長而貽上官曲成之美是在吾兄而巳朋迍邅世途亦久無宦情但惜其見幾不早而巳去官居官無足論者以事關名節不得不一爲之白耳僕向備員京師不能稍引此人每用以爲愧今其在難不得不一爲之白耳然亦昔人所謂惟執事可以聞此言惟僕於執事可以此言進也不然則朋爲賄吏而僕亦爲受賄人囑罪者矣知我罪我亦惟兄而已冒瀆不任悚悚

    ○與葉東園御史

    王照磨還策能道兄初政所設施則已凜凜風裁矣而來書猶以未能行一事爲說葢昔人云施爲欲似千鈞努言其不輕發也兄之慎重不肯倉卒此幹大事者自宜如是耳然巡按體要本無瑣瑣其喫緊只在激揚一着而激揚大體亦不專在任滿舉劾一疏但隨所巡歷明示好惡其愞熟承迎者雖善於集事而不加喜其直抗悃愊者雖近於迂鈍而在所恕其矯詭欺誕者雖在大吏而有所必懲其忠實爲民者雖在小吏而無所蔽葢虗已無我以臨之訪酌民言以盡之則風裁所在自足以撥轉人心矣何如青州鎗手膽勇趫捷誠勁兵也居常固之以恩而齊之以軍律雖蹈湯火可矣但勞此兩人遠來甚艱苦前有書止之而不及也

    ○與徐少初縣尹

    某罪隸之餘禮不宜復齒於縉紳交際之間是以每遠引而去之竊以爲姓名不通於諸公久矣茲又辱巡倉巡江二公之賜令人愧懷益不自勝欲作書辭謝又難於爲說是以敢有所請教於執事也夫諸公之賜其名則幣帛果酒也而叩其實則白金也欲以辭幣帛果酒爲說則悖於其實欲以辭銀爲說則悖於其名是以措詞之難也古者禮存乎幣帛之先後世以幣帛爲禮此其實則既亡矣而其名尚存也若夫市道之交則錢貨而巳矣雖然如公古道君子也如諸公古道君子也豈不欲行古之道而以市道歟豈以爲若某輩人者其好潔操行之心不能勝其嗜利無恥之心故常帛虛名也金錢寔利也而特以此厚之歟不然其特以此愧之歟頑鄙之人可以省矣是諸公之所以廉頑也某罪隸也賜之幣帛不敢當賜之金錢不敢當豈其能自處以廉乎葢古之所謂不敢也然而爲嘵嘵者竊懼名寔之亂也公古道君子必且有以教我矣某山野鄙人於當道諸公辱顧不敢荅辱賜不敢拜非以爲簡也禮不敢也荅與拜既不敢不荅不拜又鄙心所甚不自安也向曾奉瀆乞命吏人於鄉官揭帖中除去賤名以安編氓之分豈未蒙亮察耶恃在知愛乞如前所瀆則上官可以不知鄙人姓名而交際之間可以冺然無跡矣附瀆

    二

    讀清獄申文深知仁人之用心至悉謹篋而藏之以告後之君子以延長者之惠於無窮也更承示區處牌坊銀事往時所辭諸牌坊銀只爲未有所處遂至久而不知所用之矣今用以修理書院不惟此銀淂有所着落且於風教有補焉甚善甚善但中間稱獎鄙人太過讀之且甚自愧也某嘗以爲今日吾輩之病太率在於寔行未修而虛名先着閫域不務而門面是張是以書院講學一節多爲具文而非彼此感應之真機而其志之不相同者則遂指擿以爲口實誠所謂吾黨有過焉者也況如僕者極疏且陋何敢當此乞於申文中自見今買莊一所以下至僦船以居數句及因以禮敦請講學一句敢勞削去是所以免僕於名浮之恥而亦左右相愛以德之素心也幸亮之

    ○荅符松巖郡守

    讀沃洲公論船隻事綜理精密最是得策更賴公潤色而行之可以無遺黠□慝矣曩曾請教地圖一節此法可以檢田畝可以聯伍保助守望可以知險易障塞水陸襟喉之所在昔人所謂視都知野知國可乎據而知焉者也然明公亦既行之矣更望于田畝多寡地理險易襟喉處再加詳註而明公自精核之不得只憑里胥之文具而巳更望明公於政事之暇時往一二緊要村落特省農功而因以親驗其肥瘠險易與圖相參若此法立淂有下落則自此以後興徭作賦設備追胥不知省卻幾多氣力絕卻幾多弊端然此惟明公之實心爲民與明公之精力能行之故僕敢以爲說不然則徒作一番騷擾而後日竟委之故紙無用也昨承教以因革之說當時草草泛及他事未及悉心以請此事不嫌於遲遲熟思審處在明公必能爲百姓長久之慮不徒以一時興利去弊爲功容日更聞緒論也前所興革已陳於沃洲公者及備邊疏中論兵民事皆蒙見賜教倖幸

    ○與呂沃洲巡按

    別久瞻望甚勞每苦俗套拘人不能一棹於婁江虎丘之間與兄相傾倒也悵悵東南州郡連歲旱災即今苗未盡稿遇雨之吉尚有可望倘更三數日不雨則數十萬生靈未知死所山人亦不免於焦枯是懼不知天心仁愛竟何如也前年大祲尚賴滄源公與吾兄勤恤民隱不遺餘力而有司務於仰承兩公德意蠲租賑粟是以百姓幸有孑遺焉然莩死疫死亦既不忍言矣惟今年事勢又異往時何者閭閻積連歲之飢則一歲艱於天歲矣官廩捐連歲之賑則一歲空於一歲矣葢承兩年大飢之後而又飢焉故據今年分數雖止是一年之飢其實一年並受三年之飢也其爲事勢難易可知況兩公一時代去又若故奪之所恃賴然者夫粟不必其盈於倉而有所可轉錢不必其盈於帑而有所可通此其便宜之權惟撫按則然亦惟撫按有真寔爲民之心者乃能操其便宜之權以御其變而使不至於窮若夫有司則雖憫雨恤災盡力周旋顧其力能行於法守之所及而不能行於法守之所不及能爲於官民之藏之所有餘而不能爲於官民之藏之所不足若使官民盡匱固亦無如之何俗所謂好媳婦做不淂沒米不飥也雖然官民之匱憂之誠是也至於憂兩公之將代則竊自笑以爲過矣兩公者一日居乎其位一日心乎其民者也去之日如始至者也計兩公代期尚旬月有餘以旬月盡瘁之精力而全活東南數十萬溝壑之命兩公豈憚爲之自古救荒無奇策亦無多說只是措錢米一法耳誠得兩公以旬月盡瘁之精力從事其間隱度於公私之用而均平其斂散之宜至於粟不必於倉而有所可轉錢不必於帑而有所可通諸如此類可專行也速行之不可專行也速請之則前之所憂官民盡匱者亦可以化而爲豐也不難矣曩時所奉救荒條例並東湖撫公奏疏中間區處錢米事頗具當時以麥熟無所用之不知今有可採而行者否有可採而陳請者否或可因兄以達於滄源公採而行之與採而陳請之否聞南都倉粟其羨至四百萬以上可勾十年之支而有餘滄源公去歲所奏平糴一法此軍民公私兇豐兼利之術奈何當事者議論不同遂使滄源公美意不竟然此法終不可罷也不知滄源公再能以此意陳請否繼滄源公撫巡者又能以此意陳請否願兄力贊之近聞之一戶部長官言此法有三利云云其說可謂曲盡縱使諸郡盡荒但得京倉糶粟三數十萬石分散諸郡諸郡每發官帑銀萬兩爲糴本輸之京倉則可得米二萬石平歲人食米一升凶歲則減之是二萬石者二三萬人百日之命也是官帑不過出銀萬兩而續二三萬人百日之命以待來歲之熟也三數十萬石者五六十萬人百日之命也京倉糶粟三十萬石而得銀十五萬兩是國家不過錢米互換之間實未嘗費鬥糧損一錢而賜五六十餘萬人百日之命以待來歲之熟也其爲利害較然可知其議論不同者不過以苟有緩急京儲缺乏爲說耳夫糶三數十萬石之米於四百餘萬石羨餘之中特十餘分之一耳且今江東雖災而江西湖廣頗聞豐熟則京倉歲額本色之入固將源源而來矣豈預憂十年之後之不足而輟旦夕之所必救哉故願兄之力贊其說而佐爲之請也至於有司所請遠糴一節葢慮異日谷既不登而遠商又不來則雖積錢盈篋坐而待斃矣故救荒惟是預處錢粟而變錢爲粟尤是先事預處之善者也計吾兄亦已聞而可之矣雖然此皆人力之可爲者也若使皇天果無悔禍之期雨澤終不可冀則人力必有所不及而地方意外之變亦不可不先圖願兄更以旬月盡瘁之精力且徧巡諸郡間延見吏民身親其利害而曲爲之處且使車一臨視數十紙文書督促爲益多矣兄其圖之

    ○荅曹巡鹽

    僕迂疏固陋之士也惟山澤屏跡則其所宜不謂過辱左右之知未及傾葢而先惠以教音勤之以下問此古者觀風之使不憚身先施之巖壑自養之士則可矣顧僕豈其人哉雖然由是足以知左右之急於獎善不暇擇乎其人切於好問故不暇擇乎其言也竊奉下風感慰感慰今吳粵薦饉村墟之間雞狗無聲草根樹皮亦憂其不繼矣流莩露胔所在如積天心仁愛不知竟何以善其後伏惟左右雖不在撫巡之責而同於觀風之任者也君子一體萬物固不論於職守之所及與所不及也而況在觀風之任哉幸而今之司國計者督率守令力舉荒政以全活溝中之瘠葢不徒阜財足課通惠恤竈爲於職守之所及而孜孜體綏瘦人深計 國家根本之慮以爲職守之所不及以盡吾一體之甸古知左右之有意久矣辱厚意之殷敢布愚悃

    ○與李龍岡邑令

    歲凶民莩賢侯爲之心惻而百方圖之者深矣輕齎一說向已面白茲復具之於書以爲可以佐百姓之急而裨萬一於賢侯百方之圖則不敢以出位爲嫌也竊惟國家之賦其水旱可得而減免者兌運以外之數也雖水旱必不可得而減免者兌運以內之數也水旱不可以不恤而兌運又必不可減免於是有輕齎之法葢米自江南而輸於京師率二三石而致一石則是國有一石之入而民有二三石之輸若是以銀折米則是民止須一石之輸而國巳不失一石之入其在國也以米而易銀一石猶一石也於故額一無所損其在民也以輕而易重今之輸一石者昔之輸二三石者也於故額則大有所減矣國家立爲此法蓋於不可減免之中而寓可以通融之意不必制其正賦之盈縮而但制其腳價之有無不必裁之以豐兇之斂散而但裁之以本折之低昂一無損於國而萬有利於民此其法之盡善而可久者也以武進一縣言之歲該攢運米五萬四千五百八十一石三鬥四合此其入於國之正額也本色正耗水腳平米七萬九千六百八十三石七鬥三合八勺四抄折色銀九千天百五十一兩四錢六分五釐五毫二絲此其費於民之羨數也若以銀而權米石以直五錢爲率米七萬九千六百八十三石有奇爲銀四萬九千八百四十兩有奇與折色銀共五萬八千九百兩有奇若得從輕齎之例石折銀五錢計銀二萬七千二百兩有奇而足縱使加折至於六錢七錢計三萬七千八百兩有奇而足則是民每歲出五萬八千九百兩有奇之中而今出其三萬七千餘兩之數以不失國家之定額而實私其二萬餘之羨以自潤也夫五錢者江南之平價也七錢者折色之極則也若使江南米貴自五錢以上而蒙恩折色或減至七錢以下則其所私之羨固當倍之且蓰矣倍之爲四萬則是十萬人凶年一月之食也則是國家不出一粟不費一錢而爲凶年十萬人續一月之命也爲民父母者何憚而不以告乎司國計者亦何靳而不爲乎且夫國家漕運四百萬石之中固嘗定有輕齎四十萬石以待四方之以汨幹來告者矣葢其歲之兇與否與歲凶所在之地不可知而所謂輕齎歲四十萬之額以待四方之以水旱來告者將安用之況自古經費其本折之權率視緩急而爲之操縱今國家所以遠輸於江南不憚二三石而致一石者正以江南米賤而京師米貴耳近聞京師之米直自七錢而減至四錢而江南米直自七錢而增至九錢其爲貴賤特異常時則是江南以二三石致一石而又不當一石之用也今若取銀於江南而用銀以給京軍之當給米者江南無遠輸之費京軍無賤糶之困此正今日之便宜耳然則非惟無損於國葢深有利於國而得乎操縱緩急之權者也夫損國以益民貓且爲之國家發內帑以賑災者往往有收之矣又況無損於國而有利於民而又況國與民並受其利者乎此事在不疑而必可行者也爲民父母者何憚而不以告乎司國計者何所靳而不爲乎嘉靖十數年間江南屢告災國家亦屢嘗以輕齎與之此其近例試求之故籍可覆案也查得嘉靖十四年蘇松等處災傷巡撫侯都御史等奏戶部覆準除蠲免外兌運四百萬石內准折銀糧一百五十萬石兌運米每石折銀七錢改兌米每石折銀六錢其被災尤重者量準十萬石於臨德二倉支運每石止徵腳價銀一錢五分自此而上嘉靖十二夫折兌一百萬石十年折兌二百一十萬石八年折兌一百七十萬八千石無歲不有災傷則無歲不有折兌此其因災傷而折兌者常例也又伏讀嘉靖九年詔書兌運米以十分爲率量準五分是時常州一府該淂折兌八萬一千石此其不因災傷而折兌者例外之恩也由此言之葢有因災傷而行支運以大寬民力者矣未有災傷而不行折兌以重困吾民者也葢岡不因災傷而折兌以廣例外之恩者矣未有災傷而不行折兌以嗇於例外之恩者也此祖宗之良法美政聖天子之深恩厚澤於豐時足國之中而寓救災恤患之至意雖旱乾水溢而民免爲溝中瘠者誠戴聖澤之厚於無窮也

    ○與徐養齋

    向承教以所不及深感道義之愛皦皦嶢嶢昔人有明戒矣敢不奉教以求進於若虗若愚之學也伏聞位晉司徒足佔泰道之亨也矣周時敷五典擾兆民故事可復見於今乎斯民無祿連歲凶飢自冬徂春溝中之瘠在在有之每一郊行露骴滿目爲之不能下食幸賴撫巡諸公郡縣有司薄徵散積悉力其間不然民其無孑遺矣乎今幸及麥秋可以續食然連朝露雨二麥之腐壞者又幾半矣去歲緩徵之額若欲於麥內取盈則恐民不堪命奈何且二麥無收之處雖徵之亦何所出而其薄有所收之處彼方圖救目前之飢猶且不足而尚有餘粒能補其去年之逋竊恐鞭笞日用而故額未必能足則是昔日緩徵之惠乃爲今日急徵之困也非不知上供之定數必不可缺但得稍遲數月並於秋糧內帶徵則有司省卻一番催科閭閻省卻一番煩擾在國計一無所損在民力亦無不堪而巡公孜孜愛養救災恤患之盛心於是爲有始有終矣此其事只在數月早晚之間耳非有損上益下之難朼僕僻處山林未嘗獲奉教於撫公是以不敢徑以書達而以聞於執事且此固百姓之公言也惟明公亮之

    ○與人論旱荒

    蘇松常鎮併爲鄰郡而地利之高下水勢之淺深迥然不同或遇水荒則蘇松特甚而常鎮尚可或遇旱荒則常鎮爲劇而蘇松得利試以運河測之則常州水止尺許而蘇松尚有至於丈餘者此其地利水勢顯然可見恐明公以爲蘇松未嘗告荒而常州獨若嘵嘵然者不以民之僥倖檿免稅則以爲有司之私於其民而其實旱與不旱有不同也是以蘇松荒而得常州以相補常州荒而得蘇松以相補民實國稅兩相消息造化者亦有裁成之意雲耳

    ○與呂沃洲巡按

    同心之誼悵然遠別以兄之不能忘情於僕亦知僕之不能忘情於兄也江皋遠送尚有瞻望弗及之感趨而避□豈人情哉顧事體有所不可者僕自兩度廢罷歸來前此巡公如趙舒周諸公皆未嘗有一面之識雖同年如徐何陳諸公亦未之敢見豈特狷狹之性以此自守兼亦山澤之分不敢踰越且省事省勞亦病夫之所便至於吾兄則有不然平日於兄既辱道義兄弟之愛而兄之來也又以同心之故拳拳相求僕亦欲如故事引避深覺於情有甚不自安者然初意止謂一見可矣繼而再見三見四見焉日不足而繼之以夜焉然在兄無私於故人之譏在僕無奔走形勢之嫌所恃者平生所自守能自信而巳矣好事者不疑其幹請被罪者不猜其毀言所恃者平生所自守能自信而巳矣所謂惟吾與兄可也夫兄行部之日既巳破格相與矣而兄去部之日乃獨不能破格相送哉所謂事體有所不可者河也正恐見之者以爲僕之與兄綢繆若此也不知出於故舊必不容巳之情而槩以爲山人所以事上官之常禮則送故者必不可以不迎新新故相仍息肩何日若夫一賢一否則昔人所謂爲罪滋大者也欲稍自息機以返初服不得不自兄始之矣近龍溪相過與之盤桓山中數日別去巳訂他年之約若兄有便還山則奉教之日長在今日且割遠別之情以爲山人自便之圖其亦可也

    ○荅施武陵

    方田一法不難於量田而最難於核田葢田有肥瘠難以一槩論畝須於未丈量之前先核一縣之田定爲三等必得其實然後丈量乃可用折算法定畝如周禮一易之田家百畝再易家二百畝三易家三百畝此爲定畝起賦之準亦嘗觀 國初折畝定稅之法腴鄉田必窄瘠鄉田必寬亦甚得古意今茲不先核田便行丈量則腴鄉之重則必減瘠鄉之輕則必加非均平之道也量田之難全在乎此至於丈量法其簡易者具之九章算法中須兄自明此意乃可付之下人爲之庶無弊也痛楚中略具梗槩奉荅華生所刻書則兄已見之如更查得有書容續奉耳

    ○與鄭戶部

    執事此行國儲民命系焉伏聞下車以來仁風所宣里閭相慶益自來督賦之使多以征斂裒聚爲功而執事獨以寬大行之是以始及下車而應感已若此矣變產一節其利病更僕未易數也大率奸民始初莫不上耗國儲下蝕良民以肥其身及其敗露至勤冠葢遠出猶或憑奸民之攀扯而逼迫良民代爲之償則是國家懲奸之法未及行於親子欺盜之人而椎膚剝髓鬻妻賣子之苦巳波毒於窮檐無告之小民矣是奸民重涆志而良民重受困也執事仁人也必自有以處此山澤鄙人出位妄言並希亮之

    ○與王北厓郡守

    東南州郡侈靡日長而虛耗亦日甚譬如病火之人顏色澤然而血氣槁矣吾北厓以古人之節清化源以古人之政撫罷甿朞月則既效矣惟率是道而終始之則百姓之福而區區野人之望也催逋部使者且至僕自生長草萊備見變產之害濫及無辜小民毒痛不忍言北厓仁人也必將有以處之夫素嘗侵欺之姧籍其貲可也孥而繫累之可也重戮以懲衆可也小民何罪焉而代爲之償乎名曰變產實逼而奪之耳雖然昔人固有言矣成於自同而敗於自異部使者方以括財爲功而守令欲以民瘼爲事則勢固不同也於是處之爲難惟執事悉心以慮之多方以圖之國與民兩無憾矣林鎮江先生亦好古君子也變產之說執事幸不見謂迂闊則可與林鎮江共論之葢此非一人之私言也卷子索書鄙作僕於詩本不工自稍知問學以來頗欲收斂精神會性情之實是以經年不復從事於此然恐重違吾丈之意當書舊作數首送上也讀衡山先生文字可以補鄙人疏漏之過伏謹謝教謹謝教六經之學邇年來稍嘗究心焉而苦未之有得也欲觀西原公所著甚勤便中幸速之奉教未期臨書但有馳情

    ○荅王北厓郡守論均徭

    執事所病於均徭舊法之不可行者其說大槩有五大戶之詭寄也奸猾之那移也花分也賄買也官戶之濫免也大戶之詭寄起於官戶之濫免則此二弊者其實一弊也夫濫免詭寄之弊謂某官例淂免田千畝而自有田萬畝或自無田而受詭寄田萬畝則散萬畝於十甲而歲免千畝實則萬畝皆不當差也其說是矣雖然其以萬畝而散之各甲以歲歲倖免千畝者必非田甲皆是本官真名與皆注本官者也必將田甲詭爲之名也使其甲甲皆是本官真名而不詭爲之名則一人而十甲其爲奸固易破矣若必是一甲爲真名而諸甲詭爲之名遇其真名與注官之甲則免其非真名與注官之甲不淂免即十年亦止免一年耳安淂歲歲倖免也不然均徭冊外別置一冊注每歲所嘗蠲免之數如其官例免田千畝而一甲內已免過田七八百畝縱或二甲三甲有田許撞足例免之數數外則役如此則雖甲甲免歲歲免亦止得一甲一歲該免之數又安得以千畝影免萬畝也此法在一強察吏執之雖真是官戶之田亦不得覬額外濫免況詭寄乎至於移甲之弊則執事所謂只據黃冊或十叚冊足以革矣而又病於黃冊與十叚冊之不可據者則固以爲與每歲推收之法相礙也夫每歲推收宜於賦不宜於役十年定冊宜於役不宜於賦役主戶賦主田賦則隨田流轉役則依戶擬注是以賦法則既準之每歲旋造之徵冊所以便民之灌輸役法則宜準之十年並造之黃冊所以便官之點差即此兩法本不相綰而執事又疑於據定冊編差或有田既賣而差仍累者則編差之際其人必且自言於官曰吾田巳賣之某人而某人宜項吾差於是官爲之按其實而以某人頂某人差如此則是以虛名編差者故賣主也以實力頂差者新買主也故賣主以虛名編差可以無亂乎定差之籍新買主以實力頂差可以無累乎鬻田之人且伕役法上下其戶以差其甲之錢聚則稍重而散則稍輕花分者只可花分子戶以移稍重而就稍輕其實不得花分鬼名以移絕有而就絕無也且十年輪編不能禁人之花分而一年一編又安能使人必不花分欲使人必不花分則在嚴之於攢籍之始而非所以較於編差之際也賄買一說曩時輪歲綿差則豪民以賄避力差而請銀差今時歲歲編差則豪民以賄避差頭而請貼戶曩時輪歲編差則戶胥之家一年而集一甲豪民之金今時歲歲編差則戶胥之家一年而集一縣豪民之金車氐論詭寄賄買兩弊則系乎令長之強察與否不繫乎輪年與不輪年也論花分移甲兩弊則系乎冊籍之精核與否不繫乎輪年與不輪夫也法無全利亦無全害以輪年一編爲全害乎而可使小民一歲忍苦出錢九歲晏然坐食以一年一編爲全利乎縱可以盡革詭寄賄買花分移甲之弊而不能不使窮僻小民歲歲裹糧集錢奔走城郭此其利病亦自相準古有之利不百不變法先時有司激於官戶豪家之暗損小民然卻不就舊法中調停裒益而驟變之以收一切之效以爲此足以裁損官戶豪民而巳不知小民亦竟受其病今之萬口訿訿喧然稱不便者未必盡出於官戶豪民而往往多出於窮僻困阨之小民矣請試言小民之所最不便者大槩亦有數說且如一邑丁田以十分爲率往時一歲編審一分其爲數則狹令長耳目差易徧持籌而算之差易辦縱有弊焉而差易以察今一歲盡審十分則其爲數頓闊於往時十倍令長一人耳目籌算所缺漏處必益多耳目籌算缺漏益多則戶書里胥之權益以重奸民益得以輸金於權之所重以爲規避小民無金可輸則歲受苦役益無所欣而長令則益不能覺察若此者非曩之長令多精強而後詐匚令多鶻突也其繁簡闊狹之勢寔然而執事乃論輪年則胥猾多得售奸不輪年則胥猾多不得售奸豈別有說耶不然何其與吾所聞異耶又如一力差約銀十兩爲率往時十年一編正戶約銀五兩貼戶約銀五兩則貼戶五而足矣人數既寡故其裒而斂之也不難今一年一編則景率出銀一兩者今減而出十分兩之一曩用貼戶五者今必增而用貼戶之爲五者十人數既廣其勢必散有差頭終歲物色尚不能徧識貼戶之門者何況能盡斂其錢是以往時所病正戶饕餮貼戶今時所病貼戶耗損正戶小民不幸被點正戶則破家矣若此者非曩時之正戶皆強梁而今之正戶皆愞弱也其聚散零總之勢亦必至此而不足怪又如銀差曩之法歲總納銀一兩則今之法歲零納銀一錢納多者其倍稱之數稍輕納少者其倍稱之數必重納一兩縱倍之三兩而奇足以納矣納一錢非倍之四錢五錢或至八九錢不足以納也此其總納則費固輕而零納則費固重也不獨如是而巳以一兩總納之一年則是爲一兩之銀一遍赴官守候交納一遍往來盤費設或交納不時公人一遍下鄉需索而巳今以一兩而散納之十年則是爲一錢之銀亦一遍赴官守候交納一遍往來盤費設或交納不時公人亦一遍下鄉需索是今日一錢之累並不減於一兩而曩日一年之累乃浸淫於十年其爲便耶其爲不便耶其最不便者其爲坊郭之豪民耶其爲窮僻之細民耶此其爲病不可枚舉恐不特如執事所謂似涉騷擾而已也則今法之當變理在不疑秋糧帶徵之說既格於復除之無定數而不可行矣惟用十叚冊法則可以革詭寄移甲諸弊而無一歲一役之擾然執事因黃冊之不可行而疑於十叚冊之不可行者則亦有說夫黃冊之不可行者黃冊之法敝也黃冊之法敝而邑之丁與田大半不登焉故十叚冊者爲之括其欺隱以補黃冊之不及以均平力征而已使黃冊果無弊乎則徑用黃冊編差可也使黃冊不能無弊乎則爲之十叚冊以補黃冊之不及而編差焉可也因黃冊之不可行而並疑於十叚冊之不可行則過也執事又謂常州賦稍輕蘇州賦稍重則其法不可畫一故常州自宜從舊法蘇州自宜從新法夫賦自重輕而人情之好逸厭煩好省厭費則胡人度之越人固有不甚相遠執事其試察之竊恐蘇之民之情不甚遠乎常之民之情而法之可行於常者未必不可行於蘇也

    二

    別兄甚久耿耿提學公且至荊溪兄以提調當來可得一面晤也均徭法景時所欲言於兄者不過只是一兩言葢慮兄以新法爲甚便民也今讀來教則兄已深知其不便而有意於革之也久矣大率十年一役雖極重亦甘心一年一役雖極輕亦不願此人之大情而新舊兩法之利病可以一兩言盡之者曾聞人言胡虜愚蠢只怕鞭樸更不怕殺葢零零星星痛苦難忍也此言雖可笑然亦可以喻人情矣少時嘗讀衍義補論均徭負米之喻亦深以其說爲然及今日下老實行之乃見其害益知書生坐談真不可便以經世而差顧兩法在宋時亦甚紛然司馬公力主變顧爲差而有識者亦甚病其講之不詳則以爲司馬公少歷州縣之日淺也僕屏居草莽於民所便所不便則稍知之而稍能言之至於所以爲之區處寔以生平未嘗親在裏邊經歷雖以爲常之民曾享十叚冊之利而其中委曲尚未能悉知又何以爲蘇人謀也承兄下問草率奉對真似乎強其所不知矣竊惟賦役之最煩而敝最多者無如蘇之牧守有懇惻爲民之心者無如兄沉潛善思精於處事者無如兄必能別出良法使新病故病一切掃去以幸蘇之人於百千年也是在心誠求之而巳豈待書生坐談如僕者之贊之也哉僕自稍涉世事乃知凡百變更之際極是難事即如曩時有司變十年均徭爲一年本是愛民真心而講之不詳則其弊巳效於今日矣今欲變一年爲十年而講之不詳又焉知不貽後日無窮之敝哉兄之遲遲其間不肯輕變極是不爲而後可以有爲大易所以致戒致慎於革也雖然革非得巳也昔荊公論顧役以爲此法終不可罷僕亦以爲一年均徭此法必不可不變顧其說如此耳至於利病之詳區處之宜則老吏積年總書中有知此者兄試虛心問之勿以其素曾作弊之人而拒之耆民中有知此者兄試虛心問之勿以其山野倨侮而忽之士大夫中有知此者兄試虛心問之勿以其必爲一身一家之私說而先意逆之多方訪求再三斟酌使無一不宜乎人情而無一人不得盡其情則變之可通通之可久矣曩者敝郡更法時葢應君爲之守應君志在民者也其所更賦法最爲精善可以百年無敝但役法則今日便不可行耳此二法雖同是一時事亦同在一書冊中而利病相懸兩不相掩或因其役法而並訾其賦法或因其賦法之不可變而並謂其役法亦不可變皆偏辭也蘇郡其亦然乎聞部司文書督逋甚急則楊給事之說不行矣又累賢使者區畫奈何奈何

    ○荅蔡可泉判官

    白下本非有約顧奉清論同寢食者數日若大洞既有約矣謂必得奉清論同寢食如白下也乃竟爾茫然人事之不可料者如此然兄既絆於領簿不能來而僕江湖散漫之人宜可乘興一至大洞且淂徑造府下又以家君至家日侍定省莫遂茲懷乃知名山勝遊非特牽纓者常不能兼雖江湖漫散如僕者亦若有所繫而不可必遂矣奈何伏惟吾兄純明溫粹篤於向道以此爲政必能近人然僕竊有願言於兄者大凡年少高志之人於事未必備嘗故或病於疏文藻雅逸之士多不奈煩至以簿書獄訟爲溷褻故或病於華而無實而謫官遷客縱不怨尤又往往以簡曠不事事爲得體故或病於惰窳而苟祿此三事雖號爲賢士大夫者或不能免也以兄之篤於向道自然不墮落此弊然僕所望於兄亦惟兄不使毫髮有類於此而巳若使此處縝密即是學問縝密一有脫漏即是學問脫漏不當舍此更言學問也大學曰心誠求之孔子曰無勌惟兄留意焉僕自少隱居亦嘗痛百姓疾苦欲援手焉而惜無路也以爲他日苟幸從薄宦庶幾淂一社一民以自效雖才器駑鈍亦庶幾興起一兩事利人者除去一兩事病人者以少償所願焉及竊祿於朝浮沉郎署數年竟不能一獲素心雖已罷官閒居猶用此爲歉兄初亦署郎也不謫則不爲此官矣是僕昔所冀而不得者兄今得之兄之志豈與僕異耶則今日之謫固天所以拓兄之才成兄之志而試之實效也僕竊爲兄幸之廣德之民以黠悍着聞久矣昔時治廣德者患其然也則必峻刑法以繩焉民見上刑法之峻也則益出於悍黠以求必避是以至於上下相賊刑罰益以峻而黠悍益不可勝曾不知君子長者雖無一時操切之效然每每能使人迴心而率化乃知漢史馭惡馬者利其銜勒之說爲未然而蘇洵以齊魯待蜀人之說益可信也兄意云何或能了大洞之約悉意請教當在此時故不盡言兄其亮之

    ○與吳峻伯縣尹

    前使者冒進瞽言自分必且見絕於吾友矣適會陳戶曹道及吾友欲相顧是吾友舊愛之深不遽以瞽言爲辠也即令人往候使節於白氏則巳行矣悵惘竊惟論治者先體故按督之體異乎州縣風憲之職異乎拊循而州縣之所以拊循其民惟其平易豈弟大小畢輸其情使民之入公門者如入乎其家見守令者如見其父母是之爲貴耳使民見威而不見德敢怨而不敢言則雖一時或能收整頓操切之效而其所斲喪者多矣書高明柔克可省也向孫文卿在江陰嘗過僕僕問之曰兄素講學學問不是空談即如大學論乎天下如保赤子此便是真心便是明明德兄試自省百姓到面前時可與自家兒子一般文卿應曰此意卻似有之僕當時不以爲然曰兄淂無太容易說了久之詢其所以蒞民果無甚愧乎其言僕是以心慕而敬焉文卿方於事工而圓於撫下是以雖或惡而謗之而不勝其愛而譽之者之多也眼中亦曾見一人爲江陰使百姓膝行而前俯伏戰慄不敢仰視此輩者何足多哉吾友清才雅志僕何用喋喋若此但柔克之說爲高明者發耳傳曰善人受盡言僕素以豪傑望吾友豈獨善人已也相念甚勤未知使節何時更入郡耳懸懸素不遣人持書入府縣中今特遣此以謝兩次不淂相見之故且恃吾友之知我也此後有持名到貴治者必僞無疑預言之

    ○與金攝山縣尹

    金入於大冶數經火力愈鍜煉則愈精純而授新馬於舊牧之□試其熟技則人與馬益相習雖然其雜金固有一火焉則耗者矣其牧馬如東野之御古有始則善而久則馬逸焉者矣攝山之凜坎於世也是金之數經於火也其再令於章丘也是再牧馬也吾見攝山之愈進於精純而章丘之民與攝山益相習也雖然不可以不兢兢也使久而益精也而無耗焉久而益相習也而無逸焉而後知攝山之果爲良金與良牧朼近得李中麓書言章丘凋弊甚須淂良吏拊循極有望於攝山僕以爲在攝山舉定海之故事行之益加之意而已至於馬因地異性人因地異習銜勒有緩急飼秣有燥溼不窮其力不失其性則在善牧者虛心而調劑之僕又何言哉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九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

    序一

    ◆序一

    ○中庸輯畧序

    中庸輯畧凡二卷初宋儒新昌石■〈敦上山下〉子重採兩程先生語與其高第弟子游楊謝侯諸家之說中庸者爲集解凡幾卷朱子因而芟之爲輯畧其後朱子既自採兩程先生語入集註中其千諸家則又着爲或問以辨之自集註或問行而輯畧集解兩書因以不着於世友人御史新昌呂信卿宿有志於古人之學且謂子重其鄉人也因購求此兩書而餘以所藏宋板輯畧本授之已而呂子廵按江南則屬武進李令板焉而集解則不可復見矣序曰蓋古之亂吾道者常在乎六經孔氏之外而後之亂吾道者常在乎六經孔氏之中昔者世教衰而方術競出陰陽老墨名法嘗與儒並立而爲六家爲九流其道不相爲謀而相與時爲盛衰佛最晚出其說最盛至與吾儒並立而爲儒佛然其不相謀而相盛衰也則亦與六家九流同夫彼之各駕其說而其盛也至與儒亢而六而九而二也斯亦悖矣雖然其不相爲謀也則是不得相亂也嗚呼六經孔氏之教所以別於六家九流與佛而豈知其後也六家九流與佛之說竄入於六經孔氏之中而莫之辨也說易者以陰陽或以老莊是六經孔氏中有陰陽家有老家矣說春秋者以法律說禮者以刑名數度是六經孔氏中有名家有法家矣說論語者以尚同之與兼愛尚賢明鬼是六經孔氏中有墨家矣性不可以善惡言其作用是性之說乎心不可以死生言其真心常住之說乎是六經孔氏中有佛家矣六家九流與佛之與吾六經孔氏並也是門外之戈也六家九流與佛之說竄入於六經孔氏之中而莫之辨也是室中之戈也雖然六家九流之竄於吾六經孔氏也其爲說也粗而其爲道也小猶易辨也佛之竄於吾六經孔氏也則其爲道也宏以闊而其爲說也益精以密儒者曰體用一原佛者曰體用一原儒者曰顯微無間佛者曰顯微無間其孰從而辨之嗟乎六經孔氏之旨與伊洛之所以講於六經孔氏之旨者固具在也苟有得乎其旨而超然自信乎吾之所謂一原無間者自信乎吾之所謂一原無間者而後彼之所謂一原無間者可識矣儒者於喜怒哀樂之發未嘗不欲其順而達之其順而達之也至於天地萬物皆吾喜怒哀樂之所融貫而後一原無間者可識也佛者於喜怒哀樂之發未嘗不欲其逆而銷之其逆而銷之也至於天地萬物泊然無一喜怒哀樂之交而後一原無間者可識也其機常主於逆故其所謂旋聞反見與其不住聲色香觸乃在於聞見色聲香觸之外其機常主於順故其所謂不睹不聞與其無聲無臭者乃即在於睹聞聲臭之中是以雖其求之於內者窮深極微幾與吾聖人不異而其天機之順與逆有必不可得而強同者子程子曰聖人本天釋氏本心又曰善學者卻於已發之際觀之是中庸之旨而百家之所不能駕其說羣儒之所不能亂其真也彼遊楊謝侯諸家之說其未免於疵矣乎吾弗敢知然而醇者大矣其未能不浸淫於老與佛乎吾佛敢知然而師門之緒言蓋多矣學者精擇之而巳矣則是書其遂可廢乎是仰卿所爲刻以待學者之意也

    ○明道語畧序

    道致一而已矣學者何其多岐也蓋聖人贊易模寫人心之妙與乹坤合體而蔽之以兩言曰忠信曰敬忠信者非他也吾心之無所欺焉者而已矣敬者非他也吾心之無所肆焉者而已矣此無所欺之心即此無所肆之心此無所肆之心即此無所欺之心此無所欺無所肆之心即渾然乹坤之心非二也乹坤之心不可見而見之於複復之所以見乹坤之心也學者默識其動而存之可矣是以聖人於乹則曰其動也直於坤則曰敬以直內乹坤一於直也動本直也內本直也非直之而後直也蓋其醞釀流行無斷無續乃吾心天機自然之妙而非人力之可爲其所謂默識而存之者則亦順其天機自然之妙而不容纖毫人力參乎其間也是故湛然常寂而非靜也盎然常感而非動也退藏於密而非內也曲成萬物而非外也不寢不食而非助也不睹不聞而非忘也懲忿窒欲而未嘗損也改過遷善而未嘗益也是乹之所以爲易而坤之所以爲簡也如此則爲敬以直內不如此則爲以敬直內如此則爲集義不如此則爲義襲如此則爲由仁義行不如此則爲行仁義故曰道致一而已矣學者何其多岐也彼其所謂從事於心者蓋未嘗實有見乎天機流行自然之妙而往往欲以自私用智求之故有欲息思慮以求此心之靜者矣而不攵思慮即心也有欲絕去外物之誘而專求諸內者矣而不知離物無心也有患此心之無着而每存一中字以着之者矣不知心本無着中本無體也若此者彼亦自以爲求之於心者詳矣而不知其尖艿至於別以一心操此一心心心相捽是以欲求寧靜而愈見其紛擾也夫聖人論心之精莫如易之乹坤而善發易之蘊者莫如程先生之書先生之書得於心而言之者也故其言曰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會得活潑潑地不會得只是弄精魂又曰未嘗致纖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又曰以敬直內便不直矣然則彼之所謂從事於心者其爲敬以直內者耶其爲以敬直內者耶其爲非力以存之者耶其爲力以存之者耶其爲活潑潑地者耶其爲弄精魂者耶武進尹撫州徐君子弼自少有志於心學蓋讀先生之書而有會焉而懼學者求於心者之差也則取二程全書採其要畧而刻之於邑中以其出於明道者爲多也而題之曰明道語畧嗚呼學者患不知求之於心知求之於心矣而其多岐又如此故夫擇之果不可以不精也

    ○季彭山春秋私考序

    春秋之難明也其孰從而求之曰求之聖人之心聖人之心其孰從而求之曰求之愚夫愚婦之心春秋者儒者之所累世而不能殫其說者也而曰求諸愚夫愚婦之心不亦迂乎孔子嘗自言之矣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斯民三代所以直道而行者也春和者聖人有是非而無所譭譽之書也直道之所是春秋亦是之直道之所非春秋亦非之春秋者所以寄人人直道之心也人人之心在焉而謂其文有非人人之所與知者乎儒者則以爲聖經不如是之淺也而往往謂之微辭是以說之過詳而其義益蔽且夫春秋之爲春秋以誅亂討賊而已子而嚴父臣而敬君人人有不知其爲是而弒君篡父人人有不知其爲非者哉人人知其爲是非而或陷於弒逆焉者昔人所謂以意爲之也雖其以意陷於弒逆而其直道而行之心固隱然而在也聖人早爲之辨醒其隱然而在之心以消其勃然敢動於邪之意是以亂臣賊子懼焉而能自還也其使之懼者不逆之於勃然而動者之不可忍而牖之於隱然而在者之不容息是以能使之懼也非書其弒以懼之之謂也其懼者但覺其隱然而在者之忽露而不覺其勃然而動者之暗消是以懼也非懼其書我而不敢爲之謂也故曰孔子懼作春秋春秋成而亂臣賊子懼孔子之懼心斯人直道而行之心一也斯人直道而行之心亂臣賊子之懼心一也人人之心在焉而謂其文有非人人所與知者乎善說春秋者則不然曰無義戰人人可以知其爲無義戰也而奚問其有鐘鼓無鐘鼓云爾也曰某三王之罪人某五伯之罪人人人可以知其罪之在也而奚問其功與過云爾也曰亂臣賊子懼人人知其爲討亂賊也而奚問其君之有以取之無以取之云爾也以是說春秋豈不簡約而易知也哉可謂以愚夫愚婦之心求春秋而不蔽於聖經者也或曰然則遊夏何以不能贊也曰高與赤者世傳以爲遊夏氏之徒也師說固宜有在焉者其猶未免於說之過詳歟其諸家之紛紛者又可知矣可謂蔽於聖經而不以愚夫愚婦之心求春秋者也餘爲是說久矣儒者皆牽於舊聞迂焉而莫予信也間以語彭山季君君欣然是之於是出其所著春秋私考視餘則公谷之義例左氏之事實諸家紛紛之說一切摧破而獨身處其地以推見當時事情而定其是非雖其千載之上不可億知然以斯人直道而行之心凖之要無甚相遠者餘是以益自信餘之說有合於君也君嘗師陽明王先生聞致知之說爲能信斯人直道之心與聖人無譭譽之心同其春秋大旨亦多本之師說故其所見直截如此至於地裏古今之沿革姓名氏族之派星曆之數度禘郊嘗社禮樂兵賦之纖悉古今之所聚訟皆辨析毫釐務極該實昔人所稱經師莫之及也以非大義所關故不擿之序中蓋餘嘗聞李願中言羅仲素說春秋初未甚曉然及住羅浮後其說不知何如夫羅浮何與於春秋也豈不以此心空洞無物而後能好惡與人同好惡與人同而後能說春秋也歟君老矣方且隱雲門之邃猒文字之支離兀然洗心以遊於無物其所說春秋又當有進於是者餘尚得而見之

    ○巽峯林侯口義序

    有逐末之學而後有反本之論蓋有執器而無得者論者曰盍反而求之乎道雖然未若即器而道之爲至也有稽古而無得者論者曰盍反而求之乎今雖然未若即古而今之爲至也有滯經而無得者論者曰盍反而求之乎心雖然未若即經而心之爲至也孔子不云乎興於詩立於禮夫詩之詠歌禮之數度豈非所謂器而詩禮之爲經也豈非所謂古也哉試嘗觀之心之不能離乎經猶經之不能離乎心也自吾心之無所待而忽然有興則詩之詠歌關睢猗那之篇已隨吾心而森然形矣是興固不能離乎詩矣然自其讀詩而有得也未嘗不恍然神遊乎關睢猗那之間相與倡和乎虞廷周廟而不知膚理血脈之融然以液也則是學詩之時固已興矣非既學詩而後反求所以興也自吾心之無所待而忽然有立而禮之數度玉藻曲禮之篇已隨吾心而森然形矣是立固不能離乎禮矣然自其讀禮而有得也未嘗不恍然神遊乎玉藻曲禮之間相與揖讓乎虞廷周廟而不知膚理血脈之肅然以斂也則是學禮之時固巳立矣非既學禮而後反求所以立也安得以寓於篇者之爲經而隨吾心森然形者之不爲經耶故即心而經是巳安得以無所待者之爲吾心而有所待而融然以液與有所待而肅然以斂者之不爲吾心耶故即經而心是已然則何末非本而又何所逐耶何本非末而又何所反耶雖然善學者一之不善學者二之非獨今日然也在孔孟之門亦或不免於二之矣子夏傳詩傳禮後世訓詁家宗之子夏非訓詁也然已權輿乎訓詁矣聖人懼其滯而無得也而曰女爲君子儒君子者務本之謂也子貢求性與天道於文章之外聖人懼其離而無得也而曰一以貫之言文章即性與天道也今之爲形聲文字訓詁之學者皆是矣君子懼其滯而無得也爲之說曰盍反而求之乎心也此所謂有逐末之學而後有反本之論者也而學者緣此遂以爲必絕去形聲文字與訓詁求之窈窈冥冥而後可以爲至道二者本末則必有分矣然而皆聖人之所不與哉林侯口義者侯之與二三子所以講於六經孔孟之書者也林侯苦節而不以驕世峻行而不以矜俗其志務於反躬以求盡乎精微而於古人形聲文字之間乃索之如此其密而析之如此其詳嘻吾知其不爲滯也其殆有見於道器古今之不二也乎雖然吾猶懼二三子之二之也二三子試致誠而求之默識吾靈知靈覺之本體於羣居誦習之中融然以液否耶肅然以斂否耶是融然而肅然者在心耶在經耶在心也則何待乎經在經也則何感乎心是心與經一者耶二三子可以即此而自得之矣而又何窈窈冥冥之求哉或曰今之爲形聲文字訓詁之學者皆是也子顓顓焉若恐二三子之離而去之何也曰本末則必有分矣二之皆敝也且夫滯經之敝淺而着離經之敝深而微滯經之敝惟固陋者而溺於此離經之敝雖疏通者或不免溺焉吾舉其深而微而二三子乃或昧於其淺而着吾欲使二三子不溺於疏通之士之所溺而二三子乃或不免溺於固陋之士之所溺則非餘之所敢知也而亦非林侯之所知也於是口義刻既成丹徒李令來請序序之

    ○筆疇序

    苟可以誘世而勸俗者君子不廢也匹夫一怒挺而兩鬪於是時而莊語之以詩書禮樂則益其怒而疾其鬪耳而滑稽之士爲之微言冷擊嘲諧詼謔於其旁則釋然一噱而散小夫婦人恣睢兇毒於冥冥或懼之以士師理官之法彼有傲然而巳矣巫兒佛媼爲之張皇神鬼指徵機祥則彼且瞿目縮舌而駭汗夫苟可以解急鬪則嘲諧詼謔或捷於詩書禮樂苟可以懼冥兇則神鬼禨祥或痛於士師理官滑稽禨祥之說非君子之說其要於解鬪而懼兇則君子所以爲勸於世也由此言之其苟可以爲勸於世雖其戲如滑稽誕如禨祥且不廢也況其言之根據古先而不詭於繩墨者乎筆疇之爲書自居身御物至於家人細瑣之事皆備自經史百氏至於小說衢巷之談多所採摭蓋亦不盡雅醇而其大旨要於使人畏慎柔寬擇步而蹈以避咎其知足少欲忍辱濡下賓名去華大率稱引老莊然而古先所以厚施薄責懲窒忿欲之緒言亦往往而在也昔人謂老莊處危世觸駭機欲以曲自全故往往上柔弱黜剛強至自處於材不材之間迷陽郄曲以晦世而免禍爲是書者其意毋乃出於此歟雖然使明哲之士讀之則自可以觀其深剟其駁焉而節取其是者以閭巷鄉曲之士讀之且將悚然有動乎其心怵於禍而冀於全去其狷忿鬪爭恣睢兇毒之習而庶幾乎謙柔長厚寬身之道豈非志於勸俗者之一助歟是書故有板刻吾邑吳前川翁乃刻而揭之墓之左屋以示其鄉人然半而不完翁之子鳴玉既得其全書於是並刻之以廣於世以成父之志雲

    ○王君注握奇經序

    餘少頗好奕無從得國工之譜而獨以意爲之寤寐而懸思焉久之其於戰守攻圍之間若或有得算焉而因以勝於人其不能勝而敗焉者則咎于思之所不至而巳藝既稍習巳而得國譜則餘所以勝者大率多古人巳試之術其敗焉者則古人巳先爲之營救佈置餘於是自笑其思之不極不能襧荷於古人而又惜不早得國譜以助餘之思也以是知古人之精神寓之於譜奕者索諸巳之精神與索諸古人之精神苟有得焉其致一也奚必譜之是而心思之非奚必心思之是而譜之非乎然則言兵法者何以異此自伏羲畫象貞坎悔乹爲師巳寓居中握奇之義而握奇經則世傳以爲黃帝書蓋戰法自黃帝始也顧其文簡奧世鮮知者王君以窮經餘力推究其說爲之註釋其諸家言兵有及於握奇者悉取而附之其營算占候亦綴焉以爲兵家全書君示余余竊嘆其有似於吾所謂奕之譜也蓋史稱衛霍不學古兵法而每戰輒勝然觀其環車爲營縱輕銳往當匈奴實得經中所載二壘遊兵之義至諸葛氏摹握奇爲八陣鉤角聯絡一一古法宜其可以必勝矣而竟不能成混一之功豈其所當之敵有堅脆耶何暗合古法與純用古法者其效乃若是相反耶然君頗自奇其說以爲得吾書而用之內靖草竊外蕩醜虜特爲易事蓋餘之於奕也雖知思與譜之無二然以譜措之懸思則差較毫釐以懸思措之臨局則又差較毫釐是以聖人自謂能行三軍而又曰軍旅未學言兵之不可以嘗試也王君年始衰矣而志尚壯今塞垣多故安知不有知君而舉之者使之儒服立軍門親鼓鼙之間以與老將角短長而知其勝算之果不能出吾書也則王君乃可以自信矣

    ○江陰縣新志序

    有家者隨其家之所有而籍記之其常也凡其田畮租甔錢貫絲縷豉合醬罌僮指之數此纖勤治生者之所詳而遊閒華飾者之所畧也凡其池館花樹狗馬圖畫古物珍器之數此遊閒華飾者之所詳而纖勤治生者之所畧也二者則更相笑矣而家之所以爲家者則固在此而不在彼也與郡國州邑之有志自古而已然亦所謂隨其郡國州邑之所有而籍記之其常也禹貢周職方豈非志國邑者之所權輿也哉然自後世觀之則見其有瑣細而俚俗者矣夫其田賦高下之異等墳壚黎赤之異壤九鎮九澤之異名而五戎八蠻之異服其列而載之可也至於筱簜箘簵淮蠙江龜海錯之纖細則類於草木蟲魚之書而多男少女多女少男之紀則近於閭井村俗之談古人何若是之瑣瑣也蓋苟有切於利器用而阜民生辨陰陽而蕃孳息則固不得以其穢雜而畧之而況其大且重者乎其所載而詳者固然則其所不載者亦可知矣後之所謂地誌者則異是矣其敘山川也既無關於險夷瀦泄之用而其載風俗也亦無與於觀民省方之實至於壤則賦額民數一切不紀而仙佛之廬臺榭之廢址達官貴人之墟墓詞人流連光景之作滿紙而是嗚呼此何異於家之籍專記圖畫狗馬玩具爲妝綴而租甔錢貫所以需衣食之急者漫不足徵也其亦何取於爲家恘與知家之有籍本以治生而非以觀美國邑之有志本以經世而非以博物則得之矣竊聞國朝集諸儒臣修一統志時兩人相誚其一人慾載科目之數則曰此非進士錄也其一人慾載戶口田賦之數則曰此非黃白冊也科目則別有錄矣不載宜也戶口田畝固天下之大命而經國者所必稽也且若彼之說則禹貢周職方其亦黃白冊也哉彼固以是爲瑣細俚俗焉而不載也江陰於常州爲屬邑而枕江之衝爲蘓常諸郡北門以故視他邑獨重舊雖有志而宜書不書不宜書而書大率如所論諸志之弊無足徵者至今令餘姚趙君始更修之趙君爲政潔已愛民才敏而慮周凡志中所載田賦徭役戶口食貨謠俗水利防江治盜之源委本末節錯絲棼蓋皆君之所嘗蚤夜盡心焉者其於浮文羨費則盡屏去不事譬如辛苦起家之人斥絕耳目之玩而畢力於家人生事之間一錢粟之盈縮一臧獲之奸良與夫鐍鑰閭戶之守雖其錙銖隱賾而聰明智算舉無遺者於是一切以其精神思慮之所及而登之於籍至其纂緝成編則以屬之學士張先生先生以其國史之餘才而推之以成一邑之史故其所載繁簡刪存能得趙君之所用心而着之以爲後來治邑者之所據凖又如計然任公之徒精於治生而太史公萃之爲傳凡其仰俯拾取廢居棄與之法與夫卮茜萩漆之細莫不具載能得諸人之所用心而着之以爲治生家者所必資蓋爲邑之與治生意向或異家籍之與邑志體裁亦殊至其的然當於實用而不取辦於具文焉則一也夫前人以其所用心而着之籍記後人因其所籍記而得前人所用心而守之是以家道能常興而不墜予欲使後之爲江陰者因趙君之所爲志而知其所用心而守之也爲之書其端

    ○鄭君元化正典序

    會稽金錫竹箭之產甲天下其鍾爲人文大率峭拔清慧能以文章勳伐耀於當世至於方外之士亦往往能俶儻瓌恠以露其奇蓋所謂地氣然也會稽鄭君少喜談兵讀韜鈐諸書尤工於風角鳥佔嘗北抵宣大東歷遼薊掀髯謁諸邊帥談笑油幕間每虜鏑驟飛發一語策勝敗屢屢奇中以是撼貴璫老將而出其橐中之金短衣飛鞚目中無百萬貔虎氣當此時蓋一機智勇辨之士及長揖邊帥故裘南歸乃究意黃老內飬之學翱翔吳會與娵娵騷人墨士相徵逐寄身藥肆中吶然守柔下廉晝臥人不識其有雄氣者蓋鄭君始終若此亦奇矣哉鄭君自謂得青峯碧厓諸異人之傳嘗着內飬書名曰元化正典大槩本之中黃之說又謂邵子十二萬九千六百之數蓋暗藏火候以爲邵子最得伯陽微旨餘聞內飬家多言火數乃虛設期於陰陽無偏勝而巳鄭君乃以爲實有是數若啀步以至百步然者餘不能盡解其說也鄭君又欲往燕齊海上牢島不夜之間庶幾復遇異人焉燕齊海上之異人若黃石海蟾之流蓋嘗決機軍旅而其後得仙者也鄭君倘得而見之乎其歸以語我

    ○右編序

    古今宇宙一大棊局也天時有從逆地理有險易人情有愛惡機事有利害皆棊局中所載也古聖人經天緯地畫野肇州設官分職正外位內幽明人鬼不相瀆擾奸良淑慝鳥獸戎夷各止其所所以界棊局也至於奕數之變縱橫翻覆紛然不齊雖其紛然不齊而至於千百億局則其變亦幾乎盡而其法亦畧備矣自三代之末至於有元上下二千餘年所謂世事理亂愛惡利害情僞兇吉成敗之變雖不可勝窮而亦幾乎盡經國之士研精畢智所以因勢而曲爲之慮者雖不可爲典要而亦未嘗無典要也語云人情世事古猶今也豈不然哉奏議者奕之譜也師心者廢譜拘方者泥譜其失均也有見乎背立之說則以病背水之軍有見乎死地之說則以置背水之軍然而二說同出於十三篇中焉可泥也而焉可廢也餘之纂右編特以爲譜之不可廢而巳而未及乎不泥譜之說也右編者古者右史記言也

    ○左編附序

    左編者爲治法而纂也非關於治者勿錄也關於治者則妃後外戚儲宗宦幸奸簒方鎮夷狄草莽之亂而總之將與相而總之君亦云備矣然周官治典所職曰師曰儒師儒何與於治典也君與相與將行之師儒講而明之故云師道立則善人多而朝廷正言師儒之系乎治者重也故纂前史儒林道學諸傳爲諸儒傳經生訓詁文詞筆札儒之別也故次之諸儒之後隱士不事王侯而志可則深處巖壑而龍光於朝英主亦往往尊禮其人以風世所謂以無用爲用也故纂隱逸傳至於前史有方技傳蓋巫史宗祝所以左右人君而星曆醫藥百工皆有國者之不可缺以漢一時論之東方之詼諧滑稽而要之引君於正丘子明之卜毛延壽之畫與巫蠱之禍則其爲奸不可窮詰其人所繫殆若此故纂方技傳三代而下儒術與二氏相盛衰亦世道之變也馬遷傳老子範史始紀西域沙門夫二氏之書各五千餘卷其說侈矣則其人宜不可以無紀也且以觀儒術之盛衰焉纂二氏傳而總之爲左編附雲

    ○文編序

    歐陽子述楊子云之言曰斷木爲棊梡革爲鞠莫不有法而況於書乎然則水況於文乎以爲神明乎吾心而止矣則三三之畫亦贅矣然而畫非贅也神明之用所不得已也畫非贅則所謂一與言爲二二與一爲三自茲以往巧曆不能盡而文不可勝窮矣文而至於不可勝窮其亦有不得已而然者乎然則不能無文而文不能無法是編者文之工匠而法之至也聖人以神明而達之於文文士研精於文以窺神明之奧其窺之也有偏有全有小有大有駁有醇而皆有得也而神明未嘗不在焉所謂法者神明之變化也易曰剛柔交錯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學者觀之可以知所謂法矣

    ○雜編序

    易不云乎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曾子論道之所貴者三而歸籩豆於司存以反本也論者猶以爲頗析道器而二之莊生雲道在稊稗在瓦礫在尿溺其說靡矣儒者顧有取焉以爲可以語道器之不二也語理而盡於六經語治而盡於六官蔑以加之矣然而諸子百家之異說農圃工賈醫卜堪輿佔氣星曆方技之小道與夫六藝之節脈碎細皆儒者之所宜究其說而折衷之未可以爲賾而惡之也善學者由之以多識蓄德不善學者由之以溺心而滅質則系乎所趨而已史家有諸志雜編者廣諸志而爲之者也以爲語理而不盡於六經語治而不盡於六官也故名之曰雜編

    ○福建鄉試錄後序 【 代作】

    竊聞化之隆也候於遠治之衰也候於近周文王壽考作人而汝濆江沱之間至於田野武夫皆可爲干城腹心及周之衰則自溱洧之郊密邇王畿且學校墮壞士人挑闥而缺於禮故詩人本王道之興廢兔罝子衿並列於風豈非以遠近爲候與今閩粵去畿甸最遙乃士人蔚然有章採禮樂之華掇仁義之精其經術直與鄒魯相抗而文采或過焉於戲此所謂候諸遠者乎蓋自我高皇帝取閩時曾不血刃而八郡向風山珍海錯海外奇寶方軌而走於中國下至蠻溪蜑壑皆得脫去桴鼓之警而修其俎豆之業者且百餘年今天子又方懋德建中以仁義禮樂鼓鑄區字漸濡煦沫冐於海隅是其人文之化欝於古而盛於今有不然與說者謂文王國於岐豐而江沱汝墳正在其南故詩人歌之謂之二南言王化自北而究於南今 京師古幽薊之墟當中國艮維閩粵當巽維亦直其南觀之天文北極執鬥樞以旋轉六合而閩粵在東甌之宿近太微明堂之位北直斗柄又大海首起於東北而其委在東南潮汐相應天地呼吸之氣相通由此言之天運人事殆有符應者乎故必以閩粵之盛爲天下文明之候而不敢以系之一方之開塞也夫多士者不啻古兔罝野人之儔也既與山珍海錯並輸於天子豈不有魁梧瓌偉之器可以當干城腹心如兔罝野人者與則世有歌頌天子作人之化其必以閩粵爲二南矣多士則永有聞於世矣乎

    ○東川子詩集序

    西北之音慷慨東南之音柔婉蓋昔人所謂系水土之風氣而先王律之以中聲者惟其慷慨而不入於猛柔婉而不鄰於悲斯其爲中聲焉巳矣若其音之出於風土之固然則未有能相易者也故其陳之則足以觀其風其歌之則足以貢其俗後之言詩者不知其出於風土之固然而惟恐其妝綴之不工故東南之音有厭其弱而力爲慷慨西北之音有病其急而強爲柔婉如優伶之相閧老少子女雜然迭進要非本來面目君子譏焉爲其陳之不足以觀風歌之不足以貢俗也餘讀詩至秦風其言盡田獵戰鬪之事其人翹然自喜愾然有躍馬賈勇之氣巳而讀楚騷諸篇其言鬱紆而忉怛則愀然有登山臨水羈臣棄婦之思夫秦風慷慨而入於猛楚騷柔婉而鄰於悲然君子不廢豈非以其雖未止乎中聲而不失其風土之固然其陳之也可以觀其風其歌之也可以貢其俗乎東川子家秦中蓋昔人所謂汧渭之間與其所爲載歇驕遊北園故處往往而在東川子雅喜爲詩嘗寄餘詩百餘篇皆跌宕疏徤絕去脂粉纖冶之態雖其於中聲未知必合與否然可謂不失其土風者其塞垣諸曲餘尤愛之如邊城鼓角春寒夢沙塞旌旗日暮雲天寒細柳營嘶馬草滿長城水飲駝榆關千里秦雲暮羌管一聲漢月秋較其音節倘亦有駟鐵無衣之遺否耶然則讀是詩者不必問其何人而知其必爲秦人之詩無疑也餘南人也而不能爲楚聲竊喜東川子之爲能爲秦聲也乃爲之題其首後有採風謠者自當得之

    ○前後入蜀稿序

    山澤好奇之士往往以極幽遐詭□之觀博搜山川草木鳥獸變化之情狀爲快然其耳目有所滯而不能徧於是有側身四望之思官□羈旅之士其力足以窮懸車束馬之徑凌跕鳶掛猱之阻然其情志有所累而不能遣於是有懷鄉去國之憂情志與耳目常相違而山川之與人常不相值惟蜀僻在西垂古所謂別爲乹坤者也雪嶺大江之雄渾峩巫青城之窈麗仙靈之所窟宅其勝甲於天下然陸則拒以飛厓斷棧水則陿以驚江急峽鬪雷霆而翳日月其險且遠亦甲於天下自古好奇之士慕其勝而以其險遠不能至於是有夢而遊寤而嘆焉者自非遊宦與羈旅終其身無因而一至焉其至者怵於險而忘其爲勝於是羈臣遷客之思深而輕舉冥搜之好移變衰搖落之感生而雄渾窈麗之觀改蓋昔人所賦側身西望阻岷峨者既足以着山澤好奇繾綣顧慕不能自遂之情而其所記峽州至喜堂者亦足以盡宦遊羈旅憔悴無聊不能自遣之狀夫雖幸爲耳目之所接而奪於情志之所不快與雖幸爲情志之所快而限於耳目之所不接其耳目所不接者既不能使景就乎情而工爲鑿空揣懸之言其情志之所不快者又不能使情就乎景而泄其和平要眇之音於是大夫缺於登高能賦之義而騷人奇士縱慾原本山川極命草木亦無所憑焉以驟其精而發其辨博噫嘻此春山公前後入蜀稿所以爲可諷也公自郎官出爲郡守自郡守遷按察副使先後皆在蜀其爲郡守也於重慶蓋陸走棧水浮峽而後至中州之人所謂險且遠其爲副使也於建昌則在靈關大渡瘴雨絩煙之外雖蜀人亦素憚以爲險且遠者而公皆恬然安之政事之暇方且披巉巖踐霜雪穿猩鼯豺虎之窟俯江妃水仙之宮以窮其勝而猶若未足故其險無所不涉則其勝無所不窮其所歷與所窮一切可愕可喜則無不見之乎詩蓋其大者關政理謠俗之故其細者足以牢籠百物山川草木鳥獸變化之情狀其敘險也既可以使人欷歔慘慄而如墮其敘勝也又可以使人颯爽飛動而如躋向非公以其宦遊旅寓之跡而兼乎山澤奇士之好情志之所快與耳目之所接適然遇合固不能摹而寫之若是公詩既刻爲二卷其子於德請序於余余以謂使好奇之士讀公之詩可以不俟涉險而坐窮其勝於庭戶燕閒之間宦遊羈旅之士讀公之詩且將悅乎其勝而忘乎其險頓然釋志於驚江絕棧之上也然則不能自遂與不能自遣者皆將於公之詩乎有得也餘山澤人也蓋慕蜀而不能至者亦將於公之詩乎有得也遂不辭而序之

    ○山堂萃稿序

    餘讀孔氏論語而見其所稱古之逸民夫逸之爲言隱也彼其事污君而爲之士師至於三黜而不肯去與其斷髮雕體以君長於蠻夷偃然有南面之尊可謂漸染於顯榮而孔子至以匹於讓國餓死之人而謂之逸民何耶蓋此數人者其脫於聲利華寵之外而一無所緇焉則同也特其所謂不降不辱者則心與跡並其所謂降而辱者則心與跡判而難以識耳今吾侍郎飬齋徐公其可以與於若人之徒歟嗟乎士之嗜慾驅諸其中而紛華蕩乎其守始進者躁於求而宦成者固其位能自脫焉者少矣公少時則巳自致於亨衢然公澹泊不見可好其後反求乎理性精研乎義利益知自貴而賤物故雖居高位享厚祿而其貌衝然常若山林之癯其家蕭然常無十金之橐乞其身有耄夫之所不能決而必之以強徤之年砥其節有寒士之所不能居而甘之以肉食之後自是天下知與不知言清名完行者莫不翕然歸公然則公之進而顯也其心與跡判者耶其退而隱也其心與跡並者耶餘幸與公同鄉曲自蚤歲即知慕公公爲侍郎而餘適在翰林方其旅候於隆隆之門而習見乎炎炎之態則悶然而返每一見公則不知冷然噓我以清風也而不能去公還於家餘亦罷歸又獲從公遊每訪公之廬但見山窈水回老屋數椽階前鳥雀鳴聲上下則不待見公而已如遊於首陽之曲柳下之鄉可以使人樂而忘返矣已而公出其詩文若干卷曰山堂萃稿者示余余受而讀之蓋自其平生所謂應酬文字與得歸草堂以後諸詩及謝病諸疏皆在焉公非如文章之士刻鏤以爲工者也而其清遠間散耿介獨立之氣黝乎其淵藏■〈王將〉乎其金鳴其風旨直與古者逸民采薇之歌三黜之語歷百世而相上下則又不必即公之容望公之廬而公之爲人固可以一撫卷而得矣雖然昔人不云乎身隱矣焉用文之且夫所謂逸民者方將鳥行而蟬蛻惟恐其影響之不幽而豈蘄之以言語文字行於世也哉矧公位大臣又當天子向意之時苟少需焉施功於社稷被澤乎生民不難也公意猶若有不屑焉者而亦何藉於文乎然而世有不能即公之容望公之廬者得其文而讀之或可以得公之爲人則夫廉頑而起懦亦將於是乎在餘既校而正之以還於公因爲之題其首

    ○劍泉奏議集序

    劍泉吳公奏議集凡幾卷在嘉靖初天子勵精思治博取俊義以充庶位尤注意臺諫之選公於是以才召入院爲御史凡所陣白多見採納若茲集所載是也於戲公之言備矣而其大者莫如劾柄臣之奸與請開通惠河諸疏始柄臣掌營兵怙勢爲奸利士大夫以爲隱憂而公慨然上疏攻之其言明白切痛多人之所難言已而相繼攻之者益衆然或過激不足取信而柄臣益恣不悛後天小亦自燭其奸下之獄以死蓋去公上疏時十五六年而公之言驗矣國家運道自通州至京師故從河運後乃從陸其故河廢閘猶在議者屢請修復而京師大猾倚陸運侔利往往爲飛語搖之公始建議則以身塞利害之衝又賴天子與相力主其事迄有成績其詳具公所上通惠河志中自河功之成也戶部歲省運錢十二萬緡此則公言之既效者公又欲盡轉通州之粟於京師以消未形之患則其言未及行而憂時者多以公言爲是也公始令江山有聲而擢御史自御史出守處州歷官南京太僕少卿而致其事公爲人敏銳闊達藝於世務而圓於應機開口抵掌鋒鍔捷露課功策效不爽一發非同迂腐拘牽之士指摩而坐論之者也公嘗謂餘曰士大夫談說經濟指天畫地貫穿今古不足爲儺惟切中事情若操刀而割刃隨手下卒無一刃不當肯綮乃爲難耳此蓋公之所自寓乎曩公在御史時又嘗爲餘言儻得在塞垣之間當爲國家鞭笞韃靼鎖吉囊唵噠之頸而致之闕下蓋公自量其方畧氣力有足辨此者以其不至大官故其所設施者不竟雖然是集也可以觀公之槩矣

    ○聲承集序

    漸齋子錄其平生交遊往復之書及諸贈言名之曰聲承集凡若干卷漸齋子始居給舍侃侃厲名節故其時所與遊多慷慨奇節之士巳而謝事家居蟬脫聲利晚乃刊落華葉潛究精微故其時所與遊多山澤肥遯之流與講學論道之朋且夫人之於世固未有獨立而無與者縉紳相與以同心而共濟雖山澤與世不相涉亦必有與焉以同道而相益此孤立一意之輩所以不可行於朝而狷狹枯槁逃虛避人之行要亦不可行於野也漸齋子以其真率苦淡之節而使海內高士爭慕與之遊若不及又能以其謙虛不自滿之量而使與之遊者爭獻其所長者如注而一無所拒故其在朝則相與秉公斥奸以共憂天下之憂在野則相與飬志理性以共其樂於山林泉石之間蓋漸齋子之所取於友者既已無不盡矣然猶以爲聚散存沒其數之不可常人情久則易以忘是以雖其平生所與交一臂之人異日或至於舉其姓名且不能記其姓名且不能記則其所以交相儆戒策勵之意亦或至於怠且廢幸其書詞翰墨尚可尋繹而因以志其人之姓名與其所以相儆戒之意則雖其聚散存沒之不可常而宛然常如一臂之交雖在燕閒獨處之中而自得乎羣居儆戒相成之益此聲承集之所爲錄也蓋昔柳子厚作父友志其人之姓名備矣然但以侈朋遊結納豪傑爲美談至於切磋儆戒相成之誼未着也衛武公所與友自卿至於師長士至於旅賁資其儆戒以進於睿聖故抑淇澳之詩傳之至今然其儆戒之言可聞而卿師長士旅賁固亦當時所謂賢者其姓名獨湮沒不可見使尚友者有遺憾焉至子輿論獻子有友五人則幸於兩人者尚可識其姓名而慨然有感於三人者不可記今漸齋子脩名砥節不啻如柳某其尚賢取友如獻子其老而好學蓋有衛武之遺使後之人慕漸齋子之風而讀其所爲書讀其所爲書而得其所與遊者其將曰某也慷慨奇節人也某也肥遯人也某也講學論道人也是漸齋子能以其所得於友者而又以爲後人尚友之助也其亦可以無子輿三人之感矣而餘也又得以不敏之詞附姓名於集中其亦不謂幸矣夫

    ○吳孺人輓詩序 【 禮部郎中惺母】

    古者既有左右史以記言動矣而又爲之詩詩之與史同於籍善事以鏡來世而諮嗟詠歎之則其味尤長而其風益遠蓋詩者其助史之不及乎然左右史所載惟其朝廷邦國王公距人殊勳絕德非此不列而其載之詩者大半多閨闥房帷之間以及伐桑采葛髦笄膏沐家人瑣屑之事是以塗山有莘助贊王業然不列於夏商之書而十三國風自二姜許穆夫人以烈節着聞則詩人多而歌之不一而足雖以田墅閭巷之婦人若草蟲雞鳴靜女其名姓絕不登史冊其事亦無特異者而皆得見之於詩豈史主於紀大而畧小詩主於闡幽探賾其爲教一而其爲體則異耶然則詩非特以助史之不及其於女史尤要也漢時劉更生善爲詩其所輯列女傳率本之詩謂詩之系乎女史也豈不信乎吾友吳君敬夫之母吳孺人既沒而士大夫爲之輓歌輓歌者沿於虞殯其樂道善事而諮嗟詠歎之者詩之遺也嗚呼孺人以閨中之懿非如男女有四方之事功德炳炳可以託於鼎彝之勒左右史之載而與之不朽而又非有如燕燕栢舟載馳遭罹厄會以顯其奇節爲詩人所希詫其所可見者不過乎閨闥房帷麻絲漿酒之間尊養姑章敬承夫子家人女子之常事而已雖然槩以草蟲雞鳴之義其宜在所不廢乎是以諸君子哀而詩之以附於彤管也其以廣列女之採而興起幽人之貞也乎餘國史也於序詩爲宜故推本詩之系乎女史者而爲之序

    ○鈐山堂詩集序

    毛鄭說詩有詩譜以譜詩人之世也作詩者豈亦自譜其世矣乎至如羔羊之委蛇自公兔罝之好逑公侯碩人之隱於公庭考盤之遁於澗谷其人之進退隱顯往往自見於詩而說詩者爲之譜其世則因其人之進退隱顯而時之休明衰替變化而蕃閉塞而隱亦因可見故曰誦其詩知其人是以論其世也少師介溪嚴公少稱神童弱冠舉進士入翰林在正德間同時諸僚莫不優遊玉廬而公獨引身鈐山之隩堅苦績學以邃其所蓄如是者十有餘年故其爲詩多道巖壑幽居之趣而公之跡則疑於隱至嘉靖初公起南院歷遷南吏書是時公負相望久矣往時諸僚及後輩多已聯翩秉鈞軸而公猶迴翔散地如是者又十五六年故其爲詩多紀留都冠蓋之盛公雖巳位上卿而志未大得也則又疑於隱顯之間聖明御極垂二十年顧前所用內閣諸臣罕能稱上心者而獨注意於公遂自南宮入內閣未幾遂首內閣上下之交深故其積之也久經綸之業厚故其發之也遲自是禮樂典章屬公協贊煥然以備北虜南倭時有兵革舉賢援能密授廟算罔不奏功往往自爲詩以紀其盛至於一時人才公所獎拔而佈列者亦彬然畢見於公之詩公詩有翰苑稿使粵稿留院稿使郢稿留省稿南銓稿南宮稿直廬稿公於詩文各極其工而尤喜爲詩公所寓必有詩若以自紀其進退隱顯之跡而讀詩者則以論世也杜少陵一老拾遺偃蹇無所與於世以其忠義所發爲詩多紀時事故謂詩史而唐人又爲少陵詩譜以論其世況公詩所紀當世之 國家大事皆身所歷而自爲之者少陵詩謂之詩史然則公之詩謂爲時政記亦可也毛鄭詩譜以譜衆人則詳於其世而人系之少陵詩譜以譜一人則詳於其人而世系之必有譜公之詩者則公進退隱顯之跡益以明而世益可論矣公既以全詩授胡默林總督使刻之而屬某爲之序某竊以文詞受知於公公頗謂可與言詩者嘗侍公於苑直公示之近稿曰吾少於詩務鍜煉組織求合古調今則率吾意而爲之耳某對曰公南都以前之詩猶煩繩削也至此則不煩繩削而合矣公頷之已而曰吾不與後輩談詩恐以詩人目我而敝精於無益語也夫公之詩雄深古雅渾密天成有商周郊廟之遺知音者自當得之然公既不欲以此自着而某又敢以此仰贊於公哉特舉公之詩繫於談世故之大者使論世者有考焉遂書以爲鈐山詩集序公之諸稿隱顯備矣總而題之曰鈐山集蓋處貴顯而不忘隱約者公之志而讀詩者則以爲公之詩鈐山深蓄之力也夫

    ○董中峯侍郎文集序

    喉中以轉氣管中以轉聲氣有湮而復暢聲有歇而復宣闔之以助開尾之以引首此皆發於天機之自然而凡爲樂者莫不能然也最善爲樂者則不然其妙常在於喉管之交而其用常潛乎聲氣之表氣轉於氣之未湮是以湮暢百變而常若一氣聲轉於聲之未歇是以歇宣萬殊而常若一聲使喉管聲氣融而爲一而莫可以窺蓋其機微矣然而其聲與氣之必有所轉而所謂開闔首尾之節凡爲樂者莫不皆然者則不容異也使不轉氣與聲則何以爲樂使其轉氣與聲而可以窺也則樂何以爲神有賤工者見夫善爲樂者之若無所轉而以爲果無所轉也於是直其氣與聲而出之戞戞然一往而不復是擊腐木溼鼓之音也言文者何以異此漢以前之文未嘗無法而未嘗示法法寓於無法之中故其爲法也密而不可窺唐與近代之文不能無法而能毫釐不失乎法以有法爲法故其爲法也嚴而不可犯密則疑於無所謂法嚴則疑於有法而可窺然而文之必有法出乎自然而不可易者則不容異也且夫不能有法而何以議於無法有人焉見夫漢以前之文疑於無法而以爲果無法也於是率然而出之決裂以爲體餖飣以爲詞盡去自古以來開闔首尾經緯錯綜之法而別爲一種臃腫侰澀浮蕩之文其氣離而不屬其聲離而不節其意卑其語澀以爲秦與漢之文如是也豈不猶腐木溼鼓之音而且詫曰吾之樂合乎神嗚呼今之言秦與漢者紛紛是矣知其果秦乎漢乎否也中峯先生之文未嘗言秦與漢而能盡其才之所近其守繩墨謹而不肆時出新意於繩墨之餘蓋其所自得而未嘗離乎法其記與序文章家所謂法之甚嚴者先生尤長先生在翰林三十餘年嘗有聞於弘治以前諸先輩老儒而潛思以至之故其所爲若此然今之爲先生之文者蓋少其知先生之文而好之者又少矣先生之子近思將刻集以傳而請序於餘近思豈亦以爲世之言秦與漢者未必能知先生之文而餘之愚陋稍知之也晉江王道思平涼趙景仁其文在一時文人中最有法皆先生丙戌爲考官時所取士近思試以先生之文與吾言質之其必有合乎否也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序二

    ◆序二

    陸慎齋先生壽序

    書水西集

    書錢遇齋高尚卷

    書地理鶴岡況君卷

    書王氏傳家錄後

    ○石屋山志序

    凡情攖於物者未有不累於中而喪失其所樂者也有人焉知夫軒裳圭組之足以爲累而欲自逃于山顛水涯之外以爲得所樂不攖於物矣然不知方其有羨于山水而莫之致也則或煩勞而悵望而其既得也則或嗜深玩奇窮乎幽絕勞精神而不知止其據而私之也則一丘一壑悉以自佔而若恐其或奪也其久而將去也則躊躕顧戀而其既去也則或悵然有失如遷客之思其故鄉罥於懷而不能已此其患得患失於山水與夫患得患失於軒裳圭組者清濁有間矣其決性命之情以攖於物而喪失其所樂則一也孔子不云乎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仁則所見無非山者然非待山而後爲樂也知則所見無非水者然非待水而後爲樂也非待山水而後爲樂者非遇境而情生非遇境而情生則亦非違境而情歇矣故境有來去而其樂未嘗不在也苟其樂未嘗不在則雖仁者之於水知者之於山亦是樂也雖入金石蹈水火不足爲礙至於軒裳圭組不足爲紲亦是樂也君子所以欲自得者以此而巳石屋者安成山水之勝處也彭君隱焉而樂之既官於四方而恨不能與俱於是纂爲圖若干卷凡巖洞之嶔崟飛泉之噴薄草木禽魚之窈窕朝靄夕霏之變化不假登頓不勞騁望而宛然坐得於此不離乎軒裳圭組之間渺然自縱乎幽遐詭異蕭散之觀雖人之未嘗至石屋者亦將於是焉可以神遊而意到也君信可謂能樂於山水矣然吾不知君之樂豈以厭軒裳圭組之爲累而欲自逃於此歟或悵然於懷而不能自已歟抑其中固有可樂聊以寄於此歟君苦志好學而從事於仁知不欲爲亢世高蹈之士而欲爲中行君子其必有不攖於物者矣其必有不待山水而後爲樂矣因敘以問之

    ○贈彭石屋序

    君子之仕也非以爲利也其苦身以爲人至於手足胼胝而不敢以爲勞其忘身以從王事至於終窶且貧室人交謫而不敢怨此豈有一毫利之也哉宋儒程伯子之言曰孔子曰古之學者爲已今之學者爲人吾以謂古之仕者爲人今之仕者爲已其學也爲巳則其仕也必爲人其學也爲人則其仕也必爲已順之讀其說而有感焉又嘗觀太史公循吏傳至公儀休則獨述其拔園葵辭饋魚一二細事而畧不及乎其它竊意休之所以能垂世而立名者必有經國之大計而此二事乃匹夫之小廉耳何太史公舍彼經國之大計而取其匹夫之小廉也其意可知矣蓋以爲苟不自利必能利人苟不爲巳必能爲人也歟餘從縉紳之後見世所謂賢士大夫者多矣未見有一毫無所利於官者也夫世之潔清好修者不啻幾人而餘以爲未能無所利者非過歟蓋檢於耳目之所及而或忽於所不及慎於大或忽於細此僅愈於黷冐無恥者則可耳其去古之循吏不亦遠乎今夫以小民供有司之飲食器具而不以爲有司之浚我以有司受小民飲食器具之供而不以爲小民之過奉我其來也久其習之也熟而恬然莫之恠也嗚呼此豈非所謂耳目之所不及與其細者歟宜興山縣也里胥之供官歲爲金者以百計通判彭侯來署縣事公曰吾廩祿之外一錢亦私也況百金乎且我書生所湏幾何安用百金亟去之或謂侯曰公則可矣得無病後來者侯曰吾知自盡而已遑恤其後乎且後來者賢必不非我不然吾亦安能預爲不賢者地乎侯爲人貌古而氣凝恬淡而寡慾其居處苦約有寒士所不能堪者推侯之志雖枯槁山澤對四壁之居亦可軒然無求於世而顧有一毫利於官也哉侯治宜興數月有惠愛其利害所興革多可書而餘獨稱侯之節且侯之節其大者多矣而餘獨舉其細者亦太史公載公儀休之意也以侯之仕不爲巳而其仕必爲人者可知巳以侯之仕能爲人而其學必爲巳者又可知巳或謂小節不足以觀人豈其然耶於是新令且至侯還郡有日矣學官某與諸生某輩欲留侯不得則求予文爲侯贈餘不能辭也遂因侯之節而及於儒者爲已爲人之說以告於世之仕者非獨以告爲宜興者也

    ○送太平守江君序

    嘉靖中交人篡其君貢獻不通天子議將用師於是命庭臣推擇諸臣中才望尤異者使爲廣東西雲南三省撫臣而三省之吏自藩臬至於州郡縣必精其人有不稱者更而置之而廣西之太平與廣東之欽廉雲南之廣南諸郡尤綰三省之口爲中國出兵之戶其地與交南相齒錯故其選人尤重於他郡而江君適以戶部郎出守太平君練達而沉毅氣偉而志雄士大夫以是賀太平之得其人而知君之能勇於立功名以自見也會餘以省父至南都君之僚某君輩因求余文以爲君贈餘惟交南距中國萬里許且夫以北土能寒之人而爭騖於毒利暑溼瘴癘之域以轉餉之艱而當自食其地之逸以不習地形之勢而噹噹關拒險陡崖深篝之塞此兵家之忌罪人未可以必得而中國且騷然敝矣故徵交之議士夫多難之雖然固有不煩兵不費糧而可以有功者則漢人所謂州郡足任者也今廣東西雲南諸郡所轄諸土兵其長技固與交人無以異其巢窟於徙崖深篝之中固與出入於交人之地無以異也往時徼上之甿多竊出與交人相市近以通夷禁之夫此正不必禁也貴在因而用之耳誠欲剌其陰事而疑散其黨則足以備間諜欲奪其險阨則足以供鄉導何不可哉且莫氏以簒得國交人雖蠻夷固未必盡肯甘心爲簒人役也其左右之刼於兇虐欲自拔而不能者計亦多矣聞故王子孫尚有據國之半而杘之者而占城壓交人之胸世仇國也此皆可借其報怨之憤而資其夾攻之力顧爲計者未知出此誠使此諸郡迭相臂指潛形蓄銳蹈瑕而動用其長技與熟於地形之兵加之以間諜鄉導之便因其故王子孫與左右欲自拔之人以爲內間因其仇國以爲外掎使彼備多而力寡然後陽壁於其所備而陰襲其所不備其國中固宜有嚮應者然則兵不必傅其都而簒之首可以懸而馘之矣其與勞師匱糧以犯兵家之忌者不亦遠乎故以爲天子苟赦而不誅則巳誅之則宜委其責於州郡而毋出內兵苟委其責於州郡則太平其宜率先諸郡者也嗟乎士患不遇時彼慷慨躍馬策勳銅柱之外者世固不可無若人吾將以君之行觀之

    又

    古之仕者比閭族黨之長皆不去乎其鄉積而至於公卿大夫皆不去乎其邦出有祿位之榮而入有桑辛之歡其委贄而效之君也未嘗一日違乎其親其戮力於國也未嘗一日捐乎其家其或銜命而使蓋亦不過乎友邦侯服之間而非有蠻陬海徼之遠且艱也然而四牡祈父之詩上之所以深悉乎下下之所以自鳴於上者且眷然而不釋也是故上不敢恃其勢之所易以使而下不必矯其情之所難以安上不忍奪人之私以蘄乎事之所必集而下不必自割其私以殉乎公之所必急於此之時士之不樂於仕者其亦鮮矣後世之仕者不然徼於一命之寄則不得不去乎其鄉羈於畫土之守則不得不違乎其親其所冐而歷者或絕棧驚波翳瘴毒霧夢寐之所駭而虞焉者也其所羣而縻者或侏禽猩語豕竄鹿視耳目之所恠而愕焉者也此其勞逸愉悴與古已大異矣而上之人方且據其勢之所易以使而惟靳乎其事之所必集下之人方且割其情之所難以安而惟殉乎其公之所必急然則今之仕者其亦有所不樂乎否耶白石江君歙人也乃今爲天子出守太平當南徼之絕去鄉萬里之外涉瘴癘之地與夷獠雜處君雖慷慨不畏艱阻然而君有老母在顧力不能偕也豈亦有不樂者乎君既不得如古士大夫各用於其鄉而其勢又不得以其情自請近地而朋友間亦無有能以柳易播如古人而又無有能代爲之請者其亦有所不樂乎否耶雖然太平爲南徼雄鎮外拊交人之背內理綏諸蠻酋其爲地也最要而其欲得良吏也甚急君負材練達氣偉而志雄意者太平固非君不可而君不宜以親爲辭耶抑以天子方有事南陲欲借豪雋於鎖鑰之用而暫試之盤錯之效以待旦夕而事定則遂還君於內地以便君之私也歟餘固知君非久淹邊郡者也然則君其可以慨然請行而祈父之歌餘知其不必作於他日矣

    ○送彭通判致仕序 【 代府官作】

    古者僚友之間其相湏至殷而其相比至勤也其去者則居者曲爲之挽而留之於是有以去者從居者而居者不患於無與共勳伐焉則君奭之書是也其居者則去者曲爲之引而致之於是有以居者從去者而去者不患於無與共泉石焉則北風之詩是也其或去者不能爲居者留則居者爲之盛祖帳車數十百兩至作爲詠歌倡而和者數十百人於是居者慨然有羨於去者以其絕塵而不可及而去者亦待居者以爲重然後風聲奕奕耀人耳目至於久而益章則漢人之於二疏唐人之於賀監是也自餘官於常而得與石屋彭君爲同僚君溫雅純粹行潔而材裕雖在僚佐中而隱然系一郡之重輕餘方幸於得君竊以爲彌縫缺失實惟君是賴曾不幾時而君謝病以去餘爲之悵然自失既自愧其力不能留君且以餘之迂拙無所用於世其去不宜在君後又自愧其縻於此而不能從也獨知慨然羨乎君之不可及而欲載之詩歌使君之風聲耀人耳目如古人者而又不能也則請聊述餘所聞以贈君可乎夫去就有二途而仕隱無兩道在易之漸之上九既巳漸於逵矣而孔子曰其羽可用爲儀不可亂也觀之上九可以肆志矣而孔子曰志未平也由此言之君子所以蚤夜孜孜蘄盡乎巳而被乎物者豈獨蹩蹩於世者則然雖肥遯高尚之士亦固有責焉耳且君之居官清遠閒散翛然絕不以聲利自污則仕固無異乎其隱今君之去也將益盡乎巳而被乎物使其志未平而其羽可用則隱固亦無異乎其仕矣故曰去就有二途而仕隱無兩道苟徒枕石嗽流嘲弄煙月以爲曠達而曰世與我既相違矣則餘又何敢以此望君且非君所以自待也加行矣其亦有以處予也哉

    ○贈竹嶼呂通判還郡序

    今之爲蠲災之說者餘知之矣有司以災上之計府主計者量其所災而上下其所蠲之數宜乎所災與所蠲必相當也然主計者疑於有司之不信也而必裁其數於三分之內有司者亦逆知主計者之不吾信也而必溢其數於三分之外大率主計者之蠲災也十裁而爲七有司之上災也七溢而爲十然後有司之所溢與主計之所裁較足相補而所蠲與所災適得如其分數而無盈乏若使據實而上焉則是所蠲常不能如其分數也然災自七分以下皆中飢小飢也猶得溢其虛分以求不失乎實分之蠲若夫大飢則其實分巳盈乎十而十之外有司固不得復益其虛分之三以待主計者之所裁矣其所蠲亦不得過七而止則是大飢之所蠲常不能如其分數也夫所蠲既已不能當其所災矣況所蠲之分數雲者又非通而計之也其法曰留者蠲解者不蠲大率一州邑之稅解者十居七八而留者十不能二三也顓計留者二三分之中而蠲其十之七乃通計留者解者十分之中僅得蠲其十之一二耳則是十蠲其七者虛也而十蠲其一二者實也若使其所虛蠲者未及乎七則其所實蠲又當逓少於一二也夫災之數溢於十而蠲之數裁於一二此如徧體殘矣而益之以一毛然尚有一毛之益也而況所謂一毛者又未必在民也其或有司不能皆賢也胥吏實操其散斂之柄蠲詔下矣匿而不布也鞭笞競行程期轉迫至於一無所負而後出詔而揭之壁則固無用於蠲矣是蠲之公囷者虛也注之私囷者實也有十分之災而卒至於無一毛之蠲嘻其亦可嘆矣章丘呂君判於吾常以督稅爲司者也君操履修潔饋遺一無所受可謂嚼然不湼於緇其才精於勾稽胥吏不能欺也而窺其志蓋若不欲繭絲爲功者豈古所撫字於催科者非耶己亥之歲將入京師既成事將返郡求餘言以贈是時東南諸郡大災鬥米百錢而羨中家以上不能具饘食其野人或剝樹而啖之餘不知主計者將如其分數而蠲之耶抑猶不免乎裁其三分如曩時耶將通其留者解者之算而蠲耶抑猶不免乎不蠲解者如曩時耶呂君以督稅爲司則固曰知受成主計者而已矣知盈算而轉輸之而已矣主計者之所裁也解者之所不可蠲也此呂君之所不得專焉者也若夫裁補乎官私贏朒而操縱乎貧富予奪疏其鞭笞而緩與之期使所蠲者雖一毛必達於民而所不蠲者不至乎棘以厲民此呂君之所得專焉者也君爲其所得專者而已矣君之所得專焉者餘既以告於君而君且信而行之矣則君之所不得專焉者又安知不有以吾說而告之主計者耶安知主計者不且信而行之耶然則東南之民其亦庶幾乎飢而不害也歟

    ○贈蔡年兄道卿序

    嘉靖己丑餘始識道卿於同年中巳而同事於吏部後數年道卿爲刑部郎餘見之京師又數年道卿謫爲廣德同知餘遊金陵而道卿適在焉於是又見之於金陵自始見道卿則貌樸而氣溫如良金之蘊於礦也再見之其貌煒然其氣充然問之以古人之書無所不通間或作爲文辭率能與一時文士相馳騁上下如虎豹之不肯自晦其章而蔚炳時見乎外也又再見之則貌之煒然者以凝氣之充然者以虛與之語非六經之蘊不以言從而叩之非君子之儒不以存諸胸中如草木之將落其華斂其元氣而歸乎其根也道卿年未三十而餘三見道卿亦不過四五年間耳既巳屢變不可涯涘而且卓然有志於道借使過此數十年餘不知幾見道卿不知道卿容貌辭氣又何如而其於道何如也其所謂速化者歟夫學者非其才之足貴而聞道之難聖賢之道易以簡而學者每病其難聞何也其毋乃多岐誤之歟故學者必一其所志而後精乎其進百家衆藝莫不皆有可喜可慕而皆可以附託於聖賢之道後生耳目好奇而不擇方其力蓄而氣銳力蓄則必有所湧泄非氾濫不足以肆氣銳則恥於一藝之不及又安能奪其可喜可好而專事於淡乎無味之至道哉其習之也惟恐其不博而不知博之適足以溺心其羅而張之也惟恐其不文而不知文之適足以喪質及其力刓於無所不搜氣竭於無所不恢於是向之可喜可慕者或如搏影而不可得或得之又不足以理身而養性而適以溺乎其心喪乎其質於是始欲反之於道則力巳刓而不能果氣巳竭而不可鼓大率少年剛銳之士不患乎進之難精而常患乎志之不一至於力刓而氣竭則雖或不患乎志之不一而常患乎進之難精道卿既已落其華歸其根以一乎其志矣夫聚其全氣與力無所滲泄而一以輸之於道至於久而未有聞焉者吾不信也在道卿精進之而已於是道卿遷官廬州將行廣德諸生彭某輩來求余文以贈餘欲堅道卿之志而勵乎其進也故聊爲之言以俟異日更見道卿雲爾

    ○贈宜興尹林君序

    宜興環山爲邑所產多竹木名材塵狶異獸柿粟茶荈之饒其民人工織屨治絲葛善獵射自食其土不爲遊賈於四方而四方賈人亦以僻絕罕至其地其民終身不見都會之綺麗與奇袠之人而自老於巖壑之間是以其俗儉陋而木戇畏吏而簡訟山澤之稅不待督而入爲吏者既樂其土風之醇而又無賓客送迎得以優遊而養尊又有回溪峻嶺飛泉石竇皆帶郭數十里內以其暇時遊娛其間以極幽人逸士之所翫好而忘其身之爲吏也蓋凡宦於東南者莫不以宜興爲善地豈不然哉其後敦龐之風漸泯而機利之習稍興其民之巧於捭闔既無以異於大都諠市之人而豪家富人競爲浮侈與吳會爭勝山谷之甿往往憑險以逃稅或擊鑼聚羣持木挺格捕者急則竄入鄰境不可禁甚者或與長吏相詬訟獨其山溪泉石之勝不改於曩時而爲吏者亦苦於簿書之煩且勞而不暇以娛也其風俗之變遷不同者如此餘嘗登銅棺泛荊溪歷二洞周覽其山川之故庶幾復見古者敦龐之風而不可得爲之慨然太息其老人爲餘言往時吏多長者善拊循其民後爲吏者見民之饒給又蠢蠢易籠也則多張網絡侵漁之故民生日以殫蹙而奸僞萌起由此言之風俗之趨大率在長吏矣於今乃見林侯林侯蓋所謂長者也侯本以經術取高第其恂恂儒雅不類於法吏爲政潔巳而恕人未嘗取辦於敲樸鉤擿以爲能然而其期月之間民巳四向而慕之其政平訟理尤出於法吏之所不及豈邑之古風其尚有存者乎何侯之致理之速也夫民之於吏如金鐵之在爐冶惟其所鑄南陽好商賈而召信臣當以本業穎川好告訐而韓延壽教以禮讓南陽穎川非素善俗也被二君之化翕然爲之改觀易聽而況宜興舊稱醇風者乎在侯之所潛轉而默導之者而巳若是餘知宜興之民復於敦龐而餘得以與觀其盛也可幾矣餘於侯有同年之誼又與宜興鄰邑也故不徒頌侯之政而有所深望於侯焉

    ○贈邑侯王春巖獎勸序

    始侯之入覲也餘嘗贈之以詩其詩曰無言似桃李有志笑鷹鸇得暇即開卷長貧不受錢自餘爲此詩流聞士大夫間其士大夫之素知餘者則曰是戇不妄譽人者其所譽者必其人也而因以知侯其素知侯者則曰是不爲鷹鸇者是不受錢者其譽之者必其不妄譽人者也而因以知餘然是時侯之爲邑僅踰年耳侯爲人悃愊不皦以近名又不善候剌人意而迎之故當時雖有知侯者然尚少也上之人其知侯者又加少矣或抑而挫之侯亦恬然而甘之蓋不汲汲於求知也至是侯之爲邑也三年矣其政之平易於其初者則益以精明於其後其守之不可緇於其始者則益以不可渝於其終於是上之人其不知侯者亦少矣其飛章而薦焉與其馳檄而獎焉者屬而至也夫侯能恬然於其抑而挫之者則亦豈有欣然於其薦而獎之者哉而餘獨喜爲侯道焉者亦喜餘所譽之益有所試耳所謂馳檄而獎者御史廵江鍾君其一人也於是侯之寮羅丞輩將奉鍾君之檄而行事焉而相率求余文以張之餘觀鍾君所以獎侯之語固曰公而謹也勤而廉也其公而謹也無乃餘所謂不爲鷹鸇者耶其勤而廉也無乃餘所謂不受錢者耶甚矣鍾君之知侯而其言之有似於餘也然以邑人譽邑大夫則是上交之分而其爲言也近謟以監司譽屬吏則是下臨之勢而其爲言也必公餘方且援鍾君以自信焉而羅丞輩乃欲張之以余文豈以予之言爲有加於鍾君之檄也歟雖然監司之於其屬也終歲而不一二涉其地焉則多得之於耳剽邑人之於其令也朝夕而燻焉則多得久於目注故悶悶之政可以孚乎其邑未必可以獲乎其上察察之政可以市乎其上未必可以愚乎其邑之人然則較吏治於上人之口宜不若巷處街談之口尤爲親且詳也矧餘與侯又相知最深者哉且餘譽侯於踰年之前與上之人抑而挫之之時人固不以予爲妄而信之也矧餘譽侯於三年之後與上之人薦而獎之之時人其有不餘信者哉侯好學而志古之道則其所樹立將不止如施之一邑者而古之良吏所居常不赫赫而去則見思侯行且去矣人之思侯也其將何如故餘預爲言之以俟他日又當有信餘者

    ○贈宜興令馮少虛序

    君子近於靜而遠於囂近於簡而遠於煩非以便乎靜與簡之爲逸而憚乎囂與煩之爲勞也靜則可以致一而極其精爽之思簡則可蓄其有餘不盡之力以待其有爲是以神凝而幾決氣完而務濟易不云乎君子安其身而後動莊生亦云室無虛空而婦姑勃磎今之言治者何其轇轕而好多事也麗省之邑上承監司部使而監司部使一省率數十人此數十人者滿其意皆若欲得一令而爲之役而令以一身而役於數十人拜跪唯諾之所承應米鹽瑣屑之所責辦率常以星出以星入然炬而後視邑事中夜而治文書雞鳴而寢睫未及交耳聞鐘聲而心巳紛馳於數十人之庭矣驛道之令蚤夜飭廚傳戒廩餼走而候於水陸之衝賓旅之往來者如織迎於東而懼其或失於西豐於南而懼其或儉於北以爲得罪幸其無呵望歡然而出境則驟馬而歸未及脫鞅而疆候又以賓至告矣此兩者煩文縟禮之疲其形惕讒畏譴之鬪其心雖有強幹之資剸割之才且耗然而眊矣何暇清筦庫察獄訟注意於刀筆筐篋之間而爲俗吏之所必爲者乎而又何暇蓄其力精其思毣毣然爲百姓根本計慮而出於俗吏之所不能爲者乎非其人之所不能勢使之然也宜興地僻以遐賓客之所不通監臨之吏或數歲而一至故其令常逸而尊又其人山採而澤漁其食衣易給而徭稅易完也非有确瘠啙窳剪爪及膚之艱其俗椎樸而尚親重於去田畝而怯於犯法非有椎埋告訐之姦非有武斷睚眥殺人之豪非有探丸鳴桴之警故其錢穀訟獄盜賊諸課常省於他邑然則地之靜以簡而爲君子之所便近者宜無過於此而邑令馮君又所謂有強幹之資剸割之才者也雖使之騖於最囂且煩如前之雲者猶或未有不濟而況其靜與簡者乎夫因其強幹之資而試之於簡則其力益厚用其剸割之才而養之於靜則其思益精馮君行哉予將踊躍以觀宜興之政矣

    ○送柯僉事之楚序

    承天故郢都據江漢上游扼襄沔荊鄂之喉自古爲巨鎮今天子起漢沔則承天爲湯沐邑且先帝寢陵所在天子既肇建園邑備規制金堆之藏焜耀山石將與紫金天壽相望無極故其地視昔尤重於是撫按之臣請於 上曰承天故荊南廵屬地遼闊守廵吏歲不能一二至且權分非所以重寢園也請自爲一道割沔陽隸之設守廵吏各一人詔報曰可其以承天爲荊西道鑄印置吏如所請而柯君遷之自戶部員外郎擢拜按察司僉事奉 敕往廵其地柯君以學問幹局顯郎署間及是行士大夫皆以爲荊西得人也其友人武進唐某送而謂之曰柯君知斯職之不易乎蓋在漢時諸陵邑習俗龐雜豪猾所窟穴故天子常爲選用強察能治劇吏以附循而芟薙之其所以銷奸萌擁護陵寢之計甚至然是時諸陵邑近在輦轂下耳今承天界在南服地故阻險又楚人啙窳無積聚以剽悍相鼓扇其習俗視漢時諸陵邑何如也 顯陵之工爲費巨矣去年楚大飢流人聚而藪於承天左右僵者日幾何人丘墟之間刳而市其胔可謂廩廩夫以杼軸既空之後而斂之以日溢無限之費以轉徙罷弊之人而率之以趣期就辦之役此在素沃土重厚之民亦難矣況於啙窳剽悍之俗乎欲以銷奸萌護陵寢安得不深慮也詩曰滔滔江漢南國之紀柯君其無忽也哉

    ○贈郡侯郭文麓升副使序

    廉吏自古難之雖然今之所謂廉者有之矣前有所慕於進而後有所懼於罪是以雖其嗜利之心不勝其競進之心而其避罪之計有甚於憂貧之計慕與懼相持於中則勢不得不矯強而爲廉其幸而恆處於有可慕有可懼之地則可以終其身而不至於壞而世遂以全節歸之其或權位漸以極泄然志盈而氣盛則可慕者既巳得之而無復有懼於罪至如蹉跎淪落不復自振則可慕者既巳絕望萎然志銷而氣沮且將甘心冐罪而不辭是故其始也縮腹鏤骨以自苦而其後也甚或出於饕餮之所不爲人見其然則曰若人也而今乃若是而不知始終固此一人也雖然此猶自其既壞言之也方其刻意爲廉之時而其萌芽固已露矣苟捐之足以爲名而得之足以爲罪則千金有所必割苟捐之不足以爲名而得之不足以爲罪則錐刀有所必算人見其千金之捐乃其奇節而不知錐刀之算其真機也從而謂之曰廉嗟乎是安知古之所謂廉者哉古之所謂廉者必始於不見可欲不見可欲故其奉於身者薄奉於身者薄故其資於物者輕雖其一無所慕與無所懼而未嘗不廉蓋雖欲不廉而無所用之也郭侯治吾常以平易豈弟與民休息爲政而尤以清苦繩約自律餘始見侯如是則亦以爲今之所謂廉者耳徐而與侯處聽其議論察其志之所存乃知侯非今之所謂廉者也侯性本澹泊苦厭紛華又嘗講於歐陽南野先生蓋知從事於無求飽無求安之學者嘗言曰我蔬食則喜肉食則不喜布裀則寢乃安紵裀則寢不安其奉身率如此然則雖欲不廉而無所用之也侯蓋古之廉者也聞侯之夫人亦樂於糲食敝衣與侯所嗜好無異然則古之廉者猶或不免於室人交謫於是益知侯之爲難能也侯居常三年升山東副使以去侯之僚霍君裘君與其屬武進尹楊君徵余文爲侯贈夫侯之廉人既巳盡知之而奚俟乎餘之言耶雖然餘知侯之廉非出於慕與懼而方其爲守則猶在有可慕有可懼之地也自今以往官益峻而望益隆將可慕者得而可懼者去矣侯之廉猶是也而後人信之曰侯果非慕與懼者也然則知侯者莫如餘先也而烏得無言乎

    ○送邑令李龍岡擢戶部主事序

    嘉靖甲辰至丙午東南連歲大祲先是爲戶部者疑有司之緩於其賦而私於其民於是水旱霜蝗之奏十不一聽而沮抑推勘之令嚴軍儲國需窘乏常在目前而里閭疾苦常在千萬裏外於是蠲租發帑之請十不一得而督責迫促之綱密李侯爲武進既遭大祲則計以爲戶部之不信有司非其壅膏以自潤之爲咎而患在不盡知有司之急有司之不見信於戶部非其籍災以庇民之爲罪而患在不盡通戶部之情如使爲戶部者知有司之急則固可越法破肉以爲貸而曲全乎有司爲有司者通戶部之情如亦可據法奉例以爲請而無逆於戶部然而有司常冐求於法與例之外而不知裁請於法與例之內戶部不能靳恩於法與例之內而亦不能借恩於法與例之外是以其勢常相左然則戶部之不信有司非戶部之拒有司亦有司之自拒於戶部也今縱不敢望戶部設以身處有司之地而爲之計猶可使有司設以身處戶部之地而爲之計於是日夜搜檢故牘及訪之邑中士大夫家得戶部支運折兌故事絲髮無耗於國而百萬有益於民者凡四五條爲疏以請於撫按撫按以請於朝而下之戶部戶部果以爲便不終歲而奏行之自武進一邑得免米若干萬石及東南諸郡邑共得免米若干萬石三數年間東南連遭大祲而民不盡捐溝壑者李侯之功爲多居久之李侯以政最擢戶部主事夫李侯之爲有司也既巳能辨戶部之事爲戶部也其必不忘有司之心爲有司也能設以身處戶部之地而爲之計爲戶部也有不能設以身處有司之地而爲之計乎韓退之以爲天下之事成於自同而敗於血異餘以爲其自同者始於氣脈之相貫其自異者始於氣脈之相壅蓋在周時司徒主國計而州長縣正寔受法焉安有爲有司而不能通戶部之情司徒斂財賄而荒政聚民尤必先焉安有爲戶部而不能知有司之急如今日者乎然而司徒之屬有司救一官寔周旋於上下之間凡歲時有天患民病則以節廵於州縣以告之司徒而施惠焉是以長正與司徒氣脈恆相通惟司牧焉是賴今之世無是官而戶部郎出爲郡守縣令入爲戶部郎則猶有通融之意且國家財賦委之戶部而源於東南諸郡縣李侯佐戶部倘尚書有問錢穀盈縮與國計民力之孰利孰害李侯必且舉所嘗治縣者以對至於異日四方水旱凡有請焉而無不得者必李侯爲之周旋其間也

    ○贈訓導丘君序

    古之職於學者皆其鄉與國之老其體貌也甚尊而其廩餼也甚豐其在國學天子至爲之饋醬酳爵而鄉學則鄉之大夫嚴而事之如師其子弟之不心服而安其教者少矣今之職於學者則四矣饋醬酳爵之禮其廢於國也既久而其職於郡邑之學者日數溢之廩月朔而望抑首促步揖且伏於守與令之庭候顏色怒喜爲欣戚雖其子弟有不貌而師背而嘲者少矣故古之職於學者常易而今之職於學者常難雖然古者非苟隆其禮而巳固責之以德行道藝之備乎其身軌物化導之善乎其俗弟子執經而雜問以觀吾之所應郡邑之鄉大夫有大事從而乞言焉以決其所疑苟一之不副則其責不可以諉而今也課書升散之外一無所於責矣于于然飽且臥而已矣故今之職於學者常易而古之職於學者常難然則今之所謂難者顧待之者則爲薄耳而取其職者未嘗不自以爲便也古之所謂易者顧待之者則爲厚矣而居其職者未嘗不自以爲懼也古之易者果易耶今之難者果難耶雖然抑今有所甚難者古之道不以責於今之人而今之官古之官也人雖不以古之道責之而吾古之官也則亦安得不以古之道自責乎以古之道自責則是食今之食而任古之事其勢將益齟齬而不行且夫古者據至隆重之勢以御其心服之子弟其教之行也豈不易然然猶有一再三不變而移之郊與遂而屏之遠者是其責尚有所不盡而況據至卑褻之勢以御其面而師背而嘲之子弟欲驅之帖帖以就吾教以冀於育才善俗如古人而無負乎其所自責其必能乎否耶然則古之所謂難者猶或有所勿而今之所謂易者終有所甚難也雖然亦在乎自盡而巳苟德行道藝之在我者備則雖勢有所不行而吾固巳無愧於古之人矣自餘爲諸生所見不啻幾何人矣求一二人焉幾於自盡者而不可得也及往來仕途則以詢於天下不啻幾何人矣求一二人焉幾於自盡者而不可得也豈古今人不相及往往如此耶抑其待之者薄則亦不能自爲才耶若丘君者其幾於自盡而爲吾之所求者乎丘君卑而無所屈於身貧而無所緇於利於今之簌簌齪齪之態丘君一無有焉其德與藝不知於古何如耳夫因乎待者之厚薄以爲其人之隆污者有之矣因乎其人之隆污以爲待者之厚薄者有之矣向使齪齪者而出乎古古亦未必不以薄待之向使德行道藝者而出於今亦安知不以隆且厚者待之耶餘嘗問丘君於學之諸弟子羣然曰丘先生吾師也則既異乎貌而師背而嘲焉者矣古不云乎教學相長也自今以往丘君德益成藝益進而譽日益流也然則所謂嚴而事之與就而乞言焉者安知不在丘君餘既有感於古今之難與易而喜於丘君爲餘之所求又冀於古道之復自丘君始也因諸弟子之請遂書之以爲贈丘君序時嘉靖丙午秋七月也

    ○贈李司訓遷官臨安序

    古今之變其可恠也歟古者任官以才雖無所不擇然自一藝而上皆可以器而使也至於學校之師則規規而謀之曰彼有道者乎彼有德者乎彼道隆而德純者乎何其求備之至也古者或委之以卿相而不懾投之以盤錯而不避至於命之爲師則逡廵而若驚焉曰吾不堪也雖亞聖大賢猶不敢輕也而曰人之患在子爲人師何其遜避之至也今則不然不量其人之能與不能也率然而授之爲師曰彼無不可焉不自量其身之能與不能也傲然而當乎爲師曰吾無不可焉嗚呼古之所靳而不以與有道而未隆有德而未純者今不問其人而可以與者也古亞聖大賢之所遜者今人人之所不遜也其亦可恠也歟或者曰今學校之師誠無難焉勾稽廩食督促升散如是而已耳其高者講章句課文字如是而已耳夫使師之爲師如是而已也則誰不可也如曰不如是而已耳則必修教化興禮樂而後可以無愧然則有志之士居是官者能不畏且懼歟又安得傲然而已乎且夫不量其人而率然授之者是謂失人不自量其身而傲然當之者是謂失已失人者則既失於人矣不可以有補也失已者則所失者巳耳可以勉而補也說命曰惟教學半古人之於教未嘗不學而其學未嘗不資乎教此所謂可勉而補焉者也嘉靖丁酉餘始識司訓李君於宜興會君調臨安教諭於是諸生愛君不忍其去也因相與求余文以贈餘知君爲忠實長者氣溫而語確能自異乎時之爲師者可謂有志之士也司訓與教諭雖同爲學官然司訓於官爲貳其勢不可以專不專則其責猶輕教諭於官爲長而一學之事皆專焉專則其責益以重矣君固且傲然當之而巳歟其亦畏且懼歟籲君其自勉而務學以有補焉可也曰如是而巳耳如是而已耳則餘又奚說以贈君哉

    ○送陸訓導序

    六籍之教之廢也久矣而詩爲最甚何哉六籍皆以文傳而詩獨以聲傳朼昔者孔子患鄭衛之聲亂於雅頌乖剌無所從正乃周流四方聞韶樂於齊不知肉味又得文王之操於萇弘乃始默然自信曰吾六十而耳順然後反魯正樂命太師歌關睢而曰皦如也繹如也洋洋乎盈耳哉自是刪詩定其中聲得三百篇皆被之筦弦而雅頌各得其所其於門人弟子亦往往教以詩歌其尤有得者聲若金石而子貢聞聲歌所宜之說於師乙則夫子樂而與之曰賜也可與言詩伏然則詩之爲詩不專以其文以其聲也自漢而下詩之文徒在而其聲盡亡然其時樂師尚能譜鹿鳴伐檀文王騶虞四詩又不久而廢韓毛諸家號爲專經竭其力以爭草木蟲魚至問其音節不能解也今三百篇具在學官諸生誦習其文與諸經同然絕無有能繹而歌之者而弦匏琴瑟諸器因此遂不列於學官其鹿鳴諸詩則賓興鄉飲酒學官命弟子時一歌之然有聲而不成調噶噶然若擊土鼓然不知其於槁木貫珠之義安在乎若是而欲以陶養性靈風化邦國人知其難也然則詩之存者其亦少矣餘少而受詩說於邑人陸文禎先生嘗病不得其聲而亦未暇請於先生也今先生之弟文祥爲海鹽訓導文祥亦善說詩以詩貢爲是官是官蓋古司樂之遺以六詩爲教者以其人之素善於詩而又當乎以詩爲教之官竊以爲發古六義之意以長育人材而興起菁莪之化非習其文而兼通其聲則不可此其責在文祥宜無所讓故餘推舉詩之興廢以爲說然餘少時聞今之歌有越曲者越人類能歌之而尤着於海鹽之間餘亦不能辨其聲也文祥之行也其將能辨之耶豈所謂詩之遺耶抑亦浮豔要眇繁音促節悲而助欲者耶南風柔而靡近寶而民佚以宕海鹽故濱海之沃而柔靡奢慢之俗也豈其俗之發乎其音者固然耶裏謠巷謳采詩者以觀風焉其信然耶夫古聲詩之義不傳而豔詞麗曲譁於民間此最教化者之所禁也嘻文祥其尚能以雅而易滛也哉

    ○贈何沈兩公歸蜀廣序

    嘗聞石鍾之說乎江自蜀走海數萬裏寂然未嘗有聲一經石鐘山下則噌吰鞺鞳驟發而駭作夫聲藏於水本非無聲偶遇空洞之石與之相得而一露其奇耳使數萬裏間不一遇空洞之石則遂終無聲矣使其爲空洞之石者不止石鍾一處爲然而瀕江處處多有之則聲當滿天地矣終於無聲與聲滿天地而聲之在水者自如也人之遇於世亦若此矣栢村何將軍之在蜀紫江沈將軍之在廣以身系兩鎮安危國家倚長城者二十年松茂線路闢百餘年之塞而牂牁兩江熢燧帖息蓋栢村之沉毅如太阿之在匣而不可測紫江之敏銳如太阿之出匣而不可擬兩將軍意氣不同而同爲一時名將頃倭寇起東南駑帥數蹶事人人以爲非二老將不可而廟堂亦遂召之及兩將軍之來俯仰諸當路間則舌若膠噤而不能謀臂若蜷縮不能展謀焉而率不見奇展焉而率不如意賈勇而來垂翅而去何其智於蜀與廣而拙於東南也倭奴恣睢豈必勁於西番南猺江海沮洳豈必險於松茂牂牁而利鈍頓異人或以此歉兩將軍兩將軍亦未必不以此自歉昔者李郭兩公專制一面則挫安史方張之銳而有餘及與九節度逡廵相州之役則熄朝義既灰之燼而不足此一人也何哉權之在不在焉而巳矣使今兩將軍於東南其所遇如蜀與廣得自專制安知不且爲東南長城使向在蜀與廣所遇一不得自專制如東南即毫毛之功未可必立況能以身系兩鎮安危耶嗚呼士不能自爲材豈不信乎兩將軍歸矣松茂牂牁之間人人相迎曰我公歸矣吾鎮無事伏兩將軍亦感於東南之垂翅而慨然於故所立功處將不有技癢而心動曰我思用趙人乎否也然則人其可無歉兩將軍而兩將軍可以無自歉矣

    ○贈張方士序

    儒者詆老氏有生於無之說而聖人無聲無臭之密旨遂亦不傳於世於是修之而爲名檢氣節文之而爲辭章經術雖華實不同其失聖人之旨均伏竊疑二氏專求之靜虛縱不能無毫釐之差其去聖學要之較世儒爲近於是讀其書問其說於其徒則往往旁門曲見狥象執有蓋亦失所謂老與佛之旨矣非特儒者爲然也巳而因西蠡蔣駕部以會蜀人張方士自言常遇異人於襄陽叩其所傳一以無爲爲宗得其神氣出入之門而守之以至於坐忘而後爲妙參之陰符道德無不脗合可謂得老氏之髓其於楞嚴圓覺諸佛氏言亦若符契然則爲二氏學者蓋未嘗無人也吾聖人無聲無臭之旨倘亦可求乎餘是以贈之以言使爲老氏學者其無疑於張君之說而學聖人者其尚求所謂不傳之密旨而母徒安於名節文辭之學也

    ○送第上人度海謁觀音大士序

    自三十二相至於種種恆河相謂之曰皆觀音大士焉可也徧微塵國土謂之曰皆補陀焉可也昔諸菩薩未見多寶佛時多寶佛乃在寶淨國諸菩薩既見多寶佛時多寶佛即不離娑婆世界多寶佛無在無不在而人有見不見耳由此言之求觀音大士者不必補陀求補陀者不必海然而大士見身獨補陀爲着而爲其徒者往往必跨海以求而後得焉何也吾聞佛家之說以塵勞爲苦海以解脫爲彼岸非離苦海不能到彼岸如非跨海不能見補陀或者大士假此以度世而其徒又假此以自度也苐之意其出於此乎然則世豈真有補陀者耶其亦化城火聚之寓言耳補陀之事其誕與信無足深究吾特有激於第之行也以補陀之眇然大洋之外絕不見蹤影至使其徒莫不翕然醉心焉不憚驚波之險颶母蛟魚之毒冀一至焉而後爲快蓋其信之篤而趨之果如此今儒者學於孔氏孔氏之宮巋然可目量而趾援也其醉心焉與冀一至焉而後爲快者何其少歟嗚呼孔氏之與佛不待較而知也然彼能奔走人於窮海不可蹤影之境而此不能奔走人於可以目量趾援之間彼不憚措身於蛟魚之窟而此畫地於坦坦之途是何詭之易溺而正之難歸耶豈吾儒言義利乃不如佛氏言死生足以關斯人而鍵之耶藉令第始者不爲彼而爲此其能必至於孔氏之宮如今之必至補陀見大士否耶諺曰雀翼不能伏鵠卵吾才薄不能熾吾儒以柅第之行而回其轅於孔氏也第茲行過山陰見吾友王君汝中者其必有以語第矣

    ○葉包庵先生壽序

    嘉靖壬寅之歲先生年六十門生若干人相與謀贈先生以言順之諗於衆曰蓋嘗觀於漢儒林傳矣乎漢初六經始出秦火齊魯諸老先生丈率各以其意治經凡數十家自是諸生各自名其師說而固守之終其身不敢變一字一句以爲家法又各自以其師說轉相授受雖支派分擘莫不繩然以世迭譜失徒之盛一家或至千有餘人其傳且十數輩矣猶然名其首傳之人而曰此某氏易也此某氏之書若詩與春秋也在元封間表顯六藝取其說之盛行者立爲博士自餘諸家則或以其無師與無書可傳也遂罷不列自是之後諸博士弟子多以經至大官國家有大議論必令傳經義以對至勤人主親自問其師何人師說云何則對曰臣師某也臣師之說云云蓋其重也若是故當其時經生之爲業也專而篤經師之爲功也尊而信以久今吾包庵先生其古所謂經爲人師者非耶先生行修而志潔其於書無不涉也而尤攻於詩先生治詩且三十年雖一以傳注爲宗然訓詁名物之外往往能深探古人之精微而發之於文自邑中諸先輩故多以詩名家至先生乃益精先生之出邑子以詩爲業者大半多先生弟子先生爲學者說詩絲聯發比關竅開解音節洞朗學者俯而聽之如身殷周之間而聆猗那關睢之響也先生古愨自信故其宦不達順之碌碌在弟子中進不能張大先生之教以行於世退復不能推衍先生之說以淑於人顧獨知守所聞不敢變而巳然諸弟子中固且多顯者若夫精於其業而轉相授受者固巳不可籍記矣安知不有以經義爲國家決大議論引師說以對如昔人者乎又安知不有史氏傳儒林者且將家而列之曰葉氏詩焉然則先生之壽固遠矣若乃壽先生於年齒間不其未歟衆曰然請以爲先生壽

    ○薛翁八十壽序

    古者鄉有耆老父兄則率其一鄉之子弟烝烝然皆勸之於善而況於其子弟乎至於後世雖其子弟亦莫有勸之於善者而況檿其鄉之子弟乎若此者非古人徧愛其鄉之子弟而今人不自愛其子弟也何者其爲愛天而其所以愛之之道異也古者貴義而賤利愛之必以其所貴者則固日夜望其子弟之趨於道德仁義也是爲愛之而巳矣後世貴利而賤義愛之必以其所貴者則固日夜望其子弟之趨於富貴利達也是爲愛之而巳矣嗟乎人情固憚乎趨道德仁義也雖督之弗率也而又不足以悅其父兄之心則將益怠而肆人情固競乎趨富貴利達也雖牽之弗止也而又非此不足以悅其父兄之心則將日銳而堅蓋風俗之靡而古道之缺然也久矣非有志之士孰能自拔於此薛君圖南其始之所自爲與其父始之所以望之者固亦猶夫人耳巳而圖南遊學於四方得聞仁義道德之說於鄒東郭先生於是惕然有悟快然如遷客之反乎其家則又講求於鄉先生毛古庵與其鄉人朱信夫唐希古之間乃益以自信始欲剝落枝葉歸其本根既而語其父薛翁曰南也將爲此而不爲彼矣翁亦惕然知始之所以教其子者之非也於是惟恐其子之不爲道德仁義與爲之而不底於成也圖南益感其父之愛巳則日夜淬勵惟恐其不爲道德仁義與爲之而不底於成也吾見薛氏父子之交相成也可不謂能自拔於今之人者歟於是翁年八十圖南與其弟某欲壽翁而問其說於余余曰夫古之所謂不朽與所謂有子者可知已且薛氏父子既有聞於仁義道德之說矣則較修短於彭聃殤子之間豈足以爲翁壽而韝臂曲膝饋漿酳爵亦何足以壽其親也哉薛氏居夫椒山夫椒眇然在五湖中土狹而人輳其富人則通魚鹽逐什伍之利其貧者鼓刀筆工獄書家爲胥史以機變囂訟爲常故其所爭不能錐匕而骨肉且反目矣斯固貴利賤義之甚者歟由此言之薛氏父子能自拔於今之人尚不爲難其能自拔於其所居尤足多也夫風俗之靡也其初一二人焉倡之而巳其反之於古也其初亦一二人焉倡之而巳夫椒之俗之至於是也吾不知其初孰爲倡之者而其不能反之於古也吾知其惟無有倡之者耳使薛翁之所以望於圖南與圖南之所以自爲者繼此而必底於成彼鄉人之聞薛氏之風安知不有感而興焉者乎然則異日夫椒五湖之曲有稱鄉先生能風其鄉人者必薛翁矣乎是謂翁之能自壽而圖南之能壽其親也巳

    ○羅君八十壽序

    先王所以養老者何其厚而尊也饋漿而酳爵非無人也而天子親之割牲而總幹非無人也天子至自祖焉冕焉而爲之天子事老者踧踧然如子弟之事其師而無敢肆也老者受天子之奉衎衎然如自受其子弟之奉而無所讓也若然者豈先王以爲天下之子弟不足以尊事天下之老者而至於以身代天下子弟之役哉蓋王化必始於孝弟而孝弟之行於下非自上率之不可則尊有所伸固不得而降敬有所隆古不得而殺也周衰而此禮廢矣綘縣老人有白首而從徵役者雖洙泗禮義之鄉至於齗齗然少肩其老老下其少而莫之正也由此言之則自諸侯之國鄉黨之間亦不復知齒之可貴矣而況於朝廷之上哉嗟乎王教興則老者尊於朝王教廢則老者不得尊於鄉蓋其勢之使然歟老者於古今誠未有以異也尚不能不隨世爲貴賤如此而況於懷珍抱器之士又安得不貴於古而賤於今也歟此君子所爲深嘆乎古今之際也夫後世天子之勢益尊而欲其屈體以事匹夫之老者如古之時其勢誠必不能然而老者固鄉人耳以鄉之少者而讓乎鄉之老者使少不肩其老老不下其少力役勞苦先少者飽暖安逸先老者此不過以鄉之人而讓乎其鄉之人耳豈亦有不能者哉然而自周之衰既巳不盡然在後世其又何說則是老者既不尊於朝又不尊於鄉獨所謂稱壽之禮今鄉人行之而不廢也夫稱壽不過飲酒獻酬之間其爲禮至末也然而爲子弟者曰吾父若兄老矣吾酌而賀焉可也爲鄉人者曰吾鄉丈人老矣吾酌而賀焉可也是尚齒之遺也以此意推之老者其亦可以尊於鄉矣孔子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豈非飲酒獻酬之間而其俗猶有近古者歟歙人方生大中從餘遊求余文以壽其外家雙溪羅君而餘不靳爲之言者以爲是尚齒之遺風俗之近古者也君本衣冠之後而隱於商梁宋吳楚舟車之輳無所不遊四方名士無所不交及其晚年息機以歸老蕭然一室若不知有門外事者蓋方生之語君如此則固老而有行者歟籲有如君者以生於古而親遇三王之盛安知其不在祝鯁祝噎之列也歟柰何使君尊於鄉而巳也然而吾猶幸君之尊於鄉也

    ○李封君七十序 【 代人作】

    古今語父子之盛者必推蜀陳氏自文惠公既登將相兩兄弟亦爲大官至尊重而其父秦公是時尚無恙每秦公與客坐則文惠公兄弟左右侍立坐客局蹐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兒子輩耳今副使五石李侯出則提方寸之印專制一道數千裏之地操縱予奪在其手中而匍匐十餘州郡縣綰綬束帶之吏呼吸十餘萬乘城守障虓雄之士鞭笞深箐絕峒鳥言獸面之蠻夷而莫不如志四方之望之也虎峙而嶽聳其入則奉怡齋封君於內帣鞴而鞠?月丞邑?獻漿而酳爵傴僂而候起居欵密而承色語宛轉嬉歔於尊俎祍席間若嬰兒孺子然此其事與陳氏何異雖侯之祿位勳業其後來未知與文惠公孰上下而封君之壽考榮遇則既巳無歉於秦公封君與秦公又同爲蜀人蓋歷四五百年而兩家父子起而相望於岷峨大江之間嘻何其奇也然史稱文惠公居官有節槩不妄進取自爲小官積十餘年不調百寺翕然以恬靜歸之而文惠出入內外歷典方鎮其在官雖以精嚴立事而其意要歸於忠厚未嘗按黜一下吏人以爲得於秦公之教爲多李侯自兵曹主事爲御史前後郎署十餘年較其資與望宜在臺省而侯逡廵出就方鎮其故寮多至公卿者而侯坦然無幾微不平見乎色詞此其與沾沾競於勢利者遠甚侯嘗以御史廵江南又廵閩所居雖以憲度從事而溫厚專大未嘗作威福以捃摭刻峭爲能及爲副使則益鎮以清靜數千裏內吏承寧一之化民荷悃愊之仁軍戴醪纊之賜而蠻夷亦息戈負耒喁喁然自向於亭徼之外然則侯之行已蒞官大率有似乎文惠公而祿位之同不同有不足論者至於封君之教其子雖非外人之所得聞然亦知其大率無以異於秦公之所以教也於是封君年七十有二餘父與侯爲同年封君餘大父行也道遠不能走賀堂下嘻倘體得走賀堂下而見侯之侍立左右將有局蹜求去如秦公之者乎

    ○陳封君六十壽序 【 員外崇慶之父】

    封君年六十而王君懋中爲說以贈之其論黃冶變化非老子事信矣至以老子爲長生久梘之學而謂其與吾儒不類則亦未爲得老子之精者吾以爲老子之書其爲旨也閎而奧其象於物也曲而賾故讀之者卒未能解然世多稱老子爲養生家則不過以其玄牝嬰兒之說爲魏葛諸人所剿襲而云耳若是則以奇用兵固當屬之兵家而翕張予取又當爲縱橫家耶然則老子之言其亦庬矣莊生以吐故納新熊經鳥伸歸之彭祖絕不及老子其論老子聞風於古之道術又絕不及長生吐納事明老子彭祖各自爲一家不相入也黃冶變代非所以語老子而長生久視亦豈盡老子之精也哉蓋孔子西遊而見老聃有貓龍之嘆而聃之言曰良賈若虛盛德若愚以是參之其所著書多相貫穿出入乃知老子之旨固在於此至讀孔子系易之謙以爲天道之所虧益人道之所好惡地道之所流變鬼神之所福禍皆不出乎謙盈二者其於老子亦有同乎否耶老氏長生久視之學餘不能信而其謙虛不爭持滿守柔以遠禍邇福則老氏之所長而儒者不能易也故嘗以耳目所及質之大易老氏所稱吉凶禍福真若執左劵以要於後者誇詡之子一旦逢機藉勢氣滿而意得極其力之所可獵取漁奪而窮其志之所欲馳騁矜耀居則盛歌舞出則侈僮騎狼藉閭巷間閭巷之人曩與等夷者莫不奔走伏謁喘汗不暇然曾未幾而景響銷歇所謂伏謁喘汗閭巷之人且將徘徊乎其高臺曲池之間相與追其盛而詫乎其衰以予耳目所及若此者幾何人矣豈其倚伏乘際之數物理固然而不可逃歟其無乃驕汰盈溢犯大易老氏之戒然後至於此歟餘觀封君其貌俛然而敕其氣藹然而溫其裏坦然而無所營豈所謂君子終吉而持滿有道者耶老子長生久視之學餘雖未知封君之有得焉與否而其謙虛守柔則竊疑其出於老子封君其以餘言爲然耶爲不然耶

    ○陸慎齋先生壽序

    走曩以童子侍先生先生授之書課之文字觀其進止動靜往往獎嘆以爲遠器是時先生方日夜治經史綜百家之言期以奮乎身而措之事業然竟齟齬而走也竊先生之口說數年遂以經中第爲翰林未幾而拙疾罷歸時先生尚留滯庠序中仳走起爲春坊再罷歸而先生亦已去其業而老於家既獲拜先生於環堵間因復思童子從遊時事奄忽二十餘年則先生既颯然成翁而走亦且發種種矣先生既齟齬以老走亦旅進旅退於是既爲先生抱井渫之測而又深以自媿有負乎先生國士之期也雖然古所謂鄉先生者非其祿與位之謂也古者耆年道藝之士尊則爲三老五更以爲王侯之師下不失爲門胥族師以教誘化誨其鄉人是以雖居無位之地而各有以致於用先生志行愊實其取與有狷士之節今年益高行益修而益以信乎其鄉縱不得爲老與更其所以式是鄉人宜不在古閭胥族師之後然則先生之自致於用固在此而不在彼歟且夫世固有履顯赫之位而身妾婦之行瞿瞿然終日伺人而目爲喜戚至於腰脊傴僂老且疲矣而不知止先生少而讀書老而投間蘧然自足於隴畝而一無所俯仰於其外兩者相較豈得以此而易彼即走雖駑拙無所樹立於世尚幸以山中餘力因先生早歲之說以上泝古人爲學之大方冀洗滌宿愆而因淑其身然則所以報國士之期者固亦將在彼而不在此也先生年六十其子維新來請文維新好學能継先生之志者也遂次其說以授維新使持以爲先生壽而因以自朂又以朂維新云爾

    ○書水西集

    華師魯刻其父水西君所爲詩文凡八卷曩餘與君同在兵曹而君爲職方郎是時西北邊數被虜職方頗號多事君據案草奏或一日四五上莫不切中機宜每赤囊纔入尚書立召問君君口對甚辨無留滯者於是遂以才稱頃之君坐言者所中免官家居而餘時亦罷歸每嘗候君則見君悄然獨閉一室盡取古儒先所疏注箋纂六經文字凡百餘家精髓糟粕鹹在所謂累世不能殫其說者君獨悉力標駁參伍毫釐同異要於融而聯之以上究六經之旨而成一家之說若小戴書則既有端緒矣未幾而遂卒自君居劇曹與家居治經亦時以餘力作爲詩文蓋君爲人勁挺有精力其志甚銳而用心最苦其試於世則欲以才具功名自振即使枯稿山澤亦欲自託於經術以靳於後世有知我者詩文雖贍切可喜然要非君志之所存也顧其才既遭抑塞而經術所著述亦未克就是以其所志者若或靳之而泯焉無傳其非志之所存者獨尚足以傳於世若此餘恐讀是編者以爲是足以盡君也故爲發君之平生雖然昔人謂容貌祿位不能動人人安肯傳其書然則書之傳者亦往往祿位能動人者也即如伳所傳經注百餘家者雖其山澤之儒祿位不顯則以附於六經與之並行而人不能廢之舍是而傳焉者寡矣君既不得顯於功名而又不及託於經術彼其泯焉無傳者則既巳矣其所謂足傳於世者亦焉可知其何如也哉此餘所以重悲君之志而爲之言者冀後世有因餘言而知君者也

    ○書錢遇齋高尚卷

    予自爲編修罷歸是時邑中士大夫謝事而居者十數人此十數人者里閭丘壑遨遊燕笑之歡日相聚也彬彬乎有佚老之遺焉而餘適以罷歸得廁其間時時從諸君子游目與爲樂然諸君子多以久宦致通顯而餘亦逡廵郎署者數年而後歸獨遇齋始掛仕籍不赴官即解去遇齋解官既先於諸君子而年又最高於是諸君子相與推而尊之至相率爲詩歌以贈而題其卷首曰高尚其意若有羨於遇齋而歉然以爲不可及者夫諸君子既巳與遇齋同其所樂而無間矣顧若有羨於彼而不可及者何也夫士大夫馳騁於功名之門而逍遙乎泉石之娛使兩者各據其方而不相爲謀則莫不皆自以爲快意然至課其盈虧倚伏之數則泉石之士或病其枯槁而功名之士至以爲頭顱可知自悔而無所及方遇齋之抱利器而不售以至於老也則諸君子亦或未始不悲其窮然諸君子之出而手於世也雖無窮愁抑塞之患然而傴僂趦趄日疲乎其形寵辱譽毀日鬪乎其心者宜亦不少矣如是者十數年或三四十年而後得與遇齋同其樂於此譬如賈人歲歲出沒於驚濤駭浪之中既抵於岸而得晏然當此之時亦未有不自笑其稅駕之晚者矣而奚啻有羨於遇齋而已歟然則功名之門此遇齋之所不能與諸君子爭焉者也而泉石之娛此遇齋所以不易其樂而諸君子能同之於終不能同之於始者也易不云乎壯趾則兇遯尾則厲蓋言進而趨時者利於後退而息機者利於先也諸君子之退而息機也比之遇齋則已後矣矧餘又誤不自量始弱冠而已得官未既其根而繁其葉又逡廵其間不早自解去則是諸君子之中其不爲遯尾者莫如遇齋其爲壯趾者莫如餘也餘退則既後於遇齋其進也又不幸而早於諸君子噫嘻幾何而不爲兇與厲之萃也歟然猶幸得罷歸以與諸君子相從於泉石之間雖高尚之風不可以冀矣然莊生所謂樗櫟以不材得全餘今亦庶幾焉耳

    ○書地理鶴岡況君卷

    叩巫卜星相堪輿之家而問焉曰吉乎未必然也而聞者驟然喜叩巫卜星相堪輿之家而問焉曰兇乎未必然也而聞者驟然悲則是巫卜星相堪輿常摻吉人兇人悲人喜人之權以奔走乎其人而其人之吉凶悲喜一系於巫卜星相堪輿之口而聽焉若是何也人情常喜希覬秋其所不可必而常揣摩乎其所不可知而術家憑鬼神以自神故多言而或信巧發而奇中摻希覬之心與摩揣之見而叩之憑鬼神之人而投之巧發奇中之說宜其入之深也諸家之中其尤熾者曰堪輿其指畫天地支離五行八卦奇中之說尤多而人尤尊之堪輿家吾不知其所始吾意其初本以候土驗氣測量水脈以寧死者而贊慈孝如是而巳蓋未始有鬼蔭之說也自茲說之行至使子孫露其先人不葬以待吉地與吉日致其人而不免於水火者有矣或取土中數十年之陳胔非有山崩水齧而好數徙之甚者豫章饒歙之間盜地以葬往往至於殺人而不止然則堪輿家之說吾懼其不爲祥而爲孽也夫儒者之論殃慶歸之積善與惡其說至精猶或半半不驗驗則天道之遠也而謂既朽之骨叢禍叢福若呼谷而響答焉其亦未必然歟鶴岡況君精於術而能奇中者也曩餘葬母寔藉於君然餘之藉君非其吉凶禍福之謂也君間嘗請文於餘嗚呼挾君之術以遊於世其有不能奔走乎其人而其人之悲喜有不惟君之爲聽者歟然則餘言何能輕重君耶君如有意乎餘言也則君其務爲候土驗氣以寧死者毋務爲吉凶禍福以邀生者而孝子慈孫有溺於吉凶之說其亦以餘言解之而巳矣

    ○書王氏傳家錄後

    文皇起北藩靖內難一時雲合之士其首功既皆裂土而王矣其斬馘自一級以上至於執殳樵爨亦莫不授武功爵世其子孫至萬餘然王氏自長史公以儒生首事文皇於藩至其子彥昭兩世矣長史左右夾輔不幸老死及靖難兵起彥昭寔與居守其兩世皆不可謂無功然顧不得與一時雲合之士同裂土而又不得一介之爵以芯其子孫若是何也豈其翊贊於遵晦之日者不及乎純熙大介冖會其居而守社稷者固不如行而扞牧圉之爲勞也歟自漢而下拜侯徹爵率以戰功爲重文皇之意其或在於此歟雖然裂土之封孰與詩書之澤之可以長久使其子孫飽祿而驕佚孰與使其子孫苦約而思以自立也夫世祿之族驕驕則舉其累世之所遺者或一朝而禠之儒生之族發憤自立則其先世雖無所遺而猶可以自振自國初以來所謂世祿之族其盛衰可數巳而王氏子孫讀書好禮彬彬然以儒名其家者相望而東齋公以能文官至太常卿東皋公克世其學不墜厥聲其來者猶未艾也然則儒術之與戰功王氏之所以遺其子孫與文皇之所以報王氏者又孰多而孰少耶於是長史公幾世孫稷纂其先人之行事自長史公而下凡幾世題曰王氏傳家錄蓋詩書之澤在焉餘嘗讀唐李鄴侯家傳侯遇肅宗於潛龍之時及其起事李郭諸人皆以百戰裂土而鄴侯雖幃幄謀臣然不得與其列其事頗與王氏類鄴侯之子繁積書至三萬軸而當世推其文雅此亦偶類於王氏且夫李郭諸人不能世其家也久矣而鄴侯之事至今獨着於世者則以家傳在也然則後有欲觀王氏者其在茲錄矣乎此稷之所爲纂也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一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胡貿棺記

    敘廣右戰功

    ○重修宜興縣學記

    先王因人情而施之教知夫人情所不樂則不可以從事於久不可以從事於久則不可以責其器之備而業之精也是故學校以教士而養之以禮樂以柔伏其速成躁進之心使其終日從事於俎豆筐篚象勺幹鑰盤闢綴兆之容與其弦匏搏拊笙磬雅頌龡擊歌詠之聲盤闢綴兆其文鬱如龡擊詠歌其音鏗如是耳目之所悅而血氣之所暢也天機與器數相觸而不自知是以能終身安焉而不慕乎外上之人九年而後視其成四十而後試之仕而士不自以爲滯也故其器之備也則自蕳廉直溫剛塞恭願至於中和孝友皆能盡其微妙而無有粗疏傲戾之氣其業之精也則自虞夏商周之典章鞮譯象寄之語言至於射御操縵雜服之技凡可以爲家國天下之用者能貫而通之而無有乎鹵莽生澀之習葢其磨揉之久而其勢不得不至乎此也今也禮壞而樂廢先生之所以爲教弟子之所以爲學者何也朝擊柝而聚之而課之書多擊柝而聚之而校之文口吻刓於蠹編之誦記而思慮敝於遊詞之剽綴夫士者之爲世其不得已而應有司之求則可耳豈人情之所樂而況聲利之焰燻心炫目又雜然而日出以非可樂之習驅之以必可奪之誘則宜其有厭苦學校之心惟恐其去之不速亦何怪乎業之不精而器之不備也葢孔門諸子嘗言志矣點獨不願仕也浴沂風雩鼓瑟詠歌以適其意而子夏亦云出見紛華盛麗而悅有鼓瑟詠歌浴沂風雩之樂則點也可以自足於洙泗之濱而無所慕有紛華盛麗蕩之於外則子夏不能自必於其中今也無禮樂以養之有聲利以驅之而欲使之終身安焉而不去豈非勢之難者歟宜興有學舊矣歲久不葺通判泌陽焦君希程來署縣事斥贖金之餘凡若干兩鳩工庀材以繕其事又立名宦鄉賢兩祠於欞星門之旁以祀宦於其縣與其鄉先生之賢者而學之制於是爲備既訖工教諭張君某訓導某君率其學之弟子來請記嗚呼禮樂以養士古之道其不可復矣雖然無體之禮無聲之樂流乎宇宙而着乎人心不假器數而傳則古之道固未嘗不在也誦書綴文以應有司之求士生於今不可以巳矣雖然其誦書也務於約而不汨於百家傳注之煩其綴文也盡乎巳而不牽於時俗好醜之說則今之法固不能爲累也古之所謂可樂者未嘗不在而今之所謂非可樂者不能爲累則亦可以無用於速而去之矣宜興溪深而谷窈石峭而泉冽自古官遊之士多欲徙而家焉葢隱然有舞雩沂水之風而地僻以蕳冠葢文繡之所不衝大賈重裝之所不輳故其俗鮮見紛華盛麗之習然則有點也之樂而無子夏之誘宜莫如此地者噫嘻諸君子其務求古人之所可樂以自足於其間以修其器與其業而無急急於務去其學也哉

    ○重修涇縣儒學記

    先王本道德禮樂經術以造士而以士大夫耆老之優於道德禮樂經術者命之以爲庠序之師至於閭胥族師什伍之所鼓篋而從焉者亦無不命於上而一閭一族之間亦無非以道德禮樂經術相磨切是以上無私師下無私學周衰王道廢缺齊魯列國學校猶在不過粉色潤餙而易象春秋十六國之樂徒以誇於諸侯賓客爲古物玩具而未嘗以教諸弟子所謂學官與弟子云者詡詡禮樂徒能習其鏗鏘鼓舞而絕莫知其義其士大夫之有道德者抱其器而私相與教授于山澤之間不出戶庭而自成庠序□觀於洙泗之濱欣欣侃侃絃歌鼓瑟者至數千人雖數百餘年諸生以時就其家習禮焉而使觀者低徊不能去此其最盛然孔子在當時非有司樂象胥之職沒不與瞽宗之祭而絃歌數千人者亦非所謂司徒俊士之選也自是之後西河鄒嶧傳易授詩紛然彌衆然皆與庠序無預漢興立博士置辟雍橋門觀聽縉紳動色蕃夷武卒莫不受經然秪以爲太平之榮觀而當時所謂師弟子者不在也濟南關西琅琊千乘世傳經術隱君教授生徒至萬餘人然亦不屬之庠序由此言之王教興則道德禮樂經術之寄在庠序而師道爲公王教廢則道德禮樂經術之寄在山澤而師道爲私雖其所寄無以異者而世之升降系之矣國家建學徧宇內蠻陬海徼莫不有學生徒多者七八百人少者百人可謂至盛然而道德禮樂經術之寄其在焉否也所習者不過乎章句佔■〈亻畢〉所志者不過乎聲利榮名其所謂高等者亦惟騖文詞之博而秪以爲溺心滅質之資矜廉隅之飾而秪以成詭激矯誕之習是以豪傑之士往往病之而相與修身治心詠詩習禮考業講德干巖居燕處之間先王之禮樂經術亦稍稍賴以不墜然庠序爲虛嚴而師弟子爲私名論世者亦太息於斯焉涇於寧國爲屬邑而學宮圮壞不葺午山馮公爲提學嘗欲新之未堯也而再爲提學則以屬之知府尹宇葉令□率其民之好義者使出財鳩工不足則濟以贖金之餘董其役於主簿某而視其成於學官董汝礪鍾維揚曹鸞於是戟門壁池筍簴在列登其堂者如入孔室而聞金石絲竹之聲丹艧黼黻儼而高居挹其象者如見聖人而親申如夭如之容其與古之庠序亦幾無以異矣而午山公軌物樹風聲其爲師又非徒以其位焉者涇之俗古稱和柔而涇之士以餘所知其有聞先生長者之風志於修身治心而深病乎佔■〈亻畢〉聲利之爲陋者固且有人焉而在乎庠序之間自是淬磨砥礪融習氣之偏而歸之渾化破意見之障以致乎精微相噓相染而成風俗使人皆曰先王道德禮樂經術之寄不在山澤在庠序者涇之學則然豈不盛歟古者首善自京師始故司樂象胥之教尤詳於閭胥族師涇爲甸服去南都三百里而近是國家之所首善也涇之士相與務乎先王道德禮樂經術而風流乎四旁使人皆曰道德禮樂經術之興於庠序者涇之學始又豈不盛歟於是午山公使學官維揚與諸生張鑜來請記餘樂爲之記以告於多士而朂其成雲午山公名天馭字應房蘄人修學始嘉靖某年某月成於某月

    ○重修瓜州鎮龍祠記

    龍之祠不秩於三代之典記禮者謂之四靈葢以爲鱗蟲之靈者耳其祀始見於封禪書朝那龍湫今天下大水之演無處不有龍祠宋之儒者論大河之治以爲不宜祀龍曰是天地之功也龍何力之有然餘竊以爲未盡也夫天地無爲而百物之肖像於其間者莫不各致其能以效其功而天地未嘗與之爭功然而百物之功孰非天地之功也至於昔人之製爲祀典也凡有功德於天地之間者不問細太莫不羣然秩而祀之以致其報而未嘗疑於與天地分功然而所以報百物之功亦孰非所以報天地之功也吾觀於蠟而見古人通乎鬼神之情而悉於幽明之故矣夫生成百穀以粒民孰非天地之功若是則古人爲之禋爲之□以報之可矣至於大索鬼神而蠟焉者何爲也其蠟也先農先嗇庸與坊焉可矣而至於迎貓迎虎而昆蟲亦登焉者何爲也惟天地之生成百穀雖一貓虎昆蟲亦使之盡其能於食鼠食豕之間而無遺利焉於此見天地之功爲甚大人慾報天地之功而無由則雖貓虎之效一能於天地者亦秩之祀而無遺靈焉於此見人之所以報天地之功者爲甚深凡百物之靈固莫不肖氣於陰陽五行而龍得陰陽五行之氣之精故其變化尤靈貓虎未嘗無功于田而謂龍盡無功於水乎祀貓祀虎未嘗疑於與天地分功而獨疑於龍乎且夫天地之間大者不自擅其大而寄於小小者各務致其小以歸於大其爲力也大者常逸而小者常勞其功之成也小者易以爲德而其大者常不可名故耕鑿之民不知帝力之何有而至於一社之長一邑之令則人煦煦然而向之死則爲之尸祝而俎豆之此豈可謂忘大君之功德而顓顓於一社長一邑令之爲報哉又豈可謂一社長一邑令之功德而非大君之功德也哉然則龍何疑焉而不祭於古也曰百物之祭古矣又安知古之不祭龍耶古有豢龍氏豢龍氏之於龍安知其非如伊耆氏之於蠟實掌其祭者耶所謂豢龍者其無乃羞飲食以祀龍之謂而好怪者遂以豢龍爲畜龍也歟龍乎可畜其亦非所以爲龍矣古今大水凡四而河與江爲最河移徙潰決不常而江獨爲安流意必有宰乎其間者而龍之奔走以効其靈也亦不可謂無瓜州據江之衝則其建祠以祀龍也亦宜祠不知所始歲久圯壞嘉靖癸卯奉化王侯杏始爲揚州府同知署府事乃斥贖金之餘修之而使道士某來請記王侯儒者也其爲是舉也必有以通乎鬼神之情而悉於幽明之故矣餘懼後之人泥於舊說而以爲非經之祀也爲之着論如此使龍其安且食於此而無慚焉且使讀者其亦無以餘爲語怪也

    ○重修解州關侯廟開顏樓記

    嗚呼漢建安迄今二千餘夫而侯之烈自縉紳先生與小孺子皆能道之赫赫若目前事其廟侯而尸祝之者自都會以至一井一聚且徧天下而解人之慕侯尤深烝嘗伏臘尤虔以勤者以侯之爲其鄉人也解人之廟侯也久矣而爲樓以棲樂者則始於國朝弘治時其扁曰開顏而樓蔽東西南三面若張幄然其南樓撤於正德間東西兩樓亦久且壞鄉人某某等復醵金葺之又樹坊其南以承樓之缺而侯之居益崇且嚴矣侯以死事於法得祀又侯故爲將軍封列侯漢制列侯將軍得賜鐃歌鼓吹其沒而葬也得用軍陳凱樂則鄉人備樂舞祀侯宜也於是某等因其鄉之士大夫員外郎丘君某來請文按侯始識玄德於艹莽卒然之遇而遂授之以肝膽死生之信至於崎嶇顛沛西東奔竄而其志愈不可奪窘於俘虜之中而其志愈明葢侯之大節磊磊如此而論者特稱侯之雄勇冠世而深惜其功之不就以爲侯之兵不先加於腹心之吳而先加於肘腋之魏不先加於藏戈背伺之吳而先加於露刃面拒之魏故其勝魏也未足以肥蜀而其信吳也乃足以自斃且操權之不敵也久矣操也且懾於侯之威至欲徙都以相避使侯當時先吳之未發而圖之豈不可以得志噫此亦有數焉耳然使侯爲摧鋒拔城之將孰與使侯爲伏劍死綏之將也侯始遇玄德固相許以死而已幸而得死侯又何求且夫摧鋒拔城之將勳庸着於當時伏劍死綏之將風采傳於後世勳庸在當時者身沒而響微風采在後世者既遠則人愈悲而思之此固世之所以尸祝於侯而解人所以慕侯之深者也不然古之雄勇如侯而能摧鋒拔城者豈少哉皆身沒而響微可以觀人心矣解之爲州在太行上黨之間昔人論五方之俗以爲山西懻忮而好氣而慷慨毅武奇節之士多出於其間若介子推先軫狼瞫藺相如馬服君諸人雖或死或不死皆耿然如寒水皎日不負其志所謂偉男子者也侯從玄德於崎嶇顛沛之中似子推威震乎敵國似相如馬服其賈勇死敵又偶與軫瞫相類豈慷慨奇節之士多出于山西而侯其傑然者歟今之山西古之山西也吾不知其俗之懻忮而好氣於古何如而慷慨奇節之士抑豈無有出乎其間如古人者歟然則解人之所以拳拳於侯者非徒爲侯也葢將以鼓其所趨而成其秉節倡義親上死長之風也夫書以俟之

    ○常州新建關侯祠記

    嘉靖三十四年倭寇繼亂東南天子命督察趙公文華統師討之師駐嘉興軍中若見關侯靈響助我師者巳而師大捷趙公請於朝立廟於嘉興以祀侯事具公所岄爲廟碑中明年倭寇復亂趙公再統師討之師過常州軍中復若見侯靈響如嘉興趙公喜曰必再捷矣未幾趙公協謀於總督胡公宗憲渠魁徐海等悉就擒趙公益神侯之功命有司立廟於常州侯之廟盛於北而江南諸郡廟侯自今始或謂江南古吳□吳侯讎國吳不宜祀侯侯亦未必歆吳祀此未爲知侯之心與鬼神之情狀者也先儒有言人皆謂曹操爲漢賊不知孫權真漢賊也按侯所事與所同事當時所謂豪傑明於大義者先主孔明而巳孔明猶以爲吳可與爲援而不可圖先主亦甘與之結婚而不以爲嫌惟侯忿然絕其婚罵其使擯不與通竊意當時能知吳之爲漢賊志必滅之者侯一人而巳權遜君臣亦自知鬼蜮之資必不爲侯所容非吳斃侯則侯滅吳此真所謂漢賊不兩存之勢也侯不死則襄樊之戈將轉而指於建業武昌之間矣然則滅吳者侯志也侯之志必滅吳豈有所私讎於吳哉誠不忍衣冠禮樂之民困於奸雄亂賊之手力欲拯之於鼎沸之中而涼濯之使吳民一日尚困於亂雄侯之志一日未巳也然則侯非讎吳讎其爲亂賊於吳者也讎其爲亂賊本吳者所以深爲吳也侯本欲爲吳民斃賊而先斃於賊齎志以沒侯之精靈宜其眷眷於吳民矣由此言之侯之所讎莫如亂賊其所最讎而不能忘尤莫如爲亂賊於吳者倭夷恣兇稔惡以毒螫我吳民是亂賊之尤未有甚焉者也其爲侯所震怒而陰誅之所必加翼王師而助之攻也亦何怪乎神人之情不相遠未可以爲杳冥而迂之也竊謂吳人宜廟侯侯亦必歆吳之祀於是郡守金君豪以趙胡二公命擇地得城東隅巍然一突下視城郭方可二畝相傳所謂中軍帳者曠無人居君以爲廟侯莫此地宜於是樹以穹宮而地益勝古樹數株適當宮前森陰倏忽若侯降止郡人來觀莫不喜躍強者賈勇弱者思奮抵掌戟手若神惎之然則諸公之爲此舉非特以荅侯之功其所以作郡人敵愾之氣以待寇者所助不小也久之金君遷去邵君惟中代守有嘉成跡增之式廓爰勒碑以紀其成而請文於郡人唐順之其詞曰

    朅朅關侯惟萬人敵天稟義姿志必殲賊北向揮戈七將皆殪匪曰後吳勢有未及欲拯吳民爲賊所先精靈在吳死而炳然陰隲吳民至千餘夫東南不淑天墮妖星島酋海宄兇遜再生競爲長蛇薦食我吳侯靈在焉能無怒乎夷刀如雪手攣不展渠魁倔強悉就烹臠帥臣避讓豈我之力陰有話之寔徼侯福徼福維何作廟以祀東南廟侯自今其始毘陵巽隅古稱將壇若有待侯鬼兵踞蟠天陰髣髴長刀大旗生欲拯吳沒而來思侯德吳民無間生死麼麼小丑永鎮不起郡人入廟踊躍歡喜競如赴敵強跳弱起誰鼓舞之侯有生氣

    ○常熟縣二烈祠記

    昔人論女子從一於夫比於臣從一於君之義自古奸人篡竊而其故臣不幸以才見籍錄於斯之時彼有棄瑕用讎之圖而我有佯合觀釁之便苟其黨有可攜事有可濟則逞於一擊以誅讎而復國若王司徒之於卓叚司農之於泚此其勢逆而其事之難以必者也彼有棄瑕用讎之圖而我堅委質策名之誼寧死而不二其心寧死而不二其君若豫讓王蠋之說此其勢順而其事之可以必者也二者其所處不同而其要於自盡則一也是故生也而無迂身於徼倖之嫌死也而無自經於無濟之愧女子之於夫則亦有然者矣嘗讀史所載孫翊妻之事而壯之當二兇貪於翊妻之色而殺翊也妻既見窘逼於是藏機匿哀陽許二兇以婚而緩其期陰結故將爲援須二兇以婚入而遂刃之雪不共天之憤於閨闥杯酒之間斯亦可快矣若夫二烈之事則異於是其夫以羈旅浮寄江壖非有可以豫藉之勢環而指者皆兇人之黨也非有肘腋可結之援方張島之誣其夫以盜而沉之於江島遂欲室其婦而島之黨欲室其女於是婦與其女倉惶闔門自刃以死嗚呼可謂烈矣雖然二人者豈不欲手揕讎人之胸如孫妻之爲以報夫與父哉而勢有不能也則一死而其事辨矣故嘗合孫妻與二烈之事論之苟機有可乘而逮忿以必死則殺身而無期苟事無可濟而濡忍以有俟則危逼而近辱此亦其所處不同而其要於自盡則一也二烈死時兇黨哀其屍而焚之其事祕無人能發之者後數年廵按陳君蕙詗得其事島與其黨始伏辜此葢足以見節義之氣有時而必伸淫兇之誅有時而必不能逭也歟二烈者固不必手揕讎人之胸而後爲快矣事既白於是知縣羅君鴻爲之立祠以祀扁之曰二烈而無錫安君如石請餘爲之記嗚呼此義行不特所以勸節其亦深所以懼兇也歟是有關於世教大矣烈婦某姓某夫某姓而逸其名相傳自通州而徙常熟之某鎮也

    ○零陵縣知縣題名記

    名者其起於古之所以勵世乎古之所以勵世其法莫備於史史之法莫嚴於春秋史家者將以紀善惡而垂法戒而千百年之善與惡不可勝書也則舉而寄其詞於名姓稱□之間春秋之法微者名姓不登於冊書其非微者則槩而登之是史家之常法而無所擇乎其人焉者也其有不然者或微而名或非微而不名或書其姓而奪乎其名或書其名而又奪乎其姓其靳靳不肯輕予人以名姓也如此而後得登名姓於冊書者足以爲重是史家之變例也今夫人望其容貌而問其人之善與惡者有之矣過其室廬而問其人之善與惡者有之矣識其姓名而問其人之善與惡者有之矣故古之圖容貌表室廬紀姓名使善者因之以久其善惡者因之以久其惡其爲教一也零陵楚之南徼也邑乎郴桂之間瘴癘之所濡苗僚之所鄰往往不能得善吏而邑之譜諜亦散佚無可考自餘父有懷公少時則巳聞先伯祖平樂公名復者始宰是邑有惠愛及爲永州欲按其故跡詢其姓與名雖邑之耆老亦無知者考之郡志所載零陵令之姓與名亦無有也巳而更索民間所藏景泰中所撰舊志則稍具其姓名政事歷官大略而其名亦已誤復爲福矣有懷公爲之慨然而嘆因復思國家二百年之間其邑之善令多亦有如平樂公或僅存其姓名而又誤或並其姓名而湮沒焉者當不啻幾人而其奸回饕餮乘令之威肆毒吾民者亦幸而逃其名於後世豈非志於懲勸者之所悼歟於是搜輯散逸得某君而下若干人以爲是皆令也則槩登其姓名於石以着於世雖然後之人過而指其名有不就而問其爲令之善與惡者乎問焉而知其令之善也雖百世有不愛而慕之如其人之存焉者乎問焉而知其令之惡也雖百世有不唾而噍之如其人之存焉者乎是則其爲令也善而名之也甚於旗常之載焉其爲令也惡而名之也甚於鼎象之鑄焉所謂羙惡同詞其亦春秋之法也嗚呼其善者蓋不忍欺乎其民而蘄以自盡乎其心初豈有意身後之名也哉其不善者葢亦偷快意於一時自計以爲其去官與其身沒之後且影響銷盡人無復指之者豈知更千百年其姓名蒹彰着而不掩若此嘻其可懼也已

    ○廣德州同知蔡侯政績碑記

    蔡侯之始去州也州人哭而送之境後十餘年侯以宦遊過江南有傳言侯將取道於州州人喜於復見侯也逆諸境數日侯從他道去州人哭而歸則相與謀紀侯之政於石於是署州事判官張君遣陳生潘生來請爲之書石餘辭謝後一年知州歐陽君継遣陳生濮生來複以請曰先生與蔡侯相知爲深宜爲之書餘復謝曰餘惟與蔡侯相知之深也是以未敢爲之書夫蔡侯者居乎今而學古之道者也古之道盡乎巳而不蘄乎人先其實而□避乎其名不然畏壘之民規規然感慕而俎豆之此庚桑子之所爲懼而逃去者也且古之以循吏書於其傳者有之矣其在當時權任既重且專其居官也又久而信是以能爲百姓立殊絕可紀之功而後史氏因書之爲傳若蜀郡以興學書南陽以溉田書書渤海也以弭劇盜書膠東也以增戶至十餘萬自漢時得書者纔數人而一人又各以一事殊絕自見而巳自此之外其緣俗而治者豈遂少哉則以其事無殊絕故不書也蔡侯蒞州之日淺矣又州佐也操柄所不在故其所可見者大率緣俗而治侯之心且自謂不能有殊絕功德加於細民而歉然不以爲足也侯之所不自以爲足而州之人乃欲爲侯張而侈之不亦拂乎抑古之以循吏書於其傳者非特以殊絕之故亦以位不至通顯其所樹立施設止於一郡一邑而不究乎其大者故史氏亦從一郡一邑書之而謂之循吏傳若黃潁川薛馮翊其治績尤異固不在於蜀郡渤海之後以其事業岡大焉者則不得從一郡一邑書之故不以循吏而別自爲傳蔡侯行完而才巨以方顯庸於時其勒之竹帛而銘之鼎彝固將有待若夫一州邑之績豈足爲侯書之由前言之殆非侯所以致謙之意由後言之可非州人所以尊侯之意也二生起而對曰先生爲蔡侯言之則可矣而未始爲州人慮之也廣德負山之州也往時爲吏者患州人獷悍多豪黠齘齘不可理以柔道於是一切爭爲嚴峻深文痛法以繩督之而人亦遂相傳以爲非刻深不可治廣德蓋州人之蒙茲詬而病焉者久矣蔡侯乃獨先教化而後誅罰事無劇易處之一以鎮靜人無奸良御之一以誠愨是以侯既去而人懷思之至今嗚呼此豈深文峻法之所及也哉由此言之州之所以爲治者蓋在此而不在彼也是故州之人慾爲之書以示後之爲吏者使知州之所以爲治者在此而不在彼也餘曰若是則可以書矣蔡侯名克廉字道卿泉之晉江人中嘉靖巳醜進士今爲江西提學僉事其同知廣德也以刑部郎中坐獄事謫以某年至州某年遷廬州府同知以去皆宜書

    ○鎮江丹徒縣洲田碑記

    古者與天下爲公而泉布其利然山川林麓天地之產金石鉛錫萑蒲鹽蜃鳥獸翎革之瑣細莫不爲之厲禁而名山太澤雖封諸侯不以及者非自封植也懼夫利孔不窒而爭獄滋繁則是以其利人者爲人害也其慮可謂深矣丹徒環江爲邑沿江上下多有蘆洲其爲利甚巨而新故之洲時沒時長故不入版籍而人據以爲私每一洲出則大豪宿猾人人睥眤其間畢智殫賄百計求請或連勢人以搖官府必得乃巳及不可得則讎其得者而相與爲私鬪甚者構亡命挺矛矟陰賊公閧於叢葦高浪之間相殺或數十人官司逮捕輒反覆觧脫獄案滿筐篋積十數年不可詰絕故洲之爭未巳而新洲之爭又起於是丹徒之視蘆洲如懸疣枝指之着體非特其懸與枝而巳且痛連於骨體而怵於心畜爲瘇蠱不治日深而丹徒綰水陸之口廚傳日費數十金謂之班支郡邑公私筵燕諸所狼籍歲費且數千金謂之坊支閭里騷然苦焉不可以巳也莆田林侯既蒞郡日夜問民所利病除所不便深知班坊苦民而未有以處也適會有洲田之訟於是慨然諗於衆曰吾欲祛兩害以興兩利可乎且夫古者山澤之利其權一歸於上而今擅於下古有遺人掌客道路委積賓旅廩餼之奉其費一出於官而今役乎民權宜歸於上者而擅於下則孔漏孔漏者啓奸而人以殃費宜出乎官者而役乎民則斂重斂重者積蠹而人以貧今若一切反此二敝使擅乎下者歸之於上役乎民者出之於官塞其漏孔而蠲其重斂因天地之贏以濟人事乏乏收豪民之腴以代貧人之瘠是蘆洲之果爲茲邑利也而又何病乎衆讙然曰侯議是侯又以丹陽水陸之衝與丹徒同而並練湖田爲豪民所擅與蘆洲同思推所以處丹徒者處丹陽也乃並二議以請於廵撫公廵撫公是之請於廵按公廵按公是之既得請於是痛繩其豪之爭洲者與其侵湖者而歸之官而兩邑廢寺之田附焉總洲與湖田寺田之所入而勾其贏縮以代故時班坊之所出裁其濫而存其不可巳者於是出入之數大略相均以嘉靖癸卯九月而計籍成如其籍而行之遂以爲故事邑人既深德侯而恐後之人不能守侯之法也而又恐豪者惡是之病巳而欲壞之也相率請於邑令茅君而鑿石以記凡洲田與寺田之在丹徒者爲畝共五千三百九十五歲入租二千九百石有奇易金可若千兩蘆薪藏易金可百兩山薪歲易金二十六兩以代故時班□之所出定其額凡爲金四百兩而羨凡湖田與寺田之在丹陽者爲畝共三千四百五十有奇歲入租千七百石有奇易金可若千兩湖魚歲易金可二十兩以代故時班坊之所出定其額凡爲金四百兩而羨藏其羨以待歲收之所不及而間出其羨以賑兇飢自癸卯九月至乙巳五月總羨金九百八十二兩久千五百九十石有奇其纖悉列之碑陰其區畫出入則計籍具存林侯名華字廷份篤志古道爲政一本經術餘甞爲序其口義者其惠愛在民多可書茲以記洲田也故不及

    ○裕州均田碑記

    裕州於春秋隸楚蓋楚屈完對齊桓公之言曰方城爲城今方城山在裕州境山旁有楚壁壘斥堠雲地故阻險然四衝西脅武關東挾江淮北綰河洛南隙宛鄧四方輻輳其民平居則奔走送往迎來諸費轇轕百出天下有難則往往首先受兵野多陂陀磽确上雜砂石不純可田種以教俗罕土著苦窳寡畜藏輕剽數徙無錫安侯來牧裕既爬剔宿蠹拊循疲瘵與裕人更始先是主計之臣議括天下田檄至裕安侯矍然曰此吾治裕首務哉且夫平瘠沃清錢穀息訟爭在此舉矣未幾檄復下止之安侯曰人苟利矣吾專焉可也亟請於參政劉君副使傅君各是之於是經土畫野則耆艾董其役縱橫廣袤則量人展其能方弓勾股則□人竭其思跡阡驗畛則區長與程事因區制畝因畝凖稅區爲綱畝爲目綱以麗目則無漏畝畝爲母稅爲子母以權子則無逋稅以衍原隰膏腴之田一而當一平石岡田二而當一岡石山田三而當一山石陡坡四而當一陂池林麓廨宇鋪舍廛市之稅例蠲除田溢稅則從增稅溢田則從減諮詢徧故人無遁情版籍明故上有定徵疆土別故下有定輸計田凡一萬三千二百四十頃有畸計稅凡九千二百六十石有畸侯規畫精密動中肯綮此其大凡也史氏曰孟軻有言仁政必經界始自衛鞅首禍壞井田開阡陌以迄於今其間經國之臣憂時之士曷甞不言經界然卒莫能行何也蓋亦難焉守令歲月更改各懷一切無慮經久一難也語曰天降雨澤農夫悅而行旅怨豪強兼併率不以均田爲便謗讟朋興多口可畏二難也守令不能履畝而較之則必寄於吏胥則有上下其手者矣豪右售賕得爲蔽匿貧弱抑勒無以自明名曰均田實滋一弊孔也此三難也夫安侯可不謂明察深慮者哉安侯初舉事時裕人亦多訿二者曰將無擾我安侯不爲動既訖事乃人人樂業矣民可與成難與圖始顧不信哉安侯名如山己丑進士其爲裕多善政茲不書重均田也

    ○建陳渡石橋記

    陳渡橋去郭南十里而近當邑西南諸鄉與宜興金壇孔道近郭而又當孔道故往來於其上者踵相踐也橋故以石爲之其始作與其既毀而易之以木皆不知在何時今獨有石趾在耳而橋木又不一二歲又壞壞則輒更而作之夫屢壞則病行者屢作則勞居者而費且不勝計非石不可以久而莫之能任也會有浮圖人德山至遂慨然諗於橋旁之人曰吾力能辦此衆皆曰然因請山爲主而相與以貧富爲率出錢若千緡不足則山使其徒募錢於四方共得若千緡買石若干募石工凡若干其財取諸願助之家而不費官帑之一錢其力取諸傭食之夫而不勞公徭之一卒始於某甲子某月訖工於某月嘻可謂易矣蓋山之爲人吾知之有粟必以施餓者而終歲自食糠籺有錢可以易衣而嘗衣碎衲行雨雪中其苦行有足動人者是以募人而人爭應之役人而人不敢愛其力宜其成之若是易也於是友人蔣君英玉吳君鎮之爲之請書其事夫橋樑王政之所有事也徒槓缺而國僑致譏川梁隳而單公以剌然特語夫長民者耳矧所謂浮圖者固與世漠然絕不相值者也山口不粒粟身無全衣以此自足而絲髮無所假於世亦可矣乃復能急人之病而閔閔於一槁之成也如此則彼長民者固衆之所跂而望以庇焉者耽耽而居飽祿以嬉其於人之疾疹阽苦則瞀瞀而莫知蓋先王一切所以捍災備害生人之道泯然盡矣其所缺者寧獨一橋也哉嗚呼此不爲而彼或爲之其亦可以觀世也已德山某所人其橋旁居人出錢者凡若干人

    ○華氏義田記

    義田者其古道之遺乎其起於古道之廢乎古有之大宗者收族者也義田者其大宗之遺乎雖然有大宗則無義田故義田者其起於大宗之廢乎古者因族而立之宗族人有餘財則歸之宗不給也則資之宗其族人如腰膂手足之相與爲一體其財賄如津液之經緯滎灌於其間惟其所虛則注焉而無有乎臃腫羸乏之處是以舉族無甚貧甚富之家而天下之爲族者莫不有宗是以天下無甚貧甚富之人豈非所謂人人親其親而天下平者哉井田廢也而始有以貲甲於鄉宗法廢也而始有以貲甲於族甚則有童奴猒臛肉而族人操瓢者仁人君子惻然隱之於是以其力之所及爲之義田以贍其族蓋猶有大宗之遺焉然義田立而大宗之名益隱矣要之義田非甚厚有力之人不可以爲而宗法則百金之產亦可以相通義田非仁人與族爲體者不能以相公而宗法雖纖嗇鄙薄之嗣亦不得而相吝是以義田之爲制也狹而偏大宗之爲制也均而溥然仁人君子其知既足以及乎此矣卒莫有推而及乎彼者豈古今之勢然耶抑亦以義田出於力之可以自爲而宗法非上之人爲之制則固莫能相聯屬耶何其宜及焉而莫之及也吾友無錫華君從龍積學好古之士也晚舉進士不數年遂請歸其於人間事既已屏絕不掛意而獨不能忘族人之飽飢乃割近郭田千畝爲義田推其遠冑自十一世祖錄事君而下之子孫皆籍之其不能自業者給口食其婚娶槥瘞給各有差畧如範氏故事自十二世祖而上其族疏人衆則惟視其窶甚不能就塾與過時不能嫁者娶者槥者瘞者則量助之其管鑰以付錄事君宗子而推擇族人之賢者一二人專理其事不稱則易其人而君之子孫則將別有處焉不使分給其中夫君之爲此舉其可謂仁人君子之用心矣又能寓宗子法於其間豈不尤爲近古者乎餘是以於宗法之與義田相興廢之說而爲之記史君之知足以及乎此者其尚益推之而及乎彼也哉

    ○救荒渰記

    嘉靖癸卯至乙巳東南荐饑溧陽使君恭甫既三捐谷七千五百石以助公家之賑而飢者猶不給也邑故多渰以匯水其沙漲渰在邑西北十餘里潦溢旱縮不障不陂棄爲曠土久不可艾君既隱民之飢則計之曰古蓋有興役以救飢者吾試行之且夫歲凶土荒民不足於食而有餘於力以力易食是民以不足爲有餘也吾今日出粟於廩而異日取粟於渰是吾以故粟爲新粟也人力地利兩易而各得不亦可乎乃度渰之東南隅廣長各三百五十丈可瀦可防測水以凖而強焉遂請於官募民興工民攜老弱就役者踵至君環堤而爰焉以居之每役一人日給米二升銀一分薪一束時米貴甚民以半米易麰菽而雜食之計一夫赴役自食可兼食其老弱瘠病之不能役者二人於是民之棲於堤者爨煙飯飶列舍相接蓊然如處村落之間日出則畚者鍤者築者捄者汲者爨者蟻旋於堤上夜則婦子飽哺嬉嬉而臥又晏然如在樂土而忘其爲流徙饑饉之時也其始因渰之底深之爲中池以蓄水出池之土環之爲堤堤之外又環之爲外堤以捍水外堤之北更深之爲北池而竇其東西陲以通中池之水半北池之土更筑北堤又於外堤之外並渰三面而溝之出其土更築小堤以捍渰之暴水內堤之內三面爲池出其土高築之以爲架屋之所自乙巳八月至明年四月畢工而麥適登民讙然散歸曰史君活我最其費爲銀若干兩米若干石大率日役若干人計所全活若干人共墾田四百餘畝爲圩者三潦則水礙堤不得壞田旱則引堤內之水灌田可四千餘畝並渰而田之家多賴以濟自是百年沮洳鬱爲沃壤水降土升不相溷瀆各効其職以宜地產萑藋既去生我稻梁堤之隙地亦樹蔬豆緣堤蔭池夾植榆柳池中畜魚蝦蠏蠯嬴生生不淰於是即其地立爲義莊歲計田與堤之入與池之魚利易谷可得千石歲儲之以待荒歲之賑一不以給家用君又將築書舍其間以待鄉之來學者而未及也因更名其渰曰救荒渰以其邑人進士繆君所爲紀實來請記蓋周禮上有荒政以聚民而下復有閭相受黨相收州相恤以通其嬴乏猶懼其末也則又使世祿地主之有力者與其廣瀦鉅野之可以利民者曰主以利得民曰藪以富得民以是彌逢上下之所不及其民遇兇札或不見聚於上必見收恤於閭里不見收恤於閭里必見得於地主廣瀦鉅野之間其生路爲甚多而天災地沴欲死之而不能也民生其時豈不幸歟後世有司救荒之法既疏闊不講又無古鄰保之義以鳩民民有饑饉疾疫日夜祈死而巳餘親見乙巳之災流莩滿野民之不忍爲盜賊而自經死與糜其子而食者日幾何人餘思欲上下強聒而不能而又無力可以及人也徒惻然傷之而巳今之世無周禮所謂主者然貴家大族之有力而望於鄉者則亦有主之誼而瀦野閒田則往往有之然非有力不能興是以主與藪相聯而成功今觀史君所爲而益信古之所謂利與富得民者其不爲迂闊也然古之所謂主者皆與有長人之責而世其祿食其責既無所諉而祿又有可藉故其行之則易君既居閒無所責於世而纖毫皆割已之有乃殫力經營若家人之飢然者以是知君之爲尤難也嗟乎使有力者皆如君其所以興起禮俗而有禆於國家休息生養之効豈小也哉餘既自以其無力而有感於史君乃樂爲之記史君名際嘉靖壬辰進士磊落多才畧嘗爲吏部主事不究其用而去故其施諸家者若此雲

    ○大觀草堂記

    尚書西盤張公既歸老於家以書來屬餘記其大觀草堂者曰願子爲我言大觀之義我雖老矣而不敢不勉也蓋餘甞獲聞公之爲人進無驚於寵辱而退無詘於隕穫躬盛德之容而謙乎其若不足甘委順之節而坦乎其若有餘其幾乎古之與天遊者歟竊意所謂大觀者公既巳獨得之於心而人不能知而餘也執器而不通於方曲學而不見乎天地之全是儒之陋者也而惡足以知公之大觀矧公之所謂大觀蓋得乎心而寄之草堂者也公之得乎心者既深乎其不可窺而想象乎公之草堂之景則其戴形肖貌露情獻態森然而萃以縱乎公之所觀者吾又□能即而登焉以觀公之所觀也而惡足以知公之大觀而又惡能爲公記之雖然餘未能登公之草堂以觀公之所觀而嘗登吾之草堂以觀吾之所觀矣方吾之心閒而無事以逍遙乎草堂而觀於魚鳥之飛鳴而潛泳煙雲之出沒而隱映融然若有凝於精爽然若有釋於神是以物無逆於目目無逆於心而心無逆於物一旦情隨事以遷勃焉而有鬪於是而心逐逐焉而目■〈目荒〉■〈目荒〉焉凡向之飛泳而出沒若有凝於精而釋於神者舉皆不知所在矣徐徐焉鬪觧而機息乃始還而觀之則草堂向之草堂而煙雲魚鳥向之煙雲魚鳥也於是爲之憮然而一笑嗟乎嗜慾有蔽乎其中則凡物舉皆得而匿乎其外物舉皆得而匿乎其外則雖與之遊乎瀛海之表而騁乎坱漭惡虛之域亦窅然若無覩也而況於草堂乎夫大觀者通宇宙而爲觀也故謂吾草堂之景非公草堂之景不可謂吾所觀於吾之草堂非公所觀於公之草堂者不可則願以我所觀於吾之草堂者而記公之所觀於公之草堂者以爲公之能得其大觀蓋不蔽於欲而物不能匿也

    ○西峪草堂記

    靈寶陝洛之衝也環而山者以數十而西原獨當其僻處西原蔽秦山之南委蛇數百里散而藪者以數十而西峪又獨當其最深處峪口偪仄始疑路窮忽然中開更出異境茂樹淺草森陰蔽虧水泉■〈浖虎〉■〈浖虎〉若驚蛇出沒草間其人鹿視而穴居可二十餘家於是許君廷議遊而樂之乃即峪口作草堂於其上仰而眺秦山俯而顧西峪煙雲竹樹隱見千態不下席而盡取之其勝又於是爲最己亥歲予見許君於京師君爲人鬯達魁岸尤以兵自雄餘固意其必且爲國家建萬里勳也一日與餘論草堂之勝且曰吾將去而休於此矣餘笑而詰之曰君不聞馬文淵昆弟之相笑者乎夫嵬才傑士其所寄意必於奔漰洶湧之川巑岏崔巍之峯泱漭千里之野極世間險恠瓌偉超曠之觀然後足以饜其耳目而發其跌宕濩落不羈之氣若夫耽水竹之清幽蔭樹石之蘙薈此則窮愁枯稿之人漠然無所振於世而有以自足其樂於此夫固各自爲尚而不能兩得也今君試料才氣與文淵少遊竟何似國家且北收河南南系交酋之頸假令據鞍躍馬今之人孰能先君者乃欲乘欵叚優遊閭里自比少遊其寧可得耶三門之間洪河巨石怒而抵擊砰砰磕磕若戰鼓然百里之外有聲而殽函又秦漢以來百戰故處過而覽者莫不躊躕慨然想見乎揮戈濺血虓虎喑嗚之雄此皆險恠瓌偉世所駭詫且近在君衣帶間君何不寄意於此乃欲自□於寂寞背嵬才傑士之好而就窮愁枯稿之所樂此又何說耶噫嘻吾知之矣君居河上豈嘗受河上公語耶故曰養辨於其訥藏勇於其怯然則君之慾爲彼而姑爲此也其有意乎倏而蠖屈倏而虎躍則餘不能窺也巳

    ○任光祿戶溪記

    餘嘗遊於京師侯家富人之園見其所蓄自絕徼海外奇花石無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斬竹而薪之其爲園亦必購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錢買一石百錢買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據其間或芟而去焉曰母以是佔我花石地而京師人苟可致一竹輒不惜數千錢然纔遇霜雪又稿以死以其難致而又多稿死則人益貴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師人乃寶吾之所薪嗚呼奇花石誠爲京師與江南人所貴然窮其所生之地則絕徼海外之人視之吾意其亦無以甚異於竹之在江以南而絕徼海外或素不產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見竹吾意其必又有甚於京師人之寶之者是將不勝笑也語云人去鄉則益賤物去鄉則益貴以此言之世之好醜亦何常之有乎餘舅光祿任君治園於荊溪之上徧植以竹不植池木竹間作一小樓暇列與客吟嘯其中而間謂餘曰吾不能與岡力昔爭池亭花石之勝獨此取諸土之所有可以不勞力而蓊然滿園亦足適也因自謂竹溪主人甥其爲我記之餘以謂君豈真不能與有力者爭而漫然取諸其土之所有者無乃獨有所深好於竹而不欲以告人歟昔人論竹以爲絕無聲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恠不如石其妖豔綽約不如花孑孑然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諧於俗是以自古以來知好竹者絕少且彼京師人亦豈能知而貴之不過欲以此鬪富與奇花石等耳故京師人之貴竹與江南人之不貴竹其爲不知竹一也君生長於紛華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馬僮奴歌舞凡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與人交凜然有偃蹇孤特之氣此其於竹必有自得焉而舉凡萬物可喜可玩古有不能間也歟然則雖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猶將極其力以致之而後快乎其心君之力雖使能盡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貴也哉吾重有所感矣

    ○永嘉袁君芳洲記

    介乎永嘉左右者若天台鴈宕之恠巧瓌麗甲天下其間嘉卉美木蓊然雜植雖博物者亦半不識其名品故自古好遊之士輒以永嘉山水物產爲第一宗喬以爲是非吾好之所存也吾獨好橘於是種橘數十本於洲上游而樂焉因以爲號曰橘洲主人又曰芳洲主人視其意蓋極世間名山水自以莫如吾洲一切嘉卉美木自以莫如吾橘也而間請記於余余始亦訝其迂且僻而笑之既而嘆曰宗喬可謂自足其樂而不羨乎外者矣夫趣有所適則不必其地之所勝意有所鍾則不必其土之所珍嘗試觀於草木之生雖其奇花異卉至不易生之物或絕遠生在海外苟以人力移之而樹藝擁灌之如其法則東西南北惟所徙焉既久而炎冷燥溼之性亦隨變矣而橘也確然獨異乎是蓋昔騷人爲之頌曰受命不徙生此南國是草木中之專一耿介者也夫騷人匯萃天下之香草美木以況其幽馨窈窕之思然皆未有特爲之頌者其於橘也特爲之頌豈偶然感觸而假物以發興也哉取其臭味之深有合焉耳宗喬少業儒而以醫自進其志行耿介又雅慕王喬羨門子之道翩然有迫隘斯世輕舉遠遊之思窺其貌蓋未甞以肉食之故而變其山澤之臞也其自寄於橘也殆亦有騷人之意乎餘愧無橘之德亦頗以迂戇不通於俗餘家故鄰太湖太湖橘藪也餘將買山種橘於洞庭之上而老焉清秋霜落搔首而歌楚頌欲以招宗喬宗喬其許我乎否也

    ○吳氏墓記

    昔范蠡所自稱述得計然之策七其五用以霸越其餘用以起家而白圭之徒至自比於呂尚孫吳其言頗近夸誕然跡其料穰惡節嬴縮權取予亦有道焉蓋足多也自子貢取譏於孔子而儒生遂不敢言治產不知人固不能祼形而枵腹則亦不能無所營而取給且夫公卿大夫修仁義躬教代以導氓俗庶人勤膂力盡山澤之利阜貨賄以給公上各有常業不能相廢而儒生欲槩以一說則過矣吾鄉吳翁衆所指爲木忠長者然翁自少工治產累數十年遂以訾雄邑中觀翁所爲大率能取人所棄與人所取能知予之爲取能擇人而任時往往與古人睹合所謂修其常業儒者不能訾者也翁始家邑之南隅既老則治別業于徐湖之上穿池養魚優遊其間又於其旁度地爲葬所雜植材木蓊然塋竁羨道室廬門垣既周以固朝夕往遊而樂之以待其終而葬焉嗚呼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而世俗多諱言死至以石火易盡之身而枉苦其心神豫憂逆數動輒爲門戶千百年計慮皆若可以目睹而足履曾不量其身之不待及其氣衰枯死徵巳見而尚持籌操鑰勾較米鹽斤斤如不及不自虞其死至於病且死也徘徊顧慕周覽其家之所有戀戀不能捨一物而去此又世之殖產者恆態吳翁乃於生時預爲葬地其營壙也如營其室家其植木於墓也如植於園圃往來松楸墟壟之間不爲之悽愴悲懷而顧以爲適頗似能視死爲歸而知生之不可貪死之不足患庶幾委命而順化者其與沒溺牽纏於厚利不能自反者固有間歟墓可數畝材木可數百株土石之工皆樸而不華祀田若於畝帶墓左右以翁之力能自侈其墳墓而所爲僅若此此又可爲世之破產厚葬虛地上以實地下者之一勸乎翁葬後幾年而其孫嵩與嶽求餘記其墓餘不能辭也爲之書若其世系履歷子孫之詳則銘鋕具存而支隴向背起伏風氣散聚此堪輿家之事儒生所不窺故皆不書

    ○休寧陳氏墓廬記

    墓祭非古也其起於人之情乎禮起於情之不能巳故雖好古執禮之士亦未有能非之者也休寧陳氏墓在某地於墓左個有廬若千楹歲時上塜則血牲而祭於廬環廬有祭田若千畝作廬者陳君萬秀葬而奉以祭焉者萬秀之父筠軒翁也萬秀故客武進與餘父遊至是走其子憲以狀詣餘請記且寓以書曰嗚呼萬秀先人在布衣中非有奇節偉行可以不朽然子孫煢煢之志竊願徼惠於君子錄其一二事可記者而鑱於廬之壁庶幾使我後之人其無忘乎按狀筠軒翁名帥英字希武父名原以行誼着鄉曲陳氏之先自傏末始家歙之休寧其裏曰滕溪若於世乂自滕溪徙宣仁翁今所居也陳故有顯人在宋有爲翰林學士者勝國時儒人定宇先生櫟寔生其族載在譜諜翁爲人俶儻好義歙人多賈而翁故亦以賈業翁在儔輩中岸然刁媎魁傑之氣正德癸酉間峝源姚賊羣起流刼徽郡以旁近賊故檄民爲兵守險扼鋒翁與在行間師克捷翁以多有司給銀牌一爲賞辛巳歲今上即位迎母后於藩道江徽當遣役人供張往江上徽郡守推擇部民爲衆信者使督以往遂以屬翁時暑甚翁老且憊觸熱旦暮馳至大洪嶺病死郡守愍然遣人舁其棺還之家休寧令給銀爲埋具以旌之翁以甿庶凡兩從王之役然桃源之役縱橫鋒鏑間去死鄰耳翁竟生歸且受賞江上之役其事不過奔走輸將之間絕非險阨然竟以死固可謂之數也翁卒以某月某日年幾十有幾葬以卒之某年月日徽之俗羯■〈羊鼠〉喜鬪小睚眥則叢然挺而相擊然用之於義亦往往慷慨前死不避其氣然也翁豈其人乎春秋之義以王事出強而死則爲之加對此固爲有列於朝者言也其亦可以通之庶人矣乎餘既哀陳翁死役之義而矜萬秀之志故爲之記翁子三人萬玉萬瑾萬秀其季而孫憲來求余文者也

    ○吳氏石亭埠新阡記

    石亭埠在郭南五里蓋陽羨一小山耳而發其奇者自頤山吳公始陽羨諸山多峭拔而是山獨蹲伏蜿蜒以其伏也而峭拔者乃若環而揖焉諸山皆競秀而是山獨若不見其秀者然登是山則諸山之秀可盡攬而有之如人之謙而尊又如人之深藏不自炫露串萃衆文以文其身也公遊焉以爲奇於是出之灌莽豺狐之窟而築之室以取因其泉甃而曲之以爲沁橺則與客即而觴焉自是石亭之勝聞於邑中而地理家亦以是爲吉也即山居之旁而壤樹之以爲生墓及公之卒也則遂葬乎其中而賓從戚友嘗從公遊者於是又以送公之葬而至焉以公之所嘗遊而綣然於公之不可作也則爲之悽愴而悲懷順之言曰夫公達人也豈有所介介於生死往來之間哉昔者公之來遊也當其朝煙方散而夕霏又凝春華始歇而夏木載陰宇宙之景既日新而不窮投壺賦詩惟意所適鳴琴角奕分曹更進人事之樂亦逓代而不厭於斯之時孰不以爲此樂未極而公則巳焦焦然亟爲身後之圖培壟樹檟若恐後之以公之達蓋不待奏雍門之曲而知樂之必有盡其從公遊者又不待聞山陽之笛而知聚之必有散矣夫葬者藏也藏者息也此其無知而不可以生致者也雖然高臺未傾曲池如故果木花卉手植猶存其有知而可以生致者又安知其不且往來嬉戲乎其間春猿之與唫而秋鶴之與飛矣乎以公之生而遊也有不忘乎其死之圖孰知公之死而息也有不遺乎其生之樂者耶此可與通秋幽明生死之故者道也故餘爲此言以慰公而且以慰夫嘗從公遊而悽愴悲哀於公者公諱仕字克學爲人剛重有廉隅博學而文少發觧南畿舉進士歷官提學副使其爲副使也坐公晚而有二子騂驊其所交多當世豪傑在同鄉中與養齊徐公相交尤深以餘之無似公亦忘年而與交焉餘寓陽羨時公數邀餘飲於茲山之上而公之營墓嘗埋雞卵谷芽五色線以驗其氣則餘及見之蓋公嘗屬餘記其所謂山居者而未果也及葬公之弟儔以新阡記爲請嗚呼不及記其山居而記其阡焉其亦可以復於公

    ○胡貿棺記

    書傭胡貿龍游人父兄故書賈貿少乏資不能賈而以善錐書往來諸書肆及士人家餘不自揆嘗取左氏歷代諸史及諸大家文字所謂汗牛塞棟者稍刪次之以從蕳約既披閱點竄竟則以付貿使裁焉始或篇而離之或句而離之甚者或字而離之其既也篇而聯之句而聯之又字而聯之或聯而復離離而復聯錯綜經緯要於各歸其類而止蓋其事甚淆且碎非特他書傭往往束手雖士人細心讀書者亦多不能爲此貿於文義不甚觧曉而獨能爲此蓋其天竅使然餘之於書不能及古人蠶絲牛毛之萬一而貿所爲則蠶絲牛毛之事也嗟乎書契之不能還於結繩書契又繁而不能還於蕳也固也然餘所以編書之意遠矣非貿則予事無與成然貿非予則其精技亦無所用豈亦所謂各致其能者哉貿乎生無他嗜好而獨好酒傭書所得錢無少多皆盡於酒所傭書家不問佣錢必問酒能饜否貿無妻與子傭書數十年居身無一壟之瓦一醉之外皆不復知也其顓若此宜其夭竅之亦宥所發也予年近五十兀兀如病僧益知捐書之樂視向所謂披閱點竄若讎我者蓋始以爲甘而味之也甚深則覺其苦而絕之也必過其勢然也餘既不復一有所披閱點竄貿雖尚以傭書餬口諸士人家而其精技亦虛閒而無所用然則古所謂不能自爲才者豈獨士之遇世然哉此餘與貿之相與始終可以莞然而一笑者也予既不復有所披閱點竄世事又已一切無所與則置二杉棺以待長休貿無妻與子無一錢之蓄死而有棺無棺不可知念其爲我從事久也亦以一棺畀之而書此以爲之劵雲嗚呼百餘年後其書或行於世而又或偶有好之者慨然追論其故所刪次之人則予之勤因以不沒而貿乃無以自見是餘專貿之功也餘之書此亦以還功於貿也雖然體既以披閱點竄爲讎而豈欲後人又以披閱點竄知餘也哉然則貿之硉硉勤苦從事於割截離合而一付之無何有之鄉也與一碎亦無以異也其亦何憾之有

    ○敘廣右戰功

    紫江沈公自襲指揮使時未弱冠已能馳馬手搏賊賊憚之未幾調徵永安 【 實事一】 嘗以數百人搗陳村寨賊牆立山上公一人拍馬而登賊卻下山誘公入淖中馬陷以吻拄淖中而騰其足及於陸三酋前趨淖刼公一酋鏢而左一酋刀而右夾馬一酋殼弩十步外公捩頸以過鏢而挑右足以讓刀鏢離頸寸而過刃着於鐙鞺然斷鐵公射鏢者中缺項殪左掛弓而右掣刀斫刀酋於鐙間斷其頰車折齒殪弩着恟失弩僂而手行上山公又射之中膂既連斃三酋後騎至我其首公以二酋讓後騎而囊斷頰者自爲功餘賊□而入箐追兵戰於箐中斬酋若干級毒弩中公膊整軍而還驗功或以斷頰者非全首難之監軍吳佈政怒曰賊豈伸頸而待斫乎命紀之以功遷都指揮僉事義寧賊寇臨桂 【 實事二】 掠而還巢公追之巢有兩隘賊伏兵丁嶺隘以伺使熟猺以某隘閉告而導公入丁嶺公策之斬所閉隘而入果無兵守於路擒販者數人以丁嶺之賊告遂牽以導巢而熟猺亦以公斬閉隘告丁嶺之賊賊還趨巢大破之賊奔公獨逐一酋酋騎而走崖窘釋騎跳而下澗公騎跳而下澗澗深沒顛馬浮而岸毛盡溼束溼馬於樹緣澗而求酋酋泅而逃矚水中影射之血縷水上入水斬之後騎相屬至厓望見公提人頭立水中厓峻不可跳乃尋路從公則賊遁巳遠公乘溼馬與諸騎追之猶斬數十級而還荔浦賊八千餘 【 實事三】 渡江而東寇諜者告公倉卒率五百人待於江岸駐白麪寨去蛟龍滑石兩灘各數里諜者又告賊飽而歸將及江公以爲滑石灘狹牽線而濟雖衆可薄也蛟龍灘闊成列而濟衆難圖矣吾欲奪其闊而致之狹令制旗軍中無尺布伐岸竹揭竿而編篾以爲縿刻頃成數百旗插之蛟龍灘令贏卒數十人守之燃柴煙以疑賊賊至果避蛟龍趨滑石公分兵兩岸而潛以小艦載勁卒數十伏葭葦中賊營於中洲以護濟濟且半公以艦乘瀧急衝之兩岸軍噪而前有酋騎而水立挺鏢當艦公舍艦跳水斬鏢酋人騎皆踣洲上賊辟易賊濟者西奔巢未濟者卻困走上山而復潛趨蛟龍灘以濟洲賊孤艦軍攻洲兩岸軍始至下水夾攻之洲賊後行擠墮淵溺死無筭其前行盡俘之得生口首級若干收賊所掠牛畜之在兩岸者是役也以五百人破八千餘賊公用奇往往如是復以功遷都司同知嘉靖六年岑猛叛 【 實事四】 聚兵數萬人督府奏誅之一日督府召公計曰歸順岑璋猛婦翁也助猛奈何公素能得王官陰事曰璋女失寵而璋心恨猛徒貌合耳公復密語督府 【 云云】 如此可使璋擒猛督府復曰猛乘上流之勢擁兵建瓴而下則邕梧諸郡危矣奈何曰此不足憂土官大率飽富貴戀巢穴所以叛者懼誅耳非有他志也猛離田州而子女玉帛皆在彼或乘虛襲之猛安得不慮乎督府又慮猛且走交趾曰猛走交趾則閉不能歸矣猛安得不慮乎猛果如公所料而岑璋雅敬公公潛使人於璋於是督府進兵分五哨入猛勁兵盡在工堯諸將死讓無敢當者公自請將中哨當工堯去工堯五里而軍進攻隘隘堅復退營五里而糧且盡湖兵五千人請於公願得一飽而死敵公時僅有自齎家糧五十石與湖兵人給之升而官軍縮腹張目以觀湖兵分米不敢言公無以爲計時左哨將與公隔江而軍公潛濟江就左哨將乞糧而請並兵攻工堯左哨將以分地拒公公笑而還曰兵糧吾自有之姑試公耳左哨將慚公還軍乃夜分軍三百人緣山而右足間道三百人緣江而左上山並繞出工堯背插旗爲號煮餘糧爲稀糜食而遣之黎明合戰賊殊死鬪我軍卻麾而進又卻公親斬卻者一人而提其頭以令軍復麾而進先所遣間道卒皆巳至登山插旗初岑璋既與公爲約而遣兵二千人陽爲助猛守工堯遣精卒千人以護女爲名居猛左右璋兵在陣後望見山上旗大囂曰天兵得工堯矣潰而卻猛軍見後陣卻亦囂而卻我軍乘之斬猛子邦彥於陣中蹂屍數里遂入隘得其積粟軍始飽乘勝攻田州猛聞工堯破窘急欲走交趾而璋卒五百人護猛妻以歸五百人獨守猛指猛所欲走紿之曰此路皆天兵也不如且走歸順爲後圖猛不得巳從之璋待於境相見因相抱哭璋以子女歌舞飲食恣猛圈留之而潛遣其子報公于田州公入田州五日而諸哨始至璋所使報猛所在者事頗泄左哨將移軍壓歸順境索猛欲破敗公事自爲功璋以二十牛百甕酒犒軍而謂左哨將曰猛誠有之公無急也於是碎猛而斬其首亟送督府斬他囚首貫猛屍而以與左哨將左哨將喜於得猛而抽軍獻猛首督府則猛首已梟一日矣猛死田州平安置猛子邦相於福建而議設流官公曰思恩設流官反側至今未憗田州復然兩賊且合從起矣督府不聽且調公守田州公請以他將假守三月而待希儀治裝他將守之一月而田州酋盧蘇果與思恩酋王受連兵刼城他將狼狽歸田州復爲賊巢公又言於督府曰兩酋能用其衆以復故主爲名今若返岑邦相於福建而置之南寧此奇貨也可使兩酋坐受縛矣督府復不聽而徵兵數十萬徵之既而失利督府以罪罷新督府餘姚王公至其所以撫定兩酋公多與其謀因薦公右江參將右江故治柳州柳在萬山中城外皆賊巢軍民至無志柯田而室廬妻子數被焚刼知府劉璉殪於賊知府鄧鋐間出城弩中其膊自是諸軍民官必甲而後敢出城城兵又疲不足仗公爲參將始議剿五都 【 實事五】 五都去城五六里而巢最險賊又最獗所虜獲人畜最富巢中不聞官兵者百餘年公乃以五百兵付百戶蔣紹宗使搗其巢賊蜂出褁我兵殺數十人而隘其入路使不得返我兵即賊巢爲營固守而因賊糧以爲食然氣奪不能戰賊亦欲坐踣之於是百戶潛遣人茇而告急於公公即上馬復聚兵得五百人入巢爲援既至聲銃者三因奮擊賊百戶兵聞銃聲亦出奮擊賊賊分兵爲二腹背戰我兵鼓譟斬級賊不支然尚橫鯁兩陣中守隘不肯散公使人茇而以勝告百戶百戶亦使人茇而以勝告公公因謂百戶曰汝且據巢毋出待賊服乃巳不服更夾攻之可盡擒也賊素怯柳州兵最易與至是詗曰汝誰也敢入吾巢公使人紿曰是新參將老沈所率藤峽軍耳兩江賊熟老沈名而憚藤峽軍因咋舌曰吾固知柳州兵不及此相持數日賊不退然心懼因熟猺爲觧熟猺者界漢人生猺獞間陽附官軍而陰附賊或官軍勢盛附官軍賊勢盛附賊以爲常於是熟猺間說於公曰請爲兩家觧鬪公度賊尚勁乃且聽其說而謂熟猺曰返我生口牛馬我兵乃去賊以所虜生口二十牛馬百四十爲獻賊收衆奔山頂而空隘以通百戶兵公兵與百戶兵牽連行至城城中人讙始知柳州兵之能戰賊也公以爲欲大破賊非狼兵不可右江狼兵惟那地最勁乃請于軍門以那地兵二千戍柳州柳之有戍狼兵自公始 【 以下六叚皆泛說】 先是賊勢張甚而熟猺及城中 【 布間諜】 黠吏民多爲賊詗者賊耳目徧官府左右官府閨闥動色情性賊在溪峝千百里外輒知凡議大徵或雕剿口語沓沓未及聚兵而手足盡露以是賊得陰爲備或伏巖藪伺官兵殪之或先徙妻子畜聚於鄰巢而自空巢以待官兵官兵至徒手無所得甚者我所任爲鄉導往往爲賊誤我入死地崩墜厓谷不戰而糜爛者過半而賊以耳目故益知官軍虛實與民積聚少多乘虛掠多所入無一當而所噬無不飽我兵築堡增戍則益紛然如□穴守鼠而賊活脫不可蹤跡公以爲圖勝算莫如得賊情得賊情則莫如諜而使官府人爲諜則賊生疑於是陰求得素與猺人商販者數十人假以買物召至府密謂之曰吾素知若輩通猺吾不罪若更與若銀爲販本若試爲我詗賊衆感諾乃人給銀五兩使益買物散入諸峝中諸猺雖兇暴樂殺人然販者至則寨寨傳送護衛飲食恐損一販者則諸販不至是以雖絕棧深箐販者無所不歷每有動靜販者輒先知奔走報公公厚賞販者而祕其事雖肘腋親近絕不得聞至期鳴銃者三則諸兵皆聚第謂之曰今日出某門而遣心腹人爲旗頭引諸軍諸軍貿貿行問旗頭旗頭不知曰然則汝何引我曰公強我□我漫往耳軍行千萬人其所往獨公與旗頭兩人知之而已頃之札營設伏賊果至遇伏奔追殪之已而賊寇他所則公軍又已先在或絕遠村聚賊度官軍所必不至而潛寇則公軍又已先在賊始驚以爲神而我軍亦不知公自何得之也公始至柳令諸猺得出入儥買遊嬉城中無禁諸猺時入府見公公兒女撫之久之稍稍擇其巧便曉事者結以厚賞使詗賊後賊發其火伍中輒報公公又厚賞之而問謂諸猺曰若見我若妻子何不來見夫人諸猺叩頭不敢公曰試令其來已而猺婦五六人來夫人好言慰勞賞之針線包帕諸物以銀簪簪其頭又命諸妾婢灌之以酒人數大碗察羣婦中其夫嘗以賊事報者則又陰摘之他所勞苦之曰若夫爲吾大人盡力良苦私賞之包帕銀簪諸物倍於人前所賞者而益以珍果美物塞其袖中又陰戒之勿令人2也諸猺婦既多得賞又酒醉跟蹌舞手出府門猺夫望見之歡喜爭前掖而歸巢自是諸猺婦來者至數百人夫人傾筐篋針頭線尾皆盡猶不能給而猺婦相戒以勿令人知者猺婦又泄之以所獨得珍果美物誇諸猺婦以爲夫人愛已諸猺婦皆怏怏心羨嗾其夫使報賊冀巳入府得珍果美物而公間使人往諸巢中陰以夫人之命賜物諸猺婦自是賊中消息或諸猺不肯言則猺婦嗾之使言或諸猺竟不肯言者則諸猺婦自以使人至巢賜物時附耳語云雲若勿向我老公語也公用兵風雨來去既得賊時率輕騎 【 不旁及】 剿其尤劇者一二人兵至巢以營爲繩繞記劇賊家示諸軍所捕繩之內老弱婦女牛畜無一免者繩之外老弱婦女牛畜無一及者遂出巢數里遇平地度賊援所不至則停軍審究其爲劇賊家婦女牛畜者收之其雖獲於劇賊家而系鄰家與鄰巢者還之諸猺得完室家與見還者皆喜以爲往時官軍入巢見人輒殺或賊遁則搜斬不爲賊者以充級故賊詈我輩我雖爲賊時得脫或保孥貲汝輩雖不爲賊時見殺或孥貲爲虜自今我輩乃有顏面詈賊矣公入巢 【 嚴黨惡】 有助賊戰者既還軍遣熟猺檄之曰若奈何助賊戰吾剿若無赦頃之檮其巢盡殲之自是凡所鵰剿歷數百巢竟無一人敢助賊戰者鵰剿所過他巢或刀弩而門瞷既還軍則檄曰若奈何刀弩而門瞷今罰若五牛不者且剿自是所歷百數巢竟無一人敢刀弩而門瞷者所獲劇賊 【 不誅殺】 多不殺剜兩目刖兩耳賞銀數兩而還之巢自是他賊有所虜掠多不遣兵而用剜目者騎而一人牽以詣賊使徵所虜掠賊見之驚曰某巢某也震懾不敢隱盡還所虜掠而剜目者索不巳賊至出自所有與之公以給被虜者而以其餘給剜目者剜目者每一入巢則利益多而爲賊者所獲每不補所償則益無利在柳州所剜目七人其六人皆爲官用其還巢而復爲賊者覃萬星一人而巳公竟以計擒殺之公始議 【 密】 發兵故制欲發兵必請督府督府檄下乃發公以爲吾治文書吾掾史知之文書上府府檄下我府掾史知之多人知則泄又柳去督府千里待報踰時坐失機會而書檄往來水陸諸巢絡繹能保不爲賊得於是凡率兵入巢未嘗先請既勝則上首虜督府而以邂逅追賊至巢爲觧於是督府不能以文法詰而兵謀得無泄公嘗欲剿一巢而恐其泄也仍佯病所部入問病公曰吾病思鳥獸肉若輩能從我獵乎因起出獵去賊二里而止營軍中始知其非獵也公耳目多賊不能藪率走之他巢他巢人又嚇之曰公且剿汝則又走之他巢他巢嚇之則又走跰血瘇以死或餒稿崖谷公又每以 【 不測】 甚雨悽凍風冥之夜察賊所止宿處四散遣人齎火銃以筒貯火衣毯衣毳帽與草同色潛至賊所夜聲銃者三賊盡驚老沈至矣挈妻子裸而蒲伏上山頂兒啼女咷往往寒凍死或觸崖石死不者且爲虎咬諸妻子更相嗟怨汝爲賊之利至此黎明下山詗之則寂無人陰使其黨至城詗之時公所遣衣毯者四散諸巢同夜舉銃明日諸巢所使爲詗者亦同會於城旁西巢人謂東巢人曰老沈昨夜來吾巢東巢人謂西巢人曰老沈昨夜來吾巢則固巳更相怪駭巳而詗之城中人則老沈固安坐城中不出也益怪駭曰昨聲銃者誰耶鬼耶諸猺又自相嚇曰虎咬人者老沈所使也自此賊益膽落或易面爲好猺獞而柳城四旁一童子牽牛行深山數百里無敢訶者其軍民往往寄牛於猺家以耕或索雞酒於猺猺不敢不與公在柳先後十三年名賊宿猾幾盡而韋扶諫者馬平四都猺賊 【 實事六】 弩中知府膊者也兇猾甚先是嘗七捕之不能得至公亦七捕之不能得會有報扶諫逃鄰巢三層巢者公潛率兵剿之至巢則扶諫又已與三層賊往刦他所而三層賊妻子獨在公盡俘以歸計七十餘人平時公所俘賊妻子盡以與狼兵爲賞至是獨不與而閉之空室中善飲食之公又陰使狼兵數百人怒而挺刀猙獰入室恐諸婦女作欲搶狀公佯執鞭痛鞭狼兵使退如是者三欲以深德諸婦女而潛使諸猺聞之以系其心公又使熟猺謂諸猺之亡妻者曰吾不害汝但得韋扶諫則還汝妻子矣諸猺四五人來投公公令入空室視其妻夫妻相持哭其小子牽其父哭妻曰非沈公吾爲狼兵殺且搶久矣已而怨相詈曰咄扶諫非汝爹非汝娘何不縛以贖我諸猺心割而別復見公公曰欲得扶諫耳諸猺曰扶諫已逃他巢圖之實難雖然願公切勿以吾妻子與狼兵也吾且爲公緩圖之公曰諾因殺牛犒諸猺而去之諸猺蹤跡扶諫所在遂往以言惱扶諫曰還我妻子扶諫不應諸猺因曰我輩失妻子計窮惟有更隨汝作賊耳扶諫喜諸猺乃詭相與計曰今官府虜吾妻子而穿山驛與守堡百戶與廵司俱在山中今往劫之三印可必得也官府懼失三印得重罪以易吾妻子可必得也扶諫曰善扶諫既離巢則黨益孤諸猺因醉扶諫與其黨而縛之置巖洞中而使熟猺報公曰得扶諫矣恐見賣可遣吾妻子於三十里外相易公以爲吾不遣諸猺且謂吾怯於是鎖諸猺妻刃挾之以行至三十里使熟猺諭諸猺曰諸猺且刼妻子者先殺妻子然後戰諸猺請於公曰吾獻扶諫懼讎公可遣三十人至巖洞自取之公慮諸猺有變乃選健卒十五人賞而遣之曰得扶諫吾且賞汝若諸猺殺汝者吾且重賞汝家又以十五人付之熟猺而質熟猺妻子曰十五人者損一人汝妻子虀粉矣至巖洞中果得扶諫而出諸猺閉之五里外懼扶諫往而妻子不至復要公曰必相易於此公又曰吾不往諸猺且謂吾怯於是先遣諸猺中妻女四五人往言刃挾諸婦女狀諸猺吐舌懼殺妻子帖息不敢動遂易扶諫以歸剜扶諫目截耳剔心手足斬之而四懸諸城門諸猺出入城者見之無不股慄諸猺既熟公威信公嘗調一巢往徵他巢雖懼讎然不敢不往牛畜盡俘以歸獨首虜生口視狼兵爲少耳公亦盡以所俘牛畜賞諸猺其後復調而與之期會天大雨諸猺懼失期乘雨泅溪水沒者六人公勞苦之命沒者人三牛付其家其餘皆遣還之自廣西爲將如韓觀山雲惟能使猺人不作賊至公能使猺攻猺則廣西所未有也十六年而有思恩岑金之變初思恩府土官岑浚叛 【 實事七】 被誅而立流官以某酋一人徐五韋貴爲土廵檢分掌其兵各萬餘人而聽於流官然夷民獷悍不樂漢法數十年間凡數叛則數舉兵誅之而亦不能定也當破岑浚時調兵鎮安鎮安掠思恩生口以歸已而其中一人長大而姣因託言岑浚子而名之曰金夷民益思亂鎮安乃潛召其酋長出金而與之盟曰汝小主也諸酋感泣擁金以歸鎮安因要之曰金立與我某地幾百裏遂盟金而遣之諸酋聚兵五千人以奉金將攻城郭復故地諸夷多欲爲響應者勢洶洶而先時浚既誅其酋楊留者無所歸乃率其黨千餘人詣賓州應募爲打手賓州兵素弱故倚打手至是留欲往投金以逞時公與兵備皆在賓州留入言於公曰留小主人在請往公方慮岑金之危思恩未暇慮留之在肘腋也聞留言獨心駭以爲金去賓州數百里而留應之表裏相扇賓州危矣賓州危則咽喉哽咽喉哽則廣右盡騷而何有于思恩此事大不可急圖宜以計欵之乃婉色好語謂留曰汝苐往我曩徵田州調兵鎮安時巳聞有岑金在是岑浚苐九子也留聞是言固巳剌心公因叩留曰聞鎮安縶金甚堅何因出乎留詭曰百計迯耳公低聲作自語狀曰岑氏其復乎欲以深動留而呼留至密所曰爲我一言語金若欲官必母殺人刼城若欲殺人刼城任汝自爲之金能聽我言可以狀訴我及諸上司留唯唯公遂與留銀十兩而以花紵方折之納留懷中爲我寄金得官後爲衣衣之可常念我也公復紿留曰金欲官非賂我萬金不可留曰金誠當盡力然金方倥傯安能辦此公笑曰吾豈遽責金耶且欲得一帖爲信耳自是益信公無他賜矣留出公又呼還謂之曰我幾忘之韋貴徐五素仇汝亦仇金可善備之無墮彼計也留詣金且如公言金大喜真謂倚公可得官矣因率其兵五千人詣賓見公至城門門者懼而報公請無內金公怒罵曰金非賊奈何不內覘者以告金金心益安率其衆散入城而與留及其親信二十人皆衷甲見公公曰金來乎留曰來矣金叩頭潛以萬金帖子奉公公復笑曰若窮鬼安得此乎金曰賴公力得官不窮矣賴公力誠不敢忘報公子孫公戲曰汝土官多不知恩汝得官且忘我矣況子孫乎金唯唯不敢公乃令其侄出見金曰金汝兄弟也金得官他日每一出征乞金四功與汝公復爲金計曰汝賂我兵備公獨無賂乎金對不敢公曰苐寫帖子吾爲汝致公以兩帖子示兵備笑而火之於是遣金詣兵備始金叛而留且往兵備甚懼公潛與兵備計此事大禍巨測公夷情未熟一語蹉跌敗矣不若一以聽我兵備唯唯及見金伹言吾視金有福相以微動之且曰此事一聽沈公明日公詣金營犒之五牛酒五十尊又明日兵備犒之如公公復召留與金謂曰倘兵馬殺金是吾殺金倘暗箭剌客殺金是貴五殺金非關我事金一以付留可無賺金也留乃日夜甲而擁金爲備公復遣其侄至金營與金同飲食臥起金自是心死於公矣公欲縳金而憚其衆時廵按在南寧將誘金至南寧乃縳之乃請兵備先往密語廵按以故公謂金曰吾挈汝訴廵公吾代汝詞公爲金作欣稿塗抹四五次以示忠於金復謂金曰吾與汝往南寧倘貴五伏人於路暗箭射汝不若易汝土官裝衣青衣雜椽史中而先我馬令五千人後行金如公言路中飲食公與金同席語金曰貴五以重賂賂吾庖使毒汝則奈何自今以後吾所食汝亦食吾所勿食汝亦勿食可也金如公言而益以金爲愛已行出十里至思龍驛公晨起耳語金曰今往南寧南寧人皆言汝叛聲甚惡以五千人往則人益疑汝不若散遣三千人而選心腹從卒二千人以往是汝不撤衛而坐息人言也金以爲然選二千人往復行一日去南寧百里公謂金曰汝至南寧久候而諸從人衣糧懼不給不若以千人營於此而以千人從爲便金亦以爲然從金至南寧者纔千人金入見廵按廵按好語慰之曰吾爲汝奏明日廵按遣人至金營犒其衆而留金以待奏居五六日公度金衆衣糧且盡復謂金曰思恩去南寧近耳何不遣其半取衣糧而坐待糧盡衆且散矣金復遣其半衆行金所遣千人營百里外者久之亦以衣糧乏稍稍散去而獨五百人尚散處城中公欲縳金而又以爲五百人者迫死而狠鬥則殺傷幾何更欲爲計而金所遣取衣糧者適至則從金者又千人矣公知金未可動間請於廵按公且往南寧而以金從可於路圖金也至思籠驛忽報韋徐將萬人在陽以迎廵按而陰襲金金驚而跳公與兵備廵按聞之曰禍矣公謂廵按且陽爲不知而聽希儀徐圖之公出呼韋徐罵曰汝安得擅兵至此金得官與不得官唯朝廷所命汝安得私讎之是時金尚駐近地覘伺而韋徐部中亦有爲金耳目者金聞公言復還公行三十里金道伏候公公曰岑金耶汝尚不知死貴五兵至矣可疾入賓州匿吾參將府則貴五無如汝何矣金馳馬入賓州公復於廵按曰金入賓州矣廵按兵備至是始有面色自金往南寧返賓州飲食起居無不隨公居數日韋徐復私公曰請甘心於金公又怒罵韋徐亦莫測公計所出也公密請於廵按散遣貴五衆而後圖金然是時金衆尚千餘人與楊留所統殺手千人皆在賓州內外公與兵備計公可遣楊留殺手百人護廵按往柳州公間謂金曰楊留殺手百人護廵按往柳州矣汝盍將百人護送四五十里以自結乎至五十里金欲返公又拉之行百餘里金又欲返公曰汝獨返勢弱倘貴五伏人待汝柰何今去柳且近汝何不與留偕至柳而偕還金遂以百人至柳其酋長十餘人皆金死黨驍健會金於路躍馬而墜公以機責其酋五六人曰何不護金而令至此痛抶之五六人皆病創臥然尚以公愛金故被抶不敢恚公金至柳入參將府公命夫人見金曰金我兒子也金得官聽調往來貴縣吾縱不在汝必見之金益喜置酒勞金與其酋是時諸大酋其五六人既病扶臥獨四五人從金而留所部打手百人與金兵百人皆營於城外柳城故有狼兵二百人足以虞變公將縳金先以狼兵三百人護廵按三百人護兵備而以三百人入參將府待事謀既定因酒中戲謂金曰痴兒子汝往時懼誅又懼貴五逼意常不樂今無事矣何不痛飲金與諸酋皆盡飲至醉其夜遣狼兵縳之黎明遣人召留於城外狼兵夾墀左右立留與其黨三十人見公公大言曰非楊留忠不能成我事以銀十兩勞留取紅紵掛留留愕然公曰汝爲之而汝不知乎金國賊也非汝與吾同心誘金至此吾安得縳之留大駭泣下曰留小主人也公曰汝爲之而欲誑衆乎公意又欲以疑留於其黨也留懼不能言其黨三十人皆股憟公復曰吾且爲留奏功矣因見留於廵按廵按勞賞之如公見兵備兵備勞賞之如公勞城外二百人牛酒而令留率之還賓州遂令留齎牌散遣金衆之在賓州者曰所誅止金一人留既惶恐見紿又虞同行者猜巳賣金相讎見殺於路中日夜局蹐爲備奔歸頃之遂發病死金兵聞金縳皆散去公乃以金與其酋之病抶者醉而縛者解廵按府而撲殺之思恩復安當是時使公不先款留則金必不至而且攻城殺人使公在南寧賓州縳金則困獸之鬥何所不噬使公聽韋徐甘心於金則兩客相閧而主受其釁惟公緩之又緩以漸脫金於五千人之手若剝筍然待其爲一夫而後縳之人以是益多公之筭而韋徐諸土酋亦益謂公不可測也公見督府於梧時鹽船八十餘 【 實事八】 阻峽賊不能前左江孫參將千人送之不能督府以命公先時公泝峽峽中大酋侯公丁嘗謁公公寄六羊令公丁牧養至是遣人取羊於公丁公丁奉羊至潯公命諸塩船牛酒犒公丁與其從人謂公丁護船上峽公丁身居公舟尾命其黨乘小舟護船囑曰吾以身質於沈公護不謹吾碎矣公因命班首一人與公丁從人護船至武宣未返時孫參將與左江兵備聞公丁在公舟欲乘間捕之而密言於公公曰此斷不可人信我而我詐之不祥招而縛之不武且獲一人以疑諸夷將焉用之此斷不可公居常有所徵召雖其深溪絕峝未嘗不來其來雖桀猾宿惡未嘗輒殺其可諭者諭之其不悛者必遣還巢而後捕之故公以此語兩人兩人猶豫未決□乃摘公丁告之故曰可亟歸矣公丁大感泣去而公所遣班首護塩船上峽者亦至不失升斗公以報督府督府笑曰孫參將千人乃不知沈參將一班首十八年七山之役奪兩參將於虎口功尤奇公膽勇機警善撫士其私財與所得俸祿賞賜半以給諸人爲耳目者其出兵多齎私財以行有先登與斬首者就陳給賞不失頃刻故人爭盡死力公嘗笑曰人以貲財積賄賂而博官吾以貲財積首級而博官豈爲非計哉其徵陳村時染危疾所部皆自戕於神前以禱公刀穿手矛剚股鉤剌脊系鐵鎖我之痛毒諸體皆徧最後至者一人無所施乃箭貫喉爲禱其得士心如此葢餘宦遊而得當世名將數人北則馬永梁震西則何卿南則公震與卿餘未之識而識公與永永魁瓌長貌而氣特沉毅見人俯首下視寡言笑公短而精悍目炯炯燭人議論磊落激發惛所謂偉男子也公與餘稍談及廣西事餘是以得撰次之公戰功尚多餘不盡聞也公謂餘言當世固多良將患在牽掣齪齪不能展噫嘻若公者猶爲未盡其用哉

    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說

    銘

    誄

    贊

    祭文

    ◆說

    晉齋說

    鄭氏三子字說

    僧承基字說

    續貓相乳說

    ○晉齋說 【 並跋】

    聖人作易以陰陽別淑慝至於晉之象曰明出地上晉夫日出於積陰之下而升於至陽之位如人之破乎障塞而極乎高明此非強徤有力者不能晉之所以次大壯也然而大壯之象以雷晉之象也以日夫雷蟄於深冬寂然無聲至於春也劃然而萬物皆鼓日麗乎天而含於地見乎南而潛乎北故其韜斂而若無所事者乃所以厚畜其力而用其壯者也君子之於學也本之以深沉有所不爲而發之以果決有所必爲是以能伐其陰慝而長其陽德其於進也幾矣華子師魯以晉名其齋蓋有志於進也華子好學而謙其所蓄不以暴於人人亦不能窺也可謂近於深沉者未知其果決何如耳雖然未有畜而不能發者也餘故兼大壯晉之義而爲之說

    師魯以晉名其齋也先君子水西先生實命之而餘爲之說也亦水西實爲之請後余文成而水西已不及見矣不知其有當於水西所以命師魯之意否也水西績學練故而用不究乎其才年不副乎其志式谷以似其在後之人乎顧余文何能爲師魯朂之而巳

    ○鄭氏三子字說

    崑山鄭士魯名其三子應龍應麟應鸞而問字於余天文左爲蒼龍禮家以天地溫和之氣在左故坐主於左又曰君子尚左龍淵潛而天騰陰則蟄而陽則升是純於泅萂之氣者也故位於左爲之字龍曰左卿麟有趾而以不踐草與蟲之生者爲仁其在人也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則亦爲不仁觀於此義而一體萬物之心可以油然生伏爲之字麟曰趾卿鸞鳥之聲和故樂家象之以協於律呂君子載之在輿而聽焉以消其非僻躁戾之心是和氣之應也爲之字鸞曰聲卿夫君子之學以求仁也仁渾然者也左者仁之向也趾者仁之履也聲者仁之感也所謂各指其所之也士魯嘗學魏莊渠先生而以是名其三子蓋望以求仁之學也

    ○僧承基字說

    虎丘聽泉老僧以其徒承基請字於予予爲之字之曰有住佛氏言無所住而生其心而予以有住字承基者無乃與經旨相悖乎蓋不空者真空也無住者真住也是法非相則謂之無住可也是法即相則謂之有住亦可也儒者之說既曰變動不居周流六虛矣是無住也而又曰艮其止止其所也是有住也知止而後有定基也其務先明所住哉

    ○續貓相乳說

    貓相乳古未之有也自唐以來至今僅兩見耳然在馬北平家特以異母而乳無母之子猶曰憐其無所於乳也而乳之雲耳而在博士吳君家特以二母交相爲乳焉是尤可異也夫此二者其爲和氣之致信矣餘竊以爲唐德宗崎嶇兵戈間內輯外捍合暌爲同用武功緻天下之和故其爲瑞也特見於武臣之家矧今天子斂福錫極匝洽胎卵以文德致天下之和故其爲瑞也亦特見於儒臣之家然則謂其爲天下之瑞焉可也昌黎以爲一家之瑞狹矣雖然和氣之寓乎宇宙也其發也必有以起之其凝也必有以鍾之譬如醴泉朱草不擇地而出然據其所出之地固自有以鍾之也是夫武臣多懻忮喜鬪而史稱北平爲將獨先拊循至殫家以賞士甘苦與同之使德宗能以武功緻天下之和者北平寔多力焉其獲茲瑞也宜無足恠而吳君豈弟而不陂諸兄弟之子更相子也友讓之義信乎其家而長者之風行乎其官以能不負天子菁莪育材之意若然者其亦可謂有斯貓之誼也歟餘知其獨瑞於二氏也豈其自岡以鍾之歟由此言之雖謂其一家之瑞亦可也抑聞之史氏又言北平後與李抱真爲隙遂以私忿隳其前功是北平終有愧於茲瑞也已而吳君方且益崇令德協恭僚寀以倡諸生而陶之太和則茲瑞也其將專於吳氏矣乎書以望之

    ○象梳銘

    翠則羽象有齒材之美身之否磋爲櫛發乃理處不才鑑於此

    ○鏡銘

    吾杜吾德鬼神莫測有動乎中遂徵於色匪曰形模是爲心則維瞭與眊維晬與墨宜鑑於茲其永無忒

    ○銅雀硯銘

    昔維瓦藏歌女貯舞馬今維硯侑圖史承鉛槧嗚呼其爲瓦也不知其爲硯也然則千百年之後委擲零落又安知其不復爲瓦也蓋雄豪武人不得而有之子墨客卿不得而有之吾嗒然有感於物化也

    ○鼎硯銘

    嗤爾者謂爾無腹不可以承公餗識爾者謂爾有靈而可以闢妖精尚從我於深山之中魑魅魍魎其莫之逢

    ○半月硯銘 【 並序】

    月硯一吾家故物也毀於地中分焉因其形礲而爲半月者二銘曰

    誰謂其毀維毀乃全其全謂何不盈以弦盈則蝕晦則窮明晦相息兩弦其中君子觀象謙謙爾躬

    又

    礲而塋之出其石■〈也〉則以爲明之半生墨而傳之含其垢也則以爲魄之半死死與生與爭於其所也其孰綱維乎此

    ○黑石硯銘

    硯之未琢石即是墨硯之既琢墨即是石問於道人道人守黑是亦一石是亦一墨既已爲石與墨矣而烏能辨石之與墨

    ○宛山石硯銘 【 小引】

    宛山石硯者硯之最下且易得者也既而山擅於巨家工不得穴乃取故時所爲碓碾磨硱者硯焉得之者艱而價亦遂高嗟乎物之貴賤何常之有哉銘曰

    山屬於公衆工所攻其出不窮山屬於豪封閉以牢其價乃高嗚呼碓碾磨石遂登几席亦系其遭

    ○方硯銘

    汝之量足以茹垢納污而不攖於慳也汝之守足以砥廉峻隅而不刓於頑也蓋既惠且夷可否之間也

    ○方圓硯銘

    惡方喜圓常物之情喜方惡圓幽人之貞皆物我之相笑無益損乎爾形

    ○小硯銘

    大者凝然利以居小者扁然利以行不有居者牆壁戶牖誰與供十年之著述不有行者蒼山白水誰與收五嶽之精英

    又

    昔人有言一斛臭水而藏蛟龍是維涓滴視之正黑或蟄其中忽然躍出雲滃電掣文章滿空

    ○斧硯銘

    謂爾爲藝苑之精吾疑乎其形謂爾爲凶門之揮吾疑乎其才形則允武而才之文誰雲國容可以入軍

    ○荷葉硯銘

    葉無染此有染葉有卷此無卷其孰知淨染之爲一而卷舒之無辨也吾許女具隻眼

    ◆誄

    王御史毅齋誄

    ○王御史毅齋誄

    餘讀毅齋公事而傷之嗟乎瑾之禍烈矣然瑾竟不能殺公於虐焰橫被之日而公所劾侍郎某者乃能扼公於衆正匯徵之後遂至擯棄以死然則柰何獨罪奄哉餘既高公之節又與公之子挻相友善乃爲之誄曰 丙寅初元是生孽牙誰爲其虺忽焉爲蛇金陵鳳陽以及宮禁星隕雷擊爲國妖讖公爲御史執法臺端謂此不言焉用豸冠披腹呌閽變豈虛來匪實不應請絕內批奄見之怒碎而投地公再上章其氣彌厲弗預爲防噬臍何益黨錮甘露豈一朝夕虎豹狺狺九關帝居獻忠不足賈禍有餘彼奄燻灼口出詔制爵人族人專行弗忌長跪者誰金玉其帶桓桓臺司望塵亦拜大杖高枷慘於炮烙公竟不免筋絕骨鑠始系詔獄免歸故郡謂奄可矣而又欲甚再加之罪百計捃摭罰米輸邊積二百鄰鄰貸裏質猶不及額書籍亦空何況田宅害氣有盡彼奄即誅公復其官拔茅以茹臺章薦公暨劉及謝 【 東山木齋】 次且其行竟終牖下緊何人斯賑而匿米公爲御史上章露詆時維秉鈞盡力以扼此士人也奄又何責在奄煽虐寃骨縱橫曷賢不及而公猶生迨奄既誅彈冠生氣曷賢不及而公以廢則奄之虐猶尚可逭彼奸之毒其誰能挽嗚呼孽狐鼫鼠何芯蔑有天熒日晶潛形縮首雨晦風冥紛出爲醜公也不辰獨罹其否小大往來陰陽纏紏再拜誄公我心孔疚

    ◆贊

    隋司徒毘陵陳侯像贊

    杭中丞雙溪像贊

    丁近齋參政像贊

    古庵毛先生像贊

    弘齋黃先生像贊

    蔣雲壑像贊

    王思東像贊

    吳南圃像贊

    吳南洲像贊

    運使黃慎齋像贊

    殷教官石城像贊

    某教官像贊

    ○隋司徒毘陵陳侯像贊

    嗚呼奸雄欲發必先所忌其始或同終則必異文若於曹演芬於李雖暫相托卒繼以死法興初起寔附隋室侯與同事左提右挈匪沈是同維隋之故忽圖不軌中道乖牾一賊一臣勢豈兩並非沈殺侯則侯誅沈兇數未盡侯卒就屠其身則亡義氣炳然雲頭墜攵聖所不言杜伯之事理蓋有爲維侯精爽千載勿渝後有奸者視侯陰誅

    ○杭中丞雙溪像贊

    巋然者其位望之隆也而退然其有寒士之風也黝然者其若愚之容也而蔚然其爲詞人之宗也惟其吶於口而辨於文崇於位而卑其躬也是以海內操觚之士惟見公逸思麗藻之不可及而溪叟山孺惟見公悃愊真率之可與狎而同也

    ○丁近齋參政像贊

    弱冠超遷或快其早龐眉作尉或惜其遲然駟也既沈身於郎署而誼也竟墮讒於湘湄則遲宦者不逮通顯而蚤遇者亦或數奇先生重厚長者贍於文辭蓋自少傳經巳顒然而爲人師乃淹蹇次且至於年五十矣則始釋屩褐而閶闔是披然自是揚聲樹績出入乎郎曹潘臬之間者二十有餘年而後返林泉以遨嬉此則屈伸倚伏之不可知而先生獨逢其時者哉

    ○古庵毛先生像贊

    順之昔以通家子弟日侍於公也蓋嘗見公貌古而氣清偶披圖而載拜驚面目之如生究公所立自堪不朽豈必恃此而後能久惟忠信以爲基而繩尺之是守善積於生前譽光乎身後將使嗣子篤其孝思而鄉人望之如鬥則雖有像無像或像之似與不似其何足以系公之存與否然而有慨乎老成之不可作者則未嘗不快然於典刑之尚有嗚呼古之所謂鄉先生者公其人歟公其人歟

    ○弘齋黃先生像贊

    弘齋公教授於常者三年順之時在諸生中公爲人溫厚平易多士樂而親之其去也空學舍而送之百里後來代公者匪人力爲威虐以漁獵肆毒於多士多士厭苦弗忍則益相與思公公自教授遷宜黃令病歸以卒始公在常時子冏寔從後二十餘年冏復來遊吾常多士喜於見冏如復見公也而冏屬餘爲公贊餘乃本多士之所以思公者爲之贊而以勸夫爲儒師者曰嶺之南儒以發身江之南儒以淑人淑人維何色笑相與舍有絃歌庭無夏楚繼公者誰或肆之毒其稍不饜鞭血相屬遂令膠庠化爲圜獄不有虐者孰顯公慈匪我私公多士之思

    ○蔣雲壑像贊

    人見其以貲起家則以爲力田致豐而傾身交遊冠蓋過從則又有俠士之風人望其高冠獸補則以爲武人之容而丹青詞藻摸寫之工則又與墨客而爭雄蓋是數者多不能兼而足以知翁之才無所不通也

    ○王思東像贊

    遊閒而委蛇者其世冑之餘也氷雪而婥約者其山澤之臞也尊酒竹石者其所以自放而爲逸也詩書禮法者其所以自檢而爲儒也然餘所取于思東子者世冑而無紈綺之習臞於外而中之腴也逸而不違乎俗儒而不類乎迂者也

    ○吳南圃像贊 【 吳生集父】

    衆競錐刀以貨易心誰能爲讓市有還金終日執籌夜苦不足誰能爲逸庭有象局其讓也遠於欺 其逸也近於 止嗚呼南圃可贊在此

    ○吳南洲像贊 【 吳生盤父】

    伯及季偕自出少同孤行亦埒克厥家匱以腴不自纖割其餘藥與粥及囹圄舟於河登溺徒贊南洲視南圃徵叔銘我非詡

    ○運使黃慎齋像贊 【 戶郎憲卿之祖】

    嗚呼丞倅宦歸珍貝滿屋公二千石廩不贏粟鄉吏跑哮亦猛於虎公官四品斂若處女倚勢浚賄沒身則止門衰祚薄亦有餘恥公沒卅年清風未已誰克嗣之不在孫子

    ○殷教官石城像贊

    八舉不第而貢於庠一官不試而歸於鄉胡爲乎其進之逡廵其所不能必者人胡爲乎退之銳果其所可必者我逡廵其進非才之病銳果其退維志之遂蓋我之可必者終不以易乎人之不可必者也

    ○某教官像贊

    爲隱士不如爲校官爲校官不如爲顯宦世人之論則然而君去彼而取此者豈其數奇則然蓋君之心則亦以爲高牙大纛之榮不足以易其詩書庠序之樂詩書庠序之樂又不足以易其清泉白石之適也耶是君之所以去彼而取此也歟

    ◆祭文

    啓聖祠祭文

    永州祭柳子厚文

    祭萬古齋文

    祭萬希庵文

    祭白洛原文

    祭丘思庵文

    祭楊細林文

    祭孫南野太僕文

    祭胡評事省齋文

    祭有懷府君文

    祭祖廟文

    祭弓矢文

    祭六纛司旗牌司刀之神文

    祭刀文

    ○啓聖祠祭文

    維公浚哲淵靜冑衍神明饘粥承家永有令名孕靈儲秀篤生聖子地維天柱賴以弗圯五帝避德三王讓功窮本反始誰爲之宗若古祭川先河後海因委遡源厥義攸在於王建極隆師象賢廢禮允興必公焉先昔也蒸嘗不出闕里今也新宮徧彼寰宇昔也二丁祀止素王今也父子俎豆兩堂兩堂伊何干泮之水儒林有輝素襟鹹喜釁器用幣茲惟一初來格來歆用奠厥居仰徼神休作我士氣父教子率三綱永系

    ○永州祭柳子厚文 【 代父作】

    竊惟山川之與人文同於擅天地之靈祕顧若有神物愛惜乎其間深扃固鑰而不輕以示永之山水天作地藏經幾何年埋沒於灌莽蛇豕之區至公始大發其壞偉而搜剔其荒翳公之文章開陽闔陰固所自得至於縱其幽遐詭譎之觀而邃其要眇沉鬱之思則江山不爲無助而公之窮愁困阨豈造物者亦有深意蓋公之自記鈷鉧小丘也嘗以賀茲丘之有遭而韓退之亦以公窮不久斥不極或不能以文自見於世歷千載而較失得亦何尤乎偃蹇而擯棄某少而誦公之文見其模寫物狀則巳爽然神遊黃山之顛冉溪之涘今來吏茲土周覽四顧而親覩其所謂回奇獻巧者則又恍然若見秋公之文而挹其餘波之綺麗自顧樗散之才未能庶幾乎公之愚而戒貪於鼠懲猛於蛇敢不因公言以自勵睠風景之如昔想公之神恆往來於斯地聊奠觴而陳詞尚彷佛其來至

    ○祭萬古齋文

    庚寅之歲餘客陽羨公來顧餘寔始識面識面之初遂以知心朱弦白雪相與賞音惟公老成行方誌古餘也何人自知疏滷豈足禆公辱公節取過則相規善則相許一日過餘奉幣以告餘有二子煩君教詔佛廬仙洞水曲山窈攜壺擔盒與餘相邀花木玲瓏禽鳥啾啁流目傾耳永日遊遨或時閉門對坐一室奇文共賞疑義與析清言不足或繼以奕晨飡相逢忽焉日昳餘有所往不告於僮僮來相尋知必在公公命家人爲具客食家人不問知餘爲客綢繆往復踰四五年曾無一日曠不周旋公訓桐廬餘赴宮寮心豈不邇其地則逢逮公解官餘亦屏居握手一笑歡言如初通家之誼婚媾自此公有女孫以字吾子朋友或言師生之拘公曰何傷古有蔡朱尚期白首賴公劘礪公不我留忽焉厭世屬纊以前神氣清皛顧謂二子事豈有了荊溪山水昔陪公遊餘今復來愴公其休死生常理抑又何恠不敢負公恃此心在與公二子敢忘切磋尊聞行知矢言勿磨鈍穸在茲舉我觴奠敘往悵命公其我鑑

    ○祭萬希庵文

    昔夫子之有訓曰觀過以知仁求無過於過中故忠原而孝申嗟惟君之爲儒宿誦習乎禮經在節哀以順變不毀性而危生胡聞訃而一慟竟疾疢乎膏盲始三日而絕漿遂五月而云亡固衷情之獨感不自知其何因雖俯就之有違亦仁可以殺身繄銜哀而入骨諒雖死而不化命縗絰以爲斂見先君於地下惟君質之敦厚宿餘心之所契始吊君於凷土覺形神之頓異餘既已爲君而心憂君猶尚慷慨而竟氣苟一息之未亡尚前修之可冀復謂予以久要期規我而無棄曾晤語之幾時忽憑棺而殞涕茲日月之有期從先君以即竁寄一哀以陳詞亦何盡乎餘意

    ○祭白洛原文

    國重世臣鄉推世冑兩葉八座公承其後蚤謝紈綺之習遂擅文儒之右課詞非鮑謝不談論文則漢秦是究爰揮霍乎藻思蔚朝華而夕秀雖字畫之細微亦鍾王其步驟故白氏自尚書公以來賓客滿海內而公少年聲價遂籍籍乎人口及卅四而登第衆巳謂其屈久歷春曹與青官惟才藝之堪授忽賜玦而遠投何奇數之見遘幾逡廵乎州郡復郎署之入又晚稍遷乎璽卿近龍光於密宥謂天衢之既亨痛長駕之中覆惟令子兮承芳可謂死而不朽憶先給事之與尚書中丞兩公寔同朝而契厚及愚父子蒙先人之業復與公仕途而相邂逅禁門鐘漏幾回聯佩而追隨鄉園花月累歲殷懃乎杯酒茲就賓位而恍惚猶疑音容之在覯乃寄詞於一哀兼特牢以爲侑惟公其鑑之

    ○祭丘思庵文

    自餘少時頗負迂僻空闊乎寥廓之翔而泥滓乎鄉人之處糠粃乎世故而蠓蠛乎禮法然間以語人則人漫不省爲何說餘見世人所爲小者計刀錐之獲大者競旗常之勳粗者土偶乎衣帽履綦細者筆舌乎儒墨是非零碎乎米鹽甕盎劻勷於吊慶酒餔熬鼎旋蟻無頃時休則餘亦不省爲何事以是踽然四顧幾成恠人里閈之間一見吾子遂託金石以爲可與同心者在古惟漆園生在今惟子而已自是往還昊必建燭宵必及鍾或子言而我喏或我嘲而子噱或談鋒競起或閴然一默子既睨空一世而偶余余亦塊然獨居而偕子然不知者則以爲吾兩人皆若狂其知者則以爲相與切劘文章砥礪節氣而巳至其散發而箕踞瞬目而跳嘯其所快然會意處雖餘兩人亦不能自知也但覺吾見子則然見人則不然耳及餘以雕蟲末技得廁聲利之塗餂腥染膏終日攢眉而子以樗櫟託跡遂志寂寞之野茹菽齒冰終日嬉嬉然子在寂寞之野而餘未嘗羨子之高餘涉聲利之塗而子未嘗疑我之膩以爲猶是心也餘以疏率果非適用屢進屢黜得返初服以從子子見餘且泣且笑曰不意子之能自全也自是相與過從議論如曩時而情好有加焉子自三十以外則已決意絕進取然子重廉恥故不能妄得一錢子性高簡故又不能治生居常授書爲生卒以懶罷已而賣藥爲生又以懶罷而獨注意攻古文詞上摹秦漢然復以病罷棲棲環堵饘粥不聊既乃從祿仕得寧陽教諭雖非素所好然亦以謂此官可隱也蓋莊生所云蒿目而憂世決性命以饕富貴此兩者皆謂之天弢而子皆解之餘趣向雖與子同然能解其一而猶未能脫然於其一常以愧子而子乃更以餘爲是也餘近年懶病亦如子乃始不復蒿目於世而子不及見矣不知子尚以餘爲是邪爲非是耶子交遊甚簡然人或託以事最忠信可仗餘嘗中夜與子臥偶論一二心事妻子不得聞者子曰吾恨不爲浣沙女餘笑曰子之信豈待投瀨哉嗟乎自子之存吾於鄉曲得友一人焉自子之沒則一人亦盡矣雖然子子桑扈也吾豈敢以慟累子之魂聊述吾兩人平生所以相與於世外者以告子嗚呼子死伏其無有發餘之狂言秋雖然子有不死者其尚能聽餘之狂言矣乎

    ○祭楊細林文 【 禮郎豫孫之父】

    禮經有兄弟越在他國而生不相識死則爲位而哭之之禮同年之誼比於兄弟惟僕與公辱同登於戊子而未嘗展賓階之儀未嘗通束脩之問聞公死而哀之亦可比於兄弟不相識而哭之之禮矣乎僕雖不獲奉教於公而交於公之子祠部君祠部君尚友四方之士而尤綣綣於餘蓋公家庭議論不鄙夷餘之故祠部君嘗自南都歸公刻期而望之過期而不至則公形之夢曰吾子留唐君所也巳而果然夫公意其子之留吾所而至於形諸夢祠部君果留吾所而至於符公之夢則公父子之於餘可知矣然則公之知餘非特以同年之故而餘之衣公蓋亦不專於以同年之故矣公博雅爲儒宜其可以俯拾青紫而竟蹶於南宮之試廉敏爲吏宜其可以坐致通顯而卒困於州郡之職蓋所謂厚積而薄發以遺其諸後宜乎禮部君之蔚爲聞人而諸子之克世其家學也然則公其可以無憾矣餘之文非特以哀公其亦以慰公也夫

    ○祭孫南野太僕文 【 代有懷翁作】

    公之先人以侯樹勳侯雖不嗣猶大其門數世之後遂以儒顯顯惟邁跡亨衢是踐人皆謂公出自紈袴公之居官一如寒窶馬羸衣敝何履之素約巳奉法繩法而步問公之官囊無餘蓄問公之家亦有夏屋公瘠於官不繫其家晏嬰巨族豆無掩猳公裕於家不繫其官子荊居室苟合而完刑曹郡守外臺大僕孰雲宦成節則愈確公無渝節衆有好醜一忤於世自反何疚欣然歸來燕居恂恂室無姬侍庭無雜賓尤避名勢逍遙角巾鄉人見之不知貴人餘辱於公爰締婚媾婚媾則新交誼則舊兩家相望里閈之間匪朝伊夕載往載還餘厭紛囂公耽恬寂真率之會兩心莫逆方期與公共保歲寒胡奪之速忽焉蓋棺公之雲亡論在鄉評請祭於社曰鄉先生死而不朽公則何憾老失良朋能不我嘆表公之墓豈足彰公庶無愧詞僉言實同春還隴樹公窆有期陳此薄奠文以侑之

    ○祭胡評事省齋文

    嗚呼事有至急者病而需艾溺而需瓠是朼然當其膏盲無虞則三年之艾等於腐草舟檘足恃則千金之瓠輕於敝箒自公之存東南承平且二百年戴白老儂不識兜鍪殳戟爲何物縉紳學士相與弄筆墨婉孌嬉遊而巳公方且日夜經營乎縱橫韜鈐之變每賓客滿座談鋒迅發真若旗鼓相對霆雹交繳何其壯也然持三年之艾而貰於飽食徤步之人懷千金之瓠而衒於亡流穩楫之時則言者類於迂闊聽者厭其強聒一旦盜駭海隅毒滿郡國上官諸公乃始倚公以計謀而公頹乎老且病矣公既死海氛益張謀夫喑啞於是向之婉孌嬉遊目公爲迂闊者皆凜凜愁不保其孥相與注心聚耳冀公之一強聒而不可得嗚呼此何以異於膏盲亟矣而適喪其蓄艾中流失船而又碎其一瓠也哉其時之不遭乎公公之杯遭秋時也然公之子亙公嘗教之武舉而習聞乎家庭韜鈐之說則夫效三年之用而收千金之賞又安知不在後人也耶某因祭公而敘公之存沒系乎時事者若此他可畧也惟公享之

    ○祭有懷府君文

    順之不孝罪惡深重居常不能承順顏色臨病不能盡心醫藥以致先考殞歿終天之痛無所復言每一哀至恨不即死早侍先考於地下行復自念先考百年門戶付託之重苟活至今顧平生頗無富貴之心年垂五十用世一念亦漸冷落不圖喪期內外兩承朝命臣子之義不敢逡廵謹於三月間赴京顧世事之安危休慼不敢知此身之禍福利害不敢知苟時有可爲不敢不竭駑鈍之才時遇多艱不敢忘致身之義時或可退不敢昩保身之幾此先考之所以垂教而順之之所以自立者也

    ○祭祖廟文

    伏惟我祖宗世以忠厚傳家永嗣至我先考克繼世德而益修之順之少事先考見其孜孜惻怛雖一螻蟻草木亦不忍傷順之欽承 敕命視師浙直顧生殺誅宥有 天命 君師在順之不敢專但念祖宗一脈之緒必不肯輕以人命易巳功名至檿不得巳而後殺之謹此告知祖宗伏惟昭鑑

    ○祭弓矢文

    天實生乎五材人爰作乎五兵顧明昏之異用則或替而或興惟及遠而洞堅尤弓矢之爲利有事則以戰勝無事用諸禮義匡四方之宿心竊有冀乎斯技少多病而未能深自慚於遊藝屬園田之再返幸旅力之既閒謝冠簪於北闕學馳獵於南山審機括於心契獲縱送於口傳既耽玩而忘倦遂拈弄以經年賴明靈之默贊似有牖乎餘衷時弦鵠之應聲若迅呼於順風茲歲終而告成嚮明靈以徼福雙有適於力巧一無誤於手目尚進藝於德途中此心而爲鵠惟明靈其享之

    ○祭六纛司旗牌司刀之神文

    生者陽道殺者陰道天生天殺雖雲並用而上帝好生不得已而殺之上帝不得已而以司殺之權寄之天子天子不得已而以司殺之權付之閫外之臣必不得已而後殺所以體天心也上古有罪者一人不殺則千萬人不能生故殺人所以生人也今臣獲亂兵六人實爲殺人之始敢告上帝不得已之意伏惟照鑑

    ○祭刀文

    嗚呼上帝厭亂此刀不敢不用上帝好生此刀不可輕用某欽承 朝命給有旗牌今殺亂兵是爲用刀之始敢告司刀之神伏惟照鑑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志銘一

    ◆志銘一

    ○僉事孫公墓誌銘

    公諱璽字朝信嘉興平湖人也其先世徙自松江之華亭所居南有九峯東有盛溪因自號峯溪道人弘治辛酉舉浙江鄉試登正德戊辰進士除興化知縣四年升揚州府同知幾年升南京宗人府經歷尋丁外艱服除升山東按察司僉事提督京畿屯餉調雲南僉事坐撫按構怨奏逮二司是時公已升山西參議矣仍落山西僉事乙未 朝覲之歲以老罷歸最前後仕途二十八年歸十年而卒年七十有一嘉靖甲辰六月二日也公爲人寬厚持重內剛外和其所居官不擇劇易不計利害智巧所避毅然任之其有蹉跌亦不爲悔嘗言興利易而除害難然除害所以興利也其在興化興化豪徐恩與其宗人交賂權貴猾賊邑中恩以白衣入粟補興化所千戶綰所印而所中諸心芊戶反悒悒出恩下不敢喘令丞左右亦多爲恩耳目者率常把令丞陰事令丞欲圖恩懼不能製得反噬公始至恩繡胸背持剌上謁公拒卻之然亦未遽誦言罪恩也而邑人亦無敢告言恩者乃稍稍以輕罪笞其一二宗人以風指百姓百姓乃敢告恩最後得其謀殺道姑攫財事遂密擒恩獄中考按盡得恩與其宗人諸不法狀因系殺恩而宗人坐死者數人邑中爲清公始至邑歲飢捐公廩代民輸自是孜孜民隱平徭清賦養老長孤居數年邑以治稱□之日邑人攀擁不得行而徐豪家獨銜公不巳祠公雲即持金數千走京師賂閹官瑞蘄反其獄且中公奏下廵鹽張御史正德時諸閹專而瑞尤有名所謂瑞張也御史顧望窮索公過失數月不得則令公與豪家同囚繫困辱之乃爲書抵禦史其語深切抉摘御史隱曲御史得書大慚恧竟引疾去後代者至踰年其事乃白已而爲揚州府同知揚興化所屬郡也始御史之勘徐獄也以屬淮安守某盱眙令某鹹受賂詭法巧詆公罪不克至是兩人爲他御史所論公又往勘之罪不至罷卒從減論後兩人愧謝公公絕口不道前事人益以爲長者同知職清軍而軍解失文據者例充軍時解人當坐者若干人公請於上官以爲軍一人則解者二人解者軍則別解者又金人矣牽連無已時請限以一月首免別給文以行便上官下其法所部郡邑爲例頃之淮揚飢公往賑泰州所活凡三萬餘人是時宸濠反江西攻安慶公奉檄守儀真扼江之衝捕儀賓之爲諜者與其黨十餘人 敕旌其功嘗以僉事奉 命丈皇莊草場地土清其地之爲奄戚所漁奪者悉歸之民薊州銀冶盜嘯聚千餘乘利據險爲患公攝兵備選能吏馳上山寨榜示禍福各自縛詣公公罪其首餘牒遣復業及徙雲南分廵洱海道麗江土官川蜀爭金沙江讎殺公會勘其事土官以土金賂同勘者久伺卒莫敢賂公由此解讎奉約束如故大同經兩亂後卒伍驕悍少不當意輒負怙跳躑以爲常公以山西僉事廵大同盡心撫馭人賴安堵頃之吉囊入寇斬首多以贊晝功 賜金自爲令即力燻大豪及在薊州洱海大同倥傯盜賊蠻夷反側兵戈之間而勘地土時則尤以一文吏與貂璫肺腑爭氣力上下公處之未嘗不辦竟以不能俯仰故不至大官在山西嘗衣豸衣見廵按廵按怒以爲慢已因考察中之遂以罷自知縣徙同知自同知徙經歷也亦坐不能曲事鄉大夫之有力者故卒爲所擠尤不喜通權貴人爲山東僉事時以屯田居京師久之永嘉張公爲相故交也同年桂公爲冢宰未嘗一私伺其門以是往往齟齬於世至其清修之節則人亦不得而疵也總兵某嘗間饋寶帶鉤不啓封而還之雲南夷俗廵守行部輒有饋獻納則喜拒則疑且恚公拒之卒無敢疑且恚者大理經歷以鄉人故潛置蒼石文書簏中假公移投入公亦潛還之不發其事平生自俸貲外無所取其俸貲亦多以散諸宗姻族卒之日篋笥敝衣而已性尤喜詩自罷歸居閒則詩益多有云山履歷稿藏於家公之先諱某者居華亭國初被薦署縣學教諭事至公之祖諱忠自華亭徙平湖者也父諱軒封宗人府經歷母張氏贈宜人子女各一人子植舉進士爲刑部主事植始聞公病脾疏請歸養歸踰年而公卒將葬植來請銘餘以未及識公固辭植曰餘先君則知子矣先君每誦子之文而得子之爲人恨老不及見子此行蓋先君意也因涕泣固請嗟乎餘何足以辱公之知而亦烏能有述於公也哉於是按公之壻禮部員外郎錢萱所爲狀與公所上張御史書論徐豪事而次序之不敢增損焉懼失實也銘曰噬嗑臘肉或遇之毒終利用獄盤桓居貞有膏其屯卒困於臀嗚呼古稱巧宦四至九卿公豈其拙我則是銘

    ○運使張東洛墓碑銘

    張公諱愷字符之號企齋後更以其所居爲號曰東落先世居江陰至公父始徙無錫故今爲無錫人公以成化甲辰中進士遭父喪服除授兵部職方司主事守山海關任滿改刑部主事落職爲順德府管馬通判歷東平州知州黎平府知府又落職家居用言官薦起知太原府未任轉福建都轉運鹽使司運使致仕歸凡若干年而卒年八十有六爲人狷介自植於不潔一無所屑其居官所至公廉執法不肯小有所詘其志其在山海關關故籍錢於旅人以給官用公即移檄永平府使量出官帑代其費至今便之歷順德東平黎平三州郡皆有惠利在民務先禮教而後誅罰其自東平徙黎平也東平人至涕泣遮道不忍其去公平生既不受人一介人亦不敢輕以一介溷公自爲進士服除赴選邑令贐之二十金公謝卻之其後爲運使罷歸諸賈人力請致羨餘九百金於公公拒弗內也獨在東平時受一帶於郡人太守張鄜鄜重義人也年九十餘矣未嘗謁於有司公去東平獨率子弟出餞且請贈公兩帶公辭不獲而受其一惟公能致鄜之出惟鄜能致公之受蓋兩相爲重雲其在黎平黎平所治苗獠獸伏溪峝間頑獷不可羈紲而府治寓湖廣五開衛城諸苗入辦稅錢率爲官軍攫取不敢入以是多逋課又舊設撫苗官苞苴黷貨大爲諸苗害公力請罷之且移文湖廣諸司嚴戢官軍由是諸苗始出入城郭無所苦而稅錢得完諸苗有仇殺積十餘年不解者公與刻日爲盟遂解去自是賢聲着蠻中在運司公清如州郡時鈐束貴勢人不得佔鹽公雖以廉幹強直爲上下所快亦以此取嫉於人故屢奮而屢蹶其自刑曹而出順德也坐中官羅織諸曹或謂公居曹未久可自白公曰諸昔皆無辜我何用獨免爲在黎平上官以不時謁爲咎然竟不往因齟齬力請謝病值閹瑾怒罰米奪官則又蹶在運司爲忌者所論則又蹶硜硜不肯少貶而世遂亦不能容公然其忠信着乎其官靖節孚乎其鄉則雖嫉公者固亦不得掩也公壯歲嚴毅晚更益以寬和絕聲色綺麗博奕之好罷歸三十餘年未嘗一詣公府里人高其義有曲直多就公決公死時篋中無一金之積嘗有盜夜突入其室發篋空無所得怏怏去公爲詩識之曰平生不受一文賄垂老猶疑千鏹藏所著有詩文若干卷及備遺錄補贊四臣事評螾竅餘音諸書共若干卷藏於家張氏先世皆不仕而公父襸以公故贈奉議大夫娶於鄧而生公自公之存諸子諸孫巳至二十餘人惛爲儒稱其家風其詳在狀志中公卒於嘉靖戊戌五月八日次子塘等將葬公於萬安鄉之新阡啓公配過華二宜人之兆合焉而以墓道之碑請於余余昔讀貢禹有言居官而致富者爲雄桀處家而得利者爲豪雋夫漢之俗尚近古然已如此又何責於後世之靡靡者乎以餘耳目所見聞有不勝可慨者也然則銘公其可辭銘曰世下而趨純白日渝皦皦張公潔志勵行始官刑曹值閹見傾與僚同禍而不自明骯髒獨信遂與世屯既奮而飛復曳其輪好公嫉公世有千態惟公抗節終始一槩公歸於家四壁故廬閉門終日左圖右書繁華滿前公一不好枵然空篋爲盜之笑三十餘年不出戶庭鄉人慕公曰此典刑鄉人慕公曲直就辨縉紳慕公罕見其面如公篤行今也則亡刻辭於墓以愧墨夫

    ○吏部郎中薛西原墓誌銘 【 通篇從着書立論】

    西原先生姓薛氏名蕙字君採先生憫學者漓於多岐作約言學者執言詮以求見聖人之心而不能自見其心也作五經雜說方士穿鑿乎性命之外而不知養性之爲養生也世儒泥象於有無之內而不知無爲之爲有爲也作老子解先生之學無所不窺不名一家中歲始好養生家言自是絕去文字收斂耳目澄慮默照如是者若干年而卒未之有得也久之乃悟曰此生死障耳不足學然因是讀老子及瞿曇氏書得其虛靜慧寂之說不逆於心巳而證之六經及濂洛諸說至於中庸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曰是矣是矣故其學一以復性爲鵠以慎獨爲括以喜怒哀樂未發爲奧以能知未發而至之爲竅自是收斂耳目澄慮默照如是者又若干年而後信乎其心其自信之確也而後着之於書嗚呼心學之亡久矣有一人焉倡爲本心之說衆且譁然老佛而詆之矣學者避老佛之形而畏其景雖精微之論出於古聖賢者且惑而不敢信矣先生直援世儒之所最詆者以自信而不惑其特立者歟先生少嘗刻鏤於詩世絕喜其工今所傳西原集者其少作也既有志於道則棄不復爲雖爲之亦絕不較工與否然西原集世爭慕效之而約言老子解好者希矣先生以正德甲戌舉進士授刑部主事病免起爲刑部主事以才調吏部主事嘉靖中先生在吏部歷考功司郎中而罷後十八年辛丑正月九日以病卒於家年五十有三其罷也坐論大禮先生自爲刑部時值武廟南狩抗疏諫禍叵測先生晏然後大禮之議起乃撰爲人後解爲人後辨奏入下獄巳而復其官然已爲權貴人所不釋矣巳而竟主給事中某構先生罪先生上書訟坐是罷後所構事解吏部數移文促先生赴官時權貴人且張甚曰是可褰裳而蹈淵也哉竟屢薦不復起先生貌臞氣清行已素峻潔其才雖高然坦易洞朗破去厓岸豪傑皆慕與之交其庸衆亦無所嫉者獨以一二權貴人故至一斥遂不用先生方且藝圃灌花澹如也居鄉絕不肯爲人幹請至戚里有疾親爲之檢方製藥嘗脫綿襖施凍者或曰焉得人人而濟之曰吾不愧此心耳始號西原居士後扁其齋曰大寧齋更號大寧齋居士而世猶稱西原先生雲薛氏故隸偃師 國初以戍武乎遂爲毫人祖琇父封吏部主事曰鎰自封主事君而上皆不顯然世推長者妣楊安人生三子先生其仲也與其季萱皆無子而伯兄蘭有一子曰存先生與蘭友愛甚其沒也蘭爲之經紀其喪將葬先生於亳城南先塋之次而緘其遺書請銘於餘無何蘭使人來速釸咀告葬期曰卒之歲某月某日近矣曩先生嘗寓書於餘叩以致虛極守靜篤與未發之中其旨同異餘未及復請於先生也竊妄意之寂而未嘗無感而未嘗有吾儒之所指爲中也乎內有鍵而不出外有扞而不入老氏之所指爲虛靜也乎以是復於先生先生其許我哉雖然先生之注老子則可謂得其髓者矣乃竊取先生之意而爲之銘曰在昔老聃握玄化樞人皆競巧巳獨若愚吾師嘆焉其猶龍乎棼棼末學枝葉日繁豈不莞然而撥其根維聃之生寔是譙亳寂寥至今西原有作閉戶獨窺微言五千參諸孔庭獲我同然孔曰未發聃曰靜虛立教有二其究豈殊譬如入海所貴得珠其所從入孰一其途自是反躬精思力踐默然一悟與天遊衍亳之南墟有鬱其墳嗚呼西原其尚何存

    ○吏部郎中林東城墓誌銘

    嗚呼吾友東城林君古所謂敦行君子也紛華盛麗耳目之好一不膩乎其外獧巧慧辨機智之習一不鉤乎其心潔以律乎其身一束脩之問畏之若苞苴然謙以裕秋其人一輿臺之賤接之若賓友然行必愜乎人之所安故不爲嵬崖嶄嶻之行言必衡乎力之所抵故不爲要眇浮闊之言嘉靖辛丑十一月二十日以吏部文選司郎中卒於京師年四十有四出其橐得銀四兩不能棺其寮友爲之棺以歸歸不能葬郡守朱君州守黎君賻之錢以葬而黎君又使君之友陸位等狀君之行來請銘朱君黎君君在文選時所選廉平吏治其鄉者也君諱春字子仁始號方城以其先福建福清縣方城裏人後改東城祖諱某父諱宏母某氏自君幾世而上有諱閏者始自福清以從戎隸泰州守禦所故君爲泰州人林氏自徙泰州未有以儒顯者爲儒自君始後君貴始贈其父宏爲吏部文選司主事而封母某氏爲太安人君始以窘故幾廢書者屢矣君讀書居常以竹筩注膏系衣帶間惟所適則出膏於筩燃火讀書君父爲漕卒君又獨與母妻織屨織屨讀書率以夜不睡嘗日中不能炊貰米於鄰不得君行歌自若家人頗非恠之君自若君是時堅苦已如是已而受學於知州王君某與其鄉先生王君汝止兩王君故王陽明先生弟子君因此始聞致良知之說則心喜之至夜中睡醒無人處輒嘖嘖自喜不休遂欲以躬踐之則日以朱墨筆點記其意向臧否醇雜以自考鏡人之乃悟曰此治病於標者也於是駸駸有意乎反本矣戊子舉鄉試壬辰舉會試第一登進士第選戶部廣西司主事調禮部主客司主事又自禮部調吏部文選司主事吏部故矜厓岸鎖門謝賓客雖親故人不往拜示自尊重而吏部以提熱柄故雖諸寮中率自羯羠相猜抵君色溫氣柔不以行能先人其在諸寮中悛悛下之唯謹其在同志中雖其名位絕不相埒者悛悛下之唯謹門無留賓日旰出部則徧走剌答諸賓客或羅致諸賓客講學意烝烝如也諸賓客人人自以林君親已其尤厚者則相與挾衾被櫛具往宿觀寺中講學竟夕以爲常後爲郎中官重益多事矣然猶如此以此諸寮中雖其志行與君絕不入者亦謂君長者不復猜也而善類因君以聯者爲多君 【 提】 自束髮至蓋棺未嘗一日不講學然君本以長厚清苦繩墨自立其於學也亦因其質之所近君爲主事是時縉紳之士以講學會京師者數十人其聰明解悟能發揮師說者則多推山陰王君汝中其志行愊實則多推君與吉水羅君達夫羅君於朋友中最沉密矣然君猶面疵羅君以其露才也君之自斂可知巳王君汝中灑落而君小心周慎畫尺寸不敢失兩人操行不同然君獨心敬王君爲主事久之轉驗封員外郎已而調文選司員外郎居一年母安人病癱臥君謝病歸養君居鄉則益悛悛謹甚如故儒生時家無一錢亦不以取於人家有一錢亦必以施於人侍母安人病病少間則出寓故所讀書處萬壽宮者與其故時友人及鄉之後生講學以其間走安豐就其故師王君叩所疑義每往必喜幸以爲聞所未聞君於師推王君汝止於友推王君汝中君居官有未識王汝止者君與之言必曰吾師心齋說如是君居鄉有未識王汝中者君與之言必曰吾友龍溪說如是居久之赴官補稽勳郎中調文選郎君自爲吏部主事泰州守某黷而虐君請於尚書黜之泰君鄉也尚書趦趄曰某未有劾者柰何君曰不實則罷主事遂以其人調邊地頃之南御史劾章至則其人也竟黜之後君赴官泊淮淮守某以次謁諸過客舟始及君供張又薄若不知君爲吏部者後淮守入覲考下當遠調君爲稽勳郎具白尚書以過淮事薦其廉靜懇乞留之更得調永平內郡二者其一遠嫌者不敢爲其一怙勢者不能爲而君爲吏部若此然君長者常護人短其請黜泰州守事則尤爲君所難君既長選事益思薦進賢人慎擇監司未令洗刷奉其職然事有曳掣或不能盡如所欲爲則君自謂曰選曹之職欲上通於君與相冢宰之心下通於選人與天下人之心相冢宰之心未必選人與天下人之心選人與天下人之心未必相冢宰之心選曹居其閒欲兩合焉難矣雖然求無負乎吾心足矣君始調文選會御史論君受牌坊銀事雖衆以爲妄然君獨自念束髮兢兢砥行遭點染居常引咎不愜欲解官又業巳爲之既任事又曳掣縮縮不自得曹又多事君日夜其間固甚瘁居無何病一夕卒卒之日猶在曹不自知病病且革乃舁歸舍先是君嘗會朋友講曾子啓手足意懇惻聞者皆怵惕未數日君遂卒君問 【 結】 學幾二十年其膠解凍釋未知其何如也然自同志中語質行者必歸君君娶李氏封安人子四人曉暉曜昕曉檏而材能似尹啫也爲庠生妻某氏暉聘某氏女一嫁王用賓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墓在某所君不喜爲華詞其舉第一應試文字及後所爲詩古文務理道質而不豔如其人始君幼不知書父故苦貧也不能資君以書以餘子給事千戶王某所某奇君令與其子王烈同學書君自是始學書後父數見君讀書且喜且嗤之曰兒讀書固善然書可飽乎因取其書欲燒之君婉詞跪謝乃解後君貴常恩王氏厚報之自王烈以下禮節稱謂歲時起居一不改於故餘子時銘曰君嘗有言天然之門盎然出之不作好醜不爲我偶不爲人觭大心之窟如彼日月光照四垂樓臺殿闕糞壤鼠穴亦所不遺藏疾於藪有茹其垢蓄德之資有如寶然玉金在前其耀不施君子若愚■〈目爰〉■〈目爰〉姝姝不其淺而我韻君語勒石於墓式昭世規

    ○刑部郎中唐嘿庵墓誌銘

    嘉靖乙巳三月二十九日刑部郎中嘿庵唐君卒於南京之官舍貧不能具棺殮尚書及諸寮賻之錢若干乃棺以還其家而知縣茅君又賻之錢爲葬具茅君又將因邑諸生之請爲之請於上司而祀君於鄉賢祠而以書來請銘君嘗爲永豐知縣武定州知州吏民爲之生祠以祀君謹按君在鎮江爲鄉先生在永豐武定爲循吏於銘法宜於是採君之姻友舉人陳君佐所爲狀爲之敘而銘之君諱侃字廷直號嘿庵家于丹徒之開沙祖諱用父贈南京刑部郎中諱漢母贈宜人嚴氏年十六入郡學爲諸生正德癸酉舉於鄉久之以選爲永豐知縣遷武定州知州巳而擢南京刑部員外郎轉郎中君自束髮至蓋棺未嘗一日不兢兢砥厲名檢然於廉恥大閒則若生而成之年二十獨居所讀書處夜有奔者君峻拒之明旦遂移其處終不以其故語人爲舉人入國學時出遊得鉅商所遺金不啓囊而還之君自少時其於貨利聲色中能嶄然不爲所污染若此平生尤以忠孝氣節自許爲諸生時父以被囚繫上書請代弗得乃籍草地寢夏不帷冬不被如是者竟一年父免獄乃止居常清苦自刻及爲州縣未嘗一日攜妻子數千裏外獨與一二垢衣村僕相朝夕而飯蔬羹豆榻茅以居有寒士所絕不堪者君曰我素然其治永豐武定永豐爲江西刁訟邑而武定爲山東悍州君既素豈第長者務掩人瑕疵其爲吏尤欲以古教化先之不忍以■〈高攵〉樸苛細爲能故所設科條其始若甚迂闊久之真誠溢出吏民至不忍欺紿遂以辦治稱江西俗尚鬼而永豐有嶽神祠居人奔走雜男女香火無空日永豐又素善爲優閭里浸滛傳習謂永豐腔使民滛於欲而匱於財君曰此大蠹也立痛革之君爲縣其有理之言雖賤吏必改容謝之立爲之行其無理雖權勢人百方爲請毫釐無所假借寬貸以是君居縣數年告訐請託之俗爲之一變其在武定則尤以鎮靜拊綏疲人嘉靖戊戌章聖梓官往承天道山東上官檄君德州供張至則諸內奄牌校橫索百端挾威凌侮聲勢訩甚奴叱諸尊官鞭撻州縣假言供張不辦捕死矣欲以恐嚇錢物諸同事者皆懼逃去君獨橫身當之先是君命從者舁一空棺密置旁舍中及諸人索錢急君佯謂曰吾與若詣錢所受錢乃引之旁舍中指棺示之曰吾已辦死矣錢終不可得也諸人乃稍稍引去事遂以辦始君受命上官裒民間財甚巨欲盡以給君猶恐不塞君曰以半往足矣至是所需又不及其半而以其餘還之公帑諸逃者皆被劾逮去而君乃受旌君本長者居常怡愉簡默溫溫不見臧否其爲吏尤悃愊至其臨利害乃出鋒鍔片言折伏豪索敏銳集事絕出於精悍吏所不及如此君所居官率空橐以歸及 朝覲考滿入京師又率空橐以行以是着節聲亦以是淹滯於世爲州縣皆五六年而後還然而上官亦往往有知君者至爲考曰廉介若趙清獻人以爲不誣在郡縣久人情吏事益練居刑曹尤以執法得情者聞君卒時年五十有九子果府學生先君一月卒女二壻李某王諡孫男三思忠思信幼者未名始君同邑有易洞丁君者好古道明於易以傳其子補齋君璣尤刻意清苦風節竦一時君爲補齋入室弟子其風節亦似其師君又善教誘鄉里後進從君遊者君誨之不專以文藝每曰湏使此心無愧神明可也其弟子浸浸有知向方者若朱錫王春王合節輩其着也合節以女婚君之孤孫君之卒也爲之經紀其家而速餘銘以終君之葬者亦合節也銘曰凡人爲吏廉者或刻惟居長厚溫溫悃愊凡人於鄉貞每絕俗惟君渾然不露畛域州邑有言此吾卓侯鄉閭有言近古太丘經紀其家弟子事師賻葬崇祀是在有司考終譔美太史則宜

    ○禮部郎中李君墓誌銘

    公姓李氏諱儒字宗文其先自嘉興徙居華亭之陸磊塘又徙泗涇於是世爲華亭人大父諱常父諱柬以公故贈南京禮部主事李氏自贈主事公而上世以讀書好禮望於鄉然皆隱而弗耀至公始顯公亦久而後發自爲邑庠生凡若干年而入太學又若干年爲正德庚午始舉於鄉明年辛未中會試又病不能 廷對至甲戌始第進士公年四十餘矣人以謂公蓄久而發之遲且蘄於速售而公見時事不可其意遂謝病以去自是家居者又十年蓋未嘗一日曆乎其官而亦已澹然無復有冀於世也因自號宜散以見其志會嘉靖初今天子詔起恬退之士若干人而公名在數中於是始就選爲建寧推官屬郡缺守公攝守事凡一切利害當罷行者無不悉力爲之未嘗以攝守故自苟而郡中望公亦如真守是以公雖佐郡而居守之日爲多雖職專平刑而澤之及人不獨鞫□讞論間而巳爲推官若干年擢南京禮部祠祭司主事南部爲散吏而祠祭爲清曹經歲不知案牘公之靖約尤宜於其官又三年升南京刑部郎中公年五十有七人謂公尚可以待而公已決於去矣於是請老而歸者又八年而終是爲嘉靖丁酉四月二十七日也嗚呼士之勇於進怯於退而忘其自潔也久矣公之行在古人不爲奇然求之今世得數人焉如公者何其少也然就公而論則有兩說去於郎中之時者猶爲易而去於進士之時者則爲難蓋宦成而不能去者有矣未有始進而必去者也去於正德之時者猶爲易而去於嘉靖之時者則爲難蓋遇濁世而不能去者有矣未有治朝而必去者也豈莊生所謂以簪笏爲柴柵者公固其人歟然公得以極幽居之樂而自肆於園池竹石之閒優遊而至於老此其所得較之老死汨沒於奔走者何如也則公之高於人遠矣公儉樸而寡慾糲飰敝衣終身常然雖在官中亦然自建寧歸不載行李惟破篋貯書數卷而已公資於身者薄故繫於物者輕繫於物者輕故能處紛華而不留甘寂寞而不厭如是而世能攖之者少矣而況於一官之去就歟嘉靖庚寅予以年家子弟識公於潞河竊窺公貌古而氣清蕭然如在江海之上則未嘗不慕其爲人退而詢其履歷尤可慕也後幾年而公卒諸子子忠等將葬公而以長史吳君所爲狀請銘於予於是知公爲尤詳公孝弟修於其家廉讓信乎其鄉多出於人之所難然公既以恬退有聞他可不具書也公母劉與繼母張皆贈安人配王封安人禮部員外郎諱皋之女子四人子忠子誠子欽子良子欽早卒餘三子皆太學生女二人壻太學生唐自明鄉進士姚篚孫男四人開閶闔闢開爲邑庠生孫女四人初公之生母劉以產死故公平生痛母最深後諸子每欲爲公擇葬地公輒泫然止之曰吾死必邇吾母於是子忠等葬公於某地先塋之次從公志也葬以卒之某年月日嗚呼是其可銘也已銘曰道世交喪潔者寡得車彌多舐彌下如蠅集垢檏不捨泊然不繫惟公者衆注以金獨以瓦百年考德在此也

    ○戶部郎中林君墓誌銘 【 以細謹二字爲骨】

    林氏之先自莆田徙居晉江之永福里君高祖梅徵孝廉不就父嶤縣學生方貢於大學會君貴推恩封承德郎戶部主事母李氏贈安人君諱性之宇帥吾一川其號自少受書於主事君君學既有所受而精之以思多所自得其所說易中庸時義自爲庠生時諸經生則巳遵信之如前輩人已而久不第諸經生則益遵信其說如已第者所古教授常數十人僉事蕭君請以爲子師賓禮之僉事有所屬吏以贓敗因私於君曰君脫我我厚謝君君曰某書生耳知爲師授弟子經他非所敢聞也其人愧謝去嘉靖元年舉於鄉八年舉進士授浙江麗水縣知縣三年擢南京戶部山西司主事監龍江天策諸衛倉丁主事君憂服除改戶部浙江司主事爲尚書梁公材所知委監龍慶古北口倉三年遷貴州司員外郎監天津倉以病乞改南京遂遷南京戶部廣西司郎中過家病卒年五十二君爲人悃愊質訥葸葸細謹 【 綱領】 世俗一切鉤距機警鑿空籠罩之巧非特有所恥而不爲亦若其性有所必不可移而爲之然者以是居鄉亦以是爲吏以是待其良吏民亦以是待其頑吏民所至未嘗一有所變其始令麗水也或以麗水巖邑非擊摶不可集事君唯唯然竟不變久之邑亦以治而豪黠吏空手坐曹中至不能具饘糜山谷素捍文網之民有十餘年名捕不能得而涕泣頓首歸誠於君之一言者邑故有窯課後窯戶以課重徙盡則均其課於並窯居人之不爲窯者至君疏除其額凡若於會造籍時裏中以竄絕自言者三十餘戶吏以爲無故減三十餘戶且得罪君竟減之守令本以盈課額多戶口爲功最而君之爲令蓋如此律令倉法最重坐者往往累死而老倉曹方收粟時貪升斗之賄不擇美惡乾溼歲久浥爛輒系死不能賠死則連繫其妻子坐監龍江倉時欵欵戒語其屬曰柰何以升斗故坐重法乎頃之適有浥爛坐罪者君輒愀然曰柰何以升斗故坐人重法乎遂命發數倉粟與其浥爛者均給於軍曰此一軍所虧粟粒耳於是諸屬感泣至不忍犯法其在龍慶以爲商賈邊儲所本商賈病則粟不來粟不來則邊人坐困故一切條去其所不便高其價以招之自是粟溢於廩而君得以時其出納以濟邊人之急至在天津時值倉粟空又寒凍餉道阻軍無所食君即奏請發旁近德州倉粟給天津軍三月食或謂於法不得相借君不爲止已而朝廷竟從君議當是時微君一軍幾訩訩君本細謹畏事爲戶部慎出納守尺寸法不敢失至其越法有所移用如天津時事而曲法有所寬貸如龍江倉時事有足多者仕宦十五六年曆縣令戶曹最久家無多貲割田四十畝以給族人之不能婚與葬者居鄉縮縮循謹甚既卒邑諸生具君行誼請祀君鄉賢祠有司覈實如諸生言君娶云云於是君之鄉人洪君朝選狀君之行而一新且因洪君以請銘於余余嘗識君於同年中以爲他人忠詐險易非久與之處不能知至君固可望而知也爲之銘曰百姓之譽可以非道於鄉曲之聞可以詭行得蓋其暫也或然而久則未嘗不忒惟君既去而邑人以思既沒而鄉人是式吾據是以爲銘庶幾不蔽乎君之德

    ○施推官墓誌銘

    公無錫人也姓施氏諱誾字克和□號靜觀居士以貢爲平樂府推官致仕歸凡十六年今年嘉靖丁酉七月一日卒年七十有七越三月辛亥望日葬於惠山從先人之兆也公自少讀書能爲文章及年五十餘始得官而平樂在南荒水陸之途且七八千里公素疏散不喜爲吏雖強往非其樂也滿三載卒棄去公磊犖魁岸負氣少所屈下又善談對客呫呫不休意所蓄藏如噎物必吐之乃已故不能媕婀以久幹官亦不能沉浮以媚於鄉里或有過雖親故必剖露無所隱或不可其意雖貴勢必衆中噍罵之恐其不聞以是人多畏其口爲推官時值猺酋放橫上官以公口辨遣人溪峝山諭酋酋爲之愧屈剽掠一息性喜爲詩尤好陸放翁之作所著有北遊錄粵南紀遊靜翁遺稿其中所載詩爲多大抵皆師放翁而似之者其在平樂意所感慨亦往往寓之於詩郡產蓮酒諸貴官往往下郡恣所取無限度民苦之公曰酒有盡而索者無盡雖涸江水爲酒亦不能給也因作詩以諷諸貴官慚之自是少索蓮酒者既罷歸家無厚儲則一以其力寓之於詩後年益老病痹家益蕭然公絕不以屑意而吟詩如故既病痹不可起公曰世所謂諱死者此騃孺子耳死即死何足藉乎及死猶自謔曰吾如負債者今限滿湏償耳嗚呼此豈所謂達人者耶公父諱廉爲醫學訓科施故醫也至訓科名益顯訓科子惟公一人而有女二一女嫁於龔訓科君所命公字而子之名漸者龔氏妹所生子也初公未有子因子漸於是尚冀自岡子也後公果自有子曰渙矣復夭死故漸未歸龔氏雖自渙在時公愛漸與渙等漸有子陽得公亦撫而教之如其孫公卒漸行三年喪以子報之觀公之所以待漸與漸之所以報公者鄉人皆以爲厚而餘以此未知公之心也嗚呼甥舅之不相爲後也久矣古者緣恩以制服據義以立宗故袒免無服之族人且得相後而功服之甥舅且不得相後是古人所以敬祖重宗也誰能易之以公之意固知漸之不能久於施氏而況施氏之有後無後固不在漸矣觀公嘗錄水東日記所載周氏之事及朱子答汪尚書之書而自題其後蓋不以周氏之祭其外家爲是而必以朱子爲外家立後之言爲不可易也此固公之所以陰屬意於漸者與公之力既不及自爲而有待於漸漸之力於今又未能爲也將有待於其後與漸好古知禮必能愛公以德而不負於公也公有女一人嫁莫因餘與漸雅善雖不足以知公然漸之請不可辭乃序而銘曰古者立後惟祧是守惟族無遠族異則否公選於族未得其人我施自出甥也則親曰字我甥以待有子天胡不然有子而死公所未爲甥能代之施鬼無餒終將賴之若古有訓愛之在德預爲此言以勒幽石

    ○松陽知縣胡君墓誌銘

    君既卒而餘往吊其家君之弟露出所遺囑示餘大要教諸子弟孝友廉謹退讓或各隨其材性所病而分與之藥井井一如家人居常語其字畫遒謹亦與君平時手書無異蓋前屬纊三日也及屬纊露請訣無他言第曰做人做人嗟乎死生亦大矣能精明若是是足以知君矣君年四十餘遊南都師事呂先生仲木鄒先生謙之始聞古儒者之學時尚以牽於舉業故未能竟其意也君自南都歸而餘罷編修家居時時與其弟露候餘君峭立直剛而露恂恂樸實餘心喜兩君之爲人每相過輒竟日語其語太率世所謂迂僻者而兩君獨心喜之然君之意每若恨於向未有聞先生長者之言既有聞於先生長者之言而巳晚者餘嘗謂之曰回頭即岸矣何晚之雲嗟乎君今卒矣岸乎與否君其自知之矣而餘竊謂觀君所以處死其足以知君者也君且卒囑其弟請餘銘君之墓君諱雲字雨之號霽齋胡氏譜相傳以爲安定先生之後自海陵徙無錫大父諱轅父諱嶽號西崖君自幼寡言笑不嬉弄不敏於他藝亦不習於便獧稍長習舉子業爲文豐約拘縱有法其居庠所與遊多豪士至戊子歲舉於鄉餘亦以是歲舉己丑君下會聞母喪而奔哀號勞頓涉數千裏入門骨立每哭輒僕三月後始力疾營葬事三年未嘗展顏色自君痛西崖之早世也揭一聯於書舍曰思親每憶臨危日對卷常懷赴考時弟露稍疾痛則君竟夕不寐露有三子接而殤也露顰君爲之蹙於額露展君爲之解於頤君之病也露左右寢處如子蓋君所以感之戊戌又不第始就選爲松陽知縣松陽處州屬邑也處州古稱難治而松陽僻在山岩中先是數饉於水又屬開礦居人爭駭散君周旋撫諭僅而安集其諸奄校以礦事至者又競欲庖勃威君以浚於民而土人之不逞者又陰唆之君慷慨辨詰不少屈竟與抗禮君又素廉摭拾無所得其人至相誡曰毋生事非他縣比也是以礦事首尾二年而民不甚騷君尤爲分廵胡君有恆所知胡君介士也嘗謂君曰官如水衙如氷我最甘於清苦猶不及也松之俗嫁女破產雖富族亦多不舉女有踰四十不能妻者雖其良族亦率以搶婚爲常事君患之始下令曰母溺女溺女重者坐之又以爲母子天性也惟痛節其送女之費則女可蕃女可蕃則搶婚可不禁而息又下令曰送女母過若干過若干重坐之由是女亦浸育然去官竟以搶婚事也始諸生王宰聘徐女有豪者奪而婚諸其子君怒將置之法遂誣君於上官反覆辨詰久之事白矣然竟以誤 朝覲遂坐罷君性剛微類褊於人不能瓦合其爲令尤不肯脂韋骫法務在惠貧弱抑豪強其抑豪強也取中法而已三年未嘗杖殺一人君既歸每獨坐一小池亭或時與諸相知遊息論學其間既老矣不復泛觀他書惟好王陽明先生文集日玩誦之有疾尚手摘其要語以爲子孫訓其居閒非慶弔未嘗輒入郡邑城或時入郡城一問訊餘也始君爲小沁柘焉嵌以臨深字而問銘於余余未及銘而君卒矣於是銘其墓君娶云云銘曰衆之生也如偶藉機自多其能逮其卒也如偶去機遂顛其靈君之生也趄趄踽踽不能爲巧逮其卒也垂絕之言一何了了不遭於生而妥於死蓋音人有言豈以其重若彼而其輕若此

    ○興國州同知徐公墓誌銘

    復齋徐公既卒且葬而公之妻卞孺人寔先公卒至是合焉子顯佶等詣餘請銘餘姻也宜銘公公諱徽字朝典家於武進新塘之板橋大父錡父封戶部主事璟璟娶於陳爲兵部尚書節愍公洽女孫封太恭人是生公公幼讀書善記雋於文詞自爲諸生及與餘大父給事公同時給事公故名士而公伯兄朝文與馳騁上下兩人決相善也公妻又唐之自出與給事公有連公既師事伯兄而往來於給事公所切劘砥淬其文益昌後伯兄與給事公同時登第去而公獨逡廵庠序間無所遇久之始以貢爲太學生則公年且四十餘矣又數年而選興國州同知楚俗呰窳而興國負山阻習獷悍同知職主賦頑黠逋租戲獄爲常官司相沿一切以鞭棰鉗鈦從事猶不能集公獨深隱之爲弛其禁或時自割俸代之償興國人往往惠公然其頑尚逋租如故時態公終不痛繩督之其諸科條張設類多所縱舍公本魁岸峭直居鄉曲間不肯與齷齪輩遊又不能忍人之過或面誚讓至其蒞官行法乃更悃愊近人若此上官知公者亦厚獎之然久之竟坐課殿罷罷官而家又貧恬如也性好奕既居閒則益以奕飲爲樂或浪跡山水間間則課諸孫句讀斥俗累一不掛心十餘年至嘉靖辛丑七月壬寅日乃卒年七十又七卞孺人父謨謨娶於唐給事公從姊於餘從祖姑也能媲德於公少公一歲先公三年卒墓在歐墓山公所卜也葬以公卒之明年正月二十八日銘曰仕不必達期適意處不必豐期無累隤然自足人間世亦有好逑諧厥志考終最德石以識

    ○信豐訓導殷君墓誌銘

    翁姓殷氏諱佐字時衡號龍巖無錫人也殷氏之先有諱序者舉進士遭遇文皇帝時自知州擢布政使佈政生璉璉生廣成廣成娶於馬而生翁殷氏以佈政公故閥閱推高邑中其子弟相尚以志氣撐拄門戶爲事而翁居其間尤倜儻魁岸自喜然殷氏自佈政公以儒術進至翁大父與父與諸昆弟則多隱於布衣而翁乃復自奮於儒翁昆弟四人而翁次在第三其長兄俊餘嘗銘其墓秋野翁者也秋野既少代父治家事而翁因得專意於儒初佈政公爲四川佈政時御茂州叛夷有功活降者數萬人夷人立祠以祀翁始向學即慨然發憤曰吾先芯功德不可無繼其業者而佈政公故以詩舉進士爲無錫首其後詩學既廢而邑中諸經師往往以尚書教授於是翁乃別授尚書翁既發憤於先世之業又無家累也以專其志故其誦習勤苦精究不問日夜夜率五鼓起以硫黃藝火然燭至旦爲常既徧以講於邑中諸經師則又博求四方之精於經者爲師其最著者同邑張運使愷華亭錢修撰福運使敦行人也修撰以文雄一時其尚書則用以魁禮部試者故翁耿介負氣不少媕阿於俗得之張氏其爲文冠冕跌宕馳驟不詭繩墨得之錢氏爲多翁在經師同門諸弟子中嶽嶽無所讓諸經師亦每注意翁其爲庠諸生在同庠諸生中嶽嶽無所讓諸提學及諸提調官每試亦輒前翁久之翁所與同經師及同庠諸名士往往登第去爲達官而翁獨逡廵庠校中凡六舉而不一遇其後以久次貢京師則翁年五十餘矣遂以貢選爲贑之信豐訓導贑在嶺上信豐尤僻壤仕宦絕少翁至則以素所聞諸經師者切劘諸生信豐相傳地產蜈蚣而少蛇蛇或數十年蛇一出縣發科第一人翁始至一巨蛇出頃之有張生純者果得舉人以爲是殷師之教也居二年力請致仕歸翁既歸而向時所與同經師同庠諸名士登第爲達官者亦多解官家居其伯兄秋野翁亦既老而致家事於子矣翁家居則與秋野翁白首欣欣相對每賓燕子弟環列或劍負兩翁兩翁蛇委其間而出則與其故人同時解官者相與結觴詠之會談說故事以時登眺爲樂久之翁病失明而故人亦零落且盡乃獨坐臥一室時時口誦所記憶少時所聞諸經師者以教子旦已而子旦篤於學行能文章有聲則翁喜謂可以卒先世之業而繼吾志矣翁爲人貌偉少魁岸倜儻自負至老而其氣不衰年八十有二而病卒卒之日嘉靖乙巳九月十六日也翁配云云所著有龍巖稿藏於家旦以翁卒之明年十二月一日啓先嫡母之兆合葬於舜柯山祖塋之次旦與餘善故翁之葬也旦來請銘銘曰其爲諸生卅年不遇其師諸生二年以去究其初終不離庠序學此斆此弦誦書數博士傳經多在門生亦在其子既文且美謂翁數觭其偶在此

    ○趙府奉祀正王君墓誌銘

    趙府奉祀正曰陡崖王君者武進人也諱學字子靜始以郡庠生入太學以太學生選今官未及行而卒年五十有四曾祖諱珩祖諱尹父諱覲母潘孺人自君以上世爲武進巨族人號之曰夾山王氏王故匡姓也其先有仕於宋者以國諱省子孫因之而既沒則稱故姓雲妻華孺人爲華君世明之女孺人無子而兩側室皆有子曰守謙守約皆爲太學生守謙娶白君省夫女守約娶孔君敘修女女壻太學生邵鏊庠生曹悰太學生徐莘君卒之日爲嘉靖丁酉二月丙辰葬於祖塋之次其地曰夾山其日曰卒之明年十有二月甲寅嗚呼君自少巳爲太學生宜其可以坐而注官然君章章句句晝諷而夜思瞿瞿然視其太學生常如白衣之不足以發乎其身君故饒於貲宜其可以坐而衣食其中然君督耕課織贏入而縮出瞿瞿然視其故貲常如空橐之不足以資乎其家視故貲如不足以資乎其家而欲振之君之志既種而獲矣視太學生如不足以發乎其身而欲進之則君以柅於命而不能偶也君自居郡庠至爲太學生三十餘年嘗以庠生應舉者一以太學生應舉者三中間豈無可以冀於一售者然竟莫之售以老君既抑塞以至於垂老而後就選及選又獨得所謂王府官者王府官雖尊重然散地不持尺寸之權又老死不復遷轉右以故滋悒悒不樂居久之或有談趙王之賢聳踊君者君以爲然且躍然治行矣又遘疾竟以不起嗚呼悲夫君爲人重厚絕不以口郵傳人過失人亦無有以口過過君者華孺人始歸於君有從嫁田三百畝君謝卻之人以是重君而君貲雖饒然素儉約能甘貧士之所難其所衣常疏布衣一衣可十許年食常蔬而不肉其過苦乃如是自其父母沒後奉養祖母三十年如一日不朝夕輕去左右是以君遲迴不肯就選雖其意欲有所湏然亦以祖母故也君葬既有日於是君之二弟子庸子明戚君之不顯於世而懼其泯然於後也乃率其二侄以趙君克初所爲狀詣餘請銘餘支及知君而嘗交於子庸子明間二君好學而文足以知其兄也巳乃許之既論次其事又系之以辭曰餘觀漢之才士若枚乘鄒陽宦吳鄒陽又宦梁而相如宦於梁終能蜚聲天朝爲漢詞臣使後世鴻漸之士莫不抵掌而慕焉彼獨非王國官耶何爲今之沒沒而不着也如王君者縱不能宦達然使其得曳裾王門而驂後乘於鴈池兔苑之間亦未爲不遇也筮仕於始衰方就官而殞身若有或遲之或速之然者此豈可不謂之數耶范蠡有言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君雖無所試於世然跡其施諸家者亦畧可睹矣

    ○都督沈紫江生墓碑記

    沈氏世官奉議衛其先臨淮人也有諱葆者高皇帝時以功授湖廣蘄州衛指揮同知改廣西馴象衛葆傳子忠調奉議衛景泰間遷奉議衛於貴縣於是沈氏家貴縣忠三傳至錠皆世官錠以功升指揮使子瑛襲指揇使娶於鮑生公公既貴而贈祖父皆都指揮同知祖母母皆夫人公名希儀字唐佐以生時紫水出故號紫江自少英氣磊磊雄膽畧廣俗尚弩而公獨精弓射能挽強命中正德三年襲指揮使年十八掌衛印八年剿木頭十二年徵永安剿陳村所至常先大軍摧鋒毒弩中膊中股升都指揮僉事十四年徵府江剿滑石殲之奪還賊所滷掠剿義寧桑江杉木諸巢深入親斬大酋一人首虜多礧中其顛十五年徵古田先登奪隘爲多升都指揇同知掌司印嘉靖五年剿龍山深入是年田酋猛叛五哨進兵公自請當中哨奪其隘而潛結猛婦翁歸順知州璋使內間猛以走死田州平公最巳而追殺猛弟禮於陣跌馬折左脅骨六年升思田參將七年剿落春首虜多八年調柳慶參將居二年謝病明年而復爲柳慶參將帶鏢佩弩箐棧聯絡環廣右而巢者以千數柳慶最勁小刼大掠燒城掊庫無月不有廓清爲難擅地擁兵殺生恣睢環兩江而州府者以百數右江最勁喜人怒獸籲黨鬪讎無歲不有鈐轄爲難公御諸猺蕩巢摧壁不專以威綏輯善猺視同吾人是以諸猺畏而信公御土酋解紛排難不專以恩洞其陰事坐獖其牙是以土酋睦而懼然則世雄之與烏合情狀各異攻心之與奪氣變化亦殊猺賊慮其散走聚其黨而獵之則公之所以殲淥裏也土增慮其藪衆散其黨而孤之則公之所以縳岑金也在柳慶先後十三年所剿皁嶺懷縳三層馬峽火黃馬輦七山曇應諸溪峝凡五十餘所獲覃韋鄧雷諸大姓渠帥或馘或磔或克目截耳縱之凡數十人首虜積至五千餘級身爲大將常先登散家財爲賞得狼兵死力尤善用諜兵行所向雖肘腋不得先聞或已傅賊壘賊尚醉酒齁寢其入巢未嘗妄殺是以動輒成功柳人德之比于山都督云爲木主而生祀之以配於雲祠十九年復謝病二十年起爲都督僉事總兵貴州居二年謝病歸二十二年北虜大入邊召天下名將至京師公在召中而佐戎事於宣太遂總兵江淮二十五年調總兵廣西公爲參將嘗奏言於朝曰狼兵亦猺獞也猺獞所在爲賊而狼兵死不敢爲賊者非狼兵之順而猺獞之逆其所措置之勢則然也狼兵地隸之土官而猺獞地隸之流官土官法嚴足以制狼兵流官勢輕不能制猺獞莫若割猺獞地分隸之旁近土官得古以夷治夷之策可使猺獞皆爲狼兵矣或慮土官地大則益難制土官富貴已極自以如天之福勢不敢有他望又耽戀巢穴非能爲變即使爲變及其萌芽圖之易也且夫土官之能用其衆者倚國家之力也不然肘腋姻黨皆勍敵矣國家之力足以制土官土官之力足以制猺獞臂指之勢成則兩廣永無盜賊其論甚偉然世莫之能用也公善揣事情練於當世大計然世獨以能將知公公爲將其奇策遠算世亦不盡知然世獨以膽勇敢戰知公耳初田猛既誅督府議設流官公曰必且挾思恩爲變矣十八年立堡弩灘以控峽賊公曰賊據其險我乘其衝此與投肉虎口何異後皆如所料公既連爲賊所中每陰雨輒痛自爲參將數以病告制道冠山人服治生墓而時往遊焉自江淮徙廣右也以書來請餘記餘復於公曰古之爲將者據鞍矍鑠至老不敢言疲若乃自爲塋竁臥而飲酒此山澤自放者之所爲也二者甚不兩得而公乃欲兼之耶雖然公之志則遠矣公爲人精悍其臨敵目光逆射兩顴頳色挺刀一呼人馬辟易其平居嬉怡謔笑臧獲輿庖無不歡然處族人雖讎至相賊殺不記更厚施之與人交重然諾腸胃如直繩一視可盡至於臨敵應機腹裏溪谷飛箝網絡神鬼不能測或誚公譎公曰吾譎賊耳非譎人也知公者以爲然配帥夫人子三長學有父風其次覺次黌俱業儒所治生墓在貴縣城北其地曰廖家井南望淥裏北睇龍山左黔右欝兩江縈紆皆公曩所揮戈斬級處異日有過公墓者得母慨然而思乎且夫古者人君尊寵立功之臣則或爲之象祁連山象鐵山於其墓以旌其列於不朽公平諸猺靖廣右猺中多大山則宜何象然天子方且鞭撻四夷以大事推轂公公所建立計不止西南一陲也其所象蓋未定雲

    ○指揮僉事湯雪江墓碑銘

    雪江公既葬之八年有子慶總兵江淮以平海寇功升都督府署都督同知乃追念先烈將樹碑於公之墓而請文於余余觀古者人臣有崇勳殊閥則上之人爲之贊述其祖先功德而錫之廟器以彰其世美若古江漢之詩而子孫樹有勳閥則亦歸美於其先而爲之銘於彝器以着於世若古鐘鼎敦匜之銘而詩與銘又必託之一時文人史氏若吉甫諸人故其文辭與功烈相炳耀不朽今都督所樹立既無愧古者經營江漢之績其樹碑勒銘亦正與古鐘鼎之誼相應而餘雖嘗職太史然才下不逮古之能爲詩與銘者遠甚其何以彰雪江公之美而稱都督顯揚之至意於是強爲之序而銘之序曰雪江公諱寶字天貴姓湯氏其先有諱忠者爲東甌襄武王諱和之弟襄武以故人從高皇帝起滁陽下江杽舉甌閩蜀北定中原爲佐命首功忠以諸弟給事幕下摧鋒陷堅與有勞績累官至錦衣衛指揮僉事改榆林衛再改邳州衛忠生敏敏生鏞鏞生琥皆世其官琥生公自忠至公凡五世公貌魁岸雅好文藝習騎射既授任恭謹自將嘗督餉運廉平敏事漕運都御史總兵官交薦之選掌軍政正德間流賊爲患淮以北諸郡騷動公始屯兵於外以保兩河既賊大舉來寇公乃移兵入城與知州僇力繕守未幾賊徑由城北渡河去尋有騎至城下呼曰我從虜某也願乞降公因詰之曰賊何爲去曰昨賊首劉六令諸營曰邳無輕犯邳帥謀勇紀律整嚴其下必有敢死用命者遂宵遁公辛苦四載卒□孤城以抗劇賊邳人至今頌之撫按連疏其功能將擬擢用甫四十公即引退曰人生貴適志何自苦爲也扁其軒曰白醉亭曰習靜以見志公慷慨好振人之急有同官移用庫銀數百兩時宦瑾法酷度不能還欲自斃公爲賣產完之劉馬莊賊起公與千戶張虎分兵出捕忽報賊至馬頭爲虎信地公即脫所披甲與之比虎與賊戰數被箭賴甲厚以免嘗以事之江東聞史癡者能詩畫善詼諧夜造其門時盛暑癡散發披襟而出握手歡甚紿之舟中載至邳數月而返公本將家子當其擐甲躍馬鬚髯奮張可謂雄勇其興致所至乃絕與騷人逸士號爲清狂者相類若此公卒 【 云云】 始都督爲儀真守備時數以身摶賊軍中服其膽勇餘亦素知其爲人己亥歲餘赴京師過邳都督飲餘沂水之麴酒酣餘戲之曰將軍得無有生之心乎都督慷慨奮言曰幸蒙國恩更得待罪行間敢不盡死予益壯之及海上捷至以爲不負其志也湯氏本鳳陽人遠祖皆葬鳳陽自忠以下乃葬邳之半戈山公從葬其兆先是天子續東甌之後封靈壁侯而都督又適有成功嗚呼其襄武之遺烈也哉銘曰桓桓東甌開國於信帶礪是崇有弟曰忠亦爵於武是爲小宗蝥弧大纛五世五傳以及於公保障於邳有寇草竊既乘其墉渠帥愕眙曰有人焉竟不敢攻四十而退逍遙文墨牖下以終繄公有子既生代公而才且雄分閫於真遂移金山賊無堅鋒時維嘉靖十有九年寇亂海東妖氛狼藉海上諸城晝閉不通 帝命都督爾習於海爾維總戎樓船一麾鯨鯢遂戮都督之功人亦有言公侯數世必復其終在昔東甌縛彼方氏亦於海中於維都督樹績於海東甌是同稽古有銘勒此豐碑告成於宗太史作辭以配江漢昭示無窮

    ○儀賓李公墓誌銘

    儀寡江陵李公卒於嘉靖甲午九月某日年七十有七先是公之配 隆中縣主薨 賜葬於江陵城東東湖之原垂三十有八年而公卒遂以卒之明年乙未月日合葬焉自公卒至葬天子賜祭二壇於是公之子中孚等圖所以昭寵命謂銘不可非其人既葬久之乃以屬其友唐順之追爲之銘順之謹安公諱麟字應禎號西藪曾祖璋祖灝皆不仕至公父愷始以鄉貢士知永新有惠政遷吉安府同知公生而岐嶷既長頎而髯讀書善悟解洞於聲律尤工字書得子昂體是時 遼沅陵昭安王以高皇帝曾孫 遼簡王孫封沅陵屬近而勢尊其女欲得佳壻壻之及見公喜曰吾壻如李生可矣其女者所謂隆中縣主也以是 奏授公亞中大夫爲儀賓歲祿四百石公本儒家子既爲 王族館甥又清以閒而公性故坦率一切不營營於產至於聲色狗馬馳騁凡諸紈綺貴戚素態又公所不好既清且閒而又無外累與他好是以能遊心於載籍或登高賦詩把筆肆書奕棋飲酒清談酣笑睥睨宇宙逍遙人世之外以極騷人逸士之樂而翱翔於諸王孫與鄉里耆舊之間以此適其志而終乎其身蓋自諸史百家星官堪輿道書釋經下至稗官小說皆能陟其津涯而發之詩歌清遠颯爽類其爲人有集若干卷嗚呼公在貴戚中其所謂翩翩者歟公淡泊於財且素長者不猜逆人人或持劵貸之不問其能償與否輒與卒多爲所負不計也有持劵來者又輒與如初故多貲以是後乃落莫矣亦無介於心顧謂諸子曰汝兄弟不自樹立多金何益後諸子皆力學爲儒者而長子中孚以進士今爲府同知中孚前時推官鎮江公來鎮江視中孚所爲皆當公意飄然遂歸中孚爲推官用廉能徵以例出爲今官其所樹立未艾也人謂公固宜有後雲三子中孚其長也次中立次中行皆爲邑庠生女六人皆嫁爲士人妻初 隆中縣主惟一女而三子五女皆出繼室謝孺人而孺人亦卒於公卒之後三年始公在孕時母史夢有麟袍乘白馬造門者吉安公奇之遂以應禎名公而字之夢麟後值沅陵王不喜二名則請易置公之名字而去其字之上字以爲名今名與字是也始者夢耳然公果麟袍白馬爲貴人者五十餘年噫亦異矣銘曰在漢尚主列侯之尊爰及後世多取清門雖盛貌選亦以材授磊磊李公少敏而秀遂以韋帶作合椒房惟 帝展親用錫金章雖則金章而不官守奕棋賦詩此外何有後有令子官於潤州公來自西順江而流潤人迎公再拜稽首曰此巨人吾侯之父昔公在孕吉夢是逢究公所歷正如夢中誰雲儒者未嘗語恠視履考祥太史銘在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四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五

    志銘二

    行狀

    ◆志銘二

    ○封知府朱公墓誌銘

    公姓朱氏諱某字某吳縣人也父東耕君諡以隱德爲裏中所推至公讀書爲儒在縣學若干年以貢入大學在太學一人謝去歸老於家明年子鴻漸第進士歷官兵部武選主事於是天子封公武選主事後鴻漸爲武選郎中巳而鴻漸守瑞州調守廣信又自廣信調守梧州而公復封鴻漸未去梧而公卒於家某年月日也公自少苦志讀書嘗寓蘓城北寶幢寺寺傍空室一區寺僧以寄棺槥其中歲久積迭牆壁間鬼氣觸人戶無履跡公喜曰此真吾讀書處矣因獨攜一童子往讀書其中每夜中或晝風雨輒有聲陰陰若嘯若泣一童子者數以爲鬼也竟驚病死而公讀書其中如故公既以老儒生精於治經又性喜爲詩所著有草堂集凡十卷蘓人故多以詩名家而近時則迪功郎徐君昌谷最着昌谷嘗數過公論詩公曰讀貴成家格卑弱固不可若規規摹擬前人逼真亦詞家大忌也且夫古之爲詩者以寓性情也得之於體裁而失之於性情亦安用詩昌谷深服其言故公之詩雖醞藉古人而要於自寫巳意畧如所以對昌谷語然昌谷之詩則自海內藝文之士莫不喜道之而公之詩雖以吳之人士雅好爲詩者亦多不能舉其詞豈公善韜蓄以爲既隱矣不欲以言自文耶抑古所謂山澤之士必有待而後能施乎世耶彼其所謂有待者不獨操柄也雖文詞技藝若可以自振於世者固亦不能無待也耶公既以讀書至老無所遇而發之於其子副使君副使疆直有節槩不善與時上下其爲宦也亦往往多鯁自爲郎積若干年而始出守爲守歷三郡積若干年其最後徙梧梧瘴癘窮徼地也副使君欣欣然曰吾所聞於家大人者如是吾何憾公亦欣欣然曰吾兒如是吾何憾公卒之三夫某月日副使君始得地於陽山白墡塢之北麓乃克葬公先葬之日副使君具公行事爲狀來請銘餘雅善副使君其語當不誣爲之敘而銘之公娶李氏繼娶鄒氏子五人其長副使君鴻漸也次鶴鳴虎文雉膏馬良孫男九人承家承烈承宣承武承文餘未名曾孫男四人享年七十有九銘曰學古爲儒委蛇步趨挹其容者以爲此山澤之癯貤封自天有子則然署其墓者以爲此梧州之阡

    ○封知縣張公墓誌銘

    翁姓張氏諱獻可字廷諫號東涯世爲無錫人給事中選之父也翁少穎敏嘗有志讀書矣以貧故資生事爲急也故不得久從事於庠塾弦誦之業以貧故資生事以多途也故嘗博通於醫卜星曆堪輿佛老諸家之說然非其好也日奔走生事已至夜歸必篝燈讀經史不廢巳而更發憤習舉子業則年巳過矣家又無錢可行束脩然經生碩儒以其志懇而禮謙也鹹樂爲講解翁自以其年過而學也則益勤苦習師說巳而援筆爲文輒數百言未嘗起草而會於經旨可以自奮矣然竟以年限不得遊庠校而邑中右族則爭迎致以爲塾師翁既每自惜其志之不就及子選爲童子時而家故貧也則羣之於諸弟子中而身自教之翁教子弟嚴而有法溫溫誨誘不專訶樸故諸子弟視翁以爲其父兄其教選也嚴於其所以教諸子弟者不廢訶樸故選視翁以爲其嚴師選既冠翁猶爲之改所業課而選畏翁一如童時爲塾師三十年諸弟子彬彬多成材者選以進士起家爲邑令能愛其民爲給事中有真節蓋翁之所以成就之者爲深選令蕭山時翁嘗一往知民之安其令而令衙清冷如家故時則大喜居三日即歸曰吾非就養也選以言事杖 闕下罷歸翁迎喜謂之曰顧吾與若母兩人老耳死諫是爾職不死是聖天子恩厚無量也翁以子官封蕭山縣知縣始翁涉艱苦其後子貴身爲封官有輿廝可以代步而翁踽踽行步里巷中如故時翁居常遇人欣欣煦濡謙下後爲封官年且高邑中推爲耄耆而翁益欣欣煦濡謙下未嘗有自驕色於弟侄睦於夫婦無忤言待童僕如子女性慈惻既老則謂子選施無棺者棺畫圈於紙爲圈者三千每施棺一則登其日月於圈者亦一期盡始圈之數而續圈焉傭丐者掩道旁露屍掩一屍與錢若干丐者每得露屍則喜以爲貨也亟奔走告翁自是邑中幾無露屍者計所棺與所掩及翁之身巳數千人而翁且謂子選汝終身行之勿計數也煮藥膏以施瘡瘍者寒凍則爲粥以食餓者曰掩死人又何如活生人嗚呼可謂厚矣云云銘曰少也食貧貲不謀身既稍自餘乃謀及人及人謂何所重者喪誰骼誰胔贏死不藏我覆我掩我槥我棺水免鱉魚野避烏鳶古維有位方春掩骼翁隱人也而專是澤銘以頌翁義風可作

    ○鈍齋吳公墓碣銘

    嘉靖甲辰吳翁有子情舉進士第三授官編修翰林其明年閏正月十有九日翁病疽卒年六十有二情解官奔歸將以明年丙午月日葬翁青龍之原合於妻徐孺人之兆禮也先葬情既以墓中之銘請於尚書孫毅齋公而復介其姻給事中張君屬餘書其墓道之碣情因涕泣謂餘曰情少爲郡諸生而大父始喪是時先君與諸兄弟分產而獨持門戶益落莫不自支惟時時撫情慟哭曰汝祖固日夜望汝汝柰何辛卯歲情中試南畿還先君望見情泣曰汝祖固日夜望汝乃今不及見汝之有立也未幾吾母疾作明年正月卒先君泣曰汝母與吾共甘苦三十年且餘教汝嚴父也汝母悉吾意時時課汝讀書其嚴乃更過我今汝始漸進取而汝母不待矣情三試禮部不弟先君每慰籍之癸卯冬且就試先君語曰汝不湏念我我近不到城市者十三四年朝夕惟唐詩數過杯酒五六行更無他望惟望汝勉強無愧古人耳甲辰情舉進士及第先君又痛吾祖與吾母之不及見也每語輒泣下時寓書於情輒舉會試時所命題先事後食爲戒蓋欵欵望情以不愧先資之言也明年而先君遂卒矣嗟乎自吾舉於鄉先君方痛吾祖之不及見也孰意未幾而遽痛吾母也吾始及第先君方痛吾祖與吾母之不及見也孰意未幾而遽痛吾先君也情至孤孽不幸人也又曰先君終始布衣無他大行可紀獨念先君性剛直恥爲譎祕媕婀之態其遇事雖不關巳利害亦公言激發無所避故嫉之者或乘其踣也相與構而侮之先君挺挺自若也久之構者亦知先君之無城府也相與愧而服焉先君自若也先君且死戒母得厚葬而獨因舅氏語情願得當世名人一言於墓吾即暝矣嗟乎情不及祿養吾先君而又墜其將絕之命是重情之不幸而不暝我先君也惟君其有意哀憐之始餘未獲識翁而交於情也久自壬午歲與情同時入爲郡諸生則巳奇情之爲人嘗竊嘆中世俗益薄士人稍得志輒恣巳矜物甚者怙侈饕餮其廉恥往往出市道人下情自中第後益務謹飭遠聲利侃灰有志槩間嘗過餘操十斛舟從贏僮一兩人徐與之言而深察其意氣蓋絕與同爲諸生時無異餘益奇情知其志所向與其後來所樹立未可涯也是足以徵翁之教矣且夫以情之祖與母不及見其孫與子之舉於鄉與登第之爲可哀也翁及見之矣乃又不及少見其後來所樹立其亦可哀也餘哀之而許之銘翁諱云云銘曰維天之道猶弓斯張高者下之抑者乃揚維翁之晦其後之昌其昌謂何冠此多士冠此多士不獨其藝砥礪廉隅曰維先志以邁厥跡以顯厥世沿流泝源以爲翁誄

    ○茅處士妻李孺人合葬墓誌銘

    茅處士者進士坤之父也坤爲青陽知縣數月有聲而奔處士之喪以歸歸而又喪其母李李之喪距處士喪僅三十五日而處士喪之日則嘉靖庚子八月二十二日也其三年癸卯四月十二日乃合葬於唐家村之原唐家村故處士所遊息處湖俗以桑爲業而處士治生喜種桑則種桑萬餘唐家村上居常自言吾死第葬我於唐家村且死者有知吾得覩諸兒荷鋤攜筐往來吾墓上何不樂之有哉處士死坤徧求地於湖之諸山不得及得卜之處士不吉後乃卜之唐家村遂吉坤曰此先君子意也於是葬之唐家村之原先是庚寅之歲處士嘗病幾死會有相者過處士曰翁相未死勿憂也巳而私謂坤曰翁其死於鼠之歲乎後十年坤舉進士例得請歸省而歲在鼠坤家居頃之乃就選然心獨念相者言欲去處士則不忍欲留又難於爲言而處士在布衣中雅喜爲詩又躭好山水嘗欲邀諸詩客相與入天台鴈宕訪赤城佳處以爲快於是坤即婉謂處士曰大人不記天台鴈宕之遊乎兒一旦綰印綬作吏縱慾歸必不可得何不令兒以此閒時奉大人往遊其間坤意姑欲以是纋行耳於是處士揣知其意罵曰吾日夜固望女立功名幸始入仕柰何以吾故趦趄且吾欲往遊即自往耳固不令女廢公家事從我坤不得已乃就選居青陽數月而處士死如相者言處士且死猶張目咄嗟以竟不得往遊天台鴈宕自恨而坤亦自以不能堅持初說濡忍數月奉處士終言之輒嗚噎不自得至是且葬坤以其友人董吉士份所爲狀來請銘按狀處士諱遷字於善號南溪以其居歸安之華溪也處士爲人豐頰而髯魁岸自訥意氣軒軒若不可羈然槩其平生亦少所出入於繩約其面折人過若硜硜不少讓然善忍或睚眥之不爲報也人亦竟無睚眥之者其少治生不業儒然喜談詩翩然有逸士之風其治生操縱出入心算盈縮無所爽然未嘗以錐毛恡惜爲事而割田以衣食其族之人爲屋以歸其族人之流而徙者坤之舉進士也處士爲之破劵若干金妻李孺人有婦行處士魁岸意氣而孺人佐以和柔靜默尤善處嫡妾間掩瑕絕嫌人未嘗少見其隙初處士同邑施翁隱居行義崔太史子鍾銘其墓曰古之鄉先生也處士每過翁墓輒慷慨低迴久之嘆曰人生何必赫赫吾他日竊從遊於地下第爲裏隱君子不負此生矣間嘗語坤曰即吾死誰當銘我者坤跪而請曰唐司諫乎處士喜曰可矣故其卒也坤爲之來請鑱嗚呼處士其有意於身後之名也乎雖然此亦足以觀處士矣處士云云卒年五十有三孺人長處士兩歲而同時以卒茅氏故居邑之埭溪宋元間以治篾爲業東往市海上經華溪飯而沉其碗以爲祥曰天使我飯於此乎遂舍篾而家華溪八傳至處士家益饒子坤始以文儒進雲銘曰唐村之原有欝維桑兮生也遊於斯死以爲藏兮赤城之墟仙人所嬉兮生也不得遊於斯死而魂氣之兮

    ○秋野殷公墓誌銘

    殷生邦靖從餘遊嘗與餘言其大父秋野翁之行甚具餘時獨心善翁未幾翁子文輝以吾友施子羽所爲狀來請銘狀中事多與邦靖所說參合餘往無錫問其邑之士大夫與其街衢巷陌之人皆曰翁長者也餘益知邦靖所說與狀皆不虛餘覽史傳所紀長者大抵多詭情以釣奇至償金不復辨認牛不復問諸如此類史家以爲奇而列之長者然餘以謂長者正不必然如秋野翁在族戚能無尤惡於族戚已矣在鄉曲能無尤惡於鄉曲已矣未嘗有意騖奇節爲名高然其處心行巳亦往往多出於過厚一士人子負翁錢不能還自請以女婢翁翁不忍竟還其劵嘗亡金篋中踰年盜不得已而邏者蹤跡盜盜乃故翁所舍客客囚而見翁翁駭愕若固盜耶且金安所用客跪吐實曰餘之妻公之金也請得賣妻以償公幸不獄死足矣翁惻然更乃出錢以與邏者求脫客而私語客曰女吾客也雖以此十數金贈女不爲過柰何以瑣瑣故絕汝夫婦之歡吾脫女女可自抆拭客叩頭涕泣謝去客本善星術故翁嘗客之後客竟爲善士而以星故走江湖間數過無錫具土物候翁欵曲久之乃去翁所居並醫局嘗有海寇邑吏鳩工即局中高敞地繕軍器爲備衆久役疫作人相枕翁乃日搗椒蒜和酒以徧飲不病者而大鑊煮藥以徧飲病者又日令不病者一人給事病者五人時其藥物而掖搔之已而不病者得不染其病者往往得活相與詣翁羅拜手加額爲謝後數年有人與翁相讎翁子應試 南京過毘陵驛讎者狙人驛旁伺翁子欲毆之沮其行翁子大宭忽有驛卒數人躍而前助翁子與之力鬪翁子由是免於難既免而詢諸躍鬪者乃故嘗役醫局中翁所活者於是翁子欲厚報之其人謝固不肯受競還家持果與雞饋翁子然後去此數事皆世所謂過厚然翁處心本如是未嘗矯而行之翁父病痰閉不可飲食屈伸翁夜禮北斗以禱已而夢一黃衣力士以刀剌其頸疑不祥甚明日驀有軍人黃姓者造門自言能醫此疾翁異之果以針剌喉中出穢痰而愈如所夢者然翁未嘗言於人人亦莫之稱也翁諱俊字時選殷氏自佈政公以才見奇文皇帝而其後遂爲文獻之族至翁以隱行着而翁之叔季子姓多爲儒者翁始以輸粟授冠帶非其好也因自號秋野以寓其蕭散淡泊之志雲佈政公生璉璉生廣成廣成生翁殷氏之先自毘陵徙家無錫之嚴埭又自嚴埭徙家邑中其家邑中也自佈政公始翁配王孺人有賢行先翁二十五年卒邵文莊爲志其墓子一人文輝云云翁年九十歲乃卒嘗以耆老請爲鄉飲賓者凡三十年應詔與賜老人粟帛者凡六墓在■〈山華〉■〈山利〉山葬以嘉靖年月日其卒也先葬之一年八月十六日鈶曰漢世論人必先長者寥寥誰哉嗚呼秋野

    ○蕭孺人墓誌銘

    嘉靖己亥冬南京浙江道御史臣正色奏言扈從章聖梓宮諸貴人不法事諸貴人奏列御史罪狀自辨天子逮御史於獄竟寬之使戍邊下兵部臣定戍所遣去而兵部臣故御史嘗所劾者於是御史戍遼之瀋陽御史家故在無錫其明年妻蕭孺人卒於家御史爲人慷慨有氣自始爲御史數獨自閉門草疏不令孺人知孺人時時從隙窺見之日念不能沮又不能忍則欵欵爲好語解之且曰母騷瑣生事爲也已而御史得罪御史既上疏則衷囚服而襲豸服以聽臺事後逮者至御史自臺囚服出不過家徑去孺人攜諸子倉皇南歸且憂不測遂病聞戌遼報稍解矣久之竟以憂病死辛丑六月十日也年三十有九孺人父蕭愷母錢氏御史黃姓士尚其字孺人性謹厚其歸於黃也事後姑左右朝夕十餘年竟後姑死未嘗有一違言愷有女弟老而寡且窶孺人迎以歸與共哺糜廿餘年竟孺人死未嘗有一厭心人以爲難初士尚爲仁和南海兩縣知縣孺人從士尚果決負才氣見事立斷無所避其於權勢人鯁鯁欲繩以法而孺人濟以和柔溫慎其所匡助爲多士尚廉則孺人以儉約自律也在官中躬絲枲織布如村居子四人學詩邑庠生娶某女學禮聘某女學海聘張君舜舉女舜舉名選故給事中以言事罷爲民與士尚同年其意氣同也於是乎姻孺人葬以卒之歲十月某日暮在某所將葬士尚自瀋陽以狀來請銘餘觀漢史所載王仲卿戇而狂好數言事其妻每抑止之仲卿曰此非兒女子所知後仲卿竟殞妻子亦徙合浦餘讀而悲之以爲臣之娓娓於其國妻之娓娓於其夫皆期於自盡而已其事則若相睽然臣之於國恥其不言妻之於夫恐其有言嗚呼臣之難自古紀之矣今士尚幸遇天子至仁聖有仲卿之狂戇而免於仲卿之戮是孺人所遭過仲卿妻遠甚然史又載仲卿妻徙合浦後赦歸更以採珠爲富人家今天子至仁聖且將脫士尚於伍藉而還之以與孺人相朝夕也有日矣孺人乃不幸死不得如仲卿之妻特蒙後凋之福籲其命也夫餘哀而爲之詞孺人以御史故得封御史在戍矣稱孺人者罪不及孥也詞曰謂媛之生兮處深閨兮心奚所思遼水之涯兮謂媛之死兮閟幽室兮魂奚所遊遼水之側兮

    ○盛孺人墓誌銘

    盛孺人蘓之太倉人盛君諱某之女居庸山人顧君存仁之妻嘉靖丙申山人爲給事中上疏笞於 闕下謫爲民保安州居居庸孺人從之居庸踰五年而歸歸至家幾月而卒辛丑某月某日也年三十有九初孺人既字於顧而遭母喪於是童而婦於顧爲童婦三年而室于山人孺人既以童而婦婉婉自屬於其姑錢孺人姑亦極意拊育之如其女孺人居常謂山人曰姑吾母也即姑百歲後願加服喪三年以報姑姑性好潔而嚴孺人所爲縫紉漿酒糔餈滫瀡之具必以潔恐一不當姑意且得罪姑或不懌必跪而請罪不敢起及從山人於京師遇美飲食必思而泣居居庸時時與山人焚香南向拜且祝幸早見姑巳而聞姑病日夜泣遂辭山人歸歸而道病既至家強力羞藥物食飲於姑病且革慗而呼姑姑至與訣遂瞑數月而姑亦死孺人自少讀小學孝經書頗解意旨故平生喜書然獨不喜佛書中饋有間則取小學日記故事稗官小說家誦說之每至古人壯節偉行則擊手詫嘆以爲烈士當如是若自恨其不得爲而陰以縱臾山人然者其始娠山人且遊學慨然與之別曰君行伏謹母以室家爲意別三日而產子山人且上疏與孺人對坐土榻上夜草疏忽若有鬼物嘯戶外孺人已心訝其不祥然竟不一語勸止及受笞以死報者三心苦之然不爲動或怵曰事叵測柰何可蚤自脫不爾且及亦竟不爲動山人舁居庸而孺人尚居京師時寒凍雖諸僮皆苦楚窮徼莫肯往孺人獨以一女子提衣糧觸風雪爲諸僮先崎嶇走塞上就山人會山人病瘡劇左右護持百方久之山人以不死其居居庸也雖以不得事姑爲戚然未嘗有一日羈愁不可忍之色故山人亦安之既死且葬山人爲之狀其行來請銘嗚呼士鮮慷慨之節久矣豈其素所自樹立者盡然或者鉤牽兒女子語故噎噎不能自割然則如孺人其可多得也於是許之銘子三人可立太學生次可大早卒次可興女一許聘陸某故冢宰公孫墓在太倉新安鄉祔錢孺人之兆其葬日爲卒之又明年癸卯某月某日始山人爲給事幾月而孺人封以恩也銘曰北瞻居庸崇山崔崔匪夫之故胡爲乎來南望吳門既阻既遠匪姑之故胡爲乎返間關而來間關而返今其休矣即安於坎

    ○楊孺人旌節碑銘

    嘉靖十有三年知常州府臣檟奏臣屬邑無錫無錫諸生棟等若干人父老廉等若干人詣臣言楊氏婦守節事甚具臣聞守令以興教化美風俗爲職也臣謹以楊氏婦守節事上聞者婦故邑人俞暉之妻邑人楊復之女自少從父叔識字通書史大指歸暉六年而暉卒婦痛衋幾死及葬俞氏墓故在惠山會風雨不能舟婦匍匐即路以身翼棺哭且走躑躅泥石間觀者皆欷歔有泣者凡十許裏乃抵墓所以克葬事自暉死時婦始二十有八歲二子長者始五歲舅姑且老矣而暉故儒家無宿貲可藉於是姻黨憐之慾奪其志而前時暉且死猶強起書雪操冰心四字與婦訣婦粘之寢壁坐臥瞻焉至是指而謂其二子曰而父知餘心矣餘即死敢二乎則又指二子而謂其人曰餘所以忍死者爲此而已不然餘何愛焉婣黨諒其志遂絕口不復言也居常內外女婣宴好絕不往來曰我孀也宜然至老猶然姑嘗末疾踰屢歲湯藥禱祈拭掃溫扇至於頮盥櫛沐扶抱吮摩抑搔便液之事必自親之一不以屬僕人二子稍長親授句讀後雖巳就師每夜歸必篝燈火與相對以助其勤時時稱說暉之音容嗜好及其蹈履與其所志焉而不遂以待其後者幾以朂二子且使識勿忘也今二子皆強學有立其一爲鄉試舉人曰憲其一爲諸生曰寰者也臣謹按楊氏婦有不二之貞有撫孤之義宜旌婦今年及五十歲矣於旌格應臣檟昩死奏制曰下禮部禮部臣請命廵按御史覈實御史臣蕙奏臣檟言不妄禮部臣覆奏 制報曰如令於是禮部下常州府給錢立綽楔遂如令後四年而憲舉進士孺人從憲於京師病卒反柩於無錫將葬憲詣餘請曰子其爲憲母書墓隧之碑匪敢曰以嘉惠憲母其以對天子之寵命而章守臣之不蔽善也不亦可乎餘既以許憲因自念嘗讀漢史黃霸傳霸爲相課郡國計吏以郡國有孝子弟弟貞婦順孫者爲一輩先上殿而張敞非之以謂此無益於廉貪貞忒之行而適足以導僞長謾霸敞皆世所指才吏其相反何也夫有善而不見褒賞謂之匿褒賞不當其善謂之誣匿且誣其敝也均今 國家表崇節義之意至慎重也而草野委巷之間力不能自達則或不列於褒賞其列於褒賞者參輿人之論乃或十一異同焉以古較今不甚遠乃知敞之言於漢要未爲過餘家武進往來無錫間問其邑人邑人之賢俞母者相屬也私論之與公褒可謂參合然則守臣檟之爲此舉也其可以當黃霸之賞而免於張敞之譏矣乎餘以是具載其文且爲之銘曰於皇有明風軌是敦貞婦弟弟孝子順孫有一於此 帝罔不聞大者祠祀小者樹門歲之甲午守臣檟言楊女俞婦孀三十年維居之艱維節之完維 帝曰諮朕其試哉爰命廵吏其核以來御史蕙對守言不妄維 帝曰諮朕心所貺乃按甲令乃表厥宅嗚呼豈一人之爲來者是式

    ○王母繆孺人墓誌銘

    餘同年信陽王養之至京師攜其兄所纂次其母繆孺人之行請餘銘諸其墓餘嘗往來信陽時孺人沒未久鄉人多有能道孺人事者餘聞而善之又嘗會養之之兄及侄之爲州學弟子者皆秀而有文蓋徵孺人之能教也遂許之銘而養之又言爲其卜墓地時頗有奇恠始得二地堪輿師不能擇疑不決者久之忽一夕孺人夢若有告曰某形者吉蛇形者不吉覺而語諸子諸子駭之問堪輿師堪輿師初亦不知其爲某形某形也復至其地熟視之則某地果某形某地果蛇形一如夢中語乃徙某形者竟吉嗚呼聖人不語恠若此者何說耶則傳中所稱牛眠而馬嘶者其皆可信矣乎孺人信陽繆君諱家之女王君諱虎仲威之妻孺人嫁於仲威若干年而仲威先卒是時諸孤六人其幼者四人尚髫齔也孺人恐墜門戶督諸子稍長者使服田賈治生產不得遊蕩擇其幼而敏者教之讀書而日課其程每漏下五鼓親叩寢戶使就燈火後諸子皆長大娶婦諸孫且斬斬孺人亦老且衰矣猶教之不弛於景時有不率教者雖斑白必加誚讓或至鞭笞之不貸其嚴如此性素慧好聽古書列傳談說理道者惟恐不得聞至於里巷不雅之語惟恐聞之能薄飲食諸子有進重肉者輒不食至奉賓客未嘗不豐潔勞於治家能拓其業至於周恤貧匱爲粥以食饉於歲者雖費無所惜此孺人之行其子所自爲敘與餘所聞於鄉人者大率近之矣孺人卒於嘉靖十有一年某月日年八十有七子男六鑑鎮欽鑰鎬銳鑰州學生銳餘同年進士也今爲武昌令銳初調崇明令以海道險不能迎養爲憂孺人曰地之夷險惟君所命汝弟安之況有汝諸兄奉我汝母以我故阻抑其志且此未必非福也曾無戚容後銳以能調曲周又調安邑孺人聞之曰當益慎其官則可亦竟無喜顏故銳數爲令多以能稱孺人教之也女二人與子某皆先孺人卒孫男十七人某某皆州學生初餘既許之銘久未有以應也後餘家居而銳爲武昌令遣使來速銘乃克爲之孺人葬以某年月日合於仲威君之兆故孺人所夢處也銘曰有崇斯墳神所惎也山鬼獲門闢魑魅也氣如春溫君子憩也生以爲婚死不離也蔭彼後昆永無匱也

    ○蔡母鄒孺人墓誌銘

    蔡生瀛喪其母鄒孺人將葬請銘於餘因泣而言曰嗟乎吾母之生也備嘗艱苦而不獲享一日之逸吾母之殯且葬也僅於斂形無以厚其終而恔於心此昔人之所爲痛心而自傷其貧者也瀛也柰何既而曰吾母雖欝於生前庶幾可彰於身後雖葬不能備禮庶幾可藉此一片石而貽吾母以不朽也惟先生幸哀憐之初生嘗學於予予固喜生之貧而有志也於是許生爲銘其母取生所爲狀而敘之雲鄒孺人者無錫鄒君廷章之女蔡君元際之妻邑庠生瀛之母蔡君雖大族然貲故貧君又倜儻不事畜藏囊篋屢空然而左綴右緝如補敝衣僅而獲完者以孺人爲之經營黽勉於其內也生瀛學古爲儒不以貧故墮壞其業而隕穫其志以孺人爲之母而教督之也孺人父卒母華孺人獨寡居使華孺人無子而有子以孺人爲之女而迎之使就養於蔡也蔡君前所娶華孺人既歿而所遺子女無母而有母者以孺人爲之後母而長養婚嫁之使與已子女同也孺人之爲婦也如夫有幹蠱之勤焉爲女也如子有終養之孝焉爲後母也如母有鳴鳩之均焉而享年止於四十有七不克與夫子偕老啜菽飲水之奉亦不克食報於其子於戲此瀛之所以重爲悲痛而必求餘銘者也孺人子女孫云云卒以嘉靖年月日葬以明年月日合於茅塘華孺人之兆禮也銘曰婦德含章弗耀厥美曷銘孺人吾識其子作銘者誰維太史氏銘如可滅石亦可毀

    ○賀氏孫楊二妻墓誌銘 【 代父作】

    孫孺人者大學生賀君汝勉之妻而楊孺人者汝勉之繼妻也孫孺人卒本正德庚辰七月四日而楊孺人卒於嘉靖辛卯七月八日至是爲嘉靖丁酉十一月二十一日始同葬於先塋之次其地曰官壩而汝勉因以二孺人之銘來請於余余有女嫁於賀而汝勉之女又妻於餘甥餘女與甥往往能道二孺人之行而況鄉進士姜君爲之狀可信也乃不辭而許之孫孺人父承事郎諱堂楊孺人父承仕郎諱昺孫賀皆丹陽巨族而楊之族亦望於無錫故二孺人相繼歸於賀氏有朱陳之睦焉而二孺人者又皆柔惠婉娩克媲厥美蓋若生於一家而非二姓之女偶然以聚爲一人之婦者初汝勉未有子是時汝勉與孫孺人年尚少可以有待而孺人已爲汝勉置側室且日夜冀其有子甚於自冀其有子也及病且死猶惓惓以賀氏無子爲意而屬其妾曰汝無子吾不瞑矣又屬其女曰妾幸有子汝同胞也汝善視之其望深而慮遠如平常時而不自知其身之悲也孫孺人既沒而側室果有子其後楊孺人自有子與女矣楊孺人撫側室之子如孤孺人之志而均之於已子不曰吾子嫡也楊孺人嫁孫所遺二女悉其裝以遣之不曰留以嫁吾女也此凡婦人之所難而二孺人能之其操行大畧相同而孫既無子楊有子矣又夭孫年止三十有七楊年止二十有七又皆不幸早世嗚呼此汝勉之所以悲慟而必求予銘之使二孺人有傳也雖然顧予不文其能使孺人有傳耶汝勉子二人楊孺人生一子九歲而夭其一曰某聘何氏側室劉出也爲楊孺人所撫者而其母故孫孺人所置也女三其二嫁楊銳周書皆孫出而銳者餘甥也其一尚幼楊出也爲之銘曰其生也不相識而死其同宅以寧厥魄其死也不偕行而葬其同銘垂厥聲

    ○楊母唐孺人墓誌銘

    唐孺人者餘大父給事中曾可公之女餘父永州知府有懷翁之姊餘順之之姑知冠縣晉齋公諱溢之婦太學生東墅君諱墉之妻給事公與知縣公同年也故孺人以字於楊孺人性孝而惠少從給事公於官給事公卒孺人從其母周孺人與弟有懷翁扶櫬歸毀而嘔血幾不可藥積數年乃止及歸東墅而東墅嫡母金與生母潘孺人事之兩得其心中歲姑金與東墅君相繼卒孺人煢煢遭兩喪哀慟積痞而痼晚年又遭叔父喪慟而又病病少間痞又作遂不起嘉靖壬寅八月初四日也年六十有三自孺人始嫁時楊氏門戶方盛舅姑皆無恙家事一不以關孺人而衣食饒給周孺人又甚愛其女欲數見之孺人不數月輒一來每來必月留乃去既去則我饋遺問訊之使日不絕於路孺人亦數相報以爲常當是時孺人不知爲婦之勞而晏然有爲女之樂後周孺人既沒舅知縣公亦物故東墅與其兄析產東墅又少讀書不善治生則家日落於曩時孺人上奉寡姑下釐家務井臼蠶績必自摻之而亦不能如曩之饒給也後東墅又死其子又析產爲四則家又益落自周孺人之沒而孺人獨與其弟婦相際則歲乃一來其後又獨與其諸侄婦相際也或四三歲乃一來其饋遺問訊之使其數與疏亦率如其來之數孺人往來母家既稀闊諸子又各自謀生或攜妻子往田廬治田或往贅於婦家孺人更悄然寡居而黽勉有無至老且病或不自休也蓋孺人所歷於夫家與母家凡三世而三變嗚呼此可以知人世之感矣有懷翁與孺人最友愛孺人病且死而有懷翁適官永州以是病不及候其藥沒不及憑其屍病則侄順之往候其藥沒則侄正之往憑其屍而以訃於永州初孺人送弟往永州泣之甚曰吾其不及見吾弟乎至是竟死且死謂諸子曰汝諸兄弟幸輯睦吾不恨矣嗚呼諸子其終奉孺人之教以周旋乎諸子勉之諸子者銳鎜鐈鉷也鎜太學生鐈鉷郡諸生賀氏周氏鄒氏沈氏其婦也鄒婦先孺人七月而卒遂與孺人同時以葬鄒於諸婦中最孝故其卒也孺人哭之極哀遂以病女一嫁郡諸生蔣瑫孫男五葬以十二月十五日墓在袁塘之原合於東墅君之兆將葬壻瑫既爲之狀而順之乃銘曰夫竁其中旁有令婦孺人歸此其永不朽

    ○吳母唐孺人墓誌銘

    吾唐氏之先以詩書長厚創其家子孫相與守之其女子亦往往有化於其風者若孺人其一人也性喜書自孝經女傳諸所常誦之外至於醫藥卜筮種樹之書顧不如專門家耳然未嘗不通其旨其試之亦數數有效往來姻戚所或見有異書及諸稗官小說輒攜取以歸旬日而還之則既誦習之矣既老尤喜佛與道兩家言日蔬素食焚香宴坐或夜中起坐君有意乎齋心修觀之爲者嗚呼使孺人不爲女子其可以語於儒者性情之旨矣乎不然亦當爲博涉多藝能人無疑也其禔身不爲矯飾然子女褻御日在側未嘗見其袒衣與其見齒之笑其治家耕織累積絲粟然施藥與棺饘粥餓者至不以脫簪賣衣爲解其於族裏雖其襫襏藍縷之微待之未嘗不如富貴人其於姻戚雖其幾世之遠姻歲時棗慄腵脯之問施之未嘗不如近煙以是族人皆曰孺人有德於我其姻戚皆曰孺人未嘗失禮於我性柔儉慈靜不色笑而其氣溫然其於父母舅姑尤篤既嫁至老數十年間每語及父母苦楚輒欷歔泣下舅姑既沒數十年間孺人亦已傳家事矣惟四時饋奠必躬滌濯羞殽烝以爲常孺人之卒也以歲祲避寇城郭痢疾五十日卒嘉靖乙巳七月廿有六日也享年六十九月十日返葬於董墅裏合於其夫榆林衛經歷南墩公之兆禮也南墩諱靜夫姓吳氏舅曰七品散官水南翁諱良瑞姑曰張孺人父則餘大父給事中贈奉訓大夫曾可曾母則餘大母贈太宜人周也子一人國平云云孺人同母三人餘父永州守有懷翁其一人也姊一人嫁於楊先穤人三年卒姊病時孺人往候姊左右抑搔給事者月餘姊與之金墜胸爲訣至是而孺人亦死蓋有懷翁三歲而遭二同母之喪哀之而不忍銘也謂順之曰小子銘之鑱曰產於郭歸於鄉終於郭瘞於鄉蓋魂氣何所不之而骨肉茲其永藏

    ○王冢婦唐孺人墓誌銘

    孺人姓唐氏常之武進入戶科給事中曾可公之孫永州守有懷翁之女禮部郎中無錫王君九巖之婦編修王懋中立道之妻而餘順之之妹也孺人後其兄五歲而生於姊妹行爲第三孺人幼穎慧紃組字書不煩於教而若素爲之兄每曰惜女不爲丈夫子而有懷翁亦爲之擇壻後乃得懋中十有七歲而歸二十有六歲以懋中官編修故封三十有三歲而卒其婦於懋中者十有七年王氏故饒而懋中又少貴也孺人從於宦者十年然所服御一不改其素非賓燕不設兼肉或懋中偶飯於他所孺人輒爲蔬具問之曰吾適不喜肉耳惟爲懋中肉必手調或一飯數起以爲常懋中始未有子而孺人齒僅踰弱也然巳數憂之一日自歸寧載一女子俱還顧謂懋中曰君大宗之後也不可以不亟圖此於卜相皆宜子故爲君聘之既乃時時爲理膏沐笄櫛飾容止惟恐不當懋中意者嗚呼吾母任宜人有少君裙布之儉是以諸女化之而孺人能淡泊撙約於既貴之後任宜人有小星逮下之慈是以諸女化之而孺人能委曲置妾於方盛之年蓋所濡染者然也孺人事其姑朱安人朱安人煦濡溫厚無與比孺人於諸姒中尤曲得其歡是以孺人每自喜以爲其在姑之側也如在母之側也其事懋中懋中簡重詳慎內行修飭孺人揣其意所注輒婉爲將順若恐傷之然懋中或有微過則終日不自得其有善未嘗不力從臾其間是以懋中每自喜以爲吾得吾妻也如得吾友也孺人從懋中而北也其念朱安人數千裏外欵欵然如在朱安人之側也其辭懋中於京師而歸事朱安人也則念懋中數千裏外欵欵然如在懋中之側也既死且憒矣索杯羹嘗之以爲甘也目女奴使進懋中所蓋猶如在懋中之側也嗚呼悲矣孺人卒於嘉靖甲辰五月二十一日初懋中在京師欲請歸省令孺人先歸時暑月舟人病寒熱相染有死者孺人以一女子攜數幼兒女與病者同載歷險數千裏固已心恐憔悴幸不病抵家未一月病遂作再旬而卒其病亦寒熱也子一人化弘聘太學生安子介女女二人其一人者母故孺人歸寧時所載與俱還者也嗚呼吾宗自吾曾祖贈給事公而下廿男子幸不絕衣冠而女子之貴則自孺人始孺人姊妹凡六人以夫貴者於今兩人其末三十而貴於室也獨孺人爲然然卒奪之年以死豈其豐其嗇固皆適然而值之者耶抑亦數之定而不可益損者耶懋中將以丙午春正月三日葬孺人於前王村之新阡懋中既述孺人之行爲狀矣而餘爲之銘曰史氏之妹史氏之妻史也狀之史也銘之後有考者其將在茲

    ○封孺人莊氏墓誌銘

    孺人病踰三年嘉靖戊申冬十一月二日而卒年四十有一孺人之病也積於驚發於悲蹙於欝庚子冬餘以狂謬俟罪者二十七日孺人寤寢惕惕若其夫蹈不測而已不能以生然者既蒙恩免歸孺人抱餘驚就途抵家熱蒸骨如是者數年熱漸解而瘠則不復肉矣未幾母陳孺人卒臨屍而驟淋蓋醫家悲動肺之證朼每淋輒暈死如是者又二年淋既止而生氣耗矣自是■〈月貞〉腫瘕泄百痛間作既病甚則念其二女未有所歸又以爲女縱得所歸而已且旦暮死不能終其奩具褵帨之事以爲欝欝雖其病必不起而其蹙之也則若以是然者叢三不可解之情以竟成三不可藥之疾嗚呼其可哀也巳孺人莊氏河間守鶴溪公之女孫靜思翁之女永州守有懷翁之婦其夫餘順之也年十七而嫁二十六而夫爲編修以恩例封孺人孺人始嫁見於舅姑舅曰所囑婦者無他第閨外不聞婦聲足矣自是舅往來閨外竟廿餘年不識孺人聲舅每嘆以爲能婦餘癖於書平生不一開口問米塩耕織事則以孺人爲之綜理也餘最迂僻寡合入門則歡然若得朋以孺人素能得餘心事也其與餘處者則然而其鍾情母子間也特甚自父母之慕雖男子或移於妻子而女子於父母家記禮者亦外而不內孺人雖以與餘廿餘年之歡未嘗一日輟其母子之戀其所爲父母家計者黽黽焉悉其乏而排其難較其家事未嘗少內外之也其教二女也愛不廢嚴其教子也嚴過於予其封十五六年餘未嘗爲置一翠冠其所享率如是孺人固不少謫望我而餘所居官每不能過慎以速咎則孺人口不敢止也而心切苦之教餘嘗謂孺人女也而任子之事母也而兼父之嚴未嘗過享其夫有官之奉而蹙於其夫有官之累然則所謂三不可解於情者蓋不獨其致疾時自其居常則然也孺人卒於雞嗚時燭入則漸矣自其夫及其女與妾與女奴皆有囑囑餘者曰吾身後而當爲計則然又曰篋中衣以歸二女餘衣以與妾巳而曰田五畝以遺吾家然則其不可解者又不獨其疾時及瞑猶尚不能解也孺人有烈性居常不媚笑語如莊士又每聞餘死生之說若有契焉故其卒也精明若此葬且迫不及請銘於當世之君子而餘又茹痛不能詳也謹述其死生大致以見孺人之平生子一人鶴徵聘萬氏禮部主事思節之女女二其長者以字行太僕卿孫公南野之孫臬則卒之前一月也葬以卒之年十二月十九日祔於姑任宜人之墓而先一年則餘弟婦窆焉孺人事姑六年而姑卒其妯娌間姊妹也餘既已載之弟婦志中矣故於孺人之葬也爲之辭以慰之曰姑於是只娌於是只生苦離只死相隨只

    ○弟婦王氏墓誌銘

    弟婦姓王氏尚書文肅公之曾孫女應天府經歷橫山文炳之女餘父永州守有懷翁之中婦餘弟郡學生正之之妻也年十八而來嫁其生而貴家女也既嫁而驟見餘儒生家所尚一旦解去所御金簪珥悉易以銀而褧其華衣至於中饋女紅率常身先諸僮奴其所解雲金簪珥又以之易銀爲本而經營什一之息拮据勤生若素處窮約然者其性警慧爽豁故於人情世務不習而曉家人尊卑上下一無不宜其舅稱之曰餘中婦最能潔茗精饌以適我意於是賓客茗饌有不盡以分屬之諸婦而多以屬之中婦者其母徐孺人聞之曰是在我側固然固知其能事舅也其姒餘妻莊稱之曰吾嬸最能得我心事於是心腹委曲有不可以諮於其夫而必以諮之姆嬸間者其姊妹聞之曰是在姊妹中固然固知其能睦於其姒也其始歸餘弟三歲而兩娠皆半胎而墬即以後嗣爲急偶餘弟從餘自宜興歸入室見天女子訝問之知所置妾也餘弟靳靳以年始弱冠爲辭不御而遣之後五六年竟無子乃更爲置妾至親爲之膏發整容惟恐不當餘弟意居常夫婦間相得歡甚也及置妾則每割牀第之愛若使其妾得以時御焉而不以巳故妨之者其在姊妹五人中最得其母徐孺人意初橫山公卒母以意遺之二百金乃以母當總總時不忍受其後母病且卒以金簪分與諸女爲訣其所分又獨倍諸女乃復以獨厚爲嫌而並辭其所同得者嗚呼其能置妾於中年無子之日不足爲難而能置妾於少年始婚之時則爲難能辭金於母存之日不足爲難而能辭金於終母之身則爲難蓋其自少知書稗官小說終日未嘗去手每覽至古人奇節輒激烈自詫恨其不爲男子餘以爲正使其爲男子必能磊磊植立不媢妬以敗人之國不貨賄以自污其身可知也與餘弟夫婦間相得歡甚而警戒相成之者尤切始餘父宦於外餘獨與弟居弟或所過動也乃不喜而謂曰子縱不自愛其若汝兄何且又爲之隱護不使人知蓋恐以是見尤於其兄而或至於相疏也弟有一善可稱也則喜而謂曰非子之能其汝兄薰染使然蓋以是深動餘弟而欲其與兄相親善也以是餘弟能知疆於爲善而兄弟之好益密彌縫縱臾其間蓋有助焉以彼才且賢宜其多男子享高壽而竟以無子夭死其死也又以產此則理數之不可知者也自其始連娠而墮則已不專意於自娠矣既置妾固日夜以娠望之妾也及自娠矣衆且以不妬之報庶或在此而竟以是死謂之何哉謂之何哉其卒以嘉靖丁未六月初五日年二十有九葬以卒之年十二月十三日祔於其姑餘母任宜人兆之右方銘曰詩詠螽斯詵詵振振嗟彼淑媛罹此不辰讓娠於妾不欲自娠幸自有娠卒災其身造物報施孰雲可信惟其美行久而不泯伯氏銘之以垂家人

    ◆行狀

    月樓唐翁行狀

    程少君行狀

    ○月樓唐翁行狀

    月樓唐翁武進人也諱世美字某月樓其號大父封寺副諱某者生五子仲子復爲大理寺副後守平樂有宦績載在國志封寺副之少子贈給事中諱某號友蘭翁生四子長子爲給事中翁其第三子翁貌魁岸爲人倜儻負氣嘗從伯兄給事公指受章句能涉獵記誦然家故產薄而友蘭翁又病癱臥米鹽醫藥婚嫁百費叢於伯兄伯兄又方日夜治經史聚徒而教之其勢不相給也翁以故廢其學而營於家翁雖已不治經然不輟文墨其間時則作爲草書遂窮極奇變闔闢閃縮上逼懷素詩歌有唐人風骨是時翁伯兄既以文雄於當世而季弟竹窓翁善畫尤以草蟲名一時言文章字畫歸唐氏雲伯兄爲給事中值敬皇帝在位言官甚見親倖有權給事公素小心慎事屢爲書與翁大要教之謙下母輒入州縣門即入必傴僂不得騎閭巷往來戢族屬僮奴不得鬧街市中翁遵其說而行之是以唐氏雖世宦然未嘗有子弟爲鄉里所苦者後三十餘年嘉靖某甲子翁年七十餘郡太守請與蠟賓後若干年 詔賜天下老人粟帛八十以上冠帶翁於是始冠帶然始一服之後不更服也嘗一與蠟賓後太守連歲以故事請然亦不更往其好省事如此始翁壯時唐氏以給事公故方盛給事公自爲庠生有名聲已能盡致數邑客後爲給事賓客益輳翁家居則應接賓客出則從親朋鄰里邀請酒殽之會投壺陸博遨遊宴笑之歡碌碌不絕翁每所過輒爲上客議論常摧其一座人以是人益貌之後翁既老兄弟物故盡平生故人多不存存者亦衰且病不能相往來矣翁又失其壯子獨攜二幼孫以居雖門外終歲率不一出甘脆滫滑所以輔老之具亦不能豐也時時有一二族子問起居翁據牀坐與之道說故事助遣歲時而已人謂翁由喧熱至落莫不能夥介介翁獨翛然自得也然自翁而上友蘭翁年至四十有幾翁伯兄仲兄亦皆不及五十而卒竹窓翁卒以五十而翁在父子兄弟中獨巋然老壽至於八十有三其所得可不謂厚也歟翁配云云葬以卒後三月某甲子在黃塘祖塋之次於是一之圖所以不朽翁而欲請銘於立言君子乃謂順之述其事畧順之於翁爲侄孫而給事公之孫雲

    ○程少君行狀

    程少君者新安岑川里人也諱楷字良式遺拙其號也新安程氏之先名靈洗者仕蕭梁時有功封侯死諡忠壯公凡新安之程皆本忠壯公而徙岑川者則自誠始誠四世孫瑞瑞生祚祚以子官封御史自忠壯公至封御史君支派散別移徙母常居然世次則可謂雲封御史君娶曹氏而生三子長君名相仲君名材爲御史而少君最少子少君幼樸魯人以爲不慧大父瑞獨心奇之曰是兒類我我少嘗如是少君稍長益疏散不喜事獨常之沼上觀所蓄魚爲樂封御史君弗善也然心念大父言欲試之乃使之應鄉中役以微觀其能已而鄉中役稱辦鄉人以爲少君不苛而事辦則始相與推擇少君而封御史君亦始喜少君之能任事也後封御史君老聵仲君宦長君且多疾家事一決於少君少君有所規畫無弗當封御史君意封御史君又益喜新安土磽狹田蓄少人庶仰賈而食即閥閱家不憚爲賈而程長君少君亦間出爲賈他賈人率婁藪重錢心計極毫釐然佔所進貲顧或反薄少君兄弟長者大度蒶筭計嘗東賈吳北賈魯乃吳魯人皆樂與炸右兄弟遊益就之故程氏賈行吳魯間佔所進貲更多他賈人長君賈張秋久人或言巳死是時少君罷賈休家聞之亟往訊長君則長君故無恙大驚喜竟與俱歸長君歸而後復賈清泉少君則又從長君居清泉初仲君爲御史時勾檢內帑財籍至是仲君死內帑財物失闌出入事覺主者窮本坐程御史事下歙縣案御史罪狀而御史已前死法當原有司誤論程御史家坐徙乃悉逮繫程御史家於歙縣獄鞠之而少君時在吳吳人慾謀匿少君母往俱縶爲也少君曰父兄在吾焉所匿且我家故無峷乃有司謬論之我左右營救可竟白也即不白我何愛一死以狥父兄亟馳歸抵家會事以前解少君即面數有司有司不能難其戇直如此少君之居清泉也病痹歸且愈矣後繼往復病痹歸歸益病不治竟死少君死於嘉靖甲申五月十六日死時年五十有六矣少君爲人淳質無所猜對人輒見肝膈人或愚之終不爲變諸嘗與人言事恣意語無隱人隱屬之曰若母泄我語乃君竟泄其語用是觸人忌諱人亦廉少君無他腸不深疾之而少君亦不以語泄故遂自懲閉口也他事又恣意語無隱如故而人乃益推少君性直雲聞宦氏子弟矜耀者則曰唉我兄爲御史時我常恐人謂我御史弟指目我我乃深自避匿乃今何爲詡詡然若揚錦而招於市者吾羞之家僮嘗病疫或請禳少君怒曰疫無鬼即禳何益使疫有鬼吾且刃之遂不禳疫亦竟止少君雖遊於賈中然喜文雅自爲兒子受論孟小學書於塾師誦熟之及遊吳時慕張君東海之爲人也張君者松江人善詩字字尤工程少君乃學張君字至或罷眠食居常以手畫腹及堵間作鉤剔狀即又學張君所爲詩諷詠之其妻宋安人誚曰君寧當作老博士耶少君笑曰汝謂必作博士始事詩書耶少君死後四年有子曰烈始舉進事爲工部主事會天子加恩海內乃贈程少君爲工部主事如其子官雲始烈少而材少君教之書烈性剛負氣少君教之曰汝治汝性即不治汝性讀書奚益故烈爲工部有聲少君之教也少君子三人點烈黔一女妻某人孫男三人應軫應陽應彩少君既得贈官烈乃涕泣而言曰嗟乎先人卒烈幼賤不能以有章顯也乃今蒙先人餘業與從縉紳先生之後又幸徼天子恩澤光我先人苟又墮先人之懿行不載罪莫大焉於是搜戢往事口授其友人唐某某受而書之如右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五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墓表

    傳

    ◆墓表

    春坊中允方泉李君墓表

    戶部主事陳君墓表

    都察院都事秦君墓長

    普安州判杭君墓表

    按察司照磨吳君墓表

    華三山墓表

    莆田林氏先墓表

    彭翠巖處士墓表

    ○春坊中允方泉李君墓表

    方泉李君既卒其父推官公謂餘與君同寮相好也以書來請餘表君之墓君姓李氏諱學詩字正夫世爲萊州府平度州人大父諱琮父推官公慧也生二子而君爲長君少穎異沉靜治經通尚書乙酉秋郡守李君霆夢桃花洞中一少年得雋巳而君中試君結廬讀書處則桃花洞之麓也丙戌第進士爲永平府推官法麗於情數決滯獄三夫以薦召入爲稽勳司主事頃之升考功司員外郎會朝覲考察君與有司佐其長僚黜陟用精巳而調文選員外郎君之在考功也而餘亦入爲考功主事始與君相識君爲人豐肉疏眉目進止雍容與人接婉婉若處女腹中坦坦不蓄鱗甲以此能在處協於僚友間其治獄也未嘗以鉤距爲巧其考課也未嘗以按吏爲功是時都御史王浚川公有物望不輕一言假人自君爲諸生而浚川公爲提學則已奇君後君居吏部浚川公熟視君益以爲遠器數言於諸公卿間諸公卿自是知君亦以爲遠器也君居閒獨喜爲詩然在衆中絕口未嘗言詩其自晦多如是在文選未幾改官爲翰林院編修頃之丁母楊宜人憂既葬廬於墓側產芝三本高尺許然君不自以爲瑞而亦不言於人服除赴官戊戌春同考會試事己亥 東朝廷君拜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未幾充經筵講官庚子秋主順天府鄉試踰年以病卒嘉靖辛丑六月某日也年三十有九君之入翰林也是時與君同入先後十有一人皆取之科道與諸部屬而君與餘則皆自吏部入居二年餘罷歸而編修鄞陳君束出爲按察命事是年編修山陽盧君淮卒明年修撰東平王君汝孝出爲按察副使又三年餘起爲春坊司諫是年中允閩陳君節之卒明年陳君束以副使卒是年餘再罷歸明年而君又卒嗚呼維昔官翰林者進士高甲與庶吉士兩塗而巳今天子在位以爲此不足以博求碩士遂改其制癸巳之歲乃得君等十有一人於是此十有一人者入則陪侍經幄退則校讎東觀景從響附人思自竭以報殊恩暇則相與接杯酒或限韻賦詩分曹壺奕或雜以詼諧嘲笑以極文儒墨士之樂於此之時彬彬雅雅爭先恐後何其盛耶七八年間在鬼錄者幾及其半出者罷者亦又幾人其尚在院者纔兩三人耳嗚呼何其有終之鮮與自古文儒之士委棄於草野者不少乃其間得自致於金馬玉堂之列以桀然自見其才者千百而一兩人耳其遇不可謂不幸天子度常格而用人亦冀以得魁梧瓌偉之雋蓋搜於千百庶僚之中獲此數人其致之不可謂不艱而淪落銷歇若此其奄忽也豈非憐才者之所嘆與故爲表君之墓而併名其人以志餘之所感雲

    ○戶部主事陳君墓表

    嘉靖己丑歲吾郡之士同舉進士者凡八人於是此八人者得羣然鹹聚於京師未幾則或去或留或去者復留而留者又踵以去其間得相聚京師者率不過四五人或三二人再不能及於八人之數而其後無錫張君舜舉與餘相繼罷去則此八人之中罷其兩人其後江陰陳君又卒於京師則八人之中喪其一人矣嗚呼是可嘆也憶昔此八人相與日夕具杯酒相歡笑此時固亦知其聚者終不能不散然殊不意其遽然遽散去猶冀且復聚縱使散去不復聚亦不意升沉存沒邈然分隔遽至於此然此猶七八年之間耳使更復此七八年或數十年則人事之錯迕消息愈益不齊而其聚散升沉存沒之感計亦不止如此而巳嗚呼此可以知人生之若浮與天地之爲逆族矣而亦何恠其然也歟然方其聚也則爲之歡然以喜其散也則爲之慨然以憶其罷而去也則或爲之悵然以唁其沒而不可作也則或爲之欷噓流涕以悲亦有情者之所不能巳歟然則子達之亡此七人者莫不悲焉而餘獨有所深悲於子達者以子達有朴茂願愨之質有務爲君子之志而學未及充乎其質力未及竟秋其志非惟大官老壽限於命而不可得而問學事業之可以自致者亦若有所限焉而未究乎其止也此子達之所以爲悲歟彼區區聚散升沉存沒之感固又不足較矣子達諱詞自號茶丘居士以進士授戶部山東司主事歷官若干年而卒卒時年纔三十有六陳氏故饒於貲而君能刻苦自植立其在衆人中衣裳言貌絕不類紛華子弟而其在官絕不營營然廣交遊借聲譽爲富人事其爲戶部嘗監太倉軍儲又監淮安清江浦漕務最後檢校諸司章奏惛精煉謹潔能於其官而君自少孤事其叔青田如事父之禮友其從兄子和如其親弟兄家之筦鑰一總於青田而君不知焉君出入必稟于田翁而後從事觀君之居家與其居官而予所稱□之質與其志大率可知也君始有二子而夭後君卒之八月其妻吳安人始生一子名之曰之才安人系出恭靖侯良之後有賢行而青田又爲之綱紀於外其必能相與立孤以成君志也嗚呼陳氏之以善聞也久矣而君父敔山公既舉於鄉又不顯以死至君且顯矣而天又嗇之固將以昌其後乎曩癸巳之歲餘再官京師會君亦継至於是所謂八人者獨予與君二人在京師後雖継有至者又不久以去而君與予至再更寒暑而後別且以餘之迂戇無似幸不爲此七人所棄斥而君尤若以予爲可與者蓋君於餘交深而信篤如此君之沒予安得默然無一言也君墓誌行狀既自屬於學士張公與戶部主事曹君獨墓表未有所帍青田翁以請於予蓋君未嘗有言而青田翁揣知君之意或在予也君世譜履歷則志巳詳故予獨序交遊始終以道君之可悲者以揭於君之墓而又將以貽諸此六人者雲

    ○都察院都事秦君墓長

    錫之言孝弟篤行有家法者必歸秦氏秦氏之先貞靜先生諱旭隱居行誼既沒而鄉人私諡貞靜先生以長子夔官封中憲大夫然鄉人不稱其官而稱之曰貞靜先生貞靜次子永孚以孝子旌弟仲孚亦孝鄉人稱之曰雙孝秦氏君諱鏜字國和號類樗山人貞靜先生之孫而孝子公之子也自少爲邑諸生治所謂時文者最精每御史歲試諸生諸生心擬甲乙多目君君亦每自負及案出卒無前君者然六試於鄉而後第五試於會皆不第巳而罷試家居若干年嘉靖辛丑即家授南京都察院都事以卒年七十有九君之罷試也以親老且病故竟二親死君亦遂不仕也曰吾祿不及吾親乃欲以衰年爲子孫竊祿耶初孝子公事其父貞靜與其母殷恭人惟其志而不忍傷至於刺血吮瘡不憚爲之及君事孝子公一如其所以事貞靜者其事母張孺人一如其所以事殷恭人者孝子公仁慈儉樸君爲是羣下不輕鞭呵中堂無叱吒之聲平生自饗七筯不出蔬豆之外懼少失孝子公意張孺人嘗病癱不能起又瘖不能言君以意揣其寒溫飽飢而時食衣之便溺起坐必君自扶抱朝夕必側如是者十九年雖女使亦不以屬然此蓋君之所謂孝者即甚勞勩亦不過乎煦愉抑搔人子之常事獨念君束髮即以文自奮人亦期君於當時所謂功名顯榮縱不有得於前必有得於後而君乃銳然自割於強盛之年非孝愛純至一不中熱於世味有所不能是無儺耳抑人亦有言子而仕雖有離憂樂也子而在側雖無離憂不樂也人情豈異是哉君乃能使其親忘乎人情之所樂而深樂乎人情之所不樂者其必有委曲感移乎親之心而人不能知是尤所以爲難也君事寡姊曲有恩禮姊亦以節見旌君爲人悃愊無表暴之飾然重節槩厲廉隅不妄交遊不輕謁於有司君既自以詩書行誼守爲家法於教子孫也尤篤子孫人之街衢之間褒衣矩步不問可知其爲君家弟子庚子歲子涵孫禾舉於鄉癸卯孫梁又舉鄉之人不以子孫之階於榮進爲秦氏賀而以子孫恂恂謹讓守家法爲秦氏賀也蓋吾友施君子羽狀君之行而爲之說以比於漢石氏其說然矣然石氏自建慶而下不再世孝謹遂衰豈非其質行有餘而詩書問學之澤不足以維持之耶有石氏之孝弟矣而又能從事乎齊魯諸儒之所謂文學者以益修乎其所未至則秦氏孝謹之風其將不衰矣乎餘故因表君之墓而並書之以詔其後之人

    ○普安州判杭君墓表

    嗚呼是爲吾友宜興杭君錫賢之墓杭君諱封錫賢其字號日惺佈政澤西公之子都御史雙溪公之兄子也乙未歲餘罷官歸客宜興寔館於君餘性褊且戇在鄉曲孑孑不能與人爲同然獨嘗心善君君自少以宦遊子弟着文行其所結納多海內知名之士顧餘何取然君與餘獨深相好也以是於君乎館餘所館距君所居五六十里君數數往來候餘或相對一室講論經史或邀餘遊東西溪及銅官諸山所至輒盤桓竟日或相與賦詩爲樂餘是時居常以病謝客然於君之來未嘗不喜餘于山水亦雅不甚好然於君之請未嘗不從與君處久而益津津有味而亦益知君之爲人君外和而中介其遇事小心能忍待人依于謙厚於好善尤篤甚於世之嗜勢利者其臭味苟同雖其四海九州島島之人君縱不能徧與之接然其心未嘗不慕而求之其臭味苟不同雖其裏□□戚之人君縱強與之接然其心未嘗不疏而遠之其慕而求之也然未嘗翕翕以相驩其疏而遠之也然未嘗悻悻以相忤餘以是益信君爲長者餘既居宜興兩年會有春坊司諫之 命去如京師未幾君亦□選人就試比畿復得與君日夕往來如宜興時□君居京師尤自守不妄與人交獨餘所善吉水羅達夫富順熊叔仁平涼趙景仁君介餘徧與之遊甚狎至於大官勢人之門雖君力能自通然絕不往也始君少時從澤西公在京師學於翰林諸先生其爲文有矩矱爲縣諸生巳能出名聲然數試不利後爲太學生師事湛甘泉呂涇野鄒東郭三先生三先生亦深器君君益思自奮及餘與君會宜興則君年且五十矣而其氣不少衰時時作爲文章包羅馳騁沛如也既試北畿又不利於是始就選將選有歡以賂者君艴然曰吾父吾叔並以直節蒞官吾縱不能似柰何以此爲吾父吾叔羞竟不肯於是選普安州判官歸至淮病卒年五十有七自君在京師而餘以狂言再謫爲民君送我於崇文門外眤眤不能別且謂餘曰君去吾亦歸矣與君結廬深山以老焉可也未幾而君竟死嗚呼餘烏得無情哉乃爲敘始終遊從之故與君爲人之大畧而書之於其墓

    ○按察司照磨吳君墓表

    文字之變於今世極矣古者秉是非之公以榮辱其人故史與銘相併而行其異者史則美惡兼載銘則稱羙而不稱惡羙惡兼載則以善善爲予以惡惡爲奪予與奪並故其爲教也章稱美而不稱惡則以得銘爲予以不得銘爲奪奪因予顯故其爲教也微義主於兼載則雖家人里巷之碎事可以廣異聞者亦或採焉故其爲體也不嫌於詳義主於稱美則非勞臣烈士之殊跡可以繫世風者率不列焉故其爲體也不嫌於簡是銘較之史猶嚴也後世史與銘皆非古矣而銘之濫且誣也尤甚漢蔡中郎以一代史才自負至其所爲碑文則自以爲多愧辭豈中郎知嚴於史而不知嚴於銘耶然則銘之不足手以輕重也在漢而巳然今又何恠餘兩爲史官皆以不稱罷而姻戚閭里以其嘗職史故往往以銘辭見屬嗚呼試點檢前後所爲銘其如中郎之愧辭者有之乎無也餘進而位於朝不能信予奪於其史退而處於鄉不能信予奪於其銘是餘罪也雖然予奪非予之所敢也是以欲絕筆於銘焉其或牽於一二親故之請有不能盡絕者則謹書其姓名裏宦繫世卒葬月日此外則不敢輕置一言雖不盡應古銘法亦庶幾從簡近古之意焉墓有銘有表表亦銘也今予所爲表者是維按察司照磨吳君之墓據君之族孫進士禎所爲狀君諱文字從周號鯁齋世爲無錫之閭江大父諱某云云君少讀書爲邑諸生後援例入太學凡兩試不中第已而選福寧州慕官升山東按察司照磨不赴任遂乞致仕家居凡幾年病脾一歲卒嘉靖某年月日他年七十有五墓在閭江第二灣袒塋之次葬以卒之又明年某月某日將葬君之二子忞慰詣餘請文而君族弟從夏實爲之先二子且致君遺言曰吾死汝必於唐太史乞言焉從夏爲吾母任宜人後母之弟其人恬靜有守餘雅重之故其爲君請不可辭而餘嘗兩會君於京師其氣溫然謙厚人也始改官而乞身賢秋冐競不知返者君之遺言又如此嗚呼君豈以餘不能爲愧辭也乎故餘敘所以不敢輕爲銘之說及所以銘君之故而謹書君之姓名裏宦繫世卒葬月日爲文而授之忞慰使鑱諸墓上

    ○華三山墓表

    華三山翁諱從智字克禎按察副使金之父也副使爲戶部主事時封翁以其官副使廉靜樸木有古人之風餘心敬慕其爲人後乃稍聞三山公之行事而知副使之樹立有自也則又敬慕三山翁已而得翁所爲畲山百詠詩其語類古之隱君子自足於一丘一壑而不奸於物者餘嘗欲走畲山訪翁以庶幾獲見所謂山澤之臞而未能也嘉靖壬寅四月十有四日翁以病卒年八十有二於是副使來請餘表翁之墓嗚呼餘於翁有感矣翁生爲富人而以子貴爲封官諸富人率陰陽予奪多其綱絡以力爭錐刀其貴人父兄或憑其氣力漁獵其人□其溪心翁乃約巳而豐人一切屏機穽不事賈田宅從其贏斂租息從其朒衣食人也從其贏自衣食也從其朒又諸富人與貴人父兄率飾冠帶都騶奴日夜碌碌以剌候造請結納爲事以厚其交而多其勢或時節往來府縣門入則儇儇柔色詞以媚出則詡詡張眉目以矜翁獨一切謝去塞竇自藏在畲山三十年束帶見賓客之日可數也蓋翁之泊於利而疏於勢若此宜其發之詩歌而特有類乎古之隱君子也哉餘是以諾副使君之請而表於其墓翁墓在畲山翁所自營也翁少嘗力於治生以逸其父西野翁後西野翁沒翁遂去其故居而老於畲乃自爲塋塜因山而壘植一木必其材甃一石必其無泐費可若干金以上經營勤瘁且數十年而後完雖然古有說矣聲利腐鼠也形骸委蛻也故達者解焉翁能不恡情於其一乃若不能不恡情於其一焉者何耶且伕役其一生之力營營焉以計其身後委蛻之藏與彼役其一生之力營營焉以計其身前腐鼠之奉其較亦何能大相遠而翁乃躭之不置其亦未可以爲達歟或曰唐司空生嘗爲之矣司空生達人也故達秋死生際之則王孫之祼葬可也司空生之自爲塋冢而飲酒賦詩其中可也翁父西野翁諱某祖某家於無錫之鵝湖華氏自翁十五世祖當宋南渡始自汴徙無錫居某地幾世祖自某地徙某地而五世祖又自某地徙鵝湖其墓亦隨所徙族大而墓散往往蔽草莽間翁遂爲巨碑數通各題小傳碣諸其墓爲識而翁始墓於畲翁配云云

    ○莆田林氏先墓表

    莆田林君華述其先人之行而請餘爲之表於其墓曰少而爲儒老而投閒其績文強記推於士人而好施善忍着於鄉曲自少孤獨與母居母或不懌輒臥不食則跪俯牀下求親黨慰解百方母懌然後跪爲之起母食然後食是吾大父洗心公之行也雖不爲儒生章句然喜誦詩書旁及簫管歌曲卜筮星曆之學尤精康節易數而時諷其所爲擊壤詩故其平生遇歡愉窮窘悲愁死生之變以爲是數也嗒然絕不以逆順生心少喪母喪哭之目盡腫數至失明後遭父喪窶不能給則躬負屍於牀而鬻衣質屋以供含襲其後繼母寡居而家又窶甚滌瀡襦縕之奉有豐無缺是吾父敬庵公之行也寒暖飽飢起居盥□事關舅姑者以身任之不以勞相遺井汲竈燎器滌衣澣棗慄挑剝家之瑣細事關妯娌者以身先之不以難相推諸妯娌見其卑柔或侮以非意則善解遣之復有煦濡翕訛者又正色拒之久之諸妯娌皆服而舅姑則益喜是吾母周安人之行也嗟乎華不幸十三而喪吾大父十七而喪吾母二十而喪吾父空乏顛沛不能存然思先人之義即以不忘溝壑自厲嘗乏食竟日危坐讀易或雪夜衣絺覆草獨處慷慨歌聲達旦益奮激不改以先人遺教在不敢背也華自壬辰登第至於今十有四年而任今職所居官處患難臨民益思砥礪名節深以罔上殘下冐進壞道爲恥以先人遺教在不忍玷也大懼先人之善泯墜不紀是以日夜悼心惟君與華相知深敢以累君華之請余文也蓋在知鎮江之二年餘諾之而未有以應也後二年御史奏華激變事被逮京師華以書別餘曰苟君不遺餘先人而終賜之華即死瞑矣華髮鎮江哭而送之江者幾萬人擁傳車不能行逮者愕眙且笑曰是可以爲激變矣華至京師上奏自辨天子以爲直而京師諸貴人亦多言華枉者於是天子竟不深罪華而罷爲民以歸華於道遣其弟萃以書來曰華誠不自意復奉先人丘墓惟君所以嘉惠先人者願終賜之嗚呼餘於是益感涉世之難也將爲籧篨戚施嚘吚唯阿苞苴承迎之行可以無譴訶憎疾於人然或不免譴訶憎疾於鬼神而且遺先人以惡名將爲矯世厲俗捐私奉公嶄崖狷潔之行可以無譴訶憎疾於鬼神然或不免譴訶憎疾於人甚者爲世戮辱以憂丘壟是兩者不知其孰可也以華之自處固以謂可以無譴訶憎疾於鬼神而貽先人以令名然卒不免譴訶憎疾於人既觸法矣然猶得免僇辱以奉先人丘壟以不爲譴訶憎疾者所快蓋非天子明聖至仁保全善類則不及此故特爲紀之以着於世且使世之人知種德積行雖壈坎其身必發之於其子孫如林氏之先人秉道守正雖遭罹讒疾終獲保全如華者以爲仁人志士之勸其於世教未必無補雲

    ○彭翠巖處士墓表

    古之人有書其人之墓者必其知足以知其人者也智不足以知其人而據其所傳聞書之雖其當實君子且以爲近誣而況其不當實者乎雖或知不足以知其人而知其子弟則爲之書其父兄者今往往有之然其不失實者亦或少矣自餘稍知爲文惟書人之墓則尤不敢不謹知不足以知其人不敢書雖或知其子弟而亦不敢以書其父兄今餘既未足以知處士而又未獲遊於處士之子郡推君而特爲之書者蓋郡推君之僚於餘父也最久而餘父之知郡推君也最深則因餘父以知郡推君之爲人而因郡推君之所稱述者以知處士之爲人其亦庶乎可以不失實焉否也按狀處士諱顥遵道其字處士居常自言曰拙可以勤補而窘可以儉裕故其俯拾仰取凡所以家人生產之計未嘗不出於勤而其服食器具凡其所以自奉未嘗不出於儉然至貧不能屋者爲之屋貸而不能償者還其劵或遇賢士君子其將迎而贈送之也必恭其貌而豐其儀故士君子樂與之遊而鄉之人不病其爲纖嗇也其更徭賦役凡所以急公家之事者先於所以謀其私至於體其同室之休慼通其有無而孔懷其死喪其所以爲其父母之子者先於所以爲其子處士既自以不能讀書爲儒而獨屬意於郡推君郡推君之少也擇師教之而時督之曰若賴祖父餘業幸無飢寒而不刻骨自植立而惰窳以敗是羞餘也嘉靖壬午郡推君舉於鄉處士且喜且督之曰更志其大者可也蓋郡推君述處士之行大略如此而餘父爲餘言郡推君之爲人縮縮謹甚其治獄多所貸舍不以鍜煉爲能雖鞭楚常恐傷之是殆有聞於處士長者之教乎餘是以因餘父以知郡推公因郡推公以知處士而爲之記之也處士祖希載父德甫自處士祖父而上皆不仕而處士有子澄始舉於鄉今爲永州府推官配晏孺人狀以爲安祥雍肅能勵處士之不逮者也子三人長即澄次渾太學生皆晏出也次深側出也孫男六人天祿天初天視天佑而天祿天初天佑皆邑庠生天視太學生其二也幼未名處士卒於嘉靖某年月日年六十有三晏孺人卒於某年月日年五十有九至嘉靖丙申十一月日始合葬於萬載縣北九子石之崗處士系出宋待制忠肅公龜年之後世居臨江之清江至六世祖始徙袁之萬載城東而翁又構別業於城北龍溪之滸龍溪迤南有巖積翠作亭其上而自號曰翠巖處士餘因爲之表曰是維翠巖處士之墓雲

    ○周襄敏公傳

    公姓周氏諱金字子庚號約庵其先武進人也國初有彥居者以閭右徙南京因家焉至公爲都御史復還居武進彥居生贈戶部尚書道信妻贈夫人董氏於公爲祖妣道信生贈戶部尚書廣妻贈夫人張氏於公爲考妣墳墓皆在南京而公始賜葬於武進之惠化鄉公自弱冠爲應天學生弘治甲子舉鄉試正德戊辰舉進士擢給事中升太僕少卿僉都御史轉副都御史致仕家居六年以薦起爲副都御史升兵部侍郎轉右都御史尋轉左升尚書南京南京公所生長也因得焚黃先人之墓南京人以爲榮公之始爲給事也於戶右於工左於兵復都於戶凡歷三科爲都御史也僉於延綏副於宣府於保定右左於淮鳳凡歷四地爲尚書也於刑于戶凡兩部公所歷多在錢穀刑名兵戎劇曹與邊腹要地公爲人闊達警敏自在科中則巳練習人情世務章數十餘上度可施行而後言不效迂生敢言而巳 武廟數遊幸晏朝公上疏請復常朝之規退則躬覽章奏以總權網亦頗見採納時貴寵用事國儲蠹於冗食公言京糧歲入三百五萬而食者歲乃四百三萬乞痛加澄汰便又言中官以迎佛以織造濫討引鹽暴橫道路又言都督馬昂納女弟後宮外議或雲巳娠請誅昂而還其女後昂雖不罪而女竟被黜及公沒禮部爲公請贈諡亦獨以公爲給事時脦陰銷禍孽指此疏也方是時奄幸相繼擅勢尤與言路爲仇不旦暮死則竄少能全者公在科九年卒以老成周慎免於戮辱而以久次得擢爲太僕公貌瓌偉善議論其在科中每九卿廷議軍機大事邊境要害衆輒目屬公公口對甚辨聞者莫不心愜壬申狼山之捷兵部議有功將士例升三級公笑曰不然將士有實職有虛銜有正副參遊實職大而虛銜反小有管哨管隊實職小而虛銜反大今一例升級則管哨以下皆可爲督府而參副以上或止於都司首尾倒置非便衆是之癸酉廷議用兵土魯復哈密公極言西邊虛憊而土魯險遠且青海之賊窺伺西寧乃欲遠拯哈密譬之人家囊篋空虛子弟臧獲疲死而盜賊滿門庭將拯門庭之寇乎抑急比鄰之災乎衆曰是則然矣如土魯索金幣何公曰彼能效順國家何愛於賞不然剿之未晚也已而卒從公議於是衆以公可屬邊事推延綏則推公推宣府則推公公既家居廷臣交口薦猶尚以邊事也公在兩鎮值寧夏甘肅大同三變之後公既素豁達不拘謭有帥臣體裁又善煦愉接下邊人見公閊詞既巳心安公公益務寬簡繩法以休懊熨帖之嘗欲笞一二走卒時窮冬多不袴公見之惻然曰邊人窘乃若是遂不忍笞而百方爲之招商聚粟廣屯積芻以時給其食使人人有重生之心又爲之葺墩牆以衛其居疏石渠以足其水凡有規畫期於利盡而人不勞邊人益愛公嘉靖甲申公在延綏會大同殺都御史報至公愕然因入靜室躕踟久之喜曰吾得之矣乃開門召諸將吏軍卒盡入環列庭下謂之曰若輩知大同殺都御史乎衆曰知之公曰若輩以殺之爲得已耶非得巳耶衆叩頭曰狂賊自取族耳尚何道公曰不然邊人勞苦甚矣而又虐使之是趣之殺也假令上下素相愛若父子彼將倚以爲命縱授之刃使殺焉其誰忍乎衆大歡呼叩頭退當是時以片言立解上下疑阻公自喜得應機之知居家時數嘗爲餘言之其在宣府總督馮侍郎以苛刻失衆心公數爭之不能得侍郎又以引鹽數萬與其私人爲市而平時商人無能得一引者衆固甚怨會諸軍詣侍郎請糧不得且欲鞭之衆遂憤轟然面罵因圍帥府公時以病告諸屬奔竄入院泣告公公曰吾在也母恐即便服出坐院門召諸把總官陽罵曰是若輩剝削之過不然諸軍豈不自愛而至此欲盡痛鞭之軍士聞公不委罪若屬也則氣固已平乃擁跪而前爲諸把總請曰非若輩罪也是總制者罔利不恤我衆耳公從容懇諭以利害衆囂曰公生我始解散去而總制自是亦心愧公延宣皆虜衝公內撫軍情外策強敵關城晏閉邊甿緩帶兩鎮四五年訖無敗事人益以爲才然公他所施設其與公不同趣者或不能不以好惡爲贊毀至論公長於治邊則莫得而訾也自公去宣府八年而大同復殺總兵據城亂公時起廵撫保定矣遂往扼紫荊擒大同諜者數人送京師會真定廵按李者有疑疾入某邑聞銃聲驚以邑令謀巳欲抶死之廣平守爭之又以守亦謀巳至遣吏發卒圍廣平捕守一城盡空公聞變星馳往撫定之上章露廵按罪狀而臺長庇其屬爲之訟冤公覆上章力辨廷論竟直公而黜御史廵按於廵撫爲同事而臺長又於公寮長也公本通達不務爲崖異立磽磽名然利害大體所在不肯苟爲媕婀此蓋公所難者其以都御史出鎮淮淮當士大夫南北衢地過者或不愜所望則益易爲謗然公自如也丙申章聖梓宮南祔始奉 旨由江而諸護行大臣至儀真議從陸諸官心知不可而憚於以身任江行之險悒懾不敢出語公獨力爭之極言沿江山險路不可通狀且奉 玉體馳峻坂上下撼頓萬一聖情聞之悲惻柰何議論往返數日而諸大臣亦密遣人探沿江路果險如公言乃決從江之議以鐵絙維舟行如期至承天遂如期以葬沿江千里居人免於伐樹髮屋役夫數萬人得無走死山谷中公於是有力焉及爲刑部尚書轉戶部益能於其官乙巳致仕歸武進歸年餘而病卒夫七十有四公性喜讀書雖稗官小史亦用以資其經畧尤喜爲詩歌羽檄倥傯中率不廢詩上谷榆陽稿皆成帙也善字書有晉人風骨其罷宣府家居好獎進後輩與人言娓娓不厭與士人言言讀書與俗人言言勤業莫不取其有益是時餘以諸生候公公過待以爲國器及入仕途公每遺書誨以經世之學顧樗散無能自效於公者公且死以傳文見屬餘不得辭也公平生儉樸既巳貴其自奉如居約時獨祀先欵客則極豐潔曰賓客重事也年五十遂獨居未嘗畜媵妾教諸子愛而有法一飲食必有訓自公既沒天子賜之葬祭贈公太子太保諡曰襄敏嗚呼可謂有始有終者矣妻夫人吳氏子二人仕爲都督府都事偉太學生皆好禮讓能世公之家者也

    ○暘谷吳公傳

    公名傑字士奇武進人也其爲醫始公之高祖肇父寧贈太醫院判公之學自青烏氏書風角雲氣佔經李虛中子平之術金丹內外祕訣無所不通醫特其一技耳然竟以醫至大官其於醫精究古方書而善脈其治病不純主古方書而一切以脈消息之有初若與證相反而卒無不効者其餘奇疾尤効也弘治間以明醫徵至京師遂以醫遊諸公卿間公醫既精而儀觀磊落闊達善談說穎然見鋒鍔於是諸公卿爭迎致爲上客京師諸老醫與公同時所徵諸郡國醫莫不望風下之是時都御史王鉞鎮大同奏乞吳某調治邊軍未及行御史顏頤壽給事中李良度皆奏言吳某宜在供奉不宜棄之邊地下禮部禮部尚書集所徵郡國醫試之卒無踰公者故事高等入御藥房中等入院最下遣還郡而當遣者若干人公爲之請曰國家三四十年纔一徵醫耳若等幸被徵又待次都下十餘年而又遣還誠流落可憫願不入御藥房而與若等同入院尚書義而許之正德幾年掌院事李宗周竟薦公入御藥房而同薦者凡八人有與宗周同官爭權者因左右讒之上曰宗周所薦多私人且通賄實不能醫 上曰吾當自試之時 上病喉痹遂按名召公一藥而癒上喜甚嘆曰有醫若此乃不以醫朕耶因厚賜公詰責讒者而謂宗周爲忠公自是得幸於 上上每病未嘗不屬公公治之未嘗不立愈一日 上獵射還憊甚感血疾公進犀角湯愈命進一官賜彪虎衣一嘗幸虎圈虎騰而驚公療之愈命進一官賜銀五十兩表裏一頃之試馬御馬監腹卒痛公進理中湯立愈賜繡春刀一銀三十兩自是 上所遊幸公必從嘗侍 上臥至以肩倚 上或摩撫玉體有不以屬左右近幸而以屬公其分御膳啖公有左右近幸所不能得而公得之自醫士十日而遷御醫自御醫三月而遷院判凡一愈病則一遷爲院判當遷者數矣公固讓三夫而遷院使 上親寵益篤嘗欲以禁衛銜公賜蟒衣公謝曰臣以藥囊侍 陛下此非臣職也上乃止某年 上南廵公以醫諫且泣曰 聖體尚未安不宜遠行 上怒曰汝醫官也敢乎叱左右掖出公留京師 駕行至淮漁於清江浦遂病還臨清夢見公急遣校尉召公公馳至臨清見 上上泣曰而不憶我耶公亦泣遂扈從還通州時權彬握兵在左右見 上病一旦不諱懼誅欲據窟穴爲亂力請復幸宣府公脈已驚甚密言諸大奄曰疾亟矣幸可及還內耳脫至宣府不諱吾與若輩即死寧有葬地乎奄以爲然乘間百方說 上上意動而彬亦數從公覘問 上病何如即詭言曰且愈矣勿憂也已而駕還京師崩彬坐誅 毅皇崩之幾月而公亦致仕去矣既致仕留居京師遣其二子徧從翰林諸名公遊壬辰子希孟舉進士以才廉擢給事中於是以恩進公階朝列大夫甲午子希曾舉於鄉自某年公還武進稍葺室廬治田園爲終焉之計公既老居鄉不復爲人治病而親戚故人有奇證或病危甚衆醫所不治者乃以請公公亦間往往則應手愈居閒誦老莊氏書益究金丹內外祕訣以冀所謂長生者其自號暘谷谷者穀神也或曰暘谷海東仙人所廬歲時與裏中故人雅歌彈碁飲酒爲樂酒酣數語及毅皇時事出所賜衣物未嘗不泫然流涕也久之希孟爲廣信知府懇乞致仕歸飬歸數月而公卒始公每自詫得丹訣指其小腹謂人曰此中有物矣先卒之一日餘往候公公紫色瑩然如平生希孟曰唐翰林在公點頭卒時神氣不亂整衣端坐口雲好好遂卒年七十有八嗟乎公信多奇矣哉希孟居鄉有志向師事徐飬齋先生而友余余是以得備聞公之行事爲傳而餘公在 毅皇時事獨詳焉以見公之遭遇以俟國史傳方技者有考雲

    ○萬古齋公傳

    宜興萬氏相傳徙自鳳陽始徙者曰勝三傳至雄雄兄弟六人皆強力殖產結豪傑而萬氏始太於邑中雄生政政有弟盛爲九江推官以學行推高一時而萬氏於是爲文獻家政生璵璵生公諱吉字克修爲人方嚴剛峻可望而知其爲莊士自少從盛學盛爲人亦方嚴公心效慕之盛亦喜公類已公爲學以爲非有廉隅牆壁不能自植立於是斂束筋骨刻意以古人爲師讀書觀古人忠孝大節輒揭之壁間自恐不如平生自禮義廉恥大界限至於拱揖進趨冠履食飲之節畫線而蹈終始相較不失毫髮善戲之謔露齒之笑未嘗一出於口撥衣蹶足箕踞跛倚之小過未嘗一加乎身其事父母視寢視膳視藥恪有儀節深心欵然父母病不解帶自始病竟病癒以爲常父暴病一夕卒每痛不及藥哭輒殞絕病尫然骨立年五十餘遭母喪哀毀不衰於喪父時以是病衄至沒齒衄竟不愈也與弟善以友愛聞邑中病則共被寢至老身長子未嘗異錢帛善亦謹厚有兄風教諸子寬而有法先志行而後文藝諸子烝烝雅飭規行矩步孝謹一如公不衰其閨門化之娣姒雍睦自姻族朋友出入公家者不聞有誶語嘻嘻之聲其諸子弟不聞有挑達宕佚華矜之習邑人爭相高之以比於漢石氏而以公比萬石君公面目清冷對人少寒溫語若落落寡情然人久與之處真意溢出外有邊幅而內樸無城府至其情所甚鍾處宗族姻戚間恩禮欵曲即素婉孌多兒女□□者不能及也其自奉泊然衣未嘗門新敝食未嘗問精惡室無媵妾館無圖畫古器伎藝之翫賓至時一奕而已然亦未嘗溺意求工也居家手不識握筭計帳之具口不問錢米盈縮雖以有弟足籍亦其素性於財利疏闊使然然獨喜施捨至歉歲家人節口而食遇窶人未嘗忘施也友人且死屬其妻曰濟我後事者必某也已而果然其處宗族每誦範希文自吾祖宗視之無親疏之語嘆息者久之族人有緩急既自罄其貲與力其所不及則醵其闔族之貲與力以濟其三族中待公飽飢衣凍婚子嫁女者若干人公恂恂儒生非欲以振急排難爲豪舉其平生壈坎又非如希文有俸廩賜予可以收族其所爲如是蓋天性也以繩檢自律亦以繩檢律人人有善雖在後輩必稱歎推引以爲賢於已人有過雖在同輩必面折或動色不少避於義有違雖田夫野人女子之言皆爲之屈服及引義爭是非雖遇達官勢人鯁鯁反覆必伸已遻不少媕婀以是人或謂公激而知公者益以公樸直愛人如愛已也其有欲爲不義懼公知之而止者較之面折者尤多居學中三十餘年學成行尊其儒生後輩有志節者雖不及公門亦心師公事公一如事師之禮公亦欵欵訓諭相助以古道不降辭色既執古自信因以古名其齋諸儒生無背面必曰古齋先生而不敢字之其家子弟且冠必爲之行古冠禮及婚葬祭率凖家禮從事不爲苟簡在學中凡八試於有司皆不第而提學林公有孚蕭公鳴鳳以德行旌士每首公以風諸儒生公自少讀經史守儒先成說甚謹於儒先中尤篤信晦翁氏然至疑難處輒掩卷自思及有所得多出儒先論斷之外文字尚理致不爲華言然諸儒生心服公之行故不以文名在學中獨與潘君松爲厚交潘君疏爽坦易而公堅苦縝密兩人操行不同而各以所長相取至白首無間嘉靖丙申餘始識公於宜興公因遣二子從餘遊數過餘相與講論有合有不合而卒歸於相得也蓋公尊經傳甚篤而守格式甚謹然而默成不言之旨近於破去經傳而易以爲束書遊談者之所便得心忘象之宗近於脫落格式而易以爲宕無忌憚者之所假故儒者往往大其似而疑其真餘既與公交久之乃稍稍於經傳格式之外有所陳述大要以反求自得一不蹈襲獨操欛柄爲說公聞而相與辯析亦久之然公察餘非敢不尊經傳非敢不謹格式者是以因其跡而諒乎其心知其人之不求爲異而意其言之或不妄也先是公之友周君道通學於王陽明子得聞致良知之說歸而以語公力縱臾之公以其說異朱子不肯信道通沒十餘年既與餘相得則慨然謂其所善門人王革曰道通愛我今荊川子語固多與道通所述相合然固未嘗背於朱子我恨不及道通之存也嗚呼以公之堅志勵行虛心從善使其早歲有聞且將由忠信而好學不知其何所止正使晚夫所遇不至如餘之迂駑而得一豪傑之士其感孚契合灑然冰解又不知何如此餘所以愧公之知也然公之所自立者其亦足以見於世矣居久之以貢爲欞廬訓導桐廬地磽陿儒生溺於習俗錐刀瑣瑣鮮志操公夙夜勸課爲之深明義利界限時時舉釣臺故事激發之曰若輩非子陵鄉人耶諸生一時爲之爽爽心動時節或有饋遺卻弗受間有所受則以振業諸生之貧者提學張君嶽考之曰文足以範士行足以勵俗近得其實雲未幾懇乞致仕歸是時二子士亨士和舉進士公每遺書必曰願若輩爲好人不願若輩爲好官士和以翰林吉士出爲禮部主事公聞之喜以其能不幹進如教指也在桐廬二年而歸歸六年而病卒病且亟餘往候之氣已徵矣猶披衣端坐作拱揖狀謂餘曰吾語言若顛倒者餘曰湏靜以飬之公曰正爲平日不能飬耳是卒之前七日也卒時爲嘉靖甲辰七月二十日年六十有三公蚤年剛方自立晚而氣象和易對人煦煦自桐廬歸後輩益樂親之其行已類狷而意甚廣居常有志天下事自爲諸生地方利害休慼亹亹爲上官陳說既老無所施用然猶不忘時事聞一賢人進則喜見鬚眉爲天下賀或聞進一縮朒黨蕩者則蹙然改容當食爲之廢筯每得忠諫章疏雖老必手錄卒之前一月既已病半起坐間猶類聚平生所錄拱手讀之其強於好善至老益篤自桐廬歸數入郡訪餘相與講劘益切又邀餘訪飬齋徐公慨然相見晚也故其卒也飬齋公志其墓妻李氏封安人子三人士亨吏部員外郎後公五月而死於毀士安縣學生士和禮部主事孝謹一如公者也

    ○李宜人傳

    餘讀同年友羅君洪先所爲述其先人副使雙泉公與李宜人行事爲之慨然而嘆蓋嘆吏之漬於墨而潰其防也然而潔志好修之士不宜如是其少豈亦有所累焉而不能自免歟且夫陰柔之性嗇而耽於飾牀第之言眤而易以售向非剛士孰能自免於此即有能免於此而或窺鏬揣空乘其耳目所不覺而陰入之賂幸而覺之又牽於愛而有濡滯不忍之心往往壞名而失志以至於敗可憐也已故內有采蘋之節則外有素絲之風內有交徧之謫則外有終窶之怨言所自者微也雙泉公固潔志好修剛而不惑者而宜人之助蓋亦多焉雙泉始以諸生遊學於白河雙泉產故窶而旅中益無以爲資宜人匍匐憔悴以佐朝夕之急然此猶迫於無可柰何至如雙泉舉進士由兵曹郎歷鎮江淮安兩郡守官尊而俸入多人謂宜人有遭矣而此兩郡又夾江淮之衝漁鹽米穀重裝大賈之輳多見可欲以是吏於茲者潔志好修之士尤少而肥家以去者爲多與所謂窺鏬而陰入之賂者亦時時有焉故爲吏人妻者不饜於肥家之公橐則饜於窺鏬之私賂矣雙泉爲此兩郡守其所入既不足以肥其妻子而宜人亦小心奉約束惟謹其苦楚淡泊如在白河時至雙泉解官歸宜人篋中皆故貧時物也無一增者雙泉爲兵曹郎是時奄瑾張甚雙泉以奉法數忤瑾瑾銜之數使人伺雙泉雙泉於是日夜留曹中治文書不敢歸而宜人獨擁戶爨馬矢買魚肉以餉雙泉而自與諸女奴食脫慄或雜以稷菽有旬日食不肉者瑾伺之數月亦竟無所得及雙泉在鎮江宜人攜女奴日往後圃掘野蔬而食之雙泉既廉不受錢又往往割俸錢以資過客宜人不謂迂也宜人於是凡再受封矣至無錢買冠帔而嘗從諸寮婦飲諸寮婦怭冠珠翠冠明璫錦袿釧金累然宜人既素不能具冠又獨衣故貧時衣以往逡廵席間諸寮婦以爲苦也更密勸以賂宜人矍然曰若不知吾夫耶且吾安得聞此言諸寮婦因竊嘆笑已而女■〈馬會〉有私獻金器飾者蓋乘雙泉所不覺也宜人痛呵絕之曰若不知吾夫耶諸寮婦至是始赧然以賂爲恥焉嗚呼使爲吏人妻者盡如宜人則安有所謂牀第之言與窺鏬以敗其夫者即有然者使其盡得見宜人之事安知不有赧然恥如諸寮婦者乎此餘之所深嘆也宜人故長史李勳之女歸雙泉若干年以卒有子一人而妾所生子二人其女二人則皆出於妾宜人子獨洪先耳宜人均而字之尤善處嫡妾之間兩妾中其少者柔婉自媚於宜人宜人愛而撫之其長者故窘宜人然弗爲較也第拊心自泣而已亦不以言於雙泉後雙泉自知而欲督過之宜人曲爲救解乃已其或雙泉自以他事督過此兩人宜人曲爲救解乃已此在宜人不爲奇然亦人所難者宜人既卒洪先以書屬餘使爲之傳餘於交遊中雅慕洪先洪先凝重醇愨其志必欲爲古人而後止可以觀雙泉與宜人之教也而宜人之事有足繫世風者故餘掇其一二大者着於篇而又以志餘之所感雲

    ○章孺人傳

    呂氏有賢母曰章孺人孺人讀書解道理有女士之行孺人之知書也自其父省庵翁翁先世累有顯人家故多書而翁尤好書日誦及六千字爲凖日誦不及六千字不寢於書尤好誦五經自漢以來諸家之說五經者皆能通之爲文博雅尤工騷選然衝澹不好仕進以布衣終翁無子而有女一人孺人也自幼受句讀於翁翁以爲能既乃稍進孝經論語大學及史傳所載列女賢人孝弟之事種種能識其大指翁及慨然而嘆曰惜乎使汝不爲女子章氏文獻當在汝矣蓋既以喜孺人又若自恚其無子可屬然者孺人既歸於呂其夫爲芝山君某芝山有祖母章與母趙母張皆在而芝山兄弟數人諸姒婦比屋居孺人奉一祖姑事兩姑處諸姒能壹不失其歡祖姑章者孺人同族亦謂爲從祖姑者也年高性嚴諸子孫婦莫能揣意向顧意獨在孺人然非以重親故也諸姒數因孺人進飲食問起居章即喜有賓祭宴饋之事章必以命孺人孺人唯唯受命然不敢專必以請於兩姑退又謀之諸姒以故諸姒欵欵益和兩姑亦喜吾婦之能代事吾姑而章又益悅也孺人與諸姒居欵欵益和然慎重寡言笑即有內事相關涉數語而已或問及書史輒以不能對以爲非婦人事也惟見芝山夜讀史間舉省庵所評史一二語以問於是芝山乃知孺人之嘗讀史也至於訓授諸子書則縷縷竟朝夕其語有外傳所不能詳者孺人之生子洵也後洵既生而不娠者又七年洵又多病力請爲芝山納妾妾始娠孺人緝衣絮具湯沐親自舉兒兒死涕泣累日夜是夫而孺人自有娠明年演生又明年泌生而洵病亦愈孺人之生洵與演泌也後洵又病恆愛而憐之然廑廑不爲姑息居常啖兒糈果勿與梁肉即與皆大人餕羞之餘未嘗爲兒烹一雛其所與襦袴皆澣衣爲之不爲制一新繒常曰兒福薄豈勝美衣肉食耶至於割鮮烹焠之地與里巷謳歌劇戲之事皆閉勿令兒見即鄰舍小兒倘蕩無狀者戒勿與遊狎洵少拂於孺人教旨孺人視之甚慍然不忍棰撻又不欲聞諸芝山輒自懟爲之對案不食改之乃喜洵稍長知勤苦與兩弟夜讀書課文夜過半孺人即又慮其勞以病也輒令女奴趣就寢或自起滅其燭常謂洵兄弟曰汝先世賢人之裔也餘家先人亦世世讀書宦顯餘父雖布衣文學誼行伏一時餘婦人也又不幸無兄弟先人之業絕於餘父矣兩家文獻在汝豎子可不慎與憶餘父且死時汝曹尚幼乃以先人田廬遺其嗣孫而以所藏圖籍文書畀汝父且謂餘曰他日汝子可教教之讀吾書吾死不恨矣汝兄弟志之及洵爲諸生嘗就舉弗第孺人慰之曰汝年少學未成爾且餘與汝父教汝書固不願汝祿飬也汝能績學修行縱終身不遇如餘父可也不然徒苟且富貴即鍾鳴鼎重亦何足道於是洵強學博問以儒有聞而章氏之書乃大行洵居官凜凜有名節其志師古人務究於精微而止蓋皆自孺人發之餘觀前史女子能讀父之書者率載以爲美談至於有家之傳則往往以託遺書爲重事是以重於有子而伏姬班姬之屬雖能讀父書然終不足以世兩家詩書之澤者其竟以女子故耶孺人奉其父之遺書與其遺言以教而成其子子洵強學飭行傑然以儒自見於世人且望而慕之曰是得於章氏之書者爲多是使章翁無子而有子其書無傳而有傳也蓋人知孺人之爲賢母而不知乃其所以爲孝也餘故爲之傳以着之孺人諱寶浙之新昌人子三人光洵光演光泌光洵舉進士今爲御史

    ○俞孺人傳

    俞孺人者玉山詹君諱某之妻訓導鈿之母也鈿生而孤時孺人年二十有五歲鈿伯兄某始三歲孺人居孀矢節至今凡若干年卒以植二子而觀其成自二子幼學於塾每夜歸讀書輒篝燈火紡績與相對以爲常被服食飲令母得擇所欲母得詈人出惡語言有過輒請於其舅而呵責之一不爲掩故鈿自童孺時已恂恂若老生後舅氏沒而二子且長矣則使其業農以給而使鈿專業於儒又縱鈿使日與邑之諸雋遊處鈿痛自感奮日夜刮淬在諸生中數夫以學行推擇超等爲貢士鈿居京師是時四方修行之士若鈿之同郡徐子直成都趙孟靜輩相與羣居講學鈿悅而從焉恐不得卒聞然世方騖於功利雖薦紳儒生皆不喜若輩說或相指笑以迂闊孺人詢知其子之所與遊者某人某人而又詢知其所與遊某人某人者如何人也乃獨心喜焉鈿爲人願而善藏其居衆中退然不見辭色而其介然有所不爲既訓導於常亦闇闇不自標幟時或舉其所聞於先生長者一兩端爲諸生論說諸生相與服其行而信其言孺人以鈿之能惠於諸士也則又益喜鈿爲訓導幾年諸生□某輩本其教之所自也相率請餘爲孺人傳餘既傳其事而論之曰夫女子非立節之難而立孤之難然世所稱立孤者謂其不墜門戶或能以榮進顯雲耳非有能教之以正而成之者也就有能教之以正者顧其爲教也止於其母之身其教之所及也止於其子之身而足矣今孺人乃能使其子盡友四方之賢人君子以助乎其教之所不及又能使其子以身爲諸士師以廣乎其教之所及蓋其所以風世而軌物者遠矣噫嘻此豈婦人女子之所幾也哉

    ○葛母傳

    葛母李姓諱妙賢鳳陽李翁諱泰之女同邑葛翁容庵諱欽之妻貢士澗之母容庵翁豪雋有氣槩遊於商賈中能自見其奇嘗上書廵撫言鹽法河渠事利害甚具語在王文恪公所爲傳始容庵之賈於揚也母獨家居奉其舅姑服勤幹蠱兼子與婦之役容庵是以無遠賈之憂而舅姑亦忘其子之不在膝也其故廬災於火容庵自揚輦石輸木而經理匠事皆屬之母其居之成也至今族人聚而居之巳而從容庵徙於揚則又助容庵構新居其經理視鳳陽時尤勤不踰時而寢堂言言遂如故家至今子姓聚而居之母家於揚幾十餘年揚之俗呰窳浮麗男子游手末作其婦女鮮事織績而習爲假髻侈袖緣履之飾母獨纖於治生蚤起育雛食豕釀酒造酰翦裳滌器染■〈糹慧〉凍縤僕僕迨燭不自休至見美麗服器飾輒閉目斥去以是能殖其家不獨容庵居積貿遷之故也母雖以纖治產至於振裏族之乏繕橋甃衢粥餓槥胔縱解簪珥亦無所嗇容庵慷慨行義傾貲結賓客蓋不獨容庵之能施也女夫死無子命子澗爲之立後其父母死無子又無可後者則以義立主奉之別室而烝嘗之其知大計往往若此母性凝重訓御諸婦諸女如師門內無嘻嘻聲尤謹嫡庶主僕之分僮婢三百餘指飽飢逸勞人人自以爲得也其教諸子有法尤屬意澗澗好聚古書購書數百金以上澗能爲古文辭所交多四方名士館穀饋遺諸費日出母恣之勿問也曰吾夫積金使吾子易以爲善今吾散金以成吾子之善也不亦可乎巳而聞湛甘泉先生講道南廱則遣澗往澗於是聞體認天理之說未幾構甘泉書院於揚費且數百金澗請於母母曰此義事也亟圖之自是書院成而揚之士彬彬多向方者母年七十有五而卒其詳載在太僕盛公所爲狀而盛公又題其旌曰賢貞蓋不誣雲母五子澗洞澄江漢而澗最知名餘亦知澗者於是澗以傳屬餘蓋餘讀鄒東郭先生所爲母阡表太息者久之以謂伊洛先生在當時彼號爲衣冠士子羣咻衆狺乃不及一女子又謂葛母可方尹氏之母其說云然然餘以謂尹母之所以能彰於世者焞則貽之也伊洛之門其穎敏才辯者幾何人而確實堅苦言行必信能守師法則焞爲第一是真能以善飬者而母之訓益因以彰澗所聞於師者固伊洛語也澗也自是焉益落其華而收其實習其傳而反諸心求其所以爲焞者則所以使其母之有傳者固無待於人而惟盡乎巳而其所以盡乎已者固不在於聲華辭藝之蔚然者而有在於克已反躬之闇然者矣故因東郭之論而附着之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六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七

    雜着

    數論五篇

    ◆雜着

    鴈訓

    讀春秋

    書河圖洛書

    書秦風蒹葭三章後

    書王明齋卷

    書丁近齋示孫卷後

    書王龍溪致知議畧

    題大營驛

    書醫施氏婦事

    瘞河壖枯骨志

    書瘞枯骨志碑陰

    跋自書康節詩送王龍溪後

    跋周東村長江萬里圖後

    書黃山谷詩後

    跋李懷琳書絕交書後

    跋趙松雪書道德經後

    跋異僧書心經碑後

    ○鴈訓

    執徐之歲有鴈集於顧舍人第舍人筮之得小過焉其繇曰飛鳥遺之音大吉博物先生聞而往賀之至則蹠華公杛在焉公子謂先生曰鄙人聞之人事佔幾天事佔符幾罔舛盩而能垢符罔闇沕而弗彰蓋昔者玄鳥集戟黃雀投環遊龜像紐墜鵲化印斯瑞眇乎瑣哉然猶薦紳動色焜焜耀耀若天授幽契而神畀祕寶焉者矧夫鴈抱陽背陰羽蟲最靈者也乃今斂翮戢翼翩然來賓斯亦異矣於舍人何所當焉願先生爲舍人鋪張而揚搉之可乎先生曰唯唯可乎哉可乎哉請摭僕所聞而公子選焉夫陸杜隰黍秦粟吳粳芬馨狼藉穰穰滿塍爾乃呼儔命侶唼喋蹂踐一飽恆餘羣啖每饜此蓋飲食之至樂也舍人嘗羹內饔割肉大官滑脆脭膿溢腹盈飡若是何如公子曰夫系稻梁之謀者忘冥冥之志沈豢養之適者違性命之和老子曰五味令人口爽願聞其它

    先生曰文獸視皮珍禽辨羽爾乃披黼戴黻純緅雜緇纖毳似鬒溫氄方綈甑■〈羽厷〉■〈句羽〉翨翷翾差池濯泠波以修容揚輕颸而整儀若夫東海獻朱上林呈白匪恆理之所窺亦云極態而盡飾於是使鸚鵡羞綠山雞讓錦此蓋羽儀之至文也舍人綰銀垂黃錯以絺藻顧步流暉折周展耀若是何如公子曰古之言章服者特以殊等威別上下而巳非以爲侈榮極觀也且令聞被躬安事文繡哉

    先生曰欝埜茂林平皋廣澤罻羅無所安施矰繳爾乃頡之頏之翔而後集輟雲霄之勁翰指天地以假息故易着漸盤詩詠遵渚豈比夫■〈學鳥〉鳩蹌踰乎榆枋鷾鴯卑棲於簾廡者哉此蓋居處之至適也舍人待詔石渠之庭侍直承明之闈棲遟雲陛偃仰華榱若是何如公子曰儒者以禮義爲安居未聞文軒夏屋之爲快也且夫東方朔陸沉金馬奚足道哉

    先生曰神頡作書實始鳥跡而鴈以字稱焉觀其隊矯朋騫翕趿紏紛一從一橫乍合乍分既錯落而成點亦聯綴而爲畫拂素霓以施鉛依玄霞以和墨於是掩蝌蚪之奇形奪蝸蜒之巧篆此蓋法象之至章也舍人搦碧玉之管操文犀之觚斯籕是摹鍾王爲徒若是何如公子曰書者六藝之一耳且夫餘墨成池敝穎成冢固已勤矣無乃非古人所遊藝者哉

    先生曰秋空泬■〈氵寥〉金波皎晶川原■〈穴上呌下〉窱百籟收聲爾乃楊吭鼓頰載飛載鳴啁哳嗑■〈口畓〉嘹嚦呷軋或趁羣而響駃或候侶而聲遟或雙呼而雝雝或單唳而悽悽或中斷而更續比律呂之相諧於是鸛鶴爲之罷唳鳱瞗爲之噤舌羈旅聞之而遐思離妻聞之而於邑此蓋聲音之至極也舍人擅中吳之逸韻汛下里之煩吟攡篇掜句鍧玉鏘金若是何如公子曰歌賦尚矣然雕蟲篆刻哲人剌焉願先生少益其說也先生曰積石草腓交河凍合峨峨層氷皚皚迭雪爾乃審圓方之闔闢謝坎維而向離服匪垂翅於寒門爰晞羽於暘谷異往來於玄鳥類屈伸於尺蠖此蓋消息之大時也舍人始焉豹隱吳門乃今遘休際昌連茹匯徵以應鴻漸豈徒曰好爵是嬰若是何如公子乃俛首深思而未答也先生遂推而進之曰夫鴈有六德焉知時寒燠智也時去時來若有約劑而不爽者信也御籚以避戈慎也締偶不亂者介也能羣者仁也羣而有序者禮也舍人備姱葆真襲華振若畜茲六德協於禎祥若是何如公子乃雀躍而起喟然而嘆曰嘻籲休哉夫晰萬物之精者不以通塞異觀究天人之際者不以幻化眩見故履幾莫如謙謙□□莫如兢兢謙謙者人益之兢兢者天庇之然則來鴈之爲瑞也蓋亦主人之自求多福哉詎不閎哉彼諦圖測諜以覬靈者末矣於是舍人再拜謝先生先生乃去

    ○讀春秋

    春秋王道也天下無二尊是王道也禮樂征伐會盟朝聘生殺之權一出於天子而無有一人之敢衡行無有一人之敢作好惡作威福是王道也是故大宗伯以賓禮親邦國而以間會發四方之志天子廵守諸侯既朝則設方明而盟是會盟者天子之權也其或不出於天子而私會私盟者罪也故春秋凡書會書盟者皆罪之諸侯朝於天子而諸侯之自相與也有□禮無朝禮凡其不朝於天子而私相朝者罪也故凡春秋之書如書朝者皆以罪其朝者與其受朝者九伐之法掌於司馬而天子賜諸侯弓矢斧鉞然後得顓征伐雖其顓之亦必其臨時請命於天子而後行是侵伐者天子之權也其不出於天子而私侵私伐者罪也故凡春秋之書侵書伐者皆罪之諸侯之大夫公子雖其有罪必請於天子而後刑殺焉其不請於天子而顓殺者罪也故凡春秋書殺大夫殺公子者皆罪之夫侵伐有貪兵有憤兵有應兵有討不睦有以夷狄侵中國有以中國攘夷狄有以中國借夷狄而戕中國者故戰有彼善於此者要之無義戰盟會有解讎有固黨有同欲相求有同力相援有同患相恤有以夷狄受盟有以夷狄主盟者故會盟有彼善於此者而要之無義會義盟殺大夫有誅叛有討貳有愎諫有藉以說於大國有爲強臣去其所忌故殺大夫有彼善於此者要之無義殺是故春秋自於稷澶淵兩會之外並不書其故而至於盟會侵伐則絕無一書其故者非畧也以爲其會其盟其侵其伐其戰既足以着其罪矣不必問其故也殺大夫必名亦有不名而但書其官如宋人殺其大夫司馬者亦有並其官不書如曹殺其大夫者此非畧也以爲義系乎其殺之者而不繫乎其殺者義系乎其殺之者則其殺也足以着其罪矣義不繫乎其殺者則不必問其爲何人與其爲有罪無罪焉可也說春秋者不達其意而瑣爲之說曰其會也以某故殺某大夫也以某故至於盟戰侵伐亦然是皆無益於春秋也而徒爲蛇足之畫者夫春秋經芯之書也其經世也以正亂賊也易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矣不早辨也說春秋者亦云人臣無將夫人臣而竊其君侵伐會盟刑殺之權其爲將也甚矣人臣竊其君侵伐會盟刑殺之權而久假焉而莫之歸也其爲漸也甚矣故臣子至於推刃於其君父而春秋書某國弒其君某某人弒其君某者是弒之成也是春秋之所痛也人臣而竊其君會盟侵伐刑殺之權是弒之漸也將也是春秋之所辨也孔子嘗自言之矣曰天子有道則禮樂徵代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無道而至於自大夫出無道而至於陪臣執國命嗚呼是春秋之勢也挈其漏於陪臣大夫者而還之諸侯挈其漏於諸侯者而還之天子是春秋之撥其亂而反之正也夫周自東遷以前雖王室巳不競矣而其權固在也幽弒而平徙岐豐之地委爲草莽瀍洛之外聲教阻絕於是尾大之勢成而諸侯橫變易禮樂馮衆暴寡大小相朝強弱相刼無一不出於諸侯者而天子曾不得尺寸之權矣蓋周之盛王道行頌聲作而其可見者莫如詩雅蓼蕭湛露是諸侯之會同於天子者也彤弓是諸侯聽征伐之命於天子者也出車采薇是天子之自爲征伐而四夷不敢侵叛者也故曰詩亡而春秋作詩未亡天子之權存詩亡天子之權喪春秋收既喪之權而還之天子者也春秋所以接詩亡之後雖一日不得緩也文宣而下則諸侯又不能自執其權而大夫之交政於中國者攘攘矣三桓六卿七穆孫寧魚華陳鮑擁兵樹黨而主勢孤矣葬原仲而私交始矣作三軍舍中軍而魯之權罄於大夫矣盟溴梁盟宋而天下之權罄於大夫矣衎出奔孫陽州孫越入彭城入朝歌入晉陽而大夫之爲禍烈矣蓋天下之勢愈下而春秋之治之也愈詳桓僖以前列國之大夫惟特使而與魯接者則名之而會盟侵伐則大夫未有以名見者夫救徐大夫特將也翟泉大夫特盟也春秋第曰人曰大夫而已不以名見也若此者非畧也以爲不繫乎大夫也文宣而下侵伐會盟大夫未有不以名見者雖溴梁之會其君在也而大夫盟書雞澤之盟君既盟也而大夫盟書若此者非煩也以爲系乎大夫也不繫乎大夫雖夷吾隰朋狐偃趙衰之勳且賢未嘗以名見焉系乎大夫雖劣如欒黶荀偃高厚華閱則瑣瑣以名見焉不繫乎大夫雖其君不在而大夫特盟則亦弗詳焉翟泉是矣系乎大夫雖其君在而大夫綴盟則亦詳焉溴梁雞澤是矣不繫乎大夫雖主帥亦畧而人之桓僖以前侵伐書人者是矣系乎大夫雖偏禆亦牽連而名之鞍之戰是矣其弗詳大夫者以專治諸侯之爲亂賊也其詳大夫者以並治大夫之爲亂賊也說春秋者不達其義而曰人大夫貶也夫書人爲貶彼黶閱之徒以名見者乃爲褒也耶惟曹薛滕許之大夫始終書人說春秋者曰小國無大夫非也夫此數君者且爲人役之不暇而未嘗敢執天下之權也而況其大夫乎蓋不繫乎其大夫是以終始人之而弗詳今曰書人爲貶則曰齊晉諸大國之大夫偏受褒而曹薛滕許之大夫偏受貶耶侯犯南蒯弗狃陽虎之徒出則大夫又不能自執其權而陪臣寔執之矣墮郈書墮費書圍成弗克書竊寶玉大弓書得寶玉大弓書而春秋之正陪臣者又詳矣故孔子欲往公山佛肸之召而曰吾爲東周雲者即春秋書墮費墮郈意也是春秋之終也或曰盟葵丘盟踐土師於召陵城濮說春秋者以爲聖人予之也今亦曰是禮樂征伐自諸侯出也而奪焉可乎曰是不然矣桓文之未出也權雖不在天子而諸侯亦未能盡得天子之權也蓋其權散桓文之既出也則權既不在天子又不在他諸侯而桓文獨盡得天子權也蓋其權聚譬之主人有千金焉而□之者十人雖金巳不在主人矣然十人而人得百金焉尚未足以當主人也而竊之者一人苟一人而並千金焉則是疑於主人也權之散臣悖於主權之聚臣疑於主故較利害則權之散而交鬪猶不若權之聚而可以紓禍息民語王道則權之聚而疑主猶不若權之散而未有所屬隨之屯曰獲有獲人隨而我獲之未害也而謂之兇豫之坤曰由豫由我致豫未害也而六五以爲貞疾故桓文者臣之兇而主之所以貞疾者也且桓文以前諸侯固有相朝者則亦一二小邦而已猶未有六服羣然相朝者固有私盟會擅侵伐者則亦一國兩國相讎相結而巳未有舉中國而聽於一人未有十餘國而共攻一國者是天子之權未有所屬也桓文之興五年一朝三年一聘而諸侯之玉帛相率而走於其庭天子黼扆之前乃不得一人秉圭而北面者彼齊晉亦偃然受諸侯之朝巳而終其身未嘗一涉天子之庭也衣裳之會兵車之會未嘗有一介請於天子也是故紏合諸侯同獎王室未有如葵丘踐土者諸侯之羣然役屬臣僕於諸侯亦未有如葵丘踐土之甚者戎狄攘斥中夏人安未有如召陵城濮者而摟諸侯以伐諸侯亦未有如召陵城濮之甚者說春秋者不達其意而曰會於某盟於某是聖人以諸侯授之齊晉也夫王室之不競也諸侯既巳盡折而入於齊晉矣聖人不能挈而還之天子也其又推而授之以益其逼也耶夫權自諸侯出不問其如何而均謂之無道敵國相徵不問其如何而均謂之無義不知禮樂征伐之出於桓文也其爲道耶其爲無道耶桓文之戰其爲義耶其爲無義耶使桓文而誠於勤王誠於攘夷急病而其柄則倒持也其分則上陵也聖人猶必律之以法而桓文且將爲法受惡矣況其借名勤王而實則自殖陽爲急病而陰欲養亂哉滅譚滅遂本以自肥執曹畀宋爲譎巳甚桓之末年侈然有封禪革命之心而文至於請隧以葬此其去問鼎者無幾耳又何以責楚也然則聖人所稱民免於左袏而仁之何也曰是聖人之顓論功也而春秋者顓以明道也穀梁氏曰仁不勝道存王室也然則說春秋者曰謹華夷之辨何也曰此誅亂賊之一也夫春秋之所夷者吳與楚楚之先鬻熊爲姬文師國於江漢之間而大伯端委以臨吳蓋皆神明之冑矣荊人不道間周之亂革子以王叢毒上國吳亦相效而王是亂賊之尤也是以春秋從而夷之春秋諸侯中其顯然爲逆者莫如楚吳其陰逆而陽順者莫如齊晉如斷獄之家吳楚則功意側惡齊晉則功遂意惡功意俱惡故聖人顯誅之顯誅之故其辭直如卒不書葬君臣同詞之類凡皆直辭也功遂意惡故聖人陰奪之陰奪之故其辭微如邢遷於儀夷城楚丘狩河陽之類凡皆微辭也夫小雅未廢而四夷不敢交侵小雅盡廢而後四夷交侵春秋始書荊入蔡以獻舞歸則其躅蹢之勢巳見桓文奮而扼之其鋒稍阻文也沒而晉霸衰而楚人之圖北方者遂日長而不可制是故春秋書荊入蔡此霸之未興而楚猾中國之始春秋書次於厥貉此霸之既衰而楚窺中國之始蓋桓文之所以扼楚者其力有難易而楚與中國之所以盛衰其幾有倚伏桓起於海濱而所從者宋衛陳蔡皆弱國故謀之十餘年結江結黃連十二國之師而後能服楚於召陵文據表裏山河之固而所從者齊秦皆勁國故反國一年僅連三國之師而遂能克楚於城濮一戰而殺其專兵之將然晉之克楚也得策於結秦而晉之不競於楚也失策於讎秦自殽之役而秦晉相讎殺者歷四五世戰彭衙戰令狐戰河曲積十餘戰而不解是晉人自失一強援自生一強敵失一強援則其氣力不完強敵伺近則其勢不暇於畧遠故晉霸之衰而楚益橫者殽之役實然說春秋者乃曰殽之役春秋許晉襄繼霸吾不知也夫楚莊褚又蠻酋之雄耳而遠交秦巴近攻陳鄚則是晉之讎秦非特生一強敵乃又借盜以兵也春秋書楚人秦人巴人滅庸而楚之謀益狡矣書楚子圍鄭而中國虎牢之險淪於夷矣書宋人及楚人平而南北衡矣天下之勢一變也雖然於時諸侯固有附楚者而猶未敢公然附楚也晉雖巳不能盡得諸侯而猶未肯甘心以諸侯委之楚也蜀之盟謂之匱盟蓋諸侯猶惴晉人知之也弭兵之說倡而南北之從交見於是中國諸侯公然朝楚向之玉帛於齊晉者盡在楚矣申之會空中國而聽焉齊晉之所連以扼楚者今楚人連之以扼中國矣申之會諸侯獻六王之禮宋之會虢之會長楚於晉則是諸侯甘心爲夷役而晉人甘心以諸侯委於夷也天下之勢又一變也至於吳越交兵而夷禍極矣書伐郯入州來會黃池入吳而春秋所以治夷者又詳矣是春秋之終也哉曰楚橫而齊晉扼之則是中國果不可無桓文也今曰禮樂征伐自諸侯出也而奪焉夫賴人之功以紓患靳人之權以資敵是責鷹鶻之搏而縶其足也不亦迂乎曰不然吾又有以譬之今有僕於此鳩黨鑄兵而主人弗能令也然盜夜入其室則其僕揭兵嘯黨而逐之以僕爲不善也然而足以逐盜以僕爲善也然而足以抗主故天下無霸而玉於四夷縱橫而莫之禁者非天下之幸也天下有霸而至於臣疑於主而莫之恠者非天下之幸也夫春秋之事齊桓晉文是也齊桓晉文之功定而王道明矣王道明而亂賊懼矣或謂春秋誅亂賊者誅其弒君者也曰若是則春秋所誅者止於弒三十六君之人耳其亦狹矣然則所謂誅亂賊者何也曰治弒也治諸侯之專也治大夫也治陪臣也治夷也凡無王者皆亂賊之道也

    ○書河圖洛書

    卦未畫書契未作而造物者巳出此二圖示人蓋天機之始泄而數之所由肇也元氣醞釀而滋潤生焉其初一泡形也故一爲水滋潤者氣必暖故二爲火氣暖者必鬯達故三爲氷鬯達者必堅凝故四爲金萬物始土終土者衝氣也此五氣者一氣也非相待而生也故圖書皆以五居中一衝氣也一得土而□成二得土而七成三以八成而四以九成也亦然四氣一衝氣也洛書縱橫皆十五一衝氣也河圖虛中五而以十數均之四隅則西北二老爲朋得二十五東南二少爲偶得二十五一衝氣也衝氣也者所謂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者也聖人則之而畫卦得中則多吉不中則多兇悔吝取秋此也河圖圓而洛書方邵子曰圓者天也紀曆之數其起於此乎方者地也畫野分州之法其起於此乎員爲天而陽下陰上者在天則地道上行故陽不亢陰也方爲地而陰隅陽正者在地則不居成功故陰不疑陽也員左旋而方右行天水違行之象也使皆左旋而皆右行也其不相久遇矣故曰易逆數也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同也萬物暌而其事類也在人則懲忿窒欲與復其赤子之心皆逆之用也其用逆而其機則順也圖書皆以五居中而一居下者此尤造化之精意至於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數五十既虛其五其用四十有九又虛其一其五者中之五其一者下之一也此尤聖人代造化泄盡精意處也故曰其用四十有九則五與一皆勿用也一點在下者即五中之一點也萬物發用在中而根荄在下以天地言則雷復地中以鍾律言則元聲潛萌於黃鍾之管在修養家則陽氣發於下元陰極在聖人之學則洗心退藏於密是故聖人系乹以見天地之心乹者一數也而尤慎重於乹之初爻曰潛龍勿用而聖人又系之曰陽氣潛藏曰陽在下也其藏潛者非謂有時而發用也即發用而常潛藏也在其下者非謂有時而在上也其上者不離乎下也乹卦所謂勿用之潛龍者大衍所謂勿用之一也四十有九之用至矣而未始離乎一也見躍飛亢六位成矣而未始離乎潛也勿用則神矣故六子有事而乹坤無爲也此圖書之所以一居乎下而數之所以始乎一也嗚呼非知德者孰可與言勿用之妙哉

    ○書秦風蒹葭三章後

    嘉靖戊申秋七月廿五日夜雷雨大作萬艘震盪平明開霽則河水增高四五尺矣餘與禇生泛小舠如陳渡臨流歌嘯渺然有千里江湖之思因詠秦風蒹葭三章則宛如目前風景而所謂伊人者猶庶幾見之且秦時風俗不雄心於戈矛戰鬪則癢技於獫歇射獵至其聲利所驅雖豪傑亦且側足於寺人媚子之間方以爲榮而不知愧其義士亦且沉酣豢養與君爲殉而不可贖蓋靡然矜俠趨勢之甚矣而乃有遺世獨立澹乎埃壒之外若斯人者豈所謂一國之人皆若狂而此其獨醒者歟抑亦以秦之不足與而優遊肥遁若後來鑿壞羊裘之徒者在當時固巳有人歟餘獨惜其風可聞而姓名不着不得與鑿壞羊裘之徒並列隱逸傳然鑿壞羊裘之徒以其身而逃之蒹□伊人者乃並其姓名而逃之此又其所以爲至也噫嘻士固有不慕乎當世之榮而亦何心於後世之名也哉因慨然爲之一笑遂書以示禇生

    ○書王明齋卷

    王君明齋精史頡氏之學博通諸家於易尤多所自得嘗以古文書六十四卦名以還科斗之舊而稍爲之訓注使讀者觀於卦名即卦爻之義瞭然蓋不待觀象而後思過半也餘見而悅之君因書一紙遺餘而索餘爲之草書舊詩於冊用以相報君始以欲學餘論易故攜所注易自姑蘓來寓天寧僧舍者半閱歲餘雖頗竭鄙陋以請於君君所注易與餘之說兩人或相印可或不相印可或始不相印可而卒相印可或始卒竟不相印可然率餘得之君者爲多而餘自知竟不能少禆君也至於詩歌蓋昔人所謂雕蟲末伎宜爲談經者所不道而草書出東漢芝象以後昌黎氏鄙之以爲俗書逞姿媚者也況餘於此兩者又素不工哉且夫君以經易教余余竟投之以雕蟲之技君惠我以科斗頡氏大古之書而餘乃報之以效近俗姿媚之書其不相稱甚矣然不知君又何所取也漫書以歸之

    ○書丁近齋示孫卷後

    丁生輈從予游出其大父近齋翁家教之語凡二紙其一教之以勤讀書取科第蓋世俗□子弟之常其一教之以決擇於君子小人兩儒之間則固以古道望之而有世間家人語之所不及者矣然翁所教輈以勤讀書寔舉予爲況蓋餘之少也或然其後年既長大則已知記誦佔■〈亻畢〉詞章之習非所以反身而崇德況今益衰且病精力日減於是經年束書不一觀與絕不爲文者亦往往有之則是餘之壯且老也既已與翁所責輈少時懶散廢書之狀幾無以異矣其尚足以爲輈之所取法而無愧於翁之所稱述者哉然至於尹吇之儒則未嘗不竊有志焉而願與輈共勉焉其可也

    ○書王龍溪致知議畧

    世間茅葛議論巳自充塞更無一片寸草不生地步王老於其間又番窠倒臼又撰出一種馭氣攝靈一息一息等語又是一場孽怪且三教之說正苦分也分不清曰其息深深曰反息還虛曰嚮晦入宴息扯來扯去又卻攪做一團糟此等語言自謂泄卻單傳祕藏卻起世間巨儒諸老先生無限爭端不止如曩時實格物而虛致知之說也昔時巳病其推儒入佛今且病其推儒入道異日王老又將費力分疏越分疏不下此時當服老拙屢中之億耳王老試觀爲此語者其會得王老宗旨其會不得王老宗旨

    ○題大營驛

    莊子以子之於父爲命之不可解以臣之於君爲義之無所逃意若以君臣爲強合予嘗疑其不然觀嶽侯所題大營驛壁其處心積慮未嘗一日不在於復中原迎二帝眷眷然若赤子之於慈母然此豈無所逃而爲之其亦有所不可解者乎侯之言曰君臣大倫根於天性此侯之所以自狀而吾之所謂異乎莊生者耶彼高宗者乃忍於忘父臣虜其獨何心且巳既巳忍於忘父矣有臣焉爲之急於其父如侯者亦竟殺之又獨何心嗚呼綱常萬古事也其磨滅與不磨滅只在此心之死與不死而巳高宗之爲心何如也宜侯之竟以殺身而中原卒不可復二帝卒不可還也大營驛故在永州侯所題字久而湮沒餘父爲是州乃勒之而因並侯所題廣德金沙寺勒之蓋侯之心尚炯然在宇宙間未死也固不繫乎石之勒與不着雖然使忠臣孝子英雄之士過而讀焉其將慷慨泣下沾襟而繼之以怒髮衝冠者乎

    ○書醫施氏婦事

    語曰物反嘗爲妖腥穢之氣燻積世界乃有賊殺其大父者及其弟之婦與弟之婦之大父兄殺者三人其兩人實時死婦尚喘息未絕始某殺大父時婦奔呼某怒其呼也追而斷其頸至骨又刲其口婦忍死齒刀賊以手椎刀至齒根骨乃止刀前後所輳其不絕者一線耳見者莫不憐之亦莫不以爲必死會餘往無錫知金創徐君素有神効而婦家貧甚不能請醫餘邀徐君謂之曰君能一往乎徐君激於義舉遂欣然請行曰我不求一錢必活此婦是我心也因與餘俱至則婦勢巳亟矣徐君視之曰無恙也醫三日而腐肉盡新肉生又二日而口輔上下肉合頸肉起如蓓蕾狀徐君曰生矣始餘迎徐君至時餘兩弟及親友劉宗堯左升甫徐子初輩聞之亦喜甚曰是吾輩之心也至是徐君告歸諸友請醵錢爲贈不約而合者若干人得銀二兩有奇徐君曰非吾所爲來意也餘強之曰固知非君意也雖然願少抑君之意以成諸君之義可乎徐君乃不能固辭嗟呼此可以觀人心矣徐君慨然不遠百里而來也其何所爲哉諸君之慨然醵錢以醫婦也其何所爲哉方徐君欲行時其妻適及月產子且徐君坐市肆可計日得厚糈君乃舍其妻之急而狥乎人之妻之急舍其有所利於市肆之間而奔走其無所利於百里之外亦何心哉鄉鄰之鬪雖聖賢亦謂可以無救而簞食之費雖好名者亦所必惜以必惜之費而投之可以無救之鬪至於不約而響應若有所踊躍而不能巳者亦何心哉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此其機在乎通與塞耳塞則骨肉胡越通則四海我闥或謂今人之非古人之心吾不信也遂書之以貽徐君而且以風世之好義者則古昔相保相愛相恤相周之俗其亦可以興於今矣

    ○瘞河壖枯骨志

    髑髏完毀凡若干具其髆髃髀■〈骨行〉脊脅諸雜骨無筭蓋出乎犬豬烏鳶所饜飽與夫日炙燹燒風銷水齧之餘而僅有存者自癸卯至乙巳東南荐饑流屍順河而下多於河中之船逮水落不能浮屍屍遂積迭河壖久之維古昔時遇饑饉疾疫則有荒政以聚民其不幸死而暴露則又有掩骼埋胔之令惜哉其不遭乎此時也禇生滔書舍在河壖餘與弟正之數往焉每相與散步河壖之上則見泥滓間圜者如破甌撱者如枯株碎者如沙礫紛然彌望白日照生星星玼玼若尚有光恠餘三人者哀其澌滅且盡也命役夫裒而坎焉嗟乎古者葬則旌之以銘旌者別也銘者自名也若曰是其人之骸雲耳雖後百千年有得之者亦識之曰是某人之骸雲耳古人之於骨骸嚴而別亦不欲其混也若是今乃以五方四裔雜流異業之人而又以殘毀不完之屍爾髆我股甲脊乙脅輳於一坎若藂葦亂蓬然亦重可悲矣然餘嘗見元虜發宋諸陵事火其屍以其餘骨雜牛馬骨而埋之今此猶尚人骨也嗟乎彼生時何等人也尚不免與牛馬骨同葬況此輩莩丐之餘猶得以人骨附人骨復何憾焉使髑髏果有知如莊生之說必且一噱於吾言矣坎之以嘉靖戊申春二月是掩骼埋胔之時也

    ○書瘞枯骨志碑陰

    始餘與禇生之慾瘞枯骨也蓋偶有感於所見而未暇徧所不及見也偶盡一二人之力所能及以無歉乎此心之所感而非有意於人之我同也偶以河壖不毛之隙地可以瘞焉而非有擇於其地也巳而朋輩聞是舉者競出錢相助而禇生父怡閒又以河壖地卑溼逼水非所以棲骨乃割菜地之一隅以瘞之於是城旁枯骨得盡瘞焉而又得高燥地以免於後日水齧之患嗚呼此可見惻隱怵惕人人所同惟無所感而亦無爲之倡者耳使義舉更有大於此者而有人焉倡之人其有不翕然而趍之若是者哉君子是以知善俗之有機也因書出錢人姓名於碑陰而附着其說雲

    ○跋自書康節詩送王龍溪後

    玉臺翁雲子美詩之聖堯夫更別傳後來操翰者二妙罕能兼古今能知康節之詩者玉臺翁一人而巳雖然所謂別傳者則康節所自得而少陵之詩法康節末嘗不深入其奧也康節可謂兼乎二妙者也南江王子深於詩法者也間以餘言質於南江南江曰然龍溪王子蓋有得乎詩傳之意者而亦未嘗不深於詩法也索予章草餘爲舉似擊壤集數首龍溪蓋素以餘論詩爲然者也雖然詩心聲也字心畫也字亦詩也其亦有別傳乎有草勝之法乎而餘兩無得也龍溪亦何取乎

    ○跋周東村長江萬里圖後

    少陵詩云華夷山不斷吳蜀水常通只此二語寫出長江萬里之景如在目中可謂詩中有畫今觀周生所畫長江萬里圖又如見乎少陵之詩可謂畫中有詩詩中有畫長江在詩畫中有詩長江在畫然則長江屬之詩耶屬之畫耶蓋當登金焦之顛俯江流而太息其將謂之詩耶畫耶

    ○書黃山谷詩後

    黃豫章詩真有憑虛欲仙之意此人似一生未嘗食煙火食者唐人蓋絕未見有到此者也雖韋蘓州之高潔亦湏讓出一頭地耳試具眼參之吾若得一片靜地非特斷葷當湏絕粒矣蓋自覺與芯味少緣矣然非爲作詩計也

    ○跋李懷琳書絕交書後

    大則虞庭禹水稷穡皋刑以至夔石益獸各致其能而相資以成治細則匠人審曲面勢斧斲斤削鋸解鑢磨各致其能而相資以成室其致一也始予見文氏所刻帖中載李懷琳所書絕交書後乃見孫氏所藏宋刻本則精神相去十倍書之者非有異而刻之者異朼雖有善書非善刻者固不能發其精神而傳於世也釋氏亦云譬如箜篌非有妙指不發妙音字刻亦然

    ○跋趙松雪書道德經後

    老氏書漢世謂之老易言老與易並也而後世儒者絀之史所記孔子問禮與所稱猶龍之說雖未可盡信然老氏書絕去枝葉還歸太樸之意則與易上白賁魯論從先進之旨同其說古不可廢也學者以其見絀於儒先遂不暇盡心焉餘婿白伯望買得邑人卞氏所藏趙松雪書老氏道經四十二章松雪字畫精絕爲儒家所寶玩而此卷尤得意之書則學者以其所寶玩而因以讀其所不暇盡心昔人謂買櫝而還珠今因買櫝而得珠未可知也爲之書其後

    ○跋異僧書心經碑後

    餘始聞江陰觀音寺有異僧書心經碑甚奇恠既欲往觀之則巳火矣巳而麟陽趙邑侯購得摹本餘始得而觀之則如昌黎子從登太華之顛危峯也目愁不能下眩慄欲死少焉神氣稍定又如東廓隱几而聽天籟之作萬竅怒號口鼻盡奮而各騁其趣之所極而後止籲所謂技蓋至此哉雖顛素之奔放狂譎比之此書猶爲拘攣繩墨而不能展矣雖然其奇怪若此而草法未嘗不在也世固有不反經則不合道者非圓機之士誰能信之此書碑既大而摹本亦絕少蓋俗眼鮮好之者麟陽既得此本乃付黃生道使再刻石寺中以還其舊嗚呼神物之顯晦固自有時哉

    ◆數論五篇

    勾股測望論

    勾股容方圓論

    弧矢論

    分法論

    六分論

    ○勾股測望論

    勾股所謂矩也古人執數寸之矩而日月運行朓朒遲速之變山溪之高深廣遠凡目力所及無不可知蓋不能逃乎數也勾股之法橫爲勾縱爲股斜爲弦勾股求弦勾股自乘相併爲實平方開之得弦勾股求股勾弦自乘相減爲實平方開之得股股弦求勾同法蓋一弦實藏一勾一股之實一勾一股之實並得一弦實也數非兩不行因勾股而得弦因股弦而得勾因勾弦而得股三者之中其兩者顯而可知其一者藏而不可知因兩以得三此勾股法之可通者也至如遠近可知而高下不可知如卑則塔影高則日影之類塔影之在地者可量而人足可以至於戴日之下而日與塔高低之數不可知則是有勾而無股弦三者缺其二數不可起而勾股之法窮矣於是有立表之法蓋以小勾股求大勾股也小勾股每一寸之勾爲股長几何則大勾股每一尺之勾其長几何可知矣此以人目與表與所望之高三相直而知之也人目至表小弦也人目至所望之高大弦也又法表爲小股其高几何與至塔下之數相乘以小勾除之則得塔高蓋橫之則爲小股至塔之積縱之則爲小勾至塔頂之積縱橫之數恰同是變勾以爲股因橫而得縱者也勾股弦三者有一可知則立表之法可得而用若其高與遠之數皆不可知而但目力可及如隔海望山之類則勾股弦三者無一可知而立表之法又窮矣於是有重表之法蓋兩表相去幾何爲影差者幾何因其差以求勾股亦可得伏立表者以通勾股之窮也重表者以通一表之窮也其實重表一表也一表勾股也無二法也

    ○勾股容方圓論

    凡奇零不齊之數凖之於齊圓凖之於方不齊之圓凖於齊之圓不齊之方凖於齊之方勾股容圓凖於勾股容方假令勾五股五絃七有奇此爲整方均齊無較之勾股其容方徑該得勾之半蓋容方積得勾股全積四分之一其取全積時勾股分在兩廉則勾五股五五五二十五內一半爲勾積一半爲股積其求容方則並勾股爲縱一廉得十爲長之數得闊二五與原勾相半蓋始初則一半勾積一半股積橫列之而爲正方及取容方則股積在上勾積在下而爲長方矣其容方所以止得半勾者則以勾股之數均也若勾短股長則容方以漸而闊不止於半勾矣故大半爲股積小半爲勾積其始橫列時勾積與股同長而不同闊其從列時則股積之闊如故而勾積截長以爲闊則闊與股積同而長與股積異與橫列正相反此變長爲闊而取容方之法也其謂之勾積股積者從容方徑與勾股相乘之數而名之也若取容圓徑則用勾股自之而倍其數以勾股與弦併爲法蓋容圓之徑多於容方方有四角與弦相礙故其數少圓循弦宛轉故其數多若以求容方與求容圓相□則積中恰少一叚圓徑與半弦和較相乘之數弦和較者勾股並與弦相較之數也假令勾五股五相乘亦倍之得五十如求容方則亦倍勾股爲法得二十亦恰得二寸五分之徑如求容圓則不用倍勾股爲法而用一勾股並與一弦是以一弦代一勾股並也以一弦代一勾股並恰少一弦和較加一弦和較則亦兩勾股矣假令一勾股得十倍勾股得二十是取容方之徑一勾股得十一弦得七恰少一弦和較三是取容圓之徑其所以少一弦和較者圓徑多於方徑也假令取容圓不用勾股倍積而止用勾股本積則宜用勾股併爲廉而除去半弦和較亦得或約得圓徑之後與半弦和較相乘添積而以勾股併爲廉不除亦得或用勾股倍積用兩勾股相併爲廉而以全弦和較與約得圓徑相乘添積亦得此改方爲圓之妙其機括只寓之於弦和較間也至於勾股積與弦積亦只於勾股較中求之蓋數起於參伍參伍起於畸零不齊也假令股五勾五齊數之勾股則勾股幕倍之即得弦幕蓋兩勾股積而成弦積也至於勾短股長相乘之積則成一長方倍之而弦側不當中徑亦不成弦幕惟以一勾股較積補之乃能使長方爲一正方而得弦積蓋勾股之差愈遠則長方愈狹長方愈狹則勾股之差積愈多故勾股差者所以權長方不及正方之數以相補輳此補狹爲方之法也

    ○弧矢論

    凡弧矢筭法凖之於矢而參之於徑背徑求矢之法先求之背弦差而半背弦差藏之矢冪與徑相除之中倍矢冪與徑相除則全背弦差也半法簡捷故用其半冪者方眼也自乘之數必方故增之冪假令徑十寸截矢一寸一寸隅無開方即以一寸爲矢冪而以十寸之徑除之該得一分是半背弦差一分若二寸矢開方得四寸是爲一寸者四半背弦差得四分三寸矢開方得九是爲一寸者九半背弦差得九分皆凖之於十寸之徑故一寸之冪而差一分逓而上之視其冪以爲差之多少又假令徑十三寸矢冪一寸則以十三寸之徑與一寸相除每寸該差七釐七毫弱以爲半背弦差若二寸矢開方得四該四個七釐七毫並之得三分八毫以爲二寸矢半背弦差此凖之十三寸之徑亦逓而上之視其冪以爲差之多少蓋徑長則背弦之差減故一寸矢而差止七釐有奇徑短則背弦之差增故一寸矢而差及一分雖其數有增減而凖之於一寸之冪與徑相除而以漸開之每得一寸則得元差而相併以爲背弦之差則其法之一定不可易者也背徑求矢矢背求徑諸法消息管於是矣至於徑積求矢一法古法以倍截積自乘爲實四因截積爲上廉四因直徑爲下廉五爲負隅與矢相乘以減下廉而以上下廉與矢除實今立一法但以截積自乘爲實而遂以截積爲上廉直徑爲下廉每一寸矢帶二分五釐二寸矢則帶五分四分而增其一以減徑其倍積四因之法悉去不用頗爲簡捷蓋徑積求矢凖於矢徑之差矢徑差者矢徑互爲升降也矢一寸則該減徑一寸二分五釐矢二寸則該減徑二寸五分而矢徑之差起於積數之不足且夫圓凖於方而畸零之圓又凖於均齊之圓以方爲率徑十寸矢一寸則積必是十寸矢二寸則積必是二十寸但得積爲實只約矢與徑爲從平方開之足矣蓋方無虛隅也又以整圓爲率徑十寸矢五寸則圓積必居方積四分之三而以四之一爲虛隅足矣蓋雖有虛隅而其數易凖也惟是矢以漸而短則積以漸而減有不能及四分之三虛隅以漸而加有不止於四分之一者矣於是平方法與四分而一爲虛隅之法皆不可用惟自乘平方之積爲三乘而以四分之矢減五分之徑則不問矢之長短積與虛隅之多寡而其數皆至此而均齊猶之平方之法數有多寡而減來減去必得一均齊之數以爲凖而後不齊者惛齊此天然之妙也夫積自乘而爲三乘方之實則一整方耳而矢數藏焉及立法求矢則分爲上下兩廉而矢數着焉蓋整方所以聚積而分廉所以散積補短截長而方圓斜直通融爲一此亦天然之妙也假令徑十寸矢一寸積該三寸五分自乘該十二寸二分五釐上廉三寸五分下廉十寸以三乘方開之而一寸無開方則上下廉如元數共得十三寸五分爲廉法與一寸矢相乘除實恰少一寸二分五釐是爲負隅之數所以用每矢一寸則帶二分五釐爲凖以減徑然後法實相當也又如徑十寸矢二寸積該十寸自乘該百寸上廉十寸下廉亦十寸以三乘方開之則湏以矢數乘上廉上廉該得二十寸蓋長十寸而高二寸之數以矢數自乘得四而乘下廉下廉該得四十寸蓋高十寸而闊四寸之數上下廉共得六十寸又以矢二寸爲方面與上下廉相乘除實共二個六十寸該得一百二十寸其數乃足而元數止得百寸恰少積二十寸所以用二寸五分以除下廉則該止得七寸五分爲下廉其下廉減去高二寸五分中闊該四寸則四個二寸五分該得十寸方面二寸與十寸相乘共二十寸恰勾負隅之數所以二寸矢則用二寸五分減法也逓而上之每寸以二分五釐爲凖蓋雖徑有極長極短而一寸寸矢帶二分五釐減徑之法則定數也徑積求矢矢積求徑徑矢求積諸法消息管於是矣然此二法者背弦之差則隨徑而不隨矢所以均爲一寸之矢而其差則有多寡之不齊矢徑之差則隨矢而不隨徑所以但得一寸之矢則不問徑之長短而一例爲差此二法之異也若以今法與舊法相通今法不倍積所以不用四因四因者生於倍積也古法之五爲負隅即今之一寸帶二分五釐也蓋以五乘之矢除四因之徑則亦一寸矢而減一寸二分五釐之徑也然有廉而無方隅者蓋截積止得廉數朼即此二法可見截弧截積之法皆從邊起而凖之於邊以漸消息之矣既得一寸之定差則雖倍蓰十伯錯綜變化而皆不能出乎範圍之外此天然之妙也故曰握其機而萬事理矣其弦矢求徑法半弦自乘爲實而以矢除之加矢得徑是徑之數藏於半弦冪與矢相除而加矢之中也今環而通之以爲背弦求矢諸法背弦求矢其半背冪中藏一個半弦冪與矢相除而加矢之徑數藏一個矢冪以徑數相除爲背弦差之數二數消息恰得半背冪本數則矢數見矣假令徑十寸矢一寸半背弦差一分半背數三寸一分自乘得九寸六分一釐其九寸爲弦冪所謂中藏半弦冪與矢相除而加矢之徑數其六分一釐乃是兩半背冪而空其一差亦名差與半背相開方之數即以與其差一分相乘之數所謂一個矢冪以徑數相除爲背弦差之數也二數消息以盡背冪而法可立矣其背矢求弦法若背矢先求出徑而後以矢徑求弦則爲簡捷蓋半背冪中所藏弦冪與背弦差冪今以矢冪約徑而以徑除矢冪爲背弦差又以矢截徑以矢乘之爲半弦冪二數消息恰得半背冪本數則徑數見矣得徑而弦在其中矣其矢弦求背亦湏先得徑而後得背蓋半弦冪爲實乃以矢約徑以矢減之以矢乘之恰得半弦冪本數則徑數見矣得徑而背在其中矣假令矢一寸半弦三寸自乘九寸爲半弦冪爲實以矢約徑得十寸以矢一寸減之得九寸以矢一寸乘之□九寸恰與半弦冪相同則爲徑十寸矣此背弦矢徑四者相乘除循環無窮之妙也至於徑積求矢則既然矣因而通之積矢求徑假令徑十寸矢一寸積三寸五分自乘該十二寸二分五釐乃以原積三寸五分爲上廉一寸之矢爲下廉以除自乘之積餘數得八寸七分五釐加矢帶數一寸二分五釐則爲徑十寸矣又如徑十寸矢二寸積十寸自乘寸百爲實矢乘積得二十寸爲上廉再矢自乘得八爲下廉以二乘上廉消積四十以八消餘積六十得七寸五分加入矢帶數二寸五分則徑十寸矣徑積求矢則積爲上廉而徑爲下廉矢積求徑則亦積爲上廉而矢爲下廉此其縱橫往來相通之妙而一乘上廉再乘下廉則三乘開方之定法也積矢求弦則倍其積以矢除積而減矢弦矢求積則並矢於弦以矢乘積而半其積蓋矢弦並之爲長以矢乘之而得兩積故半之而積可見也倍之則爲矢弦相併之積以矢除之而得矢弦相併之本數除矢而弦可見也徑矢求積則筅得弦而後得積蓋以矢減徑以矢乘之四因得數而弦膜藏於其中平方開之得弦乃以矢自乘以矢與弦相乘合二數而半之則得積矣此又積矢徑弦四者相乘除循環無窮之妙也其徑背求矢法則以半背自乘爲實而約矢以減徑以矢乘之爲半弦冪而平方開之以減背其減餘之數恰與矢之背弦差數相當則矢數見矣蓋半背數中藏一半弦數藏一背弦差數故合二數而消息之也徑十寸矢一寸半背三寸一分十寸之徑每一寸矢該差二分二寸矢該差四分爲定差今約矢一寸以減徑得九寸以矢乘亦得九寸平方開之得三寸爲半弦以除半背而餘一分恰勾一寸差數則矢之爲一寸也無疑矣又如徑十寸半背四寸四分約得矢二寸以減徑餘八寸以矢乘得十六寸爲弦冪平方開之爲四寸以減半背四寸而餘四分恰得二寸矢之定差則矢之爲二寸也無疑矣又法半背冪自乘爲實中藏一個半弦自乘之數一個背弦差與兩半背而空出一差相乘之數亦名背弦差與背相開方之數以此兩數與實相消而矢數見矣假令徑十寸半背三寸一分其半背冪該九寸六分一釐約矢一寸與徑相減相乘如前法得九寸以除實九寸而以一寸之差一分與兩半背而空出一差之數得六寸一分與上差一分相乘得六分一釐並二數九寸六分一釐除實恰盡以是知矢之爲一寸也又如半背四寸四分自乘得十九寸三分六釐爲實約矢二寸與徑相減相乘如前法得十六寸以除十六寸而以二寸之差四分與兩半背而空出一差之數得八寸四分與上差四分相乘得三寸三分六釐並二數十九寸三分六釐除實恰盡以是知矢之爲二寸也此其法亦始於先得定差而約矢與徑兩相消息以得矢朼其徑數有長短差數有多寡亦凖此法而通之也在先得定差而已又法半徑自乘爲徑冪半背目乘爲背冪二冪相乘爲實乃約矢以減徑以矢乘之爲半弦冪與徑冪相乘以除實又以徑冪除其餘實恰得矢數之定差則矢可得矣蓋二冪相乘中藏一個徑冪與弦冪相乘之數藏一個徑冪與半背弦差冪相乘之數而背弦差者矢之所藏也假令徑十寸矢二寸背差八分半徑自乘得二十五寸半背自乘得十九寸三分六釐相乘得四百八十四寸爲實及約矢得二寸以減徑而乘之得十六寸爲弦冪與徑冪相乘得四百以除實餘八十四寸又以徑冪除之得三寸三分六釐恰與二寸矢之定差相合然二寸矢之定差四分而乃有三寸三分六釐者蓋始求背冪之時以兩背數相乘則四分寓其間恰得此數所謂差與背相開方之數也以四分與八寸四分相乘得三寸三分六釐故定差四分而其積則三寸三分六釐也以八寸四分除之則定差本數也夫背弦差者矢之所藏也以差立法古未有之而實求矢之大機也差徑求矢以差與徑相乘平方開之得矢差矢求徑矢自乘以差爲從平方開之得徑而差與弦亦可以求矢徑半弦之冪矢除徑而矢乘徑之數也差者矢冪而徑除之之數也先約徑矢數與弦冪相同而又以徑除矢冪與差數同則得矢徑差與背求矢徑減差則得弦即差弦求矢徑也積者矢與弦並以矢除而半之之數也積弦求矢倍積爲實約矢而加之於弦爲從方以矢爲法除之則得矢也矢積求弦矢自乘而置虛積與元積相當然後減去矢自乘之冪而以矢除其虛積與元積之並則得弦也假令矢一寸積三寸五分矢自乘得寸添積二寸五分乃與元積相當然後減去矢自乘之寸餘六寸以矢除之得弦六寸也矢二寸積十寸矢自乘得四寸加虛積六寸與元積相當減去矢自乘之寸餘十六寸以矢除之得弦八寸也如不以矢徑求弦得積而遂以矢徑求積則矢每寸截徑寸二分五釐而以矢自乘再乘以乘截餘之徑爲徑積然後以徑約積而以積與矢自乘之數相乘添入徑積合爲積冪而復以約積自乘亦與前積冪同數則積亦可得矣然不如得弦而後得積之爲簡捷也至於殘周與弦求矢則亦用半弦自乘爲實而約出矢數以除半弦冪而加矢爲徑乃以徑補出全周之數而以半背數除半弦數餘爲半背弦差恰得矢之定差則矢可得矣假令弦六寸殘週二十三寸八分則以半弦自乘得九爲實而約出矢一寸以於實而加之得十寸爲徑該週三十寸除殘週數得半背三寸一分除半弦三寸而餘一分恰得一寸矢之定差則矢一寸也又如弦八寸殘週二十一寸二分半弦自乘得十六爲實約出矢二寸以除實而加之得十寸爲徑該週三十寸除殘週數得半背四寸四分除半弦四寸而餘四分恰得二寸矢之定差則矢二寸也數雖如是而起算極周折惟求之弦矢徑三相權則其數可凖蓋徑矢求弦則以矢減徑以矢乘之爲半弦冪徑弦求矢則以半弦自乘爲實而以徑爲益方以矢減益方而相乘除實亦是以矢減徑以□□之而得半弦冪也弦矢求徑則以半弦自乘以□除之加矢而得徑由是三者輾轉求之則是半弦冪中藏卻以矢減徑以矢乘之之定數以是約出矢徑而因徑以爲周減其殘周而得背以半背與半弦相較而得差恰與矢之定差相同則矢數無所失矣其有不合則更約之此數雖若眇茫然凖之於以矢減徑即以矢乘必湏與半弦冪相當則亦未嘗無繩墨也此意玄之又玄非至神莫知也積也矢也徑也弦也背也殘周也差也凡七者轉相爲法而轉相求共得三百二十六法而後盡渾然一圓圈而中含錯綜變化乃至於此嗚呼豈非所謂至妙至妙者哉

    ○分法論

    差分方程盈朒粟米總是一分法也物有多寡價有貴賤兩物相形已知物之孰貴孰賤各有定價矣若使兩物總共若干兩價亦總共若干則兩物混雜雖則兩物混雜而總價固相差也於是以價權物則因價之貴賤而差之也未知兩物之孰貴孰賤而但知兩物相參伍之總價若使此三而彼五則價共增若干此五而彼三則價共減若干則兩價混雜而物數固相形也於是以物權價則因物之參伍而推出價之貴賤謂之方程方程者言物價相檢括有定式□不可亂也差分方程之所不能盡於是有盈朒盈者有餘朒者不足盈朒者因其外露畸零可見之數而推知其中藏隱雜不可見之數以據末穎而窺全錐也假令物共若干兩價共若干兩兩物混雜而法有不盡於差分也於是而盈朒之假令總是貴物則原捴價不足若干總是賤物則原總價有餘若干於是推乘以齊其數以不足之數乘賤物以有餘之數乘貴物兩物各得其所乘之數以爲實而並有餘不足之數以爲法而各歸之則物之多寡可得矣此分之盈朒也未知兩物之孰貴孰賤而但知此三而彼五則價共增若干此五而彼三則價共減若干兩價混雜而法有不盡於方程也於是而盈朒之假令此賤若干彼貴若干則原總價有餘幾何此貴若干彼賤若干則原總價不足幾何於是維乘以齊其數以有餘乘此貴彼賤亦以不足乘彼貴此賤令兩賤自相減兩貴自相減爲實有餘不足亦自相減爲法則價之貴賤可得矣此方程之盈朒也差分以價權物方程以物權價差分露價而混物方程露物而混價露價而混物故以價相轄露物而混價故以物相參而盈朒通乎其間矣至於物有以多而易寡價有以貴而易賤於是有粟米則乘除互換之間而多遂與寡相當賤遂與貴相當而其數齊矣以粟易米則以粟率乘以米率除以米易粟則以米率乘以粟率除以貴物易賤物則以貴率乘以賤率除以賤物易貴物則以賤率乘以貴率除以賤物易皆以本率乘以所易之率除謂之粟米者因粟米以名諸物也

    ○六分論

    數欲以繁而從簡而數之有分者不可以常法約也於是有約分之法則以子減母以母減子至於等而後止等數者母子之數所共止齊也必相減而後得之所謂減損求原也然後以等約母以等約子而繁者簡矣數有以少而合多以聚其零散亦有以少而減多以較其多寡而數之有分者不可以常法合而減也於是有合分課分之法分母不同分子亦異於是母互乘子以齊其數假令二分之一與三分之一相乘二分之母數本少也與子之二數相乘而爲四則雖少而多三分之母數本多也與子之數相乘而爲三則雖多而少天互乘而褒多益寡之義着矣諸分皆母互乘子而合分則相併以爲實所以爲合也課分則相減以爲實所以爲減也其實有相乘相減之異而其法則皆以母相乘蓋其始皆母互乘子以爲實則其母亦互相乘以爲法也合分觀其所總而聚散着矣減分觀其所餘而多寡着矣數有多寡損益以取平而數之有分者不可以常數平也於是有平分之法亦母互乘子而副置之其一相併以爲平實其不相併而據諸分之位數凡幾謂之列數名以列數乘其不相併之分子以爲列元是三位相併則以三爲列數原是四位相併則亦以四爲列數以三數乘不相併則亦與三數相併相當矣以四數乘不相併則亦與四數相併相當矣但相併則諸分總得其相乘之數不相併則諸分各得其相乘之數耳以各較總而有餘不足見矣故平實者總也列實者各也非總無以凖各非各無以自凖有總有各而有餘不足見矣列實有餘者以平實凖之而得其減數列實不足者以平實凖之而得其益數減有餘之列實益不足之列實皆齊於平實而後止是若齊於總也於是以諸母相乘猶之母互乘子也亦以列數乘諸母之相乘者猶之列數乘諸分子也則分母恰與分子相當以爲法以命平實而諸分平矣乘分者乘法之有分者也除分者除法之有分者也其乘分除分皆用通分法假如有銀十兩三分兩之二則無分之全數與有分之零數相礙而不相通於是以分母三乘全兩其十兩得三十分帶分子二共三十二分所謂分母乘其全分子從之也通分則全數與零數均爲一法而不相礙通分之後乘分則以各通分相乘爲實分母相乘爲法除分則以實分母乘法以法分母乘實而法與實之數始相當而無偏亦所謂變而通也筭經曰學者不患乘除之爲難而患分法之爲難然必精於無分之乘除而後能通於有分之乘除非二致也法有淺深而已矣

    天地之間聚散分合而巳天氣下降地氣上騰而天地合天氣上騰地氣下降而天地判合則氣發泄於其外判則氣凝結於其中其分所以爲合也兵之用聚散分合而巳矣分不分謂之縻軍聚不聚謂之孤旅然聚易而分難其分所以爲聚也韓信多多益辨兵家以爲分數明也數之用聚散分合而已矣聚小以爲大謂之乘散大以爲小謂之除聚小以爲大則無畸零不盡之數散大以爲小則多有畸零不盡之數矣是以乘法省而除法繁乘法易而除法難也可知矣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卷之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