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中郎全集

正文

袁中郎全集

序一

序二

序三

卷之二十四

【 序一 】

原序

江進之【 諱盈科】序錦帆集曰

錦帆涇者吳王當日所載樓船簫鼓與其美人西施行樂歌舞之地也閱今千百年霸業煙銷美人黃土而錦帆之水宛然如舊姑蘓吳治實踞其上此水佨邑治如環乙未之歲餘友中郎袁君來宰吳殫力圖民昕夕拮据憔悴之衆賴以頓蘓踰明年君以過勞成疾上書乞歸凡七請乃得解改去君性超悟深於名理才敏玅嫺於詞賦第一行作吏都成廢閣間或觸景起興感事攄辭有所題詠撰着越二年亦遂成帙其行也友人方子公稍稍裒次付諸梓問題於君之自標曰錦帆集葢不佞嘗詣吳署謁君君指此水驕餘曰是錦帆涇也吳王霸業之餘我乃得撫而有之不亦快哉而其寔君鞅掌簿書飡沐幾廢勞與餘等餘因嘆曰同一錦帆涇耳當吳王之時滿船蕭鼓及吳令之身兩部鞭棰吳王用之紅姝綠娥□歌右弦吳令御之疲民瘵黎朝拊暮煦昔何以樂今何以苦丈夫七尺相肖胡所遭苦樂頓異乃爾雖然人生有涯苦樂有窮惟山水爲無盡摻有窮之具遊無盡之閒而能與之俱不朽者其惟文章乎君詩詞暨雜着載在茲編者大端機自己出思從底抽摭景眼前運精象外取而讀之言言字字無不欲飛真令人手舞足蹈而不覺者嗟嗟後霸業而盡者此水乎興此水而俱無盡者茲集乎夫君齒冣少異日名山之業未可涯涘乃錦帆獨託茲集以俴倘亦吳王有知乞靈中郎之筆不靳西施爲君捧硯而令掞藻見奇有如是耶餘所蒞治百花洲在其前而餘日沾刑名間不能有所題詠撰着俾此地託以傳也則百花洲之遭不逮茲涇遠甚假使西施有靈問江郎夢中之筆安在不佞無辭置於一擲當場買笑萬頃可蕩於雙蛾千秋之著述祗屬迂談國門之縣書奚知高價是役也□劉伯龍之工什一而鬼從旁咲之乎餘惟浩嘆輒呼石公柰何任榨人輟席矣忽童子報以客爲廣陵王經倩其人少年高誼不可一世餘私喜之謂石公嘿賜之以挽羣工之轍者也未及溫語果急索石公刻餘語以故呌絕笑絕口不□安在遂自頂至踵脫所有以犒工者而賈其方以終事登山痛飲三日而去夫如此快書如此快事必得如此快人而奏成則中道之艱阻正以待若人之作緣耳則是集宜德經倩者十七然非三君之剏無以開之先其爲石公知已均也餘則特爲此集役聚翠爲鈿獵狐成裘則爲餘力至於衆如之契多所快心無容加以諛詞若所點定是餘讀集時所加筆非以鑑識示海內也類有不可分者則因門以附若別石□

【 序二 】

又江進之序解脫集曰

中郎以病解官官解而病亦解於是浪跡兩淛新安諸山水間凡數月還過姑蘓餘晤君江上奚囊所貯詩凡若下首目題曰解悅集餘愛之不忍去目因爲序而傳之序曰夫人受纔不同故形諸題詠亦各自別譬彼蠶絲黃白抽於腹而繭象焉若乃會野野繭從文通集壁魚化出繅而爲絲輒成異錦此造化偶然靈幻所致非出自桑媍之手可同日道者餘觀古工詩之家其大較三有正有奇又有奇之奇唐杜工部該愽典核包匯萬有而鍜煉之極往往吐語驚人譬如石季倫觴客俎羞餚核水陸備陳而麟脯鳳炙間出天下所未嘗之味此夫正而兼奇者也李青蓮使事不必如杜之核用書不必如杜之富而超脫玅絕飄飄欲仙冷然如列子御風而行此夫專以奇勝者也至於長吉則事不必古人有語不必世人解嘔心造句突兀恠特如海天蜃市瓊樓玉宇人物飛走之狀若有若無若滅若沒莫可端倪此夫不名爲正不名爲奇直奇之奇者乎葢有唐三百年異才一人而已中郎論詩冣恥臨摹其於長吉非必有心學之第餘觀其突兀恠特之處不可謂非今之長吉自君詩出而善悟者乃知才子肝腸各有真詩亦如春蠶腹中各各有絲無待假借要之君才畢竟若會稽之繭從造化靈幻變出是謂世間一種冣奇之奇而習於詩套者或不盡厭君作以爲非古嗚呼牛鬼蛇神長吉不免後世之口何況君焉而長吉終不失爲唐三百年一人知載者希則我者貴此論詩之槩也

【序三 】

又序曰

中郎還自武林示餘解脫集凡二卷皆諸體詩也餘爲序而傳之無何君渡江僑寓真州郵致後二卷示餘則其浪遊時所撰山水記與夫朋儕往復諸尺牘雲餘每讀一章未嘗不欣然頤解甚或跳躍呌嘯不自持噫甚矣中郎言語玅天下也夫近代文人紀遊之經無慮千數大抵敘述山川雲水亭榭草木古蹟而已若志乘然中郎所敘佳山水並其喜怒動靜之性無不描畵如生譬之寫照他人貌皮膚君貌神情若夫尺牘一言一字皆以所欲言信筆直盡種種入玅餘觀李陵荅蘓武一書悲憤激烈千載　而下讀之當爲扼腕嵇中散絕交書寫□慢箕倨之態至今如親見其人蓋其情真而境實揭肺肝示人人之見之無不感動中郎諸牘多者數百言少者數十言搃之自真情寔境流出與嵇李下筆異世同符就中間有往復交駁之牘機鋒迅疾議論朗徹排擊當世庇言之士即號爲辨慱者一當其鋒無不披靡斯兄奇矣要之有中郎之膽有中郎之識又有中郎之才而後能爲此超世絕塵之文不然傍他人門戶搃其唾餘擬古愈肖去古愈遠其視中郎何啻千里

陳眉公【 諱繼儒】題瓶史曰

花寄瓶中與吾曹相對既不見催於老雨甚風又不受侮於鈍漢麄婢可以駐顏色保令終豈古之瓶隱者歟鬱伯承曰如此則羅虯花九錫亦覺非禮之禮不如石公之愛花以德也

曾退如【 諱可前】序瓶花齋集雲

石公瓶史以諧謔爲文章餘讀而好之謂不渡有張功甫矣頃又示餘瓶花齋集瓶可以史復可以文可以詩瓶何物事乃能發石公奧心如許耶石公深於禪故能悟文若詩之指於教外予不能參石公禪而猥欲定其文陋也然而於石公有窺也石公居嘗語友人文必摹秦漢詩必襲杜陵此自世儒大病夫人自有真面目謂學文者必四□學孔者必河目隆顙無學久矣波古之人又何所沿而成耶斯言出疑信參半其信者遂亦謂石公自爲文若詩焉耳餘獨謂石公之文從秦漢出石公之詩善學老杜者昔人稱遷史文極其酒肆帳簿無不可點化而眉山長公嘻笑怒罵無非文章石公玅淂此解隨所耳目俱可盡誦今讀其文無一字不肖長公無一字剿長公亦猶長公之於秦漢譬諸醍醐酥酪而食者不覺醍醐之即酥酪也故謂石公法秦漢可也其於詩復自出機軸上不爲李杜中不爲中晚下不爲近世王李諸家然餘味石公詩而賀奇仝僻郊寒島瘦元輕白俗殆無不有夫奇僻寒瘦輕俗數者亦杜有也俗儒直取其高聲壯語以爲真杜愈近愈遠徒令識者嘔噦而石公以有激力矯之寧以病病不欲以不病病故知石公深於學杜者乃所爲真杜也或者曰間道取勝恐勝大家不知少陵初出取其質率大雅者與六朝初唐之婉麗較則亦間道也石公於詩自是當行不蘄爲大家而大家歸焉背水可陳刀鬥不擊不言正兵而正兵屈也善乎司空表聖之論自知非詩詩未爲奇奇天下之道往往愈泥則愈遠相反則相肖故曰謗佛者贊佛者也石公悟矣

雷何思【 諱思霈】瀟碧堂序雲

六經之外別有世界者蒙莊似易荀卿似書與禮左丘明似春秋屈原離騷似風雅皆椘人也古之人能於六經之外掘起而自爲文章今乃求兩漢盛唐於一字半句之間何其陋也而道學先生更自酸腐見獨剏神情之句即推而遠之曰文士家語見根極理道之譚輒三讓而避之曰異端家語於乎何其小視六經耶真者精誠之至不精不□不能動人強笑者不歡強合者不親夫惟有真人而後有真言真者識地絕高才情既富言人之所欲言言人之所不能言言人之所不敢言言人所欲言有心中了了而舉似不得者其筆之玅與舌之妙令人豁目觧頤鼓舞而不能已言人所不能言雖千古未決之公案與其不可摹之境難寫之情片言釋之如風雨數千言不竭如江河言人所不敢言則世所幾平忽作神聖世所神聖忽作幾平理不必古所恆有語不必人所經道後世而有知其解者人證我也後世而無有知其解者吾證我也石公詩云莫把古人來比我同牀各夢不相干能作如是語故能作如是詩與文如山之有云水之有波草木之有華種種色色千變萬態未始有極而莫知其所以然但任吾真率而已昔人見先輩質其文曰兩漢也復質其詩曰盛唐也夫兩漢之文而已非我之文也盛唐之詩而已非我之詩也石公之文石公之自爲文也明文也石公之詩石公之自爲詩也明詩也設有一人焉稱之曰子真兩漢子真盛唐其人色喜又復有一人焉稱之曰子文一代之文也子詩一代之詩也直超漢唐而上之矣其人更喜萬倍由此觀之不能自成一家言而藉古人以文其短是強笑強合之類也使其必古之人而後可則號爲一代作者遂掩前良何以其喜更倍也石公胸中無塵土氣慷慨大畧以玩世涉世以出世經世姱節高標超然物外而涇渭分明當機沉定有香山眉山之風諸所著作或古人所有石公不必有或古人所無石公不必無山入兩君子之間而要以性命之學證大智慧具大辯才鵝王之□水乳罔象之棎亥珠則石公獨知之契恐古人不多及也石公椘人也今所刻有瀟碧堂集若干卷倘所謂蒙莊屈宋之外又別立世界者耶

江進之序敝篋集曰

世之稱詩者必曰唐稱唐詩者必曰初曰盛唯中郎不然曰詩何必唐又何必初與盛要以出自性靈者爲真詩爾天性靈竅於心寓於境境所偶觸心能攝之心所欲吐腕能運之心能攝境即螻嵦蜂蠆皆足寄興不必睢鳩騶虞矣腕能運心即諧詞謔語皆足觀感不必法言莊什矣以心攝境以腕運心則性靈無不畢達是之謂真詩而何必唐又何必初與盛之爲沾沾葢中郎嘗與予方舟泛蠡澤適案上有唐詩一帙指謂予曰唐人之詩無論工不工苐取而讀之其色鮮妍如旦晚脫筆研者今人之詩即工乎然句句字字拾人飣餖纔離筆研已似舊詩矣夫唐人千歲而新今人脫手而舊豈非流自性靈與出自模擬者所從來異乎夫茄瓜梨棗之初登於市也一錢一顆人爭食焉而可於口越歲之燻豚臘兔十錢一簋坐客投筯而不肯下葢新者見嗜舊者見厭物之恆理唯詩亦然新則人爭嗜之舊則人爭厭之流自性靈者不期新而新出自模擬者力求脫舊而轉得舊由斯以觀詩期於自性靈出爾又何必唐何必初與盛之爲沾沾哉中郎論詩之槩如此君非角時已能詩下筆數百言無不肖唐君乃自嗤曰奈何不自爲詩而唐之爲故居恆所題詠輒廢置不錄及其令吳二年移病乞歸友人方子公爲檢其圖書信行李從敝篋中得君詩一編讀而旨於口曰異哉有物若是而以供蠹魚其不盡充螙魚腹也其猶有物護之歟於是稍稍裒次付諸梓題曰敝篋集夫爨丁之桐至音出焉則中郎茲集之謂乎

朱非二【 諱一馮】題破研齋集曰

此袁中郎先生瓶花以後未刻稿也己酉秋友人曹遠生請刻於秦中而邀餘作序餘以　使事之餘欲暫歸廣陵無湏臾暇乃於郵亭寄言於遠生曰人多謂中郎之詩俊逸似太白而下筆無一點塵似子瞻庶幾篤論欲別爲引擬終未有若兩言之肖者遠生其即以此弁之世有具通眼者自當不昧茲言也

沈仲雨【 諱寉】題桃源曰

桃源靈境袁中郎靈物如中郎可入桃源源中人尚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何暇識中郎面目又何暇及中郎詩向令武陵漁人鼓吹十九首因之以左建安而右元□欵乃沿泂□恐溪老婆娑失笑何物嬰兒啼將山山紅葉盡作金篦止不給遑相與謳而咢諸雖然唯中郎可入桃源先中郎或紀桃源爲中郎不可眯桃源世人耳食中郎不如雷不知衡山頂上雲霧中聞雷正作嬰兒聲又有一種耳食詩者鼓吹十九首左建安右元熙而以點次中郎將不比於拏音嗟乎政使雞鳴大吠亦覆在雲中耳沈郎別中郎來久近得綠蘿主人惡耗悽然爲念得爾詩不能讀風雨寒窻忽復一展如坐對中郎宣梵唄桃花片片落研席也友人潘景升遂相與謳而咢之曰當遊仙之引爰□殺青僊僊乎二靈景升載半去矣

華亭介人曹蕃跋桃源詠曰

往中郎居長安時每向餘誇椘州之澧宛如桃花源上盡堪避世餘遂從中郎譚寓內勝境如石投水也竟日忘倦容間常從中郎譚詩中郎之爲詩瑜者十居八九而瑕者亦不能無一二詞家爭賞其瑜而中郎顧自負其瑕餘愛中郎之瑕甚於中郎之自愛其瑕也暨中郎請休沐歸椘餘亦還吳絕無音耗苐傳中郎據柳浪以自適也心殊妬之遂築垂露亭於斷橋之堤將籍緋桃綠柳洗濯塵心冀與中郎稱勍敵適遇新安潘景□□□下出桃源詠四十餘童視□□□□翩翩欲仙大脫椘謌猛厲氣習□□□□□□□□者讀之而舒泣途窮□□岐者讀之□□康莊而就□陸寧止愈頭痛□□□□□前離騷氏孤憤語各佔一奇毋容觭重□□□□江漢而作椘遊恐遇上官子蘭輩益增□□□譏之感今□有柳浪主人在則披一蓑戴一笠首向漁郎問津者必曹生矣苐綠蘿已萎詞壇寂寞恐中郎避地轉深不容桃花瓣從溪水中流出如何如何

聞子將【 諱啓祥】序華嵩遊草曰

夏六月家弟彥國自凌巨先所得袁中郎先生華嵩遊草一帙歸時夜將半躍起呼燈讀之見記中所述山川險削之形攀躡顛危之狀歷歷如現目前恍然攝我衆峯絕頂與諸公性命同在呼吸間魂悸股慄寒颸襲人不自知此身猶在喧埃三伏中也噫文之能移情也葢至此乎蘓長公雲吾生平無快意事惟作文章任筆曲折無不盡意世間樂事無踰於此若先生者真足以當之矣客曰較解脫對集何如予曰差不同譬之於畵西湖天目虎丘諸記畧加點綴風趣盎然是徐熙寫生筆至盤山桃源及華嵩諸記則鏤心剗骨肖貌肖神儼然吳道子畵地獄變相手矣致雖不同其爲可傳一也

【卷之一 】

擬古樂府【附雜體】

【擬古樂府 附雜體】

飲馬長城窟行

長安有狹斜行

結客少年場行

釣竿行

秋胡行

妾薄命

有所思

善哉行

猛虎行

相逄行

悲哉行

門有車馬客行

短歌行

京洛篇

鰕魚且行

昇天行

擢歌行

青驄馬

折楊柳

紫騮馬

短歌燕中逄樂之律作

橫塘渡

醉鄉調笑引

劍泉上

逋賦謠

祝雨

西陵橋

宋帝六陵

西施山

入青口

王京洞

別石簣

酒正喧蕭君席上作

坐王官谷朋石館得石字

洋溪湖嘲沈青平

戲題道士洑

代青溪道士見招

嘲王以明先生

採蓮歌

戲別唐客客豐城人

浩歌

諸衲送至江干自嘲

戲作三星行送曹子野歸椘時予亦將歸裏

過中山見諸名跡題清風店壁

石公觧嘲詩【有序】

潼關題壁

贈李醫者

哭臨漳令王子聲【附】

湘湖蓴菜【附】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一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蕪城王緣督經倩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古歙吳從先寧野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擬古樂府【附雜體】

樂府之不相襲也自魏晉已然今之作者無異拾唾使李杜元白見之不知何等呵咲也舟中無事漫擬數篇詞雖不工庶不失作者之意具眼者辨之

飲馬長城窟行

長城水嗚咽夜夜作秦語問子何代人防胡舊軍旅冤魄滯孤魂不得歸鄉土白水洗白骨□盡水酸椘洗多成黑流水性毒於蠱立馬古戰場長嘶待天雨

長安有狹斜行

按金駒立長溝枇杷落盡茱萸秋山西女兒□勒頭面上堆粉鬢堆油二十五絃彈箜篌□紅衫子葡萄紬笑問南裝如此不

結客少年場行

結交徧四海鄉人無半識恥納無意儒寧結有心賊白手一布衣喜怒關通塞將相每在門望氣如望職易卜天昏晴難候君顏色頭顱可擲人一顧不可得

釣竿行

巖灘一絲名渭水一竿勢所釣非所求巨鱗安得至不如無名子心胸少根蒂朝隨鷗保歌夜引魚蠻醉探水如探甕隨手得鯿鱥鮮蔬煮活魚無塩亦有味

秋胡行

堂上姑待汝哺袖中雖有金不堪贈彼姝妾懷如日君情若泥路旁之心不自保安保他國無蛾眉沙浩浩水咽咽妾死情不死節河水如可竭妾腸當再熱

妾薄命

落花去故條尚有根可依婦人失夫心含情慾告誰燈光不到明寵極心還變只此雙蛾眉供得幾回盻看多自成故未必真衰老闢彼數開花不若初生艹織發爲君衣君看不如紙割腹爲君餐君咽不如水舊人百宛順不若新人罵死若可回君待君以長夜

有所思

人生如驛騎往復無停勒胸懷無盡絲漫天作虗織秋霜與春風乘間逓爲賊哀老迫紅顏白□傳消息積雪填枯井井深填不得眉棱萬斤重白日沉幽墨欲行戒嶮難欲飛防繒弋

善哉行

今日相樂式舞且歌鵾弦鐵板白麪青娥食羔以七盛酒以盆刀鱭亦厭何必河豚儒迂墨儉唔非堯是善哉諸君請入禈裏讀書不成學仙寡效鼷腹鷡枝從吾所好

猛虎行

甲蟲蠹太平搜利及丘空板卒附中官鑽簇如蜂踊撫按不敢問州縣被訶斥槌掠及平人千里旱沙赤兵衛與郵傳供億灴知幾即使沙沙金官支巳倍蓰鐮徒多劇盜嗜利深無底一不酬所欲忿決如狼豕三河及兩浙在在竭膏膸焉知疥癬憂不延爲瘡痏

相逄行

行行即曲巷曲巷多蒿艹窓路掠蛛絲讀書歲月老壁上榮啓圖手裏黃石編當盡三時衣不直數緡錢兒女無禈着常時煨故紙稅地植桃花十樹九樹死君莫悲腐艹腐草發光耀玄霜畏冬青白髮傲年少

悲哉行

石馬立荊棘荒城呌老狸昔時冠帶人唯有鶴來山帚宿志慕長生朋黨盡剌譏父母不我容碧海三山飛朝牧老君龍莫守劉安雞仙家歲月長桃子三垂枝山帚來見荒塜半是孫曾碑城池百易主族裏無從知古人悲夜繡今我亦似之白骨不可語鶴歸空爾爲

門有車馬客行

門有車馬客錦襴烏紗巾寒毛接短鬢絲絲沙與塵問子何勞勞上書西入秦八年始一命官卑不敝貧冐霜揖槐柳望灰拜車輪一身百紏縳形如一束薪手纏不自觧利刃寄他人蔗與櫱同餐雖甘亦苦辛

短歌行

酌君易州之清醞被君吳閶之纖縞男兒二十無所成腰肢一半沒青艹趁輕徤買騕褧哭聲多笑聲少黃金蕩盡君莫嗔古來餓殺幾賢人

京洛篇

煌煌京洛城朱衣喧廣道白首賤書生驢輚掛詩艹懷剌謁恩門門卒扣輕眇十上十不達登街顏色槁迭身事貴公習諛苦不早罩眼一寸紗茫茫遮人老

鰕魚且行

鰕魚且出潢潦道逢東海使魚服而介身呷浪以相戲物微恐見侵跳波爭努臂東陂招能兄西溪喚螺弟水蟲萬餘種各各條兵議聚族鼓鱗鬣不能當一嚏

昇天行

乘赤霧鞭鸞轍路逢王子晉玊簫已吹折織女弄機絲餘緯爛霄闕下土蟣蝨民誤喚作雌霓張翁老且耄舉止多媟褺侍仙三萬年不曾見隆凖真人多竄左天孤慘餘孽羲御失長鞭□牛嘆河竭

擢歌行

妾家白蘋洲隨風作鄉土王大篙如弄針不曾粘一縷四月魚苗風隨君到巴東十月洗河水送君發楊子楊子波勢惡無風浪亦作江深得魚難鸕鷀充餻□生子若鳧□穿江復入湖長時剪荷葉與兒作衣礻需 【 魚苗風洗河水皆長年語】

青驄馬

青驄馬九尺強百金買千金裝雙蹄不着地影滅如飛翔借問冶遊郎何爲在他鄉下馬立青捂手提碧珊瑚千喚不知人盡眼眄當壚當壚豈不冶褰衣愁曉露五步一停驄十步一回顧客從遠道來贈我青鸞帶交頸復同心白石青松在東家好女秦羅敷西家蕩兒馮子都鴛鴦只愛毛翎好那知水底有鵜鶘

折楊柳

豔陽二三月楊柳枝參差每逄雙燕子憶得別君時憶得別君時遺君珊瑚枕君行佳麗地何人薦君寢越女性如綿吳妓情似紙夫君浪子心吹作東西水前月父書來道君遊淮北今月見君字知作江南客江水自清流照君不照妾

紫騮馬

紫騮馬行且嘶願爲分皆交頸之逸足不願爲追風絕景之霜蹄霜蹄滅沒邊城道翔風一夜霜花老縱使踏破天山雲誰似華陰一寸草紫騮馬聽我歌壯心耗不盡奈爾四蹄何

短歌燕中逄樂之律作

下馬一言不及暄寒昔年毛羽今日肺肝我懷如痞君懷幾許登堂直視無心可舉明月浮空清霜墮地將軍北園金吾西第羅屏晝掩金罍夜開呼盧射覆飛爵流杯吾爲若舞若爲吾歌劍去龍沉逝將奈何情長刻短爐寒火青歌尊亂筯誰是主人鵬飛九萬爲鷽鳩笑我欲攜君連翩海嶠

橫塘渡

橫塘渡臨水步郎西來妾東去妾非倡家人紅樓大姓婦吹花誤唾郎感郎千金顧妾家住虹橋朱門十字路認取辛夷花莫過楊梅樹

醉鄉調笑引

無懷十六傳乃至酒聖人其道尚清淨無爲而化成周公作酒誥流言幾禍身宣王不得已乃爲述酒經經曰天有酒則不傾國有酒則不爭有王者起必世而後仁何用導以德齊以刑但當引酒爲河累曲爲城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醉酲酲死兮不知死生兮不知生沃殺知巧鬼何愁不太平

劍泉上

劍泉上山如黛劍泉下水如佩一片青閱人代鬼窈窕山靉靆生公法今何在真娘墓遙相□一日計千舟一舟計萬錢寧負公家稅莫負少年年女可鬻妻可徙石上歌應不止

逋賦謠

索逋賦逋賦紫不得不是縣家苦催徵朝廷新例除本色東封西欵邊功多江淮陸地生洪波內庫馬價支垂盡民固無力官奈何蘇州舊逋七十萬漕析金花居其半安得普天盡雨金上爲明君舒宵旰嗟乎民日難官日苦竹開花礦生土

祝雨

雲縷糹婁山絮絮寒欲來暖先據洗山山骨新洗花花色故寄言行雨兒莫下山頭去

西陵橋

西陵橋水長在松葉細如針不肯結羅帶鶯如衫燕如釵油壁車斫爲柴青馬兌馬自西來昨日樹頭花今朝陌□土恨血與啼魂一半逐風雨

宋帝六陵

冬青樹在何許人不知鬼當語杜鵑花那忍折魂雖去終啼血神靈死天地羶傷心事犬兒年錢塘江不可渡汴京水終南去縱使埋到厓山厓白骨也知無避處

西施山【 一名土城西施教歌舞處】

西施山一片土不惜金作城貯此如花女越王跪進衣夫人親蹋鼓買死傾城心教出迷天舞一舞金間崩再舞蘇臺拆槌山作館娃舞袖猶嫌窄舞到夫差愁破時越兵潛渡越來溪

入青口

入青口青口山何直雲老玻王梨天鬼下空青壁一絡罡風吹地起神禹無功巨靈死

二

入青口青口山何仄石人立而啼雲吼吼相□魽巖開老沉香花飛仙失路虎無家

三

入青口青口山何翠澗色吠琉璃山花紅玳瑁天荒地窘無行處山頭魍魎紛來去

王京洞

深如谷高如屋穴雲心穿地腹路荒唐齒嶮嶬石如病天似癡黃者漿白者髓雲絮絮出鞾底白蝙蝠大於雞衝熖起撲人飛突而高嶺間之忽而平溪限之龍欲言聞人止涎沫流腥風起鬼邪仙煙歟霧炬無光將安去海可通江可涉靈威丈人難再得

別石簣【 十首不容分折故搃入雜體】

別石簣石簣何忍別相知是相知知處難容舌一等是肝腸輸君生死切烈火潦虗空火盡空不滅

其二

古今只四倫大抵缺明友誰識椘越人萬里爲奇偶我腸寄君心君心出我口覓同本自無異於何處有

其三

一葉隨東風飄泊巳半載梯雪度深山寒氣鑠孤拐三入凈寺門寺僧笑狂騃欲得不相譏除非觀自在是仙是凡人請君是揮觧

其四

君攜我如頭我從君若尾不是西看山便是東涉水誰家薄福緣生此兩狂子受用能幾何苦他雙腳底

其五

學道不學禪談星不談義愛曲不愛音讀書不讀字人天收不得賢智亦爲祟不知何因緣偏得同臭味每咲儒生禪顛倒若狂醉除卻袁中郎天下盡兒戲

其六

南山有禽其字曰希有壯山有鳥其名曰鳳凰兩鳥排雲扶霧入虗空虗空莽莽四顧絕稻梁下界豈無七寸之粳米爭奈網羅纈纈常高張

其七

不即凡不求聖相依何覓性命三入湖兩易令無少長知名姓湖上花作明證別時衰到時盛後來期不敢問我好色公多病

其八

歸去尋阿賓阿賓亦可人公家廿一弟超脫是其倫天不孤生物有必輈有輪狂態誠可取其若頭上巾

其九

氣噓爲風雲流爲水人之小人人之君子鴨不能飛蚓不能躍梟哭非愁鸞歌非樂無曰昇天天卑於淵無曰瞰淵淵高於天即佛即聖非儒非禪

其十

能再相從否若駕相思車當問白柳

酒正喧蕭君席上作

酒正喧關吏言請君秣馬飭歸轅巴川徤兒豕成羣邀官挾吏通州門逐乕怯逐飛蚊倭刀吼室箭出鞬東坊西市榜明文不嚴軍律嚴司閽木門蒼琅根日未昏斷行人

坐王官谷朋石館得石字

林家梅米家石荀家香謝家屐鶴瘦帶道容松老入詩格竹子一萬梢十里屯秋碧雜花四五種聊作琅玕役貯雪點梅湯和香燒箏炙一分供調御一分待幽客

洋溪湖嘲沈青平

家湖頭客湖尾深盎淺甕量魚子大婦得白鰱小婦得赤鯉天干富馬澇富鮓鰸兒牧豕荻根□

二

湖頭船湖尾屋丈人把乂壻收目朝餔幹鱉留暮膾鮮鯽絲螺頭蚌子送婦歸

戲題道士洑【 小孤詩真山翻作假山看】

道士名髠其金真石壁貌假山陽戶開北面東流水西還採石蛾眉小姑鬟蒼瘦爭似老黃冠江漢手覆三回幹古凰遺尾青闌干

代青溪道士見招

青溪月和霜和氷發萬仞沁寒潭冷盡玻璃骨青溪花傍水帶煙斜東曲謝蘭香西曲萼綠華青溪水雲根洗清泚朝浸角里芝暮烹王烈髓青溪雪萬頂千峯徹隔浦喚仙奴夜春雲毋屑君之來猿鳥咲云爲丹風爲棹鬼谷罷談孝先徙竈驂凰與駕鵠知非君所好吾爲君招赤城之化骨及絕逸之髯君爲我歡然而就道君不來雲山澳

嘲王以明先生

王夫子有書如郝隆何緣阿堵堆青銅君不見象頭有心疒圂夷甫道上無人追椘弓

雀勞利歌

雀勞利雨雪至大雀悲小雀悸黃鵠舉千里大鵬搏九萬鷓鵠與杜宇聲聲來相勸宇曰不如歸鴣曰行不得小大各有分何用噌噌在我側鸚鵡雖有舌藏巧不如嘿

採蓮歌

採蓮花花開何鮮新映月爲處子隨風作舞人深紅淺白間秋水妬殺麻姑與洛神采蓮葉蓮葉連香檝一□青花古玊盤持贈秦娥與燕妾採蓮子蓮房劈破香且美纖手分來顆顆勻何事經年沉湖水湖水深猶可水濁情無那試問南溪二月泥妾心辛苦知不知

戲別唐客客豐城人

年年爲客向瀟湘椘澤煙雲拾滿囊綿花如雪□故鄉歸故鄉應知青雀臨流日內人蟢子墜□□

其二

年年爲客向章臺面脂如珠紅滿髟思短褐行纏歸去來歸去來種得油麻如黍子依舊風帆向椘開

浩歌

雲作雨不成歸箭離弦無還期昨日犬前日獅一番花一番泥花有色檻周之人有容鏡照之鏡方新容已非檻未敝花先飛短可續用何物一曲歌三杯醁我欲長生大下人拔戶斬斷金□之

諸衲送至江干自嘲

□江渡二十年中五番去餐雲醉石几經春畢竟驅上長安路油江上柳如雲江若有知應移文隔溪老衲笑且話塞耳喧呼如不聞

戲作三星行送曹子野歸椘時予亦將歸裏

石公先生汝生以鄭爲宅以水爲度眠龍癡蛟鞭其尾而不飛唯有蟄龍聞雷而起仰天潝潝如有訴所樂者瘦壤清泉所吟者溪風月露有竅無心何所鬱以鳴不過感時觸機如風行於空而萬竅自怒隱流緇客目爲山中之韶頀識者又以爲偏枯冷淡似於陵仲子之清軒轅彌明之句石公撫幾而笑曰曹君汝豈敦煌之索平原之輅長安冠帶隘巷陌而相求胡爲乎逐西風而遠去君既脂車餘亦戒路望江上之青峯指湘皋之紅樹漢沔相踞一衣帶水竢君於油口之渡左公城外綠剌天便是巨擘高吟嚴 【 巨擘矧□大者】

過中山見諸名跡題清風店壁

中山酒可飲塔可登輞川翠竹風棱棱東坡□墨如健鷹唐封古蹟石崚嶒刺史愛民慈且能□看青山夜抱氷

石公觧嘲詩【有序】

客有嘲石公不能飲者石公作詩解之石公不知何許人嘗吏吳登石公山而樂之因自命曰石公山人 醉國之君臣未必皆飲徒石公西來時曾一造其廬飲流相與言不飲真害馬寧知醉國遙不在杯與斝闢如解琴人非是用弦者又如古董家不必善陶冶海闊酒池波天限糟丘域大有麴櫱郎欲往不可得於是石公乃攘袂而起撫手按節而爲之歌歌曰昔者　陽王道逄麴車□流涎醉鄉之日月不加延後來蘇子瞻望酒□而醉醉鄉之日月不加逝又歌曰信美此土兮樂而忘死彼國之人弓愛賢好士彼國之王所與遊者何人兮華胥之君臣西方之父子彼國無刼數等量兮不知者以爲自酉而開至卯而止於是醉君聞石公名乃召以爲客卿

潼關題壁

官道上塵昏昏郵舍中氣熅熅夾道如火益膏薪枯魚失水噞其脣華山君豈不聞濡筆雨和墨雲十丈蓮焦玊女嗔乘風自振瀟湘裙夜半澆我洗頭盆

贈李醫者

秋橘綠成行方書白滿架君非韓伯休胡乃不二價去年短褐辭鄉里游來半載聲名起參苓如山信手空門前冠帶若流水長安醫士亂於府個個烏紗似老鴉誰似豐城李公子談笑直揖五侯家朝賣藥晚致身大婦喜小婦嗔席未溫呼先生

哭臨漳令王子聲【附】

窮冬夜冷蘭煙黑死字傳來聽不得白日誰昉鬼射人昏荒頗恠天如墨憶昨與君髮長安白齒青眉吐肺肝小杯擊築大杯舞優兒牙板角盤盤別來愁絕湘鱗字蠟花箋子無高翅銅雀臺邊萬縷腸館娃宮裏千行淚麒麟蹶地青鸞呌不得生書得死報帝前金管豈無人何必如花一年少天公錯注不回頭銀匣沉沉地下愁漳水萬年嘶石馬虎號龍愁兩廢丘

其二

垂頭再哭哭聲啞長夜幽幽悲逝者破玊錘珠可惜人天何言哉無知也三哭眼痠淚枯欲流不得流焚香告天願天爲我開咽喉顏淵魯高士胡爲三十一而死休靈均楚直臣云何枯槁江潭望君門而媒蹇修云何爲而投閣賀何爲而賦樓渴何爲而病馬癩何爲而疾牛龍何愚而觸網鰲何細而隨鉤山何卑而成水海何升而爲丘聖者不能言愚者不能憂釋迦與老子眯蒙雙白頭即如王子聲高第十二秋窮年只淹蹇低眉拜督郵讒言復間之剌心如戈矛纏棺布三尺棲身土一柸嗟乎子聲汝生不能一日牙牌黑鬚拱手長安道又不能拂衣故園補綴先人草萬里迢遙魄伴魂一具瘦骨官送老福君何其薄奪君何其早和氏空有泣椘國無以寶天不平地不平吁嗟乎王子聲

湘湖蓴菜

附託恨西湖沉質湘水煉玊爲脂熬氷出髓松及蘇人皆雲無此盛春而生方夏而止何故季鷹待秋風起

【卷之二 】

五言古

【五言古 】

出燕別大哥三哥

漸漸詩戲題壁上

戲題齋壁

贈汪咸池乃郎

別龔散才

陶石簣兄弟遠來見訪詩以別之

戲題黃道元瓶花齋

初度戲題

荅江進之別詩

別江郎

雪夜感懷同黃道元作

別黃道元信筆題扇上

豔歌

仲春十八日宿上天竺

山陰道

霧中望山

賀家池

禹穴

第一泄

志別種山閣作

湘湖

姚叔乂

送王靜虗訪李卓師

餘杭雨

於潛道中偶成

天目道中和陶石簣韻

天目書所見

浩歌登天目峯頂

宿幻住曉起戲題

玊上人

雲上人

徽謠戲束陳正甫

贈潘景升

夢中題尊經閣醒後述之博笑

喜逄梅季豹

戒五老峯題石

齊雲巗

石橋巖

贈章子

嚴子陵灘限韻同陶石簣方子公賦

贈李雲峯

孟生爲尊慈索詩信筆題四韻

湖上別同方子公賦

舟中寄江進之得珠簾字

過吳戲柬江進之

答徐伯潤

贈沈飛霞

聽朱生說水滸傳

環翠樓曹平子吳平仲沈飛霞言別得送字

潘景升穀日生同諸公小集得谷字

過高郵

過露筋祠

過彭城吊西楚霸王

濟寧舟中

德州舟中清明

夜深同伯修月下觀梨花

暮春同黃無淨曹季和黃昭質家伯修遊高梁橋

三月二十八日曹季和邀遊嶽祠置酒靈慧寺中

宿西山碧雲寺水亭上

出城觀柰子花遇大風至韋公寺而還同遊爲顧升伯李酉卿家伯修

古樹

送劉都諫左遷遼東苑馬寺簿

夏初黃無淨邀同項玄池諸公及家伯修泛舟三忠祠

貞壽詩爲馮太史母

古詩爲楊中翰母中翰生十日而亡其母

別方子公

大人壽日戲作

冬夜集顧升伯齋中劇譚偶成

戊戌除夕

己亥元日晨起

燈市和三弟

二月十一日崇國寺踏月

偶成

看月

遊滿井

裕陵陪祀示潘尚寶王太學弟小修

崇國寺葡萄園集黃平倩鍾君威謝在杭方子公伯修小修劇飲

端陽日集諸公葡萄社分得未字

和鍾君威花字

和黃平倩落字

和伯修家字

和方子公童字

和小修掃字

吳人求別詩

節壽篇

七月二十一日有憶偶題

伯修齋中同汪參知諸兄共譚

贈王以明納貲歸小竹林

十景園小集

崇國寺同王章甫小修看月

宿千像寺柬鍾刺史

盤山

盤山頂

遊天門關

贈大宗長老

初入紅螺嶮

真定大悲閣同王六宇年兄及小修弟登覽有述

遊石洲

和官谷館字

雨久初晴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二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蕪城王緣督經倩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湘潭張　遂和仲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五言古

出燕別大哥三哥

長安二月時陽緩北風厲霜刃割地皮古木領寒氣紛紛騾馬塵曉起如雲闢置酒上南岡別我好兄弟一母生三人頂踵皆相類發願竆無生百刼相砥礪言前識鋒機死裏尋關捩居身如豎銅蓄口唯談義兄性溫而真弟性坦而毅餘性兼寬猛弦韋時相濟墮地便同根飛天亦共翅一旦忽分首能不添憔悴白馬望吳門慘淡無邊際畏路如畏虎猜官如猜謎長兄見老成勸餘勉爲吏錢穀慎出入上下忌同異小弟發狂譚兄言胡乃贅胸臆自可行榮枯安足計縱使掛彈章亦只數行字八十日彭澤獨非男兒事言罷日西沉強起各分袂馬尾對馬尾東西倏異位欲哭近婦人一笑飛寒淚

漸漸詩戲題壁上

明月漸漸高青山漸漸卑花枝漸漸紅春色漸漸虧祿食漸漸多牙齒漸漸稀姬妾漸漸廣顏色漸漸衰賤當壯盛日歡非少年時功德黑暗女一步不相離天地猶缺陷人世總參差何方尋至樂稽首問仙師

戲題齋壁

一作刀筆吏通身埋故紙鞭笞慘容顏簿領枯心髓奔走疲馬牛跪拜羞奴婢復衣炎日中赤面霜風裏心若捕鼠貓身似近羶蟻舉眼盡無歡垂頭私自鄙南山一頃豆可以沒餘齒千鍾曲與糟百城經若史結廬甑簞峯系艇車臺水至理本無非從心即爲是豈不愛熱官思之爛熟爾

贈汪咸池乃郎

不是干時客零丁向吳越家貧訪故人吞聲學干謁先鬼能文章清新好氣骨遺篇猶入梓桂枝已摧折不忍念姓名逄君滋哽咽哀哉勿復言長風捲愁雪

別龔散才

梅雨濯江干江風細吐寒紅亭一杯酒慘無賓主歡天風吹子墮倏忽送子還遊蹤如電影閃爍太無端子曰爲官苦予嗟行路難各自相慰勞言言沁肺肝與子如林鳥升沉各羽翰別子如湍水東西異波瀾何如一合併白首臭春蘭萍散有時聚雲老終還山江頭風日雨容易雕朱顏

陶石簣兄弟遠來見訪詩以別之

五步一花開十步一花飛不知誰中子鬱郁吐清姿恬淡僧標格瀟灑士威儀手提白玊塵身披淺色衣徒步入閭門揮羽上階墀僮僕盡魁偉一一晢而肥或言是山人或言星相師或雲鄉里子聞聲始覺非通剌無姓名短紙折不齊一揖徑登牀草草寒喧而執手不問病捧腹但言飢設黍呼兒子蒸魚命小妻廣長舌有象突兀語難羈欲窮人外理先剖世間疑五行何因起天地何高卑鵠烏何白黑日月何盈虧生胡然而至死胡然而山帚天胡然而喜鬼胡然而悲事無微不究語無響不奇獨不及臧否一切細碎詞玄旨窮三日清言暢四肢愛君鈢入理恐我倦傷脾未作經年別先爲五日辭入宮尋西子涉水吊□夷七十二螺髻三萬六坡璃山水既奇敵相得永因依有如重瞳郎配合皇英妃又如曹阿瞞生逄大耳兒石公貌高古林屋洞傾欹玊遶消夏灣水齧十人磯浪頭懸閭里屋底腥蛟螭山鬼攀蘿出鮫人傍檻睎卑者如黿鼉立者如象犀幽者穿海底高者躡雲梯綠橘黃柑樹青牛白馬祠土人之新果鄉女貢山雞勝事紛難記名山到始知一朝盡縹渺一雨負莫釐歸來爲我言山水見鬚眉長公八九紀叔子二十詩字字傳寔跡語語發光輝不獨作者難讀者亦應稀譚罷理前問愁未申後期還將赤金子試我白綿錘拈花憐佛笑摘葉止兒啼蹶殺紫胡犬踢倒西河獅擊石原無竹悟桃空有枝一番銅鐵語萬仞箭鋒機病淂發而減客以樂忘疲流連十許日情短六個時大夫一滴淚錯落貴珠璣今日若爲別相顧浩漣洏去去復去去吳江落日低

初度戲題

碌碌復碌碌浮生如轉轂帝宏匝地羅人窘彌天獄墮地三十載強半是顰戚筭喜無十星量愁有千斛十五歲以前師傅苦拘束朝愁日上舂暮愁書難讀十五歲以後龜手事場屋儒中卞去頭宦網又纏足千眄得一官萬眄得微祿誰知徼五斗妻子轉枵腹顏色低上官肝腸枯案牘舉止動得過憎恚若相觸月不十回圓酒無三朝熟來者不可知去者不可贖欲留色枯槁欲歸心彳亍一病覺昨非萬仞遂黃鵠勿以徑寸榮易茲尋丈辱

荅江進之別詩

橫將一尺素寫出消魂別淚深筆波紅情苦絹文裂事君才兩載相期礪高節有過必直陳無憂不共切密意臭蘭旃奇談飛金屑案牘與文史一一相商決對客語如綿當機鋒似鐵喜怒性情真緩急肝腸熱所以小修言江郎吳令傑官雖蹔時離交豈中道輟古井絕回波深山無化雪

別江郎

江郎貌奇崛文字多古質十三讀父書十五夢先筆父母憐愛之保護常在膝何不從我遊扁舟訪二室

雪夜感懷同黃道元作

孤館寂無人童僕三兩輩白勢壓山來雲冷天憔悴燈寒字欲青爐死灰相對流火掣空飛錯落如星碎可惜行樂場都被微官礙歌喉絡飛蛛誰家佳姊妹

別黃道元信筆題扇上

千里負空囊蹇足投吳令客子既數奇主人復善病薄俗異臨卭好事乏程鄭逆居垂半載無化知名姓乞飯隨白足傭經皈大聖未免無魚歌能不馴龍性貧者士之常達豈文章命舌在即王侯文成之歌詠去矣莫徘徊無官誰相敬

豔歌

鵲尾唾蘭菸灰冷煙不滅東風多少愁吹落謝豹血郎寄鯧魚子妾寄西施舌花開不待人青春忍相別

仲春十八日宿上天竺

三步一號呼十步一禮拜萬人齊仰瞻菩薩今何在欲尋真大士當入衆生界試觀海潮音不離浙江外

其二

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饒他紫金身只是泥與草朝來白照面三十二種好終日忙波波忘卻自家寶

山陰道

錢塘豔若花山陰□如草六朝以上人不聞西湖好平生王獻之酷愛山陰道彼此俱清奇輸他得名早

霧中望山

霧是酲山酒霧重山如醉登高氣不清萬象爭規避日無光而毛天不昏而睡雲影迭飛沙風花灑空淚

賀家池

昔聞八百里今來八百畝爲問袁阿宏何如賀監不黃冠吾願學其如多八口形體作僕奴禮法成枷鈕幸畧知識效顰辭五斗強作舒眉詩學飲寬腸酒所以不脫然爲身非我有恩愛毒其躬父母掣其肘未免愧古人青山空矯首

禹穴

□石立如人鼻穿腰半□不看碑頭字那知是禹穴欄楯半摧殘古文盡磨滅山高仰瘦□松老添孫鬣古屋閉狐妖香臺蹲豹跡

第一泄

踏人肩而行次苐乃得過射眼風絲飛置足山毛破局身縋草移定踹盤泥坐五水勢高低千峯身頓挫路荒雨氣腥樹老班皮裹度嶺羨猿輕投崖愁虎餓常恐決性命歸來始相賀

志別種山閣作

椘國一叚雲落地無根蒂偶爾置羶風吹作塵霾氣道逄三鵷鶵銜我入雲際攜手上仙山長嘯起天寐作用笑三家功德卑二帝插身淨□場演作天魔戲東西南北人恩情若凡弟若不是前因焉淂此奇異再會是何時別後有何計知心如氷熖前程若神謎君看露上枝無心也垂淚

湘湖

而我遊湘湖恰值湖水小湘湖舊有名敢道湖不好闢彼如花人必湏眉黛姣一旦決洪流山寧不枯老白鯉曝腮鱗漁刀蔽深草水少已不堪何況酒更少

姚叔乂

昔我吏吳門冠帶填門閾白髮老山人聞名面不識一朝棄官去空山翻見跡何不噓熱官而煨寒灰客

送王靜虗訪李卓師

天地愁結成聖賢愁眷屬舉眼皆針鋒何處可容足儒生有毛病道理充窮腹百慮堆作城萬想鍜成獄突有大妄人手持無羽鏃欲觧大地□先肆彌天毒扇海作洪爐燎山煮精玊何不觸其嗔懸崕求所欲

餘杭雨

不恨今日雨卻恨前日晴無端放隙光誘我餘杭行餘行有何趣敗寺老和尚若使在西湖亦淂閒眺望出門無去處袖手東西顧桑下見蠶娘泥滓沾衣袴只是去臨安已覺步步難何況徑山路千盤與萬盤

其二

一心閒處忙四體山行瘦荒吹破夢歡孤枕逼檐溜山靈無好情梅天多異候主僧嗔客留僕子呼天漏雲不十丈高泥凡尺餘厚縱有徤馬驢揮鞭豈能驟

於潛道中偶成

出門二三月客行常踰質問我亦不知奔波爲何物越鳥也嘲人觧問爹歸弗爹豈不思山帚山滛成痼疾百里一名山一山湏十日東南半壁地十分未了一雲霞朝到眉魈鬼夜入室遇伴覓定方逄仙談飛術形體節節勞心神舟犬般逸名勝尚可窮遊子興難畢 【 歸讀作居越人呼子規爲爹歸弗】

天目道中和陶石簣韻

萬嶺色嬌榮千松韻蒼老溪錦新織成雲文初脫稿古屋系龍兒幽崖聚仙媼淡冶天微醒昏沉霧尚飽山靈如有情遊子暫舒惱梯石路漸高踰嶺天乍小微茫一帶青遠遠出山杪白雲封其半恍若衣輕縞山僧向我言此是諸山考四顧盡兒孫累累爭圍繞一乳作鳳飛一支學龍矯萬絡與千支支支相縈攪山形雖渾成石貌寔妍巧初視尚冥迷策騎漸分曉何況陟其顛遵途亦已好

天目書所見

菩薩與凡庸不知誰正倒牛馬若率真形貌亦自好獨有知見人不食本分草拾他糞掃堆祕作無價寶面上曲折多腹內安穩少坐立皆成文閒話亦打稿演出活法聰難瞞俊閻老

浩歌登天目峯頂

一笑廓天籠邈矣何空曠千山如□萍點點白波上世界無安置虗空有等量茫茫戔蝨人妍醜分何狀丘翟語曰知舜會禪爲讓禈中閒是非甕裏狂波浪十年學貢高一朝色沮喪

宿幻住曉起戲題

咄哉袁中郎胡不侵晨起百千大世界吹作瀛海水披衣起視之果然雲在底彌天布琉璃山神聖乃爾

玊上人

山下逄老僧爲我設齋供生斷活埋關醒卻高峯夢空嫌毛孔多瘦覺數珠重回首鴨子飛歸來鼻頭痛

雲上人

一喝二日聾江西立宗派師瞶多少時證得觀自在不受喧寂塵跳出聲聞界笑殺觀世音圓通卻成礙

徽謠戲束陳正甫

摻履若雲青肝腸如日杲打臉坐黃堂要把奸頑掃披霜夜書僉戴星朝畵卯移文四五張禁約三兩道拊心談民窮攢眉視金寶夏衣半疋葛冬穿一領襖門子赤腳多皁隸白牌少世人眼如豆便道大爺好誰知大夫心厭之如糞艹本是儁男兒扮作酸寒老慈悲心愈毒麤豪膽乍小閉門錄高士留客杼愁抱所事皆明暢無法不精曉只在一寸心愈參愈不了人品高難扌棄佛法近難討處脂不能潤徒勞傷枯稿

贈潘景升

彌天作旅人着處爲眷屬新知與舊歡湊集如雲族堂上羅椘羞堂下度吳曲東階串僕奴西階懸馬轂面糹婁大如柱盤鮮高於屋鞭車行酒杯猶恐歡不足咳吐寸寸腸揮毫字字玊不過沈宋門寧作李王役世人眼如盲相牽入穽獄豈以甕中雞而易雲外鵠萬事無奈君難君只有貧轉貧客轉多貧豈奈君何

夢中題尊經閣醒後述之博笑 【 閣在休寧儒學】

壯哉尊經閣縹緲入煙霧千山列魯儒拱揖不知數俗競形家言兩塔遙相顧累土作尖峯上有參天樹海陽多賈人纖嗇饒積聚握算不十年豐於大盈庫富也而可求執鞭所忻慕金口親傳宣語在述而處師與商孰賢賜與回孰富多少窮烏紗皆被子曰誤

喜逄梅季豹

日賓裏少冶容邯鄲無高步萬耳同一瞶活佛不能度摹擬成鈍賊士子虎相誤羶骨蟻迴旋驢脊蒼蠅聚徐渭饒梟才身卑道不遇近來湯顯祖凌厲有佳句賓也曠蕩士快若水東注丘肥與潘髯俱置兄弟數越中有二齡觧脫詩人趣立意出新機自冶自陶鑄舉世盡奴兒誰是開□處我擊塗毒皷多君無恐怖洗眼讀君詩□天抉雲霧不獨愛君詩愛君心相顧衆人嗔我喜天下憎君慕雞壇如可盟旗幟爲君樹

戒五老峯題石

嘗恠楊真珈作俑飛來峯名山如有靈請以一九封齊雲富奇壁題識徧空翠卷石亦不容嶽神有何罪碑文多諛辭金壁增腐氣所幸五老峯筆災尚未至珍重後來人慎勿妄題字山神已證明後生毋輕易好事倘不然頭骨隨鞭碎

齊雲巗

江濱有異石好事持作供珊瑚木難珠似者即矜重齊雲天下巖深壁連紺洞山山瑪瑙紅高古復飛動只是作盆景鮮妍已堪弄假饒置篚筐豈不充奇貢幽崖鬼斧窮玄壑飛仙慟簾兩萬絲飛雲採千年凍

石橋巖

天門即前閽石橋即復戶兩門去幾何五五二十五石老易生雲山髠不藏乕嶽神饒客情閣起千峯雨

贈章子

越俗上形家貴賤倚爲命郭璞多於毛譚者自神聖近來陶石簣頗不遵先今獨喜令親章議論能持正椘人無遠謀相地多任性不識到頭龍休貪書世盛願淂皇如金不願砂如印

嚴子陵灘限韻同陶石簣方子公賦

一州數百里山水半呼嚴先生高潔人取名胡不廉宏也負奇氣氣高心廉纖空有如綿腰了無似戟髯稽首先生祠自羞自棄嫌高跡如可履乞我上上籤

其二

不是劉文叔詎說嚴老子羊裘釣灘下一漁戶而已無用合退藏非是退藏是誰知誤得名來者趨如市末世競聲稱藏醜翻成美與其作假龍孰若真蟲蟻

其三

不肯助爲理咄咄嚴子陵皋夔與管商問君能不能衆狗逐羶羊疾者業先登我纔不如狗妥用強奔騰明月雖有照終不笑孤燈不見東陽殷強出如凍蠅積溺以自監效鳩勿效鴉

其四

因山以爲臺因水以爲灘因艹以爲絲因木以爲竿因拙而辭世因傲而棄官嚴翁誠自知劉叔亦難瞞寧有同肝膈而不可羽翰

贈李雲峯

西湖多奇山其膚乃在水杭人伴婦遊嗜肉不□髓先生每追隨繭足窮其底何處識老髯自虎跑杲始

其二

追我於天目因而上白嶽葛衫芒草鞋高坐享天樂敗石齧鞋耳罡風剪衣角一味戀冥鴻何曾伴鳩鷽

孟生爲尊慈索詩信筆題四韻

少年讀孟書長大更聰明他日逄滕子井田行不行十年奉慈教督子若先生將萱比軻母知君未嫌輕

湖上別同方子公賦 【 舞低楊柳樓心月爲韻】

寧作西湖奴不作吳宮主死亦當埋茲粉香漬丘土一住二三月天食供窮窶萬五千樹花百二十回舞花爲結子忙人爲別花苦闢彼一天雲時地吹作雨彼此俱黑頭一夜添霜糹婁

其二

望望鄂公墳石龜與人齊塜前方丈土澆酒渥成泥雖知生者樂無益死者啼如彼墳前馬張吻不能嘶天地入海刼志士合鸞棲曷爲近湯火爲他羊與２孤山梅處士事業未曾低西陵倡家女松栢夾廣蹊紅粉是活計山花足品題奚折穌公柳策馬度花堤

其三 【 餘家塜子山故云】

一叚青石堤嫋娜千垂楊十許種名花紅紫白成行借問此誰種雲是監中郎紗紋織作浪文玊砌爲堂安得塜子山吹來置此傍醉中發狂思醒益周張吾身自可移何必移吾鄉

其四

葛巾不束毛紗祫常見肘無日不酲花有時坐枯柳天地一排場誰分旦與醜神仙既荒唐富貴復難偶杭人有諺言言卑趣則有雷峯變作糟西湖化爲酒藕花作美人一歌了一口三萬六千回一回三百鬥

其五

天地如懸鵠聖賢若藏鬮萬古愁茫茫誰是的路頭官者爲利縛隱者爲名囚玄無點化術禪有知見憂欲滅身旁影終迷水底摟十年而一葉枉自費雕鏉

其六

年年負空篋滿貯不十金自知荷葉命蓄水終難任抱牘苦不治抱甕苦不深安得清神藥止我狂華心苦吟終爲病不苦不成吟飛思入九淵捃拾到蟲禽聞說三天頂別有無憂林何日陟其顛洗耳聽仙琴

其七

龍井饒甘泉飛來富石骨蘇橋十里風勝果一天月錢祠無佳處一片好石碣孤山舊亭子涼蔭滿林樾一年一桃花一歲一白髮南高看雲生比高見日沒椘人無羽毛能得幾遊越

舟中寄江進之得珠簾字

一月探會稽二月了西湖五日登西目十日瞰天都醉中逄山神長笑□其須渴飲仙人漿□分王女礻需奚囊雖小狹所貯盡奇珠世無售珠人慾開復踟躕前者道新安有客貌類胡發篋玩三日略以寶其膚具眼非無人要與慧眼殊持此試江郎江郎售也無

其二

一病袁小安五載江猶淹宦味朝朝盡鄉思刻刻添有愁到眉棱無工削爪尖枕書調倦眼照影鑷霜髯東齋草滿徑西堂灰一簾鼠子溺書篋侍兒匿牙籤少婦乞畵眉雙腕痛花僉管城頭轉禿空閨笑無鹽俗吏貌態工末世禮法嚴饒他潘與陶風流豈得兼

過吳戲柬江進之

少年作客時浸浸慕若長幹旄絡長衢一呵已神往前者爲吳令始復羨遊客覺彼白衫寬恨我腰帶窄今日遇□下客來官已了從頭細忖量客比官較好客是一尺雪官是一窟塵欲得客兼勢同年作王人

答徐伯潤

客徑草許長多君不忘故珍重品字書斜封三尺素問我客何方昨日西興渡問我友朋誰多半鷗與鷺東西南北人飄落等飛絮一葉會衝風再問知何處

贈沈飛霞

江上逄老郎六月雙重布瞳人戢電光飛白寫輕霧口不絕吟哦喃喃若有訴不知腸幾寬容得許佳句黃金類讎人抵死不相遇文章如可典爲君作詩庫

聽朱生說水滸傳

少年工諧謔頗溺滑稽傳後來讀水滸文字益奇變六經非至文馬遷失組練一雨快西風聽君酣舌戰

環翠樓曹平子吳平仲沈飛霞言別得送字

一別能幾何花蹊密成洞白石與朱欄舉首即成夢一種好心情都爲愁所送別意如水寒六月溪雲凍聚首復何時思來當一慟

又

歸思如奔馬千夫不能控溪飛潮雨□柳絡煙條重來時皁葢迎去惟白雲送銅章聊一戲已醒不重夢莫以潛之龍而易衰兮鳳

潘景升穀日生同諸公小集得谷字

山雪泮氷鱗江風起羅谷十年九羈旅萍海聚骨肉白藕雪凍絲紅魚剖腈腹主人前置罍醉語顛相屬華髮不回根羲規無返轂只此七尺五無兩三萬六世儒罟禮樂爲我導君谷豈惜一徽言爲君籌已熟導君以達生達是君所足導君以憂生憂非我所欲澤廣定生龍山高豈□□

過高郵

白浪先孤隍萬室魚蝦氣居民若水族來往波間戲曉風龍子鬪夜雨蚌精至壘石作湖堤立柵塘水勢官家一丈石民間一斛淚治渠如治虜智士無中計千里築黃金猶恐西風厲

過露筋祠

鐵索界黃沙石羊吹古道下有露筋祠荒螭臥深草夜月水花香西風杉葉老空房聚□兒蒿根食鄰媼

過彭城吊西楚霸王

一騅渡江東猛氣不可觸隻手挈河山英王盡奴伏鴻門放亭長肝腸何煜煜猛虎快吞啖終不噬伏肉劉項敵道棊一先成隕覆亞夫真聖眼西椘亦王局

濟寧舟中

河口□十仞懸水如橫□一夜糧船風送我至南旺離家日幾何倏忽易弦望水郵無定程一閘隔天上百里飛黃沙幹風裂綿纊蚤與人爭席泥波充五臟三十何□成勞勞密虛望如彼上水船進尺而失兩

德州舟中清明

俯仰一小籠焉知弦朔□空裏躍紅妝始覺清明至累累烏角丸濁香滿唐肆麥苗鬖馬鬃高低迭青翠柳嫩碧芽馨泉暖土膏膩空郊逄醉娘秋斷紅衫墮客中覓舊題開卷省前事夢裏別杭州一枕西湖淚

夜深同伯修月下觀梨花

涼月浸梨花空庭雪數武皓質而豐肌有似京城女物忌太鮮明能保不風雨一夕百眄望眼中生芒金婁薊酒鴻空罍移榻坐階午瓶甕臥樹根兒童僵柱礎天欹月漸沉微微動街皷礻裏裏索講童徘徊出亭□ 【時伯修爲文華日講】

暮春同黃無淨曹季和黃昭質家伯修遊高梁橋

東風織溪面細緯□春羅長波將人影直直入宮河一萬樹垂楊無枝不繫珂閹貴馬嘶風挾彈睫前過精藍如兜率朱碧鮮且多微沙障西山羅縠中青娥隨□即張席禮法捐煩苛高車載羙酒傾瀉若洪波山帚路及嚴更門尉稍譙呵憲今禁肩藍醉卒控疲騍

三月二十八日曹季和邀遊嶽祠置酒靈慧寺中

一縫納傾城江河倒瓶甕人肩承馬蹄百里接飛鞚神妝金粉鮮璜壁嵌飛棟天家出名香梅檀作薪用掖廷千許人緋羅刺文鳳常年三月終宮監恣獻貢庭中□恠陳歌呼殊萬衆趨走稠人場昏荒如晝夢□寺稍空曠置酒羅鮮□塵埃不到脣高議窺鴻洞席終陳雅戲鉤發每奇中西日沉未魄歸鞅尚不動醉餘踏高閣俯視聽雷閧萬古同一禈安問知與懜

宿西山碧雲寺水亭上

涼夜水浸夢枕上吹寒雨屢變而失真江行聞篙櫓倏然聽松風天月半山許舉首見仙人云中捉松鼠醒時月桂簾窮階流一糹婁石竇激寒淙空水互吞吐日日居朝市閤眼見塵土始悟山中人夢境亦清楚

出城觀柰子花遇大風至韋公寺而還同遊爲顧升伯李酉卿家伯修

終日惜奈花一身苦牽羈半月始得行垂老翫姜姬飛鞭出重城修途會封姨撲面吹砂礫熟馬昏路岐白日恣狂霾彌空塞琉璃舉頭觸橫柳烏紗罥高枝一步一摧折歇馬憩仁祠山僧出慰勞白水泛槍旗諸餘小比丘目腓心剌□採聞看花人罩眠對春姿馬疲人亦困酌酒卻寬脾不獨負花約兼亦怖天威自我入京來無日不沙飛四月雙重綿立夏無春時司尹省惟日愚賤安敢知長歌擊流水驚起雙鸕鷀

古樹

樹老亦如人骨勁皮皺裂百卉爭繁華一枝冷坳鐵強陽發空心紅芽吐枯節有若老翁醉□頤照頭雪姿態雖寡妍根株免摧析百遍閱春風氷凌傲石碣不似夭桃花容易與春別

送劉都諫左遷遼東苑馬寺簿

三年憂國計髸發飄霜霰世事閱飛波場偶觀時變遼陽雖左謫前箸可借便昔時風聞者眼可得而見倭奴逼朝鮮虗費百億萬竭盡中國膏不聞蹶只箭東虜近乘勝虗聲震京甸我兵折大將腹背兩受戰闢如相撲人舉手先救面棄遠固不可失近豈爲善公宿負奇策下馬可措辦志士立功名不在麒麟殿卑官如冶場□椎聽鍜煉奇謀若可展簿尉何足厭胸臆不得行三公猶爲賤

夏初黃無淨邀同項玄池諸公及家伯修泛舟三忠祠

京師百戲都所少唯舟筏御水落漕渠淙淙流一發凡目未經先雖少亦奇絕何況集棠舟遊遨似吳越茭蒲淂水長鳧鴛避沙熱朱碧好亭子稀疏出抹樾雙航無定質隨波作周拆遇樹即停帆因風或回檝閘水高十仞百斛量珠屑駿馬下危坡疾雷震空碣西門亦有水寬丈□寸尺計較今昔遊居然分勝劣長跪謝主人舉酒旌勞伐朝日照來騎山帚途見微月

貞壽詩爲馮太史母

寶髻暗塵灰只鳳啼曉額舉眼望愁空蒼蒼不如石篋裝能幾何典發買書籍孤燈瘦形影寒幃風雨夕廿年立孤成名字照丹冊宮錦到地紅霜心與頭白

古詩爲楊中翰母中翰生十日而亡其母

十日無知識那知有慈母稍長聽人言一言一酸椘闢如少唐兒原不知鄉土從人問閭廬悲咽淚如雨哀怨本由衷焉知涕無從一封黃紙詔十里白楊風

別方子公

霜天客病難何況千里去空囊唯敗錐飢程如何度客店指煤煙窮烏啄氷樹丁丁羸馬鈴終夜相伴住懷剌二十載畢竟無一遇瀉淚憶黃金相仇復何故聰明百倍人百筭百成悞日日扶搖風不□吹飛絮天高畵戟門誰是思深處

大人壽日戲作

堂前冬青樹霜至葉婆娑雞鳴起衣冠兒郎盛綺羅八十兩大家鬢髮如鷺蓑微笑動頳頰鳩秋手摩挱平明啓扉闥戚黨相經過白馬系垂楊雲冠高峩峩或呈履與礻需或盛練與糹阿紛紛貧族子趨走供鷺鵝門下諸術人諛口若懸河命宮直田宅晚子更高科東鄰老書塾儒衫衣敗荷方丈詩□篇高聲自吟哦社中諸法友勉力事禪那光陰如電掣溫言相切磋二壻白湖來青衫夾兩騾入門疾奔趨不顧坎與坡庖丁膾魚肉蠻奴治酒醝甕開一徑香決口溜江波金綠燦俳優豔綺列青娥開場演蟠桃牙板隨高歌袖錢出龔李濃酒唾曹何蘭膏盡一斛上馬五更多京華宦遊子朝夕思舊窠夢中聽□聲一寤出雲蘿

冬夜集顧升伯齋中劇譚偶成

荊火激焦聲釭熖吐紅膩吳酒貯楊妃幽香□荷芰格外發狂譚一呼醒羣睡涼颸入檀林敗葉皆香氣人間塵土事了不關腸胃百年深障習一分留文字抽空出妙絲劈天展高翅碌碌彼人奴餘羶蔽天地鉛刀笑魚腸梟毛遮翡翠鑄金哭坡仙百世想標幟

戊戌除夕

餘夕何所除匝地除寒氣除卻好年光不曾除世味石小聚香多壚焦聽酒沸供佛洗頻婆插瓶鮮老卉脫篋理新裝藤紙萬餘字蠟火照鉛丹如欲見腸胃時事不堪書下筆每驚悸道書參謎機禪理供嘲戲

己亥元日晨起

雞鳴拜聖人同官六七輩絳衫如葛絺壚香起青藹古栢老於儒拱揖向庭內花氣燻一城沙轂市茫昧官卑心亦暇騎馬看年對

燈市和三弟【 酇傞贊二音皆可讀漢書音贊】

摩肩盡冠簪呵呼接留酇空天蔽幃裳高衢泥馬汗古肆列商周異物窮番漢瞠目不能名橫陳失真贗僻書與蠹跡種種覓心翫突然發一編如窮歸里閈輕紗障朱樓煙衷露微粲笑韻自空飛幽香度簾蒜不覺履綦疲唯愁眼光慢衆中慮相失一步幾回喚

二月十一日崇國寺踏月

寒色浸精藍光明見題額踏月遍九衢無此一方白山僧盡掩扉避月如避客空階寫虯枝格老健如石霜吹透體寒酒不暖胷膈一身加數氈天街斷行跡雖有傳柝人見慣少憐惜惜哉清冷光長夜照沙磧

偶成

入秋寒已來將夏春未至暖氣與寒官相值如相避麥田無寸青山容添老顇古梅不敢開何況木兆李媚京師重拜客酬荅有成例強起出西街天風吼濤勢飛沙澀齒牙霧眼揮酸淚未必諸高官不省塵霾氣

看月

良月下空窻秋水浸緗袠寒氣迫衣米垂帷御風入驅風月亦驅轉若麾舊識端坐不可忍強起下檐立苦酒呼一杯聊以寬風力不惜待陽和三春光景失永夜伴清暉寒士寒亦得

遊滿井

出東門子城古道二五折破石蹶荒丘雲是故元碣燒柳發柔條臥槎吐紅節石溝注涓水寒鑑瀉空潔燕女競遊驂羅襪帶春雪梅花堆鬋髻波影動文纈青山酣遠客新鳥困啼舌紅塵視此地如穢與迷迭汲泉烹一杯肺腑沁香冽不惜看頻頻可消奔競熱

裕陵陪祀示潘尚寶王太學弟小修

長陵一聲鍾百官革徙革厲雷鳴集簪裳空山醒龍蛻明月度欹巒凹影落虗砌炬光爍松枝千鳥展平翅紅綬老史官閒語先朝事屈指鼎湖□仙人幾回淚

崇國寺葡萄園集黃平倩鍾君威謝在杭方子公伯修小修劇飲

入門似出門莎畦布平遠十畝蕃艹龍垂天□鬘鬋古根老巉石涼蔭厚深巘茫茫三夏雲有舒而無卷分棟理□枝鑿泉通小猷樹上酒提偏波面流杯滿榴花當觥籌但訴花來緩一呼百螺空江河決平衍流水成糟醨鬢髭沾苔蘚侍立盡酉裏顛不辨杯與翹首望禈中天地困沈沔未覺七賢達異乎三子撰

端陽日集諸公葡萄社分得未字

榴花颭清渠瀲瀲紅波沸十里菖蒲風一幄芰荷氣行年三十餘闢若午將未樂事竟虗無勞勞長世味試把硃砂觴一洗滯腸胃野性發雲嵐粲若新開卉世事本閒閒無端生怖畏無論□筭非得筭亦無謂不有出世人焉知酒杯貴

和鍾君威花字

官貧僻冶遊僧貧僻□花兩貧戲問取身睏意何奢數畝葡萄棚下馬如到家良朋逓指引佳會屢停車竹石能幾何使我心忽遐自來慳飲者咽酒亦如茶甕瓶高累累腹罄臥平沙歡呼達迄半一里無棲鴉□文沾白帢禪榻倒烏紗衫欄沽酒盡或恐到袈裟

和黃平倩落字

諸君且停諠聽我酒正約禪客匏子巵文士銀不落酒人但盆飲無得濫杯寸痛飲勿移席極歡勿嘲謔當杯勿議酒屈罰無過卻種種皆歡候違者三大爵

和伯修家字

京師盛重五所在競繁華空庭唯竹石勝之以清嘉藤陰代帷幄禪板代笙笳荷筒當酒盞藥草當名花栝栢四五株勝彼百髻丫風篁數枝響陋彼百滛哇彼歌此嘔喁質樸類田家區□起免俗白酒漬紅砂

和方子公童字

方生老爲客□□狎青童下馬揖平頭興發如颷風瘦骨載野心一飲百餘鍾微波照顛影□偶系虗空十鬮七負觥脫冠語篁藂從君文字飲辜負石榴紅

和小修掃字

禪客惡花繁引水植香草迸階多子篁棲樹無凡鳥碎日搖空庭波紋如可掃鸚鵡與鳧鷖自鄰自社保客來非習靜偶然合大道一味出林風銷盡諸塵抱止酒但止甘聚朋先聚老

吳人求別詩

聞名不識面勝於識面者未晤先惜別形骸飜是假京師沙礫場風光少秀冶樂事盡輸吳薊酒獨難捨空囊何所戀身輕等飛瓦夜雨潞河風秋郊吳苑馬

節壽篇【 爲肅山沈令廣乘母夫人作】

三十年藐諸　顧一嗚咽淚溼瑣窓花紅紫也成雪窮巷苦書聲孤釭語寒鐵敝帙三五箱字字殷痕血垂老課兒官霜花冷白髮湘湖千頃蓴不敢餉兒侄母貞益子廉源清者流潔闢如干□□□筍□高節翬錦落天花萬古水潭熱鄉邦傳盛事似作昔賢說試檢孀娥編女史難爲烈

又【 代作】

立孤丈夫難何況婦也只褁淚看零丁忍作山頭石熊窻閉孤影幾曾見天碧夜雨絲絡聲窮巷丘軻籍尺椘起雛皇長風老勁翮五載蕭山令空齋類禪客雪無緇流何況霜自白

七月二十一日有憶偶題

霧月曉花啼柳冷鶯夢怯石枕刻相思穠香散幽帖清思如靜水紅從笑頰起背燈換溽衣□即收璫珥別淚浸蘭被恩愛□蟬翅銀筯撥香灰寫作天長字塔燈繞層橑紅闌對大道昔時合歡場今見高塜艹楓根聞鬼語鄉音帶淮椘淰淰女鬼神吹作何山雨

伯修齋中同汪參知諸兄共譚

石瘦盆池清竹冷秋窻蒨只數本蓼花亦復添幽豔賢朋三五人肝膽皆如面寶月舍琉璃無心不可見摩礲若許年宦網增塵罥學道不出纏如以赤巠加茜闢諸生礦金渣汁少陶煉毛孔燻旃檀龐公以爲鑑

贈王以明納貲歸小竹林

讀書三十年何曾效一字九萬里衝風不能起蟬翅人間龍子藏天上司文睡質書典青山勉就冬官例鳳老泣枯梧強作迴翔計低枝無偉巢聊減衝雲氣擲巾簪筍皮脫衫買荷芰萬竹中棲身崖風吹遠唳銷心白傳詩遣老龐公□鐵錐題令篁畫破千竿翠

十景園小集

一門復一門牆屏多於地侯家事整嚴樹亦分行次盆芳種種清金蛾及茉莉蒼藤蔽擔楣椘椘幹雲勢竹子千餘竿叢稍減青翠寒士依朱門索然無偉氣鶴翎片片黃丹旗榜銀字鯷錦褁文石飜作青山祟兌酒向東籬頹然索清醉

崇國寺同王章甫小修看月

涼月白霜階光□平於砥古木坐寒禽寫影空窓裏牙刀劈沉心□母燻紅紙茶壚藏古云一葉寒吹起角燈抽紫熖凍花老瓶水滑波映琉璃一片冷光死灰心伴夜彈寒猧吠行履

宿千像寺柬鍾刺史 【 詰曲欹嶇出李羣土皺秀瘦透出米元章】

詰曲欹嘔路皺秀透瘦石飛巖繡鐵花螺子點雲額平生米南宮耽幽窮鬼跡石根□古云踏遍秋空碧豁眼見新巒長咲落巾幘貪看不知晚懸石布奠席回首神仙吏青嶂達門閾侍史朝焚香秋雲幾回白棱棱恠石供聊以施遊容

盤山

分明真山子的的有畵意風霜勻粉丹雲霞綴錦地一皴一百仞雕鏤入空際瘦骨間青脂蒼勁有餘媚天紳秣項垂僊蘂披襠被虯松百萬株粘石無根蒂峯峯有活石石石挾仙氣一石玉一山一山一點翠散作諸巒巖分身可千計

盤山頂

摩天抽碧篸俯不見鳥背西日照塔輪影落重□外峩髻瘦仙人玊冠蒼水佩貌古骨奇青見者肅而拜浮空日嬲雲足底呈光恠或聚或披絲或舞或澎湃千里聽風鈴飛花落羶塞一萍一青山一點一人界

遊天門關

發足自髻石灣還可四里一步一驚魂路荒不容趾粘壁行刀脊下視深無底狂鍔構虗空癡石綴瘢廣有其沙生以墳其骨污而泚其艹油以絲其樹糟而圯忽然磽确巖忽然崩騰水忽而沒九天忽而九淵起徤夫引長繩半日一移趾四肢互相用臂行足以視或如鴨折身或如丁旋尾或如鷇出殼或如蟹引跪又如研古繪蟲蠹蝕絲理又如讀殷盤聱軋飣奧詭當其快心意虗空躍繩妓少焉筋力疲蚊虻撼犀兕鬚髮生煙嵐肌膚碎荊杞百苦到天門相對惟口哆雙壁削青銅飛鳥不能止一匣銜古光方空如水洗陰陽工刻轢霜雪恣摩砥萬古貯雲霞石紋繡青紫鉃桐蛇腹叚古鈕蠐螬蠡詰曲史籕畫斑駁硃砂蘃僧言三十年茲□未沾履往時戚將軍架空一遊此長老傳白猿今來猿亦死是時七月初寒肌如粟子引指人人危回身面而鬼歸來問僮僕髭鬚白餘幾破網取珊瑚□命競奇傀

贈大宗長老

鬡發茁霜根精神出骨上能令見者心自發幽巖想西山萬螺青淂意即孤往履嶮若平陂寬衣不持杖道逄破衲人長跪必合掌除卻身口外一鍾無餘鏹經行達曙雞念珠長五丈淨月含寶瓶徹底皆澄朗

初入紅螺嶮

鑿天出古空意匠窮刻露贖取長吉魂幻作鬼工賦霜巖透斑鍔石骨竦清怒歷刼至於合雕金婁不曾住無石不巧心轉眄殊態度一種老徤中自發嫣媚趣陰巘夾琉璃飛仄窘仙步一死直青山梯足於懸樹

真定大悲閣同王六宇年兄及小修弟登覽有述

一盤三十級低窓平鳥翅空里約數盤始盡金色臂碑文深蘚痕歷歷隋唐字樹□比朝根霜繡生古翠飛題接綺疏斑駁有奇致鬪古不鬪鮮真丹無兩寺憑虗弔古人觸眼傷新事擁□一談空稍蠲憂時淚憶初直□時把手青卿地光華若春條白麪青絲髻塵土十年餘髟思毛添老顇麪皮堆浪紋陰憂如有蒂少年可喜譚入口皆無味相延低兩眉但欣山帚林計蓮花求主人長誓作兄弟沭□□冠了卻開箱戲

遊石洲

江神發幻思十里金沙變白波盪琳球雲燦復霞濺頭頭螺甲青點點妖脣茜殷殷瑪瑙雲絲絲交背面風沙誰刻畫霜雪幾陶煉暴精萬餘年今始嘆光絢鄉人陋莫知騷客遠難見付之蠻賈兒鑿火激流電闢如傾國人埋沒在鄉□靈壁與將樂下質淂高薦荔枝未登科百□爭嬌豔開卷讀雲林續作石潭傳

和官谷館字

雲以竹爲郵雪以梅爲館君看竹多處無陰雲亦滿將雪近柳條柳意自疏緩一種漠漠思盡屬寒花管儂與君亦然氣味同老懶冷澹足生活不向睛處暖

雨久初晴

梅花吐冷魄竹子舒□□晞影落寒檐微微苔甲起向虗置楷牀臥聽鳩婦喜發壚火尉古灰一片沉心死乍聞鄰塾言兒童攤潤紙乳鳥背窓啼花間掠紅紫

題伯學齋居

竹子居數梢且有幹雲勢齋居足丈餘迂迴有餘地閒花不用多一株兩株膩閉戶矣沈心石眼通雲氣卷中秋水波□裏春山意晞影生浪紋衣光沈冷翠

遊廬山初入東林雨中

窮天刻冷翠濃雨洗幽青溼雲坼西嶺坐見武呂晴遠公昔庵此蓮花漏初成巗竇列宗雷石梵徹天清想象醉五柳顛頹望釜鐺曠心聞法語啼兒畏錦嫦達哉遠師鑑禮法憐祼裎客兒雖百醒不以易一酲千二百歲後白藕無根榮蓮宗啓未社唐子慚道盲掬流浣塵貌寒潭吹古腥山僧如石瘦蓮堂空幾楹

天池寺

山以云爲郵雲窮山身見石貌呈巧心瘦妍競奇變暄涼隔下天葛絺易柔練一石一狂呼前石飜爲殿萬仞瞰畸雲倏縷倏飛片撫松坐枯巗一往謝塵罥

遊佛手巖至竹林寺

以手摩蒼霞終古搏秋碧掬取九江流澆空洗雲魄茫茫竹林人斑花生古額坐斷滄海煙日月如窮客引領見長眉至化苔石一往號菁林髭鬚如雲白

途中懷大兄

十宵九入夢明明知已逝識得中陰來未審寄何位前者四月初恍忽上忉利光容若平昔天服粲遊戲伸紙與我讀奇文千餘字夢中了了知醒後都不記曾聞釋子言天樂稍濃膩若非道種深未免天色醉記兄初生時大姑兆奇瑞麗人躍空飛姑也承以袂苦旅思樂宅返促亦何異但恐冶心多減卻道人氣少日念歡場鳴泉奔渴驥一臥三年茵肌消如寒蝟從茲稍譚仙習靜學觀鼻朝坐一絲香暮禪半幅被合門杜色聲精神轉強銳蒙莊不去手卓有出塵志幾年客金馬漸識宗門事乞差既裏還刻苦相摩礪旦尋復昏披研惟空有諦有如羣嬰兒搩手量鵬翅突聞物格言石火掣飛燧惑魔雖暫殲狂使方爲厲挈疑過龍湖息求而得剌一自直東華先雞每戒睡日夜抱一編形神俱焦瘁眼澀如有沙舌幹無厚味國本既艱危臣也難爲退餘時官閒局弟也負書至每當聚首時言必窮幽邃毒語攻沉痾當機無迴避俱悟昔時非馳馬歇狂轡凈侶偕數人結期向北寺下直即停車六時聲如沸合掌化如來白毫與青髻東林十八賢高舉標奇致披此塵勞衣縛人如鳥罻便欲脫簪紱指彼青山誓或假或休沐次苐作山帚計餘也先羣飛入山選幽翠結茆四五間日日眄歸幟夢魂搃不及逝也一交臂嚴親頭觸石聚哭空裏肆海內學道人千里緘酸淚弟也冐雪行十日走梟騎不忍見京華何況舊邸第寡婦一屋聲天地爲陰曀立後以祈年殷哀方小替傳聞四月終白旐出淮泗餘也偕諸衲奔帆如雲駛念公聞我來追　尋陽際十日抵瓜儀南北舟相次肝腸慟一割石火迭相謂富貴竟何成金毛不如薙十載無生學劈蓮微見意痛呼隔聞塵天高日西墜前者潘去華夢中忽見示生平四良友君家得其二賴茲切摩力今亦生善地信我同心人冥墨亦相締祠之柳浪館凡與白蘇四天上雖酷樂勉來一豎義破礦出精金剗卻知見祟攜手入蓮邦沙刼爲兄弟

漢陽蕭仲子參知山亭清話

平平數點峀大水發妖倩鱗鱗萬室瓦以山增奇豔檐際織波紋盌裏落霞片風檣對岸出人影隔江見是日雲態繁薄陰與晴戰漏光纈水花淨眼生微眴三山五湖舫只此大江面幾人厲霜刀割盡閒塵罥無發可留青何繩堪系電爲問橘皮仙江渚幾回變

舟中偶成

何雲賤勝貴賤死悲易止何雲頑勝智頑者多壽死暗女與妍天相去不盈起欲得截憂愁先湏斷歡喜行年三十餘稍稍窺茲理視官如舍郵等子於衣履舍郵非不住斷不悲移徙衣履非不着無心計華侈深谷既慳緣鬧途且停趾出世我不能免作勞薪爾

二

冶媱豈不見見之如青巒絲肉豈不聽聽之如鳴湍聽水無蕩思愛山無熱顏闢如懷抱兒絜手弄□瓦山雞眩其影竟死白波間

人日同度門發足上玊泉

燒卻門符紙匝地競如蟻青眉稚齒兒堂上誦夫子餘也亦皇皇趁時治山水瓢笠共山僧緇衣附行李是壑即吾居是雲即吾市逸思觸東風吐若爭春蘂冐霜遵修途十里黃埃起

二

西眉東衡匡天公賜我履道遠不能從玊泉且經始幾年說堆藍未語頰先起夢中見青溪石泉帶雪洗迭身智者洞和我先鄉里鄉人說鄉事真切彌可喜問我氏伊何作講堂者是 【 □天台□堂乃袁子雄作】

白香山二十四歲作感時詩餘今正其時矣仍次其韻

少年沐新發鬱若青莎地一朝盆水中霜縷忽三四闢如百里途行行半將至視老猶壯容比少已憔悴是身如肉郵皮毛聊客寄微宮復寄身寄與寄爲二浮雲崎太空種種非作意鱗鬣及鬘鬟散時等一氣爲樂供朱顏及時勿迴避青山好景光花木饒情致我有戰老策勝之以無累胸中貯活春不糟自然醉虗舟蕩遠波從天作升墜

天柱峯謁　　帝

除卻善法堂人間無此麗甍題鑄黃金玊版花紋地羲和曳長輪銳碧返籠轡霞裏召仙官飛斷青溪翅茫茫諸夏人綃綺被山翠號呼夾笙鏞醒卻天娥睡燔珠薪水沉千里燻燎氣長髯老真人曉暢天家事逸典絕雲亭功高七十二鞭山駕黿鼉一笑秦皇帝

南巖 【 望絕頂及五龍諸宮有述】

珠題篏絕闢人巧依天匠峭綠迭頹嵐青天怯磨蕩濛濛太始雲曠刼相醞釀一自闢玄宮斧作仙家障蒼巒夾欹竇高天入盆盎終古容清虗諸仙幾回喪真人將上升先此規圖樣十二樓五城某天如某嶂宮成付黃冠仙郵侈供帳道裝俗鬚眉只此輸天上

遊玊虗巖

一壁繡煙霜石老山欹山斂露蛻骨留空巖青山也仙去或纖□而清或高古而怒瘦過必成妍喜極多由怖咽者爲奔白沽者爲杉樹種種出□成幽奇互遭遇翹首告仙真此地好流寓未必三神山有此奇絕處

月下

明月照我身宿鷺熟吾貌牀幾落柯文臨風忽一笑淨月貯空潭如以照行缶照逓互發光明幽陰洗晴耀面石張枯桐自發淒寒調疾風傳遠林萬類振清竅

薙葦

柳塘三十畝茭葦翳其半寒毛與垢□蝕卻青娥面童子厲鐮刃飛光激流電疾風捲殘枯倏忽青天見照我池上人露髻白團扇芰荷一族風碧水千丈練送能入東溪招鱉過西堰鱗介授族行知有蛟龍遯

秋夜坐月水軒同龔散木劉繩之賦

一線露雲棱微光漾青翻空翳與庭昏搃被風吹去虛欄當水心是月流連處頻夜厭清光□衫浣花露世間濃冶物到眼即成故無地不追隨只似如今遇空階欹瘦石寒影清而怒試問月中妃雞皮凡幾度拋卻射烏兒億載牧寒兔

榖日小集五弟春艹堂得榖字限韻

七尺捐酒杯一笑三萬六紅袖間緇衫煙水迭絲肉花光燻冷云溪紋緯春縠寧爲去水鷗不作在樊鵠簾波卷青天高空墮寒玊鐵板鵾雞弦長歌倚修目柳浪千本柳腰肢舞不足誕傲胎衆譏達者以爲榖

舟中望黃山

識面二十年登臨纔半次濡雨出層嵐未曾留一字青山笑主人何事近相易墨潘汗巉岏數盡他家事主人忽沉想爲君構幽麗兀然三四峯反覆無可記孱陵一萬家家家立生翠倍遠倍高寒淡冶如秋睡昔我登郡樓微芒見忽髻越三峽而南千里盡平地見培塿則喜何況發姿媚見色不見此是山三昧

九日登高河洑山

高閣俯蒼崖下有花源路料得避秦人入山從此去潭水洗山膚膚盡紅霞露老蛟挾瘦石千古盤渦怒溪上盡漁郎誰識花流處事往白雲新人去青山□桂卻茱萸囊長嘯倚丹樹

穿石

溪上望穿石欹懸如甕子石底望溪山山山如鏡裏平平翠迭中一峯夭矯起淡與奇相值幽豔忽無比鬼斧鑿天真刻意出新詭一處幻玲瓏千崕燦花蘃虗空不受雲飛仙無停趾唯有地籟風終古來遊止時時隨落花飄渡秦人水

水心崖

獰龍負巨山一往氷潭睡春沬與秋瀾洗盡青山蛻石膚鑑水光逓互發清麗轉盻分瘦妍生動各有意我欲舉鐵網拔出珊瑚翠付與種桃人置之花深地他時攜枰來石上聊一戲

桃花源和靖節韻

一笑叩煙嵐白雲今幾世桃花不肯流溪水無情逝雨敫開渾沌亡樸散羲黃廢青山一舍郵仙家偶來憩白頭老黃冠繭手事耕藝呵呼隨里胥鞭笞了官蛻岫老鷓鵠斑溪流琉璃吠日供冠裳騶寧曉芰荷掣緬想紫芝人驂雲幾相詣洞府簾堂深雲霞空凜厲天人一昏旦人間百餘歲宇宙何不有謾勞作聰慧迂儒飽世情俗腸非境界紛紛辨僞真等爲方內蔽常聞列子風可以駕煙外長驅入仙林編覓心所契

集小修篔簹谷偶成

東家貸蜲屏西家貸華燭髻鬟錯巾冠歡場稍穠縟虗窓淅瀝風四圍遮被幞涼月蔭叢枝十畝莎庭綠主人季次貧衣馬欣馳逐三秋客渚宮百金倚吳肉歸來雙羞囊風枝掃空屋徵伎列樽罍情侈歡不足幸有萬竿篁寒梢瀉春淥蕩盡管絃心豁開煙嵐目何處覓清歌微風戞修玊

夜坐讀少陵詩偶成

嘗聞工書人見書長一倍每讀少陵詩輒欲洗肝肺體格修六經古雅凌三代武庫森戈戟廟堂老冠佩變幻風雲新妖韶兒女黛古鬼哭幽塜羈遊感絕塞古人道不及公也補其廢他工有遺巧代之以覆載僅僅蘇和仲異世可相配剪葉及綴花諸餘多瑣碎紛紛學杜兒伺響任鳴吠入山不見瑤何用拾瓊塊

十二月十七日五弟初度

任運閱年光不識支平易但聞蠟梅香知弟生辰至二十八番花一開一回麗讀盡古人書識遍天下事家世安國學鐵硯工文字無射不穿楊一往看聯轡屈指兔目花黃時甫再□千里宿舂糧飬就天池翅

人日自笑

是官不垂紳是農不秉來是儒不吾伊是隱不蒿萊是貴着荷芰是賤宛冠佩是靜非杜門是講非教誨是釋長髸須是仙擁眉黛倏而枯寂林倏而喧囂闠逄花即命歌遇酒輒呼簺一身等輕雲飄然付大塊試問空飛禽澄潭影何在曠哉龍屈伸頹焉方外內下惠本介和夷逸乃清廢

新晴

雞鳴聽遠鍾悽清入寒嶠曉枕氣微暄紛紛檐鳥笑花香乍襲人窓湧一痕照溫風泫露光塵斂青天耀逸思如系鷹系觧心浩浩出門見平湖流水清面貌村酤白癭杯沿堤呼所好

初春暴熱過靜者居限韻

花氣鬱春蒸下馬脫吳綾坐看緗格下時有樸紗蠅罄口與木筆非時聯作朋雛篁茁垐齒冶葉被蒼藤間蝶趁風廊香須沾其膺似彼青娥子夢亦戀花繒盆池供瘦石斜幌隱龕燈迴風□香縷嫋嫋青煙騰研丹竄今文時軌裂軻曾雲山刻騷士穠香惱定僧

庵中閱經示諸開士

乘急參媱女戒急怯聞釵香象截河流一非剗衆皆悶觀百喻經奇勝十齊諧八十翁憐兒莊語間詼俳我願作書魚死即藏經埋勝彼火坑子以身殉粉娃

喜王以明自村中來寶方官谷限韻

骨交削濃茜氣交和水鹽魂交破幽石空天徹捲簾十日九緘題秋水扃方奩銳毛刻雲山巧鏤百戈銛東風鼓蚓竅發義小言詹勉自角妍女青娥突老髯櫻桃本凡□況乃經燎醃高枝蔭寸毛貞名濫宮閹鑄銅哭瘦島一往何李□搖頭鈍優孟豎兒口可箝女態非瘦肥茶韻出香甜瀉我傾腸波蟯蛔如可拈應龍乘高雲細鬣舞盆噞

別王以明用前韻

一室閉冷雲花月擯無鹽兀坐生泉石榻風吹水簾花斑繡青銅夜夜吼紅奩微言破塵縷厲彼昆刀銛野夢牽墟落松寮麗省詹空潭侶水影垂竿揖枯髯往往抽栗尾拾鮮棄其醃當其雋發時叱盲排馬閹秀句傳活水死語遭夷殲騷家心怳惘玄子口吃箝異物乖今直時味飽軟甜窮恠鑄九鼎等以一毛拈尺水昂巨鱗吐沫聊自噞

五弟新卜園居餘笑曰柰物力不敷何□中遂以爲韻作詩嘲之仍限四章各四韻

□紅裁粉竽作意綴春物長短稱身難貧兒貸朱紱百畹貯虗空買破秋煙鬱莫似雜花林□庵典古佛 【 官谷時以柳浪湖易餘古佛餘遂庵之名曰雜花林】

二

鑿地出方空日費十蠻力東溪招鷺鷥西溪捕錦勃鳥束腹耨青畦圖租雲毋食牆屏列胸中日夜幾雕刻

三

螺子洗春雲空塘系瘦鵠柳煙不蔽條遮得鴉雛不裁剪湘波紋蒼根刪古玊附僧覓紫綿筠籠客西□

四

石鑰扃春風籬棘森戈殳閒雲不隸館任意邏門窬天花爛僧祴逼眼霞紋敷縕衣褁小蠻茆茨享淳母 【 音模】

迎春日舟中宴坐限韻

妖靚樂芒神荊俗乃不典縮頭亂牘中通身如藏繭面窓理瓶梅幽香度前艑野心似綠梯一夜遍春畎勁風破長雲飛片落如剪霜管刻春容鐵心寄婉孌信手抹溪藤霞舒而云卷生俟山翠濃青尺策□蹇花艹與翎蟲作意爲敷演夢裏題玊泉枕上百回輾

入春屢作雪不見梅花仍用雪中韻作古詩悲之

寒花如古玊未出屢遭刑幽魂欣冷石怨入楚騷經置驛報花安未曉心先聽夢到訊不到洗□瘦園丁雪心膠蠟蒂亂結如頑硎安得鶴膝枝一洗龍腦腥掃室待天女冫絜水貯空瓶枕上見羅浮諸仙門反扃菊格與蘭韻於汝猶鶺鴒紛紛縟桃李奚啻渭與涇

採桑度

姊妹行四五朝朝行採桑素絲絡籠底光豔大道傍去年採桑遲今年採桑早只愁蠶不熟悞我嫁時襖採桑復採芝照水溼羅衣歡自不吞華牽儂百丈絲

過二酉師舊齋

士老不曾官女老不曾媒無媒知真性不官見隱才守道七十載寂寞類寒灰逄山遍瑑句得黍即口缶亍杯筆絕知麟獲人亡爲國象科斗余文字殘書化草□馬鬣封三尺文翁安在哉空齋遺杖履長嘆續歸來

從軍行

百金裝寶刀千金買駿馬投鞭瀚海陲繫馬陰山下駱駝吼如雲黃羊陣滿野膠勁弩牙酸霜重角聲啞虜女貌如花提刀向空耍白乳滴葡萄千鍾一時瀉

道傍柳

濃葉藏曉鴉青條挽遊騎天株大道傍閱盡行人淚風攪玊蛾飜煙嚲長眉醉本無別離心行人自憔悴

寄子髯

結髮治詩書交情瀝肺肝十年事熊膽何共□餘丸文字挾飛霜千頃躍波瀾白髮禿似塜青雲路轉艱舉網珊瑚易投珠明月難閒情寄魚鳥小築避暄寒過雨常移竹當窻學種蘭興來摹柳字愁至裂囚冠蹶足憐騏驥沖天羨鳳鸞願借扶搖力爲君送羽翰

過毛太初見二甥

朝見衛叔寶朗朗來照人髻發若青絲椘椘足精神作對才五字遽有驚人辭下籌讀左史酌酒誦唐詩阿舅無長處素心差足師居官萬不可談藝一無知爾父敦儉樸山居伴鹿麋郗公誠晚令育長恐情瘕似之非賢者不肖乃佳兒

述懷

少小讀詩書得意常孤往手提無孔錘擊破珊瑚網香象絕衆流俊鶻起秋莽滛僻畏仁義竹止羞罔兩滅火事長途何處稅歸鞅

夢子髯

渺渺山行路青石荷盤盤男兒念同袍訣絕傷肺肝同袍入我夢展轉忽無端欲言不能陳俛首但長嘆踏雪穿松徑長笑倚朱欄四顧無僮僕雲氣黑漫漫揮手辭我去突發無巾冠出門三兩大當道吠君還前日送君行君言舉體酸今宵夢若此□無小未安覺來三嘆息舉 首淚闌干

狂歌

六藉信芻狗三皇爭紙上猶龍以後人漸漸陳伎倆噓氣若雲煙紅紫殊萬狀酰雞未發覆甕裏天浩蕩宿昔假孔勢自雲鐵步障一聞至人言垂頭色沮爽

答李子髯

若問文章事應湏折此心中原誰掘起陸地看□沉矯矯西京氣洋洋大雅音百年堪屈指幾許在詞林 草昧推何李聞知與見知機軸雖不異爾雅良足師後來富文滲詘理競修辭揮斤薄大匠褁足戒旁岐模擬成儉狹莽蕩取世譏直欲凌蘇柳斯言無乃欺當代無文字閭巷有真詩卻活一壺酒攜君聽竹枝

爲官苦

白羽落青松玄霜化秋草燕市多衝颷日暮紅沙道男兒生世間行樂苦不早如何囚一官萬里枯懷抱出門逄故人共說朱顏老眼蒿如箒長閒愁□不掃

麗陽驛題壁

近驛辯語聲人驛如而貌昔當歲祲時驛人奔浩浩牽爺負男女南出荊門道公安彈丸地飢兒相號召傭力及賃舂經歷幾寒燥幸爾值稔年次第還井竈鄉音半相雜衣服宛然肖道傍垂白翁昔見年猶少見我感且泣壺漿相迎勞垂頭語老翁邑中今苦澇窪田無寸收高鄉有蟲耗部符搜宿逋縣家敢遲鷔鬻田田不售兒女輸官鈔壯者思迯移溝壑生難料此鄉小有年敝邑敢相告願作廡下兒驛人勿嘲笑

鄴郡夢中詩

枕上見青天明月光流地空水色相函千里無停翳微雲起天末繚繞忽成字或散或披絲或累若椎髻 【 以上夢中作】屬思尚未竟候人催觧轡攜夢入征途馬上猶啽囈翹首□漳河停鞭思魏帝

夏日過葡萄園賦得薰風自南來

移席就佳蔭蕭散去巾帶南風倏然來令我意通泰是風如好語玅契心所會又加渴時泉□吸沁肝肺是風何所有涼雲與清瀨雖然經□囂冷冷意自在禪宮有廢圃植槿以爲柴虗曠多容風雨具不湏貸爾我雖雲貧尚能施掃灑更施無繫心鼾聲震地籟

三教堂詩爲杜總戎日章

支公好駿馬俗以爲不韻頭陀手銛戈標格乃白儁將軍起馬上鐵腕風雷迅朝踏雪山氷夜眠青塜憐豁然悟無生心花見鋒刃闢如擔夫爭見者筆意進關捩偶相觸石火不容瞬歸來讀詩書如暗得燈燼堂堂三聖人同宗偶異胤刻影求飛鴻霧耶自生暈白水湧氷輪千江同一印

方子公自真州入燕客死清源詩以哭之

貧死何足悲所悲爲貧死奄奄一息身奔馳二千里泣辭鐘山雲夢渡呂梁水百死到凊源聞歌猶蹶起新詩四五帙函封寄楊子蛇蚓不成書獲麟止於此世相簿屢空冥官豈相禮氣類自呼召往見東野鬼贏愽即故鄉首丘端可已肥馬輕裘魂諒非君所喜

秦中雜詠

荒艹披秦殿秋花綴漢城我行南山道如閱古圖經遺蹟依稀是長老失其名一步一佇思斷壘誰締營又如稽蠹簡冥搜損心精雖以意推求邊傍非故形西都賦所載一一盡歌傾飛燕舊舜處田夫扶來囲沉香舊亭子湖石尚娉婷清風發虗竅其中有性靈

其二

弔古意不禁披搸倚斷枝道逄雪嶺叟笑我真情癡爾從京師來習見漢官儀未央即宮闕金馬即銅墀團營即細柳綺陌即莊逵西山千萬髻終南同崔巍下有高梁河即古曲江池瑤臺與金屋所貯即妖姬殘棺斷火壟即今金紫兒闢彼膏燭光前者已灰飛後火續新火熖熖同一輝若以天眼觀青艹生蛾眉飄風遇輕雲無事哭荒碑

靳尚祠

骨讒猶可懺舌惺豈不悔佞鬼亦相容始知佛如海至今籬落下不忍種蘭□

別無念

五年一會面一別不慘然只消三回別便是十五年念我志參學黃楊木子禪百遍聽師語終不破紏纏闢彼生肓人生不識紫朱告以朱何似轉告轉模糊別師既不忍留師復苦難十月□多留毛葢腦寒

別丘大

世人等閒聚亦復等閒別我輩會非常別寧不痛切天荒古木寒愁老石皮裂十月江上風酸卻行人轍常年別妻兒道我肝如鐵今夕送君去化作紅爐雪荊樹掇皮真竹子到頭節萬里黃州程一步一□新

白乳泉

一片青石棱方長六大字何人妄刻畫減卻飛揚勢泉久污泥多葉老鎗旗墜縱有陸龜蒙亦無茶可試

送梅子馬督木北上

男兒但得志何必知階級往者三殿災梓人進公秩督木數萬裏杞梓被天黑長年千許人餐餐損郵食目今事戎馬公私敝已極減得一絲毫便是竭心力雀飛無勁毛不若蛟有翼愛君才調好部署有規則氣猛而腸剛幕府中難得此是有用人終堪事絕域

別袁中夫

梁鴻伯通橋中夫陸家帶都是失意人一般滯吳會漢水雖方廣不能浮一芥孤桐既以摧窮鳳復何賴回首吳松江衝風折車葢

哀殤 【 爲兒虎子作】

弱腕系金鈴青絲綰偏髻胸前兩繡囊猶作長命字欠爾三鬥乳償汝一升淚稚魂半尺餘荒荒投旅次我嘗靜坐思生死同一例子既光我行即是鬼先輩如彼排場人尊卑乃相遞一去與一來孰知非天戲

其二

逆旅投主人不待卸鞭棰顏塵尚未浣已渡向他之來如風過林去若鳥辭枝細鬼勝巨人量汝必有知吾欲痛哭汝恐汝笑吾癡闢彼筵宴時朱紫櫛巾綦一賓偶先去諸客盡歔唏去者固太早歔者亦何迷轉眼即天明請君聽雞啼

夢詩

夢國不離枕枕上覓不得當其在夢時有枕亦不識醒裏夢元空夢中醒亦滅安知醒天地無枕在其側夢醒若循環誰幻復誰實

大遊仙詩【有序】

向餘既爲仲魚作遊仙詩子公曰餘欲用莊生朝菌蟪蛣意恨不能措詞餘信筆得數十字子公以爲善因書遺仲魚目之曰大遊仙詩 朝菌羨蟪蛄既爲物所誚衆庶慕長生道寧不竊笑仙視人則長道校仙則夭長短埋歸盡計量抑何小千秋萬歲後人事殊可曉無非霜露代及以日月杲天如覆口鐺民若浮根草禮法廝牽纏干戈迭攪擾百年猶恨多矧歌不衰老所以過量人希心無上道不貪絕粒方唯貴虗無寶外身而身存此是長壽考

經太華【 時以典試道華陰不及登山遂有此作】

天地如文人精華不可刋而其秀傑氣常在水與山華山翠天表五嶽讓高寒當其匠意時百靈窮肺肝琢以月天斤洗以銀浦瀾抺以洪蒙煙照以日月丸十二樓五城處處映青鬟嘗恐諸仙人鶴轡憩此間天風刷毛羽千里佩珊珊

二

昔聞華山名今見華山貌何時陟微茫遍償宿所好手搴青芙蓉玊女隔花笑數盡仙掌文喚醒希夷覺少時耽子墨頗識徐熙妙幅絹對青山臨崖親寫照不取色態妍唯求神骨肖俗黛與凡霞無事點幽奧斷巖着孫登虛空發清嘯

邢州道上大風

南風捲地昏拗折道傍樹吹面如有痕欲拔髭鬚去此地足黃沙易作風神怒岡陵忽變遷老馬不知路日暮憩郵亭顏面都非故盆水貯滲泥雙眼出煙霧詰旦過沙河未至心見怖何事太行山酣沉了不寤豈無一掬波浣此秋空污夢中排九閽芒履沾雲絮投棰擊眠龍驚起如飛騖

飲方渭津齋中

山齋多快事彈棋角杯斝衛水齧牆流瓶中鬼帆瀉魚鷹窺筆牀溪花亂枰馬開簾觸新韻□吟對梧檟

避俗

一朝見俗子三日面生塵所以燻修客長年如畏人買絲繡高士栽松作比鄰不有滄溟水馬得橫海鱗

送峨嵋僧清源時源請有檀香佛刻鏤甚精

師從峩嵋米往返經幾宿茲山聞最高几許到大竺師行遍天下無乃是神足竦身入梵宮鏤此旃檀佛

黃梁祠

八番邯鄲道半世盧生枕滾滾枕中人渴名如渴飲羲皇北窓下所樂唯甘寢祗恐紛競多□懷我席袵

可道人影贊

生既將不來滅豈將得去欲識師真身問取階前樹手中枯木枝腳下芒草屨面皺而神清是師苦心處

白鹿泉

方池一尺餘池復深無幾一雙金鯽魚曠若遊海底小骨凍秋雲波面香石髓但論活不活安問淺深水

戲題飛來峯

試問飛來峯未飛在何處人世多少塵何事不飛去高古而鮮妍楊雄不能賦

其二

白玊簇其巔青蓮借其色唯有虗空心一片□不得平生梅道人丹青如不識

感興

白日不可晚黃金不可爲夙心探玄理□□□雲期衆芳經春歇秋草過時萎富貴非所欲經丘以爲師

其二

貪夫競榮利不顧頭上霜書生談不朽眉宇爭昂昂生前秦項鹿死後臧谷羊所以逍遙叟棲志沉墨鄉

其三

道逄一古叟開脣論紫米方上而銳下將無是魯儒魯國有微言儒者竊其膚家家饗五城□辨魚目珠

其四

俗塵近不得遠之亦爲隿擾擾色界裏具足清凈人何邊超夢幻無法過貪嗔曹丘一滴水□然智慧津

別黃道元

附□路柳條如鞭江上奔帆似馬兩蕩聚首許時興闌各自歸也明春有事天台便過龍湫度□公冖豕半宦半儒卜居在城在野雁場或東或西雙門之上之下

【卷之三 】

七言古

【七言古 】

嘆鏡

東阿道中晚望

少王郎爲王幼度作

惠山僧房短歌

迎春歌和江進之

江南子

美人睡起詞

春江引

春曉曲

述內

答內

湖上

五泄

贈模上人

沈母篇爲蕭山令沈廣乘年兄賦

過雲棲見連池上人有狗醜韭酒紐詩戲作

題潘生小像生嗜酒時將別

漂母祠

淮陰侯祠

燕子樓

子房山謁子房

爲楊粉署題小像

花朝日伯修初度

長陵

夏日同江進之丘長孺黃平倩方子公家伯修小修集葡萄方丈以五月江深艹閣寒爲韻餘淂五字

和丘長孺

和小修

和方子公

和江進之

和伯修

和黃平倩平倩有文君盤出以行酒

顯靈宮集諸公以城市山林爲韻

顯靈宮夜歸

丘長孺醉歌和黃平倩

德勝橋水軒集諸公詩

避雨崇國寺三日紀事

戲贈死心和尚死心以秀才出家

月夜登良鄉塔岡與子公諸友作別

趙州觀水壁憶真際和尚

賦得斜風細雨不湏歸

文殊臺

瀑布

夜臥青王峽看月

出城至大別寺題壁

舟中夜話贈馬元龍

春江引

哭劉尚書晉川

和東坡梅花詩韻今年雪多梅開不甚暢爲花觧嘲復以自解雲耳

乕耳巗逄不二和尚

隆中偶述

黃平倩至玊泉以書見要倍道趨之馬上感舊有作

贈陳正夫

和榖字韻

看梅用前韻

代廣陵姬用前韻

偕崔晦之過二聖禪林時諸衲子出紙索書戲得豬字

甲辰會榜題名至時舊友及諸弟在場屋者皆被落因及之

聞省城急報

和東坡聚星堂韻

送惟長先生歸窆途中偶成

午日沙市觀競渡感賦

彭長卿自武陵至公安遊甚困便欲由梁之魯入都歌以送之

病中短歌

北邙

自從行別袁水部

長安秋月夜

贈黃道元

白銅兒

長卿內子無如氏繡佛及諸人物行楷精絕詩以記之

客有贈餘宮燭者即席同劉元定方子公丘長孺陶孝若賦之

宮簟

夏日劉元定邀同顧升伯沈仲潤李長卿丘長孺集城西荷亭是日熱甚得暴雨乃解

萬壽寺觀文皇舊鐘

蛙飲嘆

賦得朱華冐綠池

雲起樓爲徹如賦

畢少參舟中見武錄知丘長孺被落詩以悲之

宿遷道中阻風和方子公

中山觀長公雪浪石

天開巖

觀音庵爲一心隱齋上人題

千佛堂爲玊輪上人題

般若臺爲無懷上人作

西林庵爲從石上人題

集張園分得對字

步小修韻懷景升

從軍行贈程生

達磨影石

過斮脛河

綠雲庵爲蒼麓禪人題

河陽

驪山懷古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三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晉江侯世臣藎夫　 仁和向偉然欲仙閱 湖州吳寵錫承之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七言古

嘆鏡

湖州鏡子開生練昨日紅顏今皺面只道鏡子不長情誰知我面時時變背文回合雙蛟戲千鍾粟錦藏鴛翅闊眼方鼻淺翠紋古籕盤屈烏銀字拂拭旋生縷縷煙摩挲喜得重重翠古往今來半尺銅人間多少傷心淚

東阿道中晚望

東風吹綻紅亭樹獨上高原愁日暮可憐驪馬啼下塵吹作遊人眼中霧青山漸高日漸低荒園凍雀一聲啼三歸臺畔古碑沒項羽墳頭石馬嘶

少王郎爲王幼度作

寒氣如山壓霜重珠閣銀金連曉動吹笙十五少王郎手搦青梧拴綵鳳禿衫淺揖無賓主滿握青煙噴白麈金爐霍霍獅子鳴膩燭雙雙芙蓉吐乳花如雪滴春香百刻無多情則長西施入越夷光死鸚鵡無魂鴛斷腸麗娃宮裏苔三尺旋拂遺綦嗅蠶跡古井晶瑩惱殺人夢裏行雲誰到席

惠山僧房短歌

山骨連牆粘碧筱穴苔自種吉祥艹茶到三鍾也醉人花無百枝亦藏鳥少年長老姿格清竹爐蓮卷古先生東風不道禪心定吹入山頭環佩聲

迎春歌和江進之

東風吹暖婁江樹三衢九陌凝曉霧白馬如龍破雪飛犢車碾水穿香度鐃吹拍拍走煙塵炫服靚妝十萬人羅額鮮妍棼綵勝社歌繚繞簇芒神緋衣金帶□如鬥前列長官後太守烏紗新縷漢宮花青奴跪進屠蘇酒採蓮舟上玊作幢歌童毛女白雙雙梨園舊樂三千部蘓州新譜十三腔假面胡頭跳如虎窄衫繡袴搥大鼓金蟒纏胸神鬼裝白衣合掌觀音舞觀者如山錦相屬雜沓誰分絲與肉一絡香風吹咲聲十里紅紗遮醉玊青蓮衫子藕荷裳透額垂髻淡淡妝拾淂春條誇姊妹袖來子擲兒郎急管繁弦又一時千門楊柳破青枝獨有閉門袁大令塵擁書牀生網絲

江南子

鸚鵡夢殘曉鴉起女眼如秋面似水皓腕生生白藕長回身自約青鸞尾不道別人看斷腸鏡前每自銷魂死錦衣白馬阿誰哥郎不如卿奈妾何

其二

白玊蒙沙花出泥東家老漢得嬌妻少年不道妾心苦夜夜門前亂烏啼妾心甘作井底水□君錯走路旁蹊誰家門前無鷂子歸去且自看家雞

其三

蜘蛛生採解織羅吳兒十五能嬌歌舊曲嘹厲啇聲緊新腔嘽緩務頭多一拍一簫一寸管乕丘夜夜石苔暖家家宴喜串歌兒紅女停捘田畯懶

其四

湖蠶吐練光如水葉娘夜織金閶裏熟作綾絨生作紗桃盡蟲魚與花蘂年年宮樣換新機一蟲能作幾舟犬絲父當解戶兄塘長官家頭運五月時

其五

白麪青髭美少年朝役五木暮攤錢百千一注不洗手贏來賭取少娃眠男兒作事勿偃蹇黃金愽盡終當轉莫道腰間無一文閨中少婦猶堪典 【 餘在吳見博徒有典妻者】

美人睡起詞

鶯舌般般學人語隔溪喚醒猒春女寶枕花酣龍腦雲粉香暈透猩紅雨花前軟步詢鸚鵡歡醉歸來時幾許開妝重點聖檀心夜明簾外金沙吐

蘭舟引

東風染就藍花水刀鯖十寸青帶子鵊鶄口缶亍毋下灘眠聞歌一□衝煙起入扇風香白芷苗鉤衫剌短迷陽蕋盡船樓櫓戚波來美人　魚蝦鬚裏

西閶女兒歌【 爲吳郎姬再合賦】

西閶女兒芳菲早穠華一樹爲君老根株憔悴可惜人和枝生折鴛鴦草東風一夜戚□水□逐三家雨只燕子莫道楊花無定蹤吹來還入□窠裏

巷門歌

貓竹爲牆杉作城白日赤丸盜公行官軍防禦無計策逐戶排問乎土兵衛尉呵持急如虎老弱十家充一伍本是市上傭工兒身無尺籍在官府東家黃金高於天食指盈千皆少年朝朝門前科子母何曾饒淂半文錢富見積財貧兒守父老吞聲嘆未有

春江引

溪瀲瀲草茂茂野桃露滴珊瑚紅花氣曉腥魚子浪柳枝晴扇麥苗風美人羅袖撲香蕊科斗旋旋丁丑尾百舌欲止復沖人一聲滴溜芳蹊裏

春曉曲

蘭燈蕋綻白光殘隔花呼起夜歌鸞琵琶轉捩嬌無力愽山欲炷龍腦寒眉稍散黛重重撥額角輕黃正正安侍兒不語流鶯語海棠沉睡赤欄干

述內

世人共道烏紗好君獨垂頭思豐草不能榮華豈大人長伏蓬蒿終凡鳥富貴欲來官已休兒女成行田又少盈篋旲無千個銅編衣那得一寸縞陶潛未了乞兒緣龐公不是治家寶玊白氷清欲何爲不記牛衣對泣時

答內

少年讀書求富貴白手青雲能自致屈首空雲事已成到頭轉覺官無味一尺剛腸五尺身我非兒女寧拜人萊子有妻終是隱原憲無病莫憂貧我腕如綿面似紙未得一錢先羞死書生無纔不解貪不是將身比秋水

湖上

流鶯舌倦語初歇畵巒微點梨花雪茶葉白抽四五旗竹孫班褁兩三節芳艹如綿陷歸轍花氣燻人醒不得落紅雨過更愁人六橋十里猩猩血

五泄

銀河夜長天堤綻空中現出琉璃變電布雲□一派垂山都晝吼白龍戰四壁陰陰吹雨足畵巒活舞玲瓏玊天孫夜夜踏歌來一曲飛珠二萬針

贈模上人

頭髮如霜氣如虎欄杆十路撻生虜手挈頭顱百顆歸不曾半粒食官府而今老來無氣力縣家明文防鐮賊空房夜雨刀瘢寒兒孫驕呆去不得

沈母篇爲蕭山令沈廣乘年兄賦

女霜五月流空檻碧海無波白日斂贖得遺編苦教兒淚作筆花血作點頭白眼痠軻名立部疏得報溫綸及轉將深痛畏兒知當面堆歡背面泣湘湖水白蕭山青花光雲片滿公庭慚無一錢將供母閉門親寫法王經

過雲棲見連池上人有狗醜韭酒紐詩戲作

錢塘江上雲如狗一片頑石露麄醜苦竹叢叢本嶺煙毛松落落千行韭道旁時榜趙州茶室中不戒聲聞酒更問如之與如何便是頸上重加紐

又

少年曾盜子胡狗父母不容親戚醜每到僧房索布衣更向佛頭種蔥韭讀書十年未識字持戒三生不斷酒恁有一般可笑人逄着師尼便解紐

題潘生小像生嗜酒時將別

潘生肉頰權微起面貌長在酒杯裏何人傾出酒波來灑向溪藤五尺紙憶昨逄君黃山道窄帽單衫立深艹江上追隨又一年缸面甕頭幾回倒殷勤留取篋中身別後看誰先瘦老

漂母祠

劉宗火冷寒灰滅浣衣墩上蘋花熱一飯王孫直許錢消得鸞刀幾回血荒街日夜走黃塵西風酸斷石麒麟笑他白手女天子不及沙頭愚婦人

淮陰侯祠 【 淮陰雲觧衣衣我推食食我】

秋郊兔盡韓盧窘三尺青蛇卷鋒穎到手山河擲與人卻向雌雞納腰領英雄桎足歸羅網辯士舌端空來往本將衣飯畜王孫未許肝腸敵亭長一局殘棋了項秦五湖西子白綸巾貪他一顆真王印賣卻淮陰跨下人

燕子樓

空窻畫掩紅紗隔一夕溫風長葵麥秋去春來雙燕兒年年銜粉扮妝額芍藥死枝不死根焉知黃土不青春幽魂異日逄楊柳應悔生前別舍人

子房山謁子房

蓮花冠子紅犀導雪面風髯一年少夢裏山河愽幾場抽身笑拈長松道英雄老□故交稀眼底修毛幾翅飛功成辟穀或有以未必神仙湏布衣

爲楊粉署題小像

鵝溪冷絹花紋澀四尺春波次粉墨幼輿豈非丘壑人筆底瀟疏誰貌得高人氣韻不在似如寫寒松與幽卉寬眉廓額信手塗疏淡只似鋪山水馬遷文章杜公詩此意卻許徐熙知

花朝日伯修初度

紅花點點灼青樹開尊正值花無數不知庚甲是何年但道桃花開幾度玊堂署裏課葵蔬鴛鷟池邊領鷗鶩新年詩興更勃勃墨汁淋漓染絹素驚雷忽發萬山芽俊鷹陡落平原兔一束牛腰足自驕九陌飛塵何所慕花下兄弟睦州禪夢中煙月油江渡擬把天竿隨丈人不向天家作師傅

長陵

長髯真人別天上鵠馭龍驂轡千丈毿毛參風鬣滴煙香空山夜語姚和尚霜街寂歷吰松子皁衣落落穿十里小臣有叩龍鱗地老天□呼不起溪藤瘦石碧昂藏馬蹄踏水炬煌煌千年山骨憑搜取當日龍沙戰幾場

夏日同江進之丘長孺黃平倩方子公家伯修小修集葡萄方丈以五月江深艹閣寒爲韻餘淂五字

落花點地成重五香翠燻泥粉沾雨買將安石伴炎官鬼書未燥花先腐當窓一榻卷琉璃下方五月吹寒楚姬公且自郄門檐茗椀漚花生白縷

其二

下里詩人喚陽五酒腸窄窄無一糹婁空拳往往愽歡場如以孤羊角羣乕一蕉入口即□姍浪言欲作糟丘主天幸酒伯多知音嵇阮賀李相推許酇留豈必觧披堅不飲何妨建旗鼓

和丘長孺

藤蔭朵朵碎光白古寺閒房坐佳月白家 【 丘善歌白姬所授也】曲子規如珠沉宮棹羽吹香雪五言七言信手成刻霧裁風好肌骨節根處處覓糟丘逸思迸如春艹發世人三十進愁鄉眼睛直視胸懷結天生蕩子慣窮途客囊氷冷心猶熱官既無門名不有爾縱不言我心折眼中知已盡青雲不能拔汝一毫髮七尺身材五尺臂雕弓往往穿金鐵貧賤熬人亦自難許身何苦太高潔埋卻中山十斛毫獵盡撩天千里鶻射乕鞴鷹一健兒無成何用空吻舌莫辭低頭拜大人溺間胯下真豪傑

和小修

薊州新酒白石缸空雲影澄鴨頭江露梢千縷樸斜窓黃笙藤枕夢吳艭葛絺小眼如雲泣墨河放教萬尺長

和方子公

酒困傷脾色昏沉下馬呼水煎人蔘皆雲昨宵倦苦極動以狂藥相矢見箴湏臾甕香撲鼻來初猶矜持漸浸滛尊隤罍決不可止深若一羣狂猩猩脫帽擲天呼石語蒼旻不高海不深至我酒人天下樂寧有醉死無醒生

和江進之

一尊相對嘆枯老出囚人逄他鄉道但令脫梏即華津寧論官高與官小剡溪藤紙百匹長渴驥驚蛇惟一掃霜根忽地破東風千山萬嶺生青艹閒水閒山處處行刻盡雲煙與花鳥娃宮胥廟武丘山別後新函寄多少

和伯修

西風罥藤如罥索急雨穿棚如穿幕樹梢投地水濺珠葛衫吹上毘盧閣乍黑乍丹雲態多驟寒驟燠天公瘧熱席得雨亦快人愁殺山僧賣花萼

和黃平倩平倩有文君盤出以行酒

臨卬酒壚卓氏盤攜向禪堂醉裏看橘皮蟹瓜未足雲分明遠山秋水寒殘膏剩馥沾脣吻引得青娥入肺肝世遠物微不可知且欲藉此爲樂瑞百盤一吸無遺瀝奔注有若順風湍醉中逸思不可止援卻老僧新竹竿書空卜丈作□字平地躍躍飛生鵉

顯靈宮集諸公以城市山林爲韻

仙人傑閣俯王城西山見雨北山晴高雲直接燻爐氣去宮百里聞鈴聲古栢石幹青虯枝煙綃千尺屋十楹東邊奈子結老友卻憶往年梅客生

其二

野花遮眼酒沾涕塞耳愁聽新朝事邸報束作一筐灰朝衣典與栽花市新詩日日千餘言詩中無一憂民字旁人道我真瞶瞶口不能荅指山翠自從老杜得詩名憂君愛國成兒戲言既無庸嘿不可阮家那得不沉醉眼底濃濃一杯春慟於洛陽年少淚

其三

琳宮高處見西山濃翠隱約高低鬟幾年枽孔筭雲煙人間巒石無蒼顏白雲向我意潸潸欲從平地乞休閒東郊西隴皆官畝判取虗空任往還

其四

松棚不闊濃濃陰池沼不寬灩灩深賓朋不衆盡同心言語無多足知音三伏自然消暑氣何用深山嘉樹林

顯靈宮夜歸

雲頭黯淡色如鐵撲衣打面旱沙熱六街潑墨氣騰騰幾點風燈鬼明滅鈴鐸噹噹辨古寺走入衲僧蠶紙被墮瓦拋椽雨閣眉雷公腕脫車輪碎長風捲地天吹坼一星透出層雲額馬蹄依舊送衝颷炬火不光天路窄電光熠熠譜華繒細如姬發粗如繩雲山花鳥各呈態天女飛絲繡不成人言閃電是天笑天翁何事頻歡呌嫦娥歸魄織女藏頑墨昏肓有何好北安門外水沉路溜點在檐雨在樹果然隔轍分晴陰雨師似亦相迴護歸來門巷無燈燭北奴鞭婢□煮粥墨花一瀉滿吳箋殘雨疏疏滴檐竹

丘長孺醉歌和黃平倩

廣陵細酒真珠沸甕花決決倒河渭研朱潑面火生肌離身一里聞糟氣初如渴驥奔鳴泉漸如怒乕吞臠胾乍如山石壓一絲又如雲絮泊空際湏臾變幻如偶兒乍孤乍末恣俳戲又如分身作數人口耳心神不目制旋風着樹剌鉤藤郭郎舞袖張顛字口中牽絲舌力蹇千言不能達一義酒人諱醉強惺惺容貌矜持禮法贅強將拜跪學常人不覺欹身落崖砌千扶萬擁不能支吻中微聞呼白二檐溜丁丁滴到脣舉手推屋若辭醉一酣三日昏如泥齁聲吼若驚濤至天然一幅渾沌圖人間械路爭迴避 【 白二丘郎姬也】

德勝橋水軒集諸公詩

西山去城五十里紫巘青邏見湖底一泓寒水半庭莎賺淂白雲到城裏茭葉濃濃遮雉朵野客登堂如登舸稻花水漬御池香槐風陣陣宮雲涼一番熱雨蹙波沸穿檐撲屋生荷氣乍時潑墨乍清澄雲容閃爍螭蛟戲簾波斜帶水條煙北窓雨後夢清圓兌將數鬥薏仁酒賃取山光不用錢

避雨崇國寺三日紀事

溼雲漲山雨不止一酣三日葡萄底天公困雨如困酲醉人渴飲似渴水東市典書西典幾團糟堆曲作城壘明知無雨亦不行權將雨作題目爾僕伕安眠馬束尾大甕小甕來日起

戲贈死心和尚死心以秀才出家【 原名文煒】

鐵城熖裏熱忙身幾人能擲頭上巾題將百八金剛子辭卻東家老聖人少年意氣非等閒精悍之色在眉間鎔取魚腸一匣水鑄作胡僧雙□環往年湖上逢開士□月規煙說文煒但知北海是大兒誰識南宗印真子海內學士聞行履半說顛狂半驚死東方先生代觧嘲秀字何妨立卻尾瘦巖百尺突寒松氷谷千年貯古水落花紅洗入溪瀾請看風吹起不起

月夜登良鄉塔岡與子公諸友作別

秋水瀲瀲滴青霧城外人家城裏樹白埃一道衝紅亭正是馬蹄離別處荒垣殘葉幾家村千厓洗盡月波痕鄉關十路九貂乕未知託鉢向何門驚禽一羽分煙去雲路沉沉安可論

趙州觀水壁憶真際和尚

幻士幻入水三昧愽取天河作手戲跳珠回沬五尺餘王成草木掀濤勢古佛堂前栢樹子半裂空心半髠死荒檐龍鍾幾病僧日暮空垣拾菌耳堂頭老像如氷冷寒碑月寫風枝影石欄獅子向東啼夜深喚卻虗空醒

賦得斜風細雨不湏歸

莫釐山上亭如葢紐取蒲梢作衣帶絲煙細雨着羅窓墨樹濃山瀉生繪農家閒記月毛生賈舟怕見江豬拜是處皆將笭箸行誰家不得刀鱭賣雲腳纔封馬跡山輕雷忽過吳淞界湖州萬戶入青煤七十二峯如錢大餔糟一枕釣竿眠不覺風波在船外派派煙嵐剌眼眉折折雲山鎖心肺誓將白水洗纓塵何用浮雲生肌疥爲君屈指開元年高冠大纛幾人在一灣艇子一竿絲不學成都先生卦

文殊臺

芙蓉萬尺花如鐵秋窓晝灑紅霞屑螺頂仙人騎杖來天衣曉帶雪山雪帝遣神丁量海洗繡鍔斑棱生平砥一萍吹作潯陽城半七疏爲九江水高青直上一萬重綠瞳笑啓金泥封煙重雲骨不可去怒鞭白雀惱張公

瀑布

寒空日夜摩幽綠霧谷龍綃披幾束銀灣截斷牽牛人鞭起眠龍駕天轂帝宮酒暖澆愁春霧汁茫茫瀉清淥夜寒霜重玊女驕袖褁金匜向地覆湘娥手挈瀟湘來雪魄雲魂鬪不足炎官不到落星城六月人間呵凍玊

夜臥青王峽看月

渴虹飲石夜蛟哭寒屑霏霏灑蘄竹一灣淨月趁斜巒墮向龍宮寫幽獨鵾絃斷盡鐵槽平石韻高寒譜不足頭毛索索罥人長几時買斷青崖腹五更涼夢泊孤雲以手捫天如蒼玊

出城至大別寺題壁

漢陽山上閒巒少漢陽城中人又老娟眉雪齒競浮榮幾人頭上無青艹荒墳如粟秋山下嗷嗷鬼母訴長夜山中老矣頭佗行白骨堆中起精舍漢陽城如掌大壯士激矢穿城過試登高閣數行人闊帽青衫凡幾個

舟中夜話贈馬元龍

十年不作沙頭客舊時暱好頭盡白偶然湖海訂新知久語寒泉落幽石白沙着月水澄天一面吳綃滑令碧壚聲沸盡火銷灰不覺西窓墮寒魄世兒啾啾弄吻舌豆火不光他自窄等閒搩手量青天枉把虗空記尋尺天池九萬自乘風不以蜩鳩損勁翮

荊州前苦雪引

鮫民老困輸綃苦私向龍宮販雲母百馱夜經瞿唐門峽鬼騎魚訴天府鮫戶十竄九囚虜淚不成珠天帝怒骨白粉焦委黃泥至今荊州唯白土

荊州後苦雪引

東皇放晴亦不惡何事飛雵巧穿鑿入市不填萬井飢積峽推助江神虐蔬盤日日嚼氷絲豈有羊脂充羔火日隺撲窓打幔十日落千門無路貸金錯廚斷煙銷牙齒閣下方自苦天自樂玊娘斜坐抱雙腳仙官雲吏供嘲謔東海盛醑黃姑酌天狸夜竊九關鑰倒騎獰龍捶金絡羲和上書翻見縛丁令無官化飛鶴吁嗟天公待民何其薄野人扶曰覓溝壑

春江引

濃煙抺盡春沙暖錦雲炙日鴛鴦滿斜嵐撲地夜鬟香較取卓家黛深淺苔光勻綠堆春簡尺闌題盡折枝短□橈一劃破青天辦取藤鞋踏山眼

哭劉尚書晉川

記相識相識黃鶴樓當時椎齒青衿子平揖方伯古諸侯書司曹佐斂手愁公也置幾頭拄頭飲我酒庭幽幽千秋如火燒紅榴東眺晴川西鵡洲少年桃達躁如猴枕肱迭膝百自由欹杯畫筯恣嘈休爾時山翁問餘言乘興遂作洪山遊中間離合苦不定長別已經十春秋去年三弟山東來道公貌腴骨力遒百八串珠不離手言談清蕳風颼颼未幾傳公病又傳已小瘳昨者度門從淮返故里親見白旐黃腸出濟州使我淚眼如江流三日欲語不得語枯咽喉海內學道幾人在轉眼輒爲天所收去年哭潘去華又哭我先伯修河枮嶽折星辰死鳳凰不鳴鳴鵂鶹天公於世豈相讎或者精光透泄不宜久高賢大才理當歸一丘嗚呼既知歸一丘何爲銀章緋袍白頭戀着不淂休

和東坡梅花詩韻今年雪多梅開不甚暢爲花觧嘲復以自解雲耳

世人鬪豐不鬪槁瘦而能立勝肥倒世人相喜不相愁濁快豈若清煩惱寒花遒逸花典刑不與天喬論繁早艮株虯曲幹橫斜總令無花格也好山茶肥膩鸞腮紅蒲柳輕微娼黛掃孤清妁月婢春雲白石蒼崖相對老只將黃髮領芳菲忍令高姿伴花草山中夜逄萼綠華騎着麼鳳上青昊

其二

花神一夜色枯槁主人八門愁絕倒夜深花嘆似人言主人百事重花惱一者庸工剪束繁二者醜女折戴早三者頭上寧着老鴉啼不願俗子相憐好曬禈遺失主不知花落青苔任箒掃筭緡立劵坐花前無酒無詩送花老孤山事我若仙妹君之視臣如芥艹主人百拜謝花神過不即芟如春昊

其三

主人被謔如摧槁空庭百匝愁顛倒抗顏也作花忠臣摘葉披枝恐花惱貯君玊照金谷之堂山驕石佞君開早貺君和羹驛使之辭調卑格弱君言好我無紅碧爲君妍莎臺莓榭躬除掃宋硯蜀紙李廷珪折枝貌得花韻老榮枯開落等一觀自覺與花非艹艹月沉風止兩無言□方積雪照冥昊

乕耳巗逄不二和尚

幽巖幻出支公面瘦壁玲瓏點蔥蒨百年一室鏁青煙澗石霜松幾回變師言少日住西山南內風光眼曾見　武皇七年四月時搭衣曾上戒壇殿白頭等死入名山四十三年若流電榔梅插淂大十圍又見曾孫頭似霰夜深屈指數朝賢青山閱人如郵傳元美伯玊今在無可惜聰明死編撰

隆中偶述

蒼藤老蔽幽溪石瘦鍔棱棱網苔跡想得山中抱膝時涼雲如水樹紋碧山莎滿地剌花紅草堂斜掩一池風杖聲跕跕衝山鳥道是鹿門龐□公開尊迭唱梁甫吟黃頭醜婦拔□釵踏□趁石窮幽嶮行盡溪橋聞恠禽一朝龍甲騰色水盡瀉清江澆玊壘西連鄴虜東狡吳坐策行籌幾回死晚年隻手扶庸主文泣鬼神戰風雨炎火不光漢數窮消淂英雄憤幾許五丈原頭石輾塵煙霜藪卻白綸巾始知伊呂蕭曹輩不及餐雲臥石人

黃平倩至玊泉以書見要倍道趨之馬上感舊有作

曉枕濃和發清嚏知是佳人呼我字翩然一鶴自東飛銜得巴江箋子至蠟花滿幅堆明巒要我共踏青溪翠怒帆一掣截長波馬不待革戔捶以轡頹藍迭綠瀉平田纈林稠葉點清膩當時京國好兄弟射堂佳月城西寺幾年拋沒嘆吹雲又作飛鴻留爪地老去怕逄緣熟人夢迴每說金華事欲知銷折幾番心看我衣衫重迭淚

贈陳正夫

學書不成去學劍拋卻鉛丹買弓箭六韜不直一文錢穰苴終作灌園漢稻黍不收收莠荑勉將方口救窮賤古紙菸黃書一通赤日方街磨大硯涔波只沬濡枯魚十年不識孔方面記得魁梧美少年手把牙籤頌書傳花前月下幾吟哦顛書自掃白團扇高冠大袖走文場身經大小百餘戰幾年面上堆紫煙直腰曲背走鄉縣家園賣儘子依人不及西家老曹掾身宮磨蠍命驛馬五行勞碌君自見詩能窮人窮者□瘦島寒郊無飽頓新詩字字掛人口不與妻兒充飢咽如今貴者不讀書腹中猶如酒食店自來好語出飢腸一字堪酬五十絹我亦辭官作乞兒他時同入歌妓院

和榖字韻

江波日夜鳴頹綠眼底屏山青六六茶花冷□燒春雲酒暈生腮紅照肉先生吟詩新履道□童覓硯舊紗縠只覺營生讓怒鵬未許卑飛□倦鵠水響風枝伴椘吟濃煙淡月隨燕玊競奇角險建騷場徹夜燈花守魚目矢見紅縷碧惟好手入地搜天快神足詩成佳惡自平章除卻莨稊留嘉穀

看梅用前韻

海上佳人字萼綠一笑曾傾三十六古來相女如相士莫使精神掩豐肉洗卻東家惡朱粉不御人間閒綃縠一枝素豔倚蒼雲夜夜諸仙返龍鵠騷魂冐雪走三湘客夢隨風墮羣玊氣條繁蕋亂高清引得時流妄標目詠物寫生同一肖不貌而工神已足抓山昨歲附詩筒千里函題寄不縠

代廣陵姬用前韻【 爲崔生作】

低鬟染就宮雲綠麝裙曉展瀟湘□楊子橋東梅嶺西歸魂幾夜銷香肉輕妝淡抺淺規眉愛着生衣棄紈縠一身飄落等吹花千里家鄉任白鵠東鄰移去復西鄰那淂王昌與宋玊梅花終作處士妻海棠暫試詩人目賣珠補屋是何人方領長環窮也足但得夫婿不從軍同向沙田種麻谷

偕崔晦之過二聖禪林時諸衲子出紙索書戲得豬字

柳瀾滴瀝溜春渠牡丹已老木香初黃蕉白紈蔽香廬唾雲沫月課空虗剡溪十丈雪不如長眉闢支手自舒波折瘦硬結淺疏細如春蚓濃如豬書成詰曲不能讀牛鬼蛇神者誰歟天竺□兒解我書

甲辰會榜題名至時舊友及諸弟在場屋者皆被落因及之

無翼而飛無脛走辰發幽都巳南鬥一丸紅蠟半通函喧殺青童與白叟珊瑚未盡鐵網愁霜蹄暫蹶麒麟吼了知妍醜任瞳人未必梟盧□好手柳浪千頃雪粘天月下窪尊花下臼來年兄弟校眉髭面上浮紋添八九南郭種蔬西郭田山前着屐山後酒少年愛惜等佛名今日公然破敝帚幽窓日上簟紋紅絕勝朝參與卯酉顛毛那許更烏紗花鳥雲煙共白首

聞省城急報

黃鵠磯頭紅染淚手殺都堂如兒戲飛鞚迭騎塵碾塵報書一夕三回至　君子聖明臣斂手胸臆決盡天下事二百年來好紀綱辰裂星紛委平地天長閽永呌不聞徤馬那堪持朽轡書生痛哭倚蒿籬有錢難買青山翠

和東坡聚星堂韻

凍烏無語僵寒葉曉起漫階五尺雪穿簾撲□綴斜風楯碧紗紅景幽絕壚膏乍澀紫□生研冷煤枯霜金折千梢擺壓鳳翅垂萬瓦齊鋪烏鱗滅近牆老鵠不知人卻立氋氃如被掣月團三百沸溫瓶盈碗漚花瀉文纈高禪滿坐毛瞿毛俞牀佳言衝口栴檀屑楊岐偈子再三題龐老機鋒時一瞥東坡先生寫雪真不用煩言與喻說杜老梅花詩亦然廣平空有心如鐵

送惟長先生歸窆途中偶成

板橋絲柳黃泥路曾是從公送人處麻衫掃地額沾沙蒿里一聲公又去長堤雨暗血滋衣旛旐遙遙卷飛絮白楊無數鬼啼風三十六人唱煙霧人生要死何用愁白日紅輪攀不住赤髭黃卷懺他生皓齒清歌樂朝暮薄留風雅駐歡場高築糟丘驅大怖一斗憨憨睡寶池大士心許佯頳怒少日倔強老更顛料公拍手庵羅樹

午日沙市觀競渡感賦

金鱗圻日天搖波壯士麾旄鳴大鼉黃頭胡面錦祙額疾風怒雨鬼神過渴蛟飲壑猊觸石□馬走坂丸注坡傾城出觀巷陌隘紅霞如錦汗成河妖鬟袖底出巾冠白顛髯下立青娥朱閣玲瓏窓窈窕輕煙倩語隔紅羅北舟絲管南舟肉情盤景促歡奈何雲奔浪激爭撫掌亦有父老淚滂沱渚宮自昔稱繁盛二十一萬肩相磨西酋中璫橫幾載男不西成女廢梭琵琶賣去了官稅健兒半負播州戈笙歌沸天塵卷地光華盛校十年多耳聞商禁漸弛緩努力官長蠲煩苛太平難值時難待千金莫惜買酒醝君看至德中興後幾人重唱天寶歌

彭長卿自武陵至公安遊甚困便欲由梁之魯入都歌以送之

瘴雨溪煙痕滿面去日北風打霜霰青鞋踏遍武陵山溪流不泛桃花片千崖霞錯繡盤盤自是覉人眼不見歸魂夜夜攪春雲夢裏黃金醒後變宵寒枕上迭征衫曉雨街頭典行卷囊空難買沙頭春一騎秋風走淮汴袖裏慵開北海書匣中自洗端溪研杜甫南池李白樓兔園臺館靈光殿七十老翁徤如鐵騷場尚可背城戰大耳紅頰酒百盞醉來猶枕桃花扇朱家門外季布髠信陵席上侯嬴賤碣石天高曉月寒潞河水滑秋雲濺幕府若逄裴相國一字應償一匹絹

古荊篇

年年三月飛桃花椘王宮裏鬬繁華雲連蜀道三千里柳拂江堤十萬家丹樓繡幌巢飛燕青閣文牕起睡鴉鴉歸燕語等閒度不記江城春早暮東風香吐合歡花落日烏啼相思樹王孫挾彈郢門西少年借客章臺路少年矯矯名都兒雕鞍朱勒黃金羈採桑陌上青絲籠紅粉樓中白紵辭白紵綠水爲君起青春環佩如流水東城絲管接西城相府豪華壓朱邸俠客飛□古道傍佳人賣笑垂楊裏垂楊二月隱朱樓家家宴喜樓上頭綦舄喧闐朝送酒管絃嘈雜夜藏鉤繁弦急管夜初闌惜花少女怨春殘桃花灩灩歌成血蘭炷漫漫火送寒曉風楊柳菖蒲浦秋月梧桐金井欄秋月春花無斷絕門前郁李九回折願作陽臺雨後雲誰憐洛水風中雪陽臺洛水夢空長那似倡家玳瑁牀還得東家佳妹妹卻延西第好兒□織成錦席迷蝴蝶種淂青梧棲鳳凰遊人戇戇無窮已踏遍江城春萬里只解賓從集似雲那惜年光去如矢花開花落迥生愁郢樹鄢雲幾度秋霍氏功名成夢寐梁王臺館空山丘榮枯翻覆竟何言昨宵弱水今崑崙無人更哭西州路有雀還登翟氏門漢恩何淺天何薄百年冠帶坐蕭索昔時噓氣成煙雲今朝失勢委泥礫青娥皓齒嫁何人金牀玊幾爲誰作已矣哉歸去來椘國非無寶荊山空有袁君看白雪陽春調千載還推作賦才

病中短歌

吁嗟我生年十九頭髮未長顛已朽病寒三月苦沉吟面貌如煙戟露肘贏枯愽淂妻兒憐七尺浪爲鬼神有篋裏殘書別故人几上龍鍾鬬老叟無情莫問囊中錢有狇還克牀下酒蟲臂鼠扞彼何人嗟來子桑真吾友

北邙

蒼松老鬣風掀舞壘壘孤煙問無主銅駝陌上舊王侯吹作行人面上土山頭白楊化爲姥夜夜田中驅石虎衣冠北向拜壽陵樹上烏鴉能漢語

自從行別袁水部

自從龍門稱千里天下風流屬袁氏以茲仙郎復檀名依然彈冠粉署裏我見行館沙市傍市上桃花照春浪章華繞路幽蘭笑巫峽趨門玉練長主人經年忽回首父老相贈一巵酒遊今爭勒羊公碑啇婦共挽遺愛柳龍洲江上一片石髣髴留君向君揖甲帳開時雲不流錦帆過處香猶襲傲然一舸下江浦直到潯陽九折處湘娥綠粉掃晴煙小孤雲鬟逗秋雨三湘九江昔所悲長沙曾此別東籬我今與子忝同譜別意悠悠誰與吐君不見四世五公聲名極青眼望君君努力

長安秋月夜

長安城中秋月明六街九陌無纖塵先入樓臺喧戚里次經池館趁遊人遊人宛轉無窮已千門萬戶秋如水處處笙歌玊樹傍家家簫管澄湖裏漢家天子幸平陽金蛾寶炬列成行吹簫蹋鼓留天女斫玊燒金煮鳳凰才子後庭競度曲念奴別館伴諸郎銅龍軋軋烏啼早金屋沉沉秋漏長秋漏漸深歌漸闌感此如何不倚欄願得長侍君王寵願得長隨玊輦看又願君心如月皎那知妾貌比花老玊盌難收覆地流東風不着斷根艹可憐今夜長信殿含酸飲泣悲團扇未買相如學阿嬌難將赤鳳比飛燕香銷金鴨妾自燒淚破紅綃君不見十回看月九回顰手把輕紈繞月行盤花蜀錦傷心色子夜吳歌斷腸聲紅閨紫塞三秋恨碣石瀟湘萬里情年年先向離人滿歲歲還依愁處生年年歲歲秋自好獨憐嬌黛無人掃未有容顏鬬月華自分棄擲同秋草桂魄有恨不長圓嫦娥無藥應先老願得秋光守翠幃願隨流景送君衣與君並蒂原並吐與君雙鳳不雙飛江南蕩子無消息龍城徵成幾時歸胡風刁斗愁聞雁閨月簾櫳懶上機亦有當壚斂青娥授色留賓態轉多雙燕有雛辭社去孤鴛無偶奈秋何已見迴文傳錦字更聞尺素託流波不道人間恨洛浦定知天上隔銀河愁來白帢連巾溫泣罷青衫挾瑟歌歌已闋月西一年看天度新漢武秦皇消不淂卻尋方士學仙人

贈黃道元

海內奇士如君少雙眼識君恨不早紛紛俗士盡輕肥嗟君短褐長安道男兒有骨不乘時處處相逄薦福碑請君試祕豐城劍他年倘有張華知

白銅兒

白銅兒白銅兒閉眼不觀書與詩積玊輦金遊帝裏買得烏紗繡補衣歸來白馬嚇兒童黑紵滿堂金字紅炙牛錘馬邀鄉里青絲華館鬧春風越女吳娃嬌侍側又欲凌空生羽翼房中素女術無成汞裏金丹採不得洪都老道術冣奇龍虎真人張天師寶籙一箱金百兩牛頭可作門前廝擊大法鑼鳴大鼓百餘道士揮白塵門外旛幢引雷公江上芙蓉燈競吐後門逼債前門舍乞兒歌郎趨滿野方士行來眼欲穿山僧醉後顏如頳儒生讀書書總多白髮無官可奈何生乏白金獻天子死無黃紙賂閻羅

長卿內子無如氏繡佛及諸人物行楷精絕詩以記之

湖絲細嫩嬰兒發水光灩灩春雲潔憑將聖手劈秋毛巨斧劃開枯筒節十日一眼九日眉幻出白毫光滿月衣折瘦健貌清古筆墨無功畦徑絕白描設色種種工活奪龍眠與松雪橫見側出燈取影有意無意鴻沒滅絳州淳化老定武針鋒摹出無差別誰能紙上臥王蒙要使贗充走殷鐵堂上傳視色生動四坐欲言口無舌唐鉤森緊損神情宋繡阿娜無筋骨長卿秀句奪雲煙佳兒指上現青蓮一家淨侶團圞語大勝詩人王輞川

客有贈餘宮燭者即席同劉元定方子公丘長孺陶孝若賦之

刻鳳舍魚吐春焰只擬蓬萊天上見綠綈方底散青煙一朝別卻宮雲面不照明璫翠步搖書帷自剪讀離騷捍撥春雷罷不聞細雨珠花滴小槽韓家燈檠夜相伴離離朱粉煙黃卷瓦瓶石臼竹方牀上有羅文折角硯莫道不如宮裹時高齋守盡蘭心茜邯鄲才人嫁廝飬猶勝閉置閒宮殿栢梁宴罷霞成堆昆明池底夜珠來紅膏自羶不得遷阿監但掃沉香灰汴花凝滴雪珠膩蜀葵粉溼青蟲醉一石酒盡尚留髠扇婢甕兒爛熳睡燭龍傳語九微光輸盡婪杯老閒吏

宮簟

並刀剪出淞水紋黃琉璃滑淨無塵華清日高海棠睡一片溫玊沉秋雲花房晝脫守宮的珊瑚反掛瀟湘裙掖庭展轉出坊肆餘脂猶在香氤氳腐儒白首青蒲薦十度摩挲眼驚見寒色平鋪四丈餘虗堂盡斂白紈扇骨冷魂清抱雪眠夢迴每出松風院少陵廣廈千萬楹白家大被蓋徧洛陽城安得此席如此被眠盡西華道上塵土熱中人肺腑如氷舌不鳴三空九陌殷雷聲

夏日劉元定邀同顧升伯沈仲潤李長卿丘長孺集城西荷亭是日熱甚得暴雨乃解

火龍吐焰燒青槐繁鱗挾日戰雌雷黑雲蟠墨溼崔嵬雨頭未展風腳回羊角直上旋飛灰鳴階稀點大如杯潑天猛溜破枯苔千荷葉翻淨綠頹跳珠排沫紛喧豗飛瀑出厓車齧街髯虯十部影髟思思鱗甲鏦刃相摩推匿牀抱柱走童孩舌齶雖張耳不諧破屏障身肌粟堆半臂未到聲頻催高堂虗冷無餘埃蠅凍不飛棲梁煤平頭次第陳罌罍黑岑牟進羯鼓開胡粉假姬上場米宮紗淺袖雀頭釵當筵一笑紅玫瑰蓮花過酒香流顋錯觥沓籌迭排詼餘枝滴瀝落生梅門外青波沒馬臺

萬壽寺觀

文皇舊鐘先皇舉手移天轂無冠少師鬢髮禿已將周孔一齊州更假釋梵庇冥族錘沙畫蠟十許年冶出洪鐘二千斛光如寒澗膩如肌貝葉靈文滿胸腹字畫生動筆蕳□矯若遊龍與翔鵠外書佛毋萬真言內寫雜花八十軸金剛般若七千字幾葉鍾脣填不足南山伐盡覓懸椎諸葛廟前刈古木震開善法忉利宮撼窮鐵網蓮花獄鼎湖龍去幾春秋二百二回宮樹綠蒸雲炙日臥九朝監寺優官誰敢觸大材無用且沉聲吠蚓啼蟲滿山谷　今皇好古錄斷溝琬琰天球充黃屋十龍不惜出禁林萬牛回首移山麓滄海老霆行舊令洛陽遺耇開新目西山但覺神奸潛易水不聞金人哭道旁觀者肩相摩車騎數月猶馳逐翠色蒼寒欲映人當時良匠豈天竺萬事麄疏誰不然今人不堪爲隸僕興悲運慈又一朝萬鬼如聞離械梏幾時諫鼓似鍾懸盡拔蒼生出溝瀆

蛙飲嘆

衆蛙強飲角雄雌怒顋鼓腹入清池池面不減一涓滴千衆蹣跚醉淋漓學宮老儒課童子長頭短項呌相隨蒲根荇底互嘲笑我吻猶燥汝不支白龍魚服過而語汝輩雖飲奚以爲衆蛙曹怒呼其侶波心跳擲如熊羆前驅大腹後丁尾鼓角雖□劍戟疲白龍一呷池水渴諸蛙駭愕號且□聚族隱姓人污泥羞教東海見涔蹄

賦得朱華冐綠池

曾見雲錦光明地花采雖繁無生氣又見楊妃出浴圖未離宮粉香奩意花意高潔水清冷色態兩絕非濃膩坐看風曉月斜時柳妥煙沉天欲醉不放玻璃光瀲灩高窓低箔如茜染闢如新晴水碧天也要紅雲亂妝點

雲起樓爲徹如賦

白雲縹緲如仙客只在軒前人不識高人興雲若故知近固追隨遠亦得鬘鬟人物偶爾成豈有神情與香色治然一以氣類從如磁與鐵自相即主人玊女潭邊住樓居正直高崖處赤欄翠竹與山平便是孤雲來去路朝隨馬跡渡頭風暮宿罨畫溪上樹雲耶君耶遞爲主茶煙溼處飛泉怒雨中自有徐熙山秋來忽遇王維句只今長安浩浩塵雲亦隨君馬上去西山逼眼萬螺青是中應有云流寓東華舉首即重霄垂天漠漠如飛絮

畢少參舟中見武錄知丘長孺被落詩以悲之

鞭策麒麟柴車下疾走不能先駑馬客座見書身毛寒瀉水高談爲君啞穿楊萬輩豈易君胸中奇麗如春冶早知大黃亦悞人悔賣囊中未央瓦嗟乎長孺臂在身韜在腹彈射百家搜九流驅使兔毫如箭鏃

宿遷道中阻風和方子公

黃河水濁如泥注曉起顛風欲斷渡白頭舟子斂手愁黑霧龍竿大王怒黃熊廟傾庚辰死潭底獮猴鎖不住龍驤萬斛掀一毛恠鴉作語灣頭樹我告舟人亦偶然神靈未必苦相怖驅風走浪乞羊豕神若有知神亦惡僧伽古塔向米靈月下心香聊一炷假寵乞憐非我心何以供飬唯無懼人生禍福有前期闢若古郵亭上□

中山觀長公雪浪石

銀鉤錯落繞□□遭時毀禁石僅存峩山眉積雪褁玄雲坐令□壁羞季昆黑山夜渡蛟波翻飛濤掛壁天□□□流入眼風生痕一洗河比印板紋石中應□道子魂

天開巖

不到天開巖不見此山奇僻趣闢如讀書不讀石鼓與丘墳不知古人幻變突兀處石下常生有蒂雲石旁粘着無根樹骨格遒勁毛瓜寒山鬼吞聲巨靈怖靈隱寺前萬竅風石公山上一方霧

觀音庵爲一心隱齋上人題

古鎗百斛沸春雪衲子如雲謝不淂堂頭拊脾飯頭飢軍持每注珠泉竭室中夜語秋花墜舉世三寫烏焉字難將真藥苦投人衲衣偷褁菩薩淚宴息六度萬行場敷演水月空花戲觀音玅法冣難思山僧功德不可議

千佛堂爲玊輪上人題

千佛堂中千個佛眼底諸君皆髣髴旁邊突立千佛巖紺朱剝落千年物寒風十月枯青嶂短尾飢猴跳枝上毘盧帽子茶褐衫道是堂頭老和尚

般若臺爲無懷上人作

般若禪人曉禪味闢如屋底看山翠又如人持京師書雖不是香有香氣荒臺老骨一片青風吹日炙石文腥攜將三百溪藤紙摩取四十二章經

西林庵爲從石上人題

西林禪人東林弟朝作新詩暮作偈將禪比詩不爭多色裏膠青水中味室中枯坐一繩牀牕風吹出沈香氣

集張園分得對字

秋芳老盡枯香在缸花夜暖朱絲佩洞庭□□割霜寒碧椀青盤雅相對釣月半牕吐薄暉長眉小史換宮衣金爐火急焦聲碎杯麪魚珠點點飛

步小修韻懷景升

江濤日夜鎖梅冶長髯仙人在其下歌樓夜雨蠟燈紅袖壓金厄點籌馬篋中時有青銅淚賓客無歡神色醉欲將心腹苦幹人前門投剌後門避世人眼塞開元錢郡能讀淂貞觀字百萬拋來李白窮十千唾手袁羊戲溝水至清河至濁漢宮不重東方朔火池老盡垂天翼斥鷃公然乘羊角

從軍行贈程生 【 生善刻玊】

留都十月九塘報程生拍手向東笑三百斤石一手提自典冬衣買烏號玄霜十月道途難雪花如石打馬鞍敝衣三尺不掩體尚說淮南飛不寒自從和議成反覆正使羈囚尚書戮□□諮嗟發帑金經畧提兵過鴨綠材官猛士氣如雲玊刻腰帶金麒麟朝廷豈無胡都堂人問不少戚將軍往聞倭奴寇浙時義烏貴者至千人倭奴機關亦易與結羊揮扇驅婦女十步一伏九步連八尺神刀□秋雨程君切玊如切肉倭刀雖強不過玊

達磨影石 【 石影酷似人間所繪初祖像有大儒欲闢異端刮其影不能盡乃止】

禪月羅漢天下絕螺煙滲石光不滅面紋漆黑眼生棱衲衣袖展秋雲潔幅巾談道老先生以刀割影影愈徹如蟲蝕木偶成文鏡花豈必生枝節中山廢圃石如鐵白浪纏身卷飛雪移向山中作一盆飄然乘風葦可折

過斮脛河

北風浩浩吹酒池萬娥夜舞糟丘堤飛廉手把火旗麾少師局天不敢啼是時獨夫眼方纈□鼎排庭瀝豹血妲己頹紅倚曲欄野人霜下踏冰裂湏臾縳致軒墀前皴肌凜凜顛垂雪斮脛傳視血淋漓仰天大笑瓔珠絕已見愚臣心孔多又見耄叟骨如鐵殿外執圭聲唯唯聖度如天鑑似水西方罪臣老更尫口銜枯艹談陰陽朝披雨雪夜眠霜哀瘞朽目汪汪何異爝火仰三光

綠雲庵爲蒼麓禪人題

天女乘空灑藍水秋雲染就層山裏瀉地稍天萬尺長客霧郵風二十里篔簹谷前君山側水冷山枯行不淂藤花格子竹方牀眼裏叢梢如舊識

河陽

潘郎種花如種麻百里霜鉏耘錦霞掃香少女紅沒□東渠西沚浮落花潘郎去後委泥沙春風如旅歸無家道傍癭□怒槎牙明星木者時老鴉鳥鬟三尺衩襠斜

驪山懷古

薄雲淺照玫瑰紅一笑君王三舉烽羯鼓樓頭鼓一通霓裳夜舞玻璃風赭山樑海老英雄鑿地出天開幽宮月珠如炬銜兩龍三泉照澈白日同蓬萊方丈遠不逄方士談仙如鏤空舟我舸滿載稚芙蓉堆珠積玊海波中千歲老狐穴深叢陰厓占斷石簾櫳飛烏吐火燒青松鳴雨鳴風怪哉蟲

【卷之四 】

五言排律

【五言排律 】

涇陽驛見王子聲壁間韻愴然有述

賦得野竹上青霄拈三江韻

和五弟韻

王回先一夕尚痛飲呌笑如常時侵曉三弟來雲回病且革以爲戲也急往觀之回奄然逝矣遂爲長律哭之

法華庵同諸開士限韻

又次前韻

旃檀館雨中限十一韻

香光林即事用前韻

法華庵雨中諸公以詩相角限得六韻

雪中限韻時寓沙市同度門作

雪霽後仍用前韻

舟中看月仍用前韻

舟中風雪遅蘓潛夫遊玊泉不至和客韻

題曾太史退如憨齋用十三覃韻

小齋有隙地植花木數本同孝若寓庸賦淂松字

夏五望日興德寺紀遊淂興字

集元定行記齋再賦淂原字

元定齋不甚寬而□置有態器具亦精餘興未已仍用原韻賦贈兼訂後來之約

夏日城西月張園看荷花淂蓮字

遊金山寺見舊作有述同遊者兩謝君方子公張明教及童子二仲也

過三橋莊莊在真州城西餘舊遊地也屬潘稚恭

重九日登釣魚臺限韻

至日集山響齋送陶孝若諭祁門限韻

上元日同王遺狂過燈市得來字

別恨篇爲方子公賦【附六言排】

丹中與諸上人談亡友潘雪松事詩以記之【七言排附】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四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錢塘吳彥芳延祖　 仁和向偉然欲仙閱 古歙郝之璽公琰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五言排律

涇陽驛見王子聲壁間韻愴然有述

只合臨漳死曹家鬼好文楓根猶有繡夜壑豈無春研乞銅臺瓦姻求洛浦甄歌遺塗粉客衣逐賣香人客鬼輕殘蛻騷宮重椘魂死生旦晝理夜樂勝朝顰

賦得野竹上青霄拈三江韻

煙勢分層岫寒稍瀉綠瀧鸞毸拔地洗龍羽撲天降雨押釵頭重颷回個字雙隨根來北舍逓影入西窓翳日巢幽鳥敲風吠小庬檐頭懸渭水屏裏繪湘江曲路通斜閣交枝覆斷矼微霜天女□幽語梵仙腔椽笛知遺族漁竿識舊椿染成雲泛泛帀以碧淙淙自起摻三弄時來倒一缸主人那淂比唯有鹿門□

和五弟韻

覆地蒼雲溼垂天綠瀋濃窻開生翠迭箔卷膩煙重妥尾千梢鳳拏空萬部龍入風旗纛亂敲月佩環從嶰谷追遺律篔簹墨舊蹤高寒排雨氣瀟颯冷雲胷漾壁頹藍水遮門浩碧峯湘娥斑瀲灩莊叟籟於喁銅幹平欺栢霜髯欲傲松橫分清偃蹇側嚲醉龍鍾鐵畫唐鉤鎖麄村杜刃鋒箒書豪蔡格箭栝美吳儂碎影琉璃榻鮮香琥珀鍾他時裁筍籜規制取芙蓉

王回先一夕尚痛飲呌笑如常時侵曉三弟來雲回病且革以爲戲也急往觀之回奄然逝矣遂爲長律哭之

道病猶疑謔那知畢竟非命輕殉粉黛形老憊甘肥事業憑脣立家園信手揮分身衝酒陣一笑解愁圍黑白人人是恩仇面面輝牢籠心入竅輕巧語當機望節朝團社聞歌夜欵扉乍來幹鵲喜忽去飽鷹飛六月綾紋袴三冬葛糹籹衣預愁酤少值不畏室啼飢面古堪描畵耳頑耐剌譏甑中無糝粒袖裏有珠璣世法猿愁檻歡場馬脫鞿醉猶喧夜月死不待朝曦破屋遮遺薦寒蒿倚素幃一城俄冷落四衆半歔欷在在盤飧減門門笑語稀襟懷詩客盡氣運酒家微貌熟人頻夢名輕鬼不威鴛亡魂宛孌蝶死蛻芳菲貓勝西鄰叟黃金帶不歸

法華庵同諸開士限韻

送雲歸老岫荷莜量幽潭古榻連池損癡禪着謎參閒膠踏石屐小立探春驂竹路編龍子花時過長男艹侵紅版谷蕉短綠天庵角熖抽寒穗壚絲吐睡蠶農人佔九九童子契三三溪鳥藏深灩澗毛露淺鬖疏經通老衲書額過精藍欲訪東林去陶家借竹藍

又次前韻

恠石含斑蘚幽雲抱古潭茶勳憑水策詩理入禪參白帢紛春社紅衫過筱驂紈書沈篋笥紙筆付兒男鼷鼠全河飲蝸牛一殼庵有冠徒似範自繭可悲蠶瘦削山容獨酣沉柳夢二近煙紅淡泊着雨綠髟監鬖香膩煎雲母溪光瀉蔚藍僧來伸紙看一幅古魚籃

旃檀館雨中限十一韻

臥觀殘帖蠡閒撥冷池灰洗碗供梨汁分壚炙芋魁雉班穿砌筍兔目長官槐謝草吟三複支堂看幾回思深泉透石吟苦將口缶亍枚敝冊膠春滷花箋污曉煤鵁飛頻帶子鳩雨不通媒種藥愁沙澀增欄值山厈頹茜衫宮長過小服野人推木壁塗番像丹房裂□□崧山青欲放滿自起斮旁萊

香光林即事用前韻

宦網弛三面禪心積久灰歲功聽瓦卜天紐問□魁老蠹穿香節寒蟲呌古槐江花排岸出沚木到門回割裂窮巴衍俳優畜馬枚沉思竭廢井久語墮梁煤子鶴難爲父妻梅不用煤立窓石皺瘦困雨竹隳頹花社僧來訊鷗鄰長可推附舟求洞藥置檻飬盆苔作意爲農去湖田怕長萊

法華庵雨中諸公以詩相角限得六韻

苦發寒壚竅閒書折股釵琢雲裁月遍儷白粲紅皆筆悞翻缸落金清入梵諧分鬮時一賽驅悶幾回徘古硯文全蝕廢鐺耳半埋毘耶多口老閒引散花娃

雪中限韻時寓沙市同度門作

天女皇新纈寒梅着典刑熨燙溫凍局擁罽讀仙經蒼跡紛殘篆枚濤怒遠聽鷺飢卷似蝟蟲窘字如丁一□琉璃觀千枝發刃硎鏡開古木照涎熱老龍腥漏跡埋番夾寒澌結膽瓶禪心降槁木僧夢怯巖扃臥客全肖蟄寒姑早驗鴒皓姿三十里清遠隔吳涇

其二

蒼茫沉地魄吼怒峭花刑壚冷荒參譜年豐驗稻經王正書法首國令免庸聽入樹佔男女候晴卜丙丁凍毫書破字古繡結殘硎巖闥魂先入水窓夢亦腥分箋疏白事溫水護青缾撥悶頻呵局思山屢啓扃歸兮耘舊圃餒矣憶原鴒欲訪佳人去寒舟閣淺涇

雪霽後仍用前韻

帝女傳花信陽官布省一簾霜淋故額窓彩爛殘經軋軋聲物亂烏烏樂可聽題書邀寶月祝面憶添丁燻帖防新潤磨煙散古硎茗花香後灩艇子過時腥少樹波千溜寒梅月一瓶彩光勻水市青黛撲門扃玳瑁噞盆卿連錢玩小鴒面□酣白戰決口瀉河涇

舟中看月仍用前韻

陰雨滛如不掃風伯有常刑樓閣雲初坼玻璃魄乍經沙容兼雪看壚響入泉聽近閣梅題遜橫江鶴姓丁詩魂將化石霜穎發於硎河皷呈天練蛟宮匝冷腥夜光辭嶺蛤舍利瀉吳瓶窈窕宮腰國倉琅帝子扃穿林眠凍兕觸葦呌寒鴒濯足求清瀨剛腸惡濁涇

舟中風雪遅蘓潛夫遊玊泉不至和客韻

立盡寒枝影佳人窅不來掀帷拋斷夢撥筯寫殘灰南郭頻愁籟東林每憶雷樹髠啼獝狖雲凍失丘魅江潝奔瀾迭山流膩綠頹精靈憑化骨神力假於髟思一掃狂霾去千峯萬嶺梅

其二

積陰負故臘莽莽壓天來白馬酸氷渡蒼猊死凍灰祝晴頻夢大詛雨孰鞭雷撥悶憑毛氏澆寒命草魁垂頭花擁腫褁絮衲隳頹看帖遮愁眼噓天鼓怒髟思青娥隔帶水負我一窓梅

題曾太史退如憨齋用十三覃韻

底事欲名憨百城臥老蟫愚公溪正北癡叔舍偏南罔象珠懸幕無懷藉滿函花頭羞豔豔燕口怯喃喃庭帀空心樹窻凝太古嵐侍兒修渾沌稚子學沉酣杜口非無舌忘似不男【 停經有謂五不男者猶言無慾意也】巳甘中散七未害虎頭三乞巧樓全卸醉鄉路可探知亡如守墨想盡類修曇兀兀迦陵鷇茫茫甕繭蠶無絃琴亦弄不語謎湏參一枕莊周化多方惠子慚盲方醫後見黑味飽時甘坐挈雲將去神行不用驂

小齋有隙地植花木數本同孝若寓庸賦淂松字

一曲莓苔地風光屬老慵稍除疏冗蔓畧植典刑松徙石雲紋出移花月影從買時纔數本我處已二重紅葉剛遮砌高枯未掩筇幹唯求老健姿不取纖濃雛筍猶呼鳳稚藤也學龍夜階雲淰淰晴檻雨淙淙障日聊鋪葦防窊且益封公然藏小鳥亦自集間蜂分翠來屏扇流香撲酒鍾折攀愁椘女澆剔倩吳儂景入單條畫清連恠石供幽奇無大小袖裏九華峯

夏五望日興德寺紀遊淂興字

曲侶爲前導僧雛接後乘城中十里水世外一行朋似眼初除翳如禽忽去矰摩苔因看碣敲盞爲呼氷松老前朝在編遺手記曾倦來披數快興去躍孤藤鄰竹幽堪借古槐醉可登溪光時載郭杯影忽沉僧雲片輕綃斂天容定水澄稚兒行趁蝶髯客坐驅蠅蒙密蒼枝覆晶瑩皓魄升甕開新易水瓶煮舊宜興梵集諸方磬波然萬室燈月尤增瀲灩風小露威棱乍入宮荷氣斜分霧樹層涼衫輕魯縞時品薦吳菱互立談門戶旋刋酒凖繩杜康將佛事莊叟作魔懲近水終憐鶩飛槍且笑鵬思光空任誕求郡復求丞

集元定行記齋再賦淂原字

淨綠無餘地鮮芳綴滿盆風回香出苑雨洗碧澄軒滿壁長林字盈襟易水痕客來談白傳書去覓青原託疾常澆藥無憂亦樹萱幽弦清入潤淡墨遠成村見酒猩猩態憐花栩栩魂階前三石甕座上五方言難至窮仙朔杯行謔贅髠聞歌半晷靜淂採　堂喧怒若乘秋鶻競如渴水猿瞑朝時錯亂醉醒客更番戶小停詩罰籌多欣酒冤語深僮僕寐觴苦教條昏入樹河垂沒亞枝鳥漸飜途傳遠炬鸞衛已呵門

元定齋不甚寬而□置有態器具亦精餘興未已仍用原韻賦贈兼訂後來之約

莎徑荒才翦叢稍影漸繁山苗分杞菊鄉信□蘭孫碧莜蟠爲幾黃蕉掛作門卷中流峽水屏裏識湘源引月來陽樹邀風入淨軒摩鍾絲蠡出洗硯墨蛟飜戶識王恭雋家憐次道溫清談還正始近體雜開元問衲騎頻去呼兒鳥忽言蓮苞收茗葉綺石飬蒲根官長衙參少山林奏記煩團參充午飲瑤柱出常飧殊琙皆鄰里時賢盡弟晜酒鎗貽子晳石墨往平原筭口常先鶴餔糟不忌豚思光鷺羽扇弘正犢皮禈 【 周弘止夏日着犢皮禈】庭卉非時爛壚波澈夜喧星飛銀不落炷老鐵崑崙採藥朝朝舌登山夜夜魂易求王烈髓漸了尚平婚會意成三笑歸憐買一村他時煙壑底洗足聽清猿

夏日城西月張園看荷花淂蓮字

曉起聞兒說隅西已有蓮幘猶懸壁上屐已躍門前樹接宮雲近花藏廟市偏魚行清冷澗人語綠沈煙露葉無多綻風香繞一廛偏呼荷蕙侶馳與蠟紋箋任意巾衫去隨身酒盞傳題詩新滌硯洗茗自澆泉有壘微添石因窪小作曰涼風吹面盡明月到階全鷗鷺歸閒地桮卷屬冗員聊爲避暑飲扌棄了月支錢

遊金山寺見舊作有述同遊者兩謝君方子公張明教及童子二仲也

壁上苔痕字回頭十二年方平猶眼底江令是生前童子來挾杖山僧試煮泉浪中驚凖出塔下古蛟眠駭目洞心處危滕峭石邊無栽慈竹地有縱怒鵬天一壁雲皆碎千溝瓦忽縣波涵萬里月石老□朝煙楊子來歌吹南徐閱井廛萍飄建鄴鎮豆許海門船鯊鬣遮晴島珠胎射綠淵雲堂招賈客鹽豉供朝賢夜火朝嵐市風枝水響禪山中無印老休舉帶因緣

過三橋莊莊在真州城西餘舊遊地也屬潘稚恭

江上喧闐甚城中乍解驂坊趨芹祉北水過石橋南□路今猶識枵楊舊亦諳未曾添屋舍稍覺足雲嵐鶴立琴臺石烏巢畫舫庵長廓安棐幾斜幔隱書龕碎影柯枝亂疏行竹栢參異花防鹿踐細果畏禽含奕客頻留勢騷人每過譚解空猶負墮高戶也沉酣幽意關魚鬣新思類繭蠶起居憑鄴架來往借陶籃地暖溪毛翠日和林鳥諵江南山信羙隔水看堆藍

重九日登釣魚臺限韻

臥柳侵官道長堤樓古墟宮斜十里粉畫壁一枝蘆白果將垂砌紅蕉半掩廬僧貧茶具廢興發酒甌虗恠鳥鳴空院寒花伴野蔬階前雲後岫牀下水平渠淨業蓮花社鄉思柳浪居道玄唯有發中敬竟無書去矣雲中鵠知之濠□魚

至日集山響齋送陶孝若諭祁門限韻

時節回燕谷冖豕山問渚宮頭顱將化雪腰領漸成弓鄭艹終爲帶楊經竟是蟲瓶無濡鬣水筆有怒鵬風古道水添石寒崖翠倚楓門前端木過瓢裏子淵空白脯聊從俗青襟解惱公四箴書兩壁二禮語諸蒙皺瘦多盈袖芎藭盡入籠廩人供麝墨月俸買肌紅小史髭皆皓鄰齋耳未聰蕭然心澹遠自振乃孤蓬

其二

夢迴青草峽人遠細腰宮意氣爭欣鍔文章□大弓白頭耽月露蒼簡注魚蟲墨老研秦土衣寬變魯風苔文鐫翠壁蘭楫十丹楓山市煙如滴溪潭影似空飲猿知接臂言鳥解呼公門下疑夫子吳中恠阿蒙異書搜古穴珍茗出筠籠北海林中白彭宣座上紅拔釵妻子怒識字小兒聰著述門常掩微風語斷蓬

其三

馬上千盤嶺中山數仞宮詞場猶負弩文戰忍弢弓韻減石家醋仙成脈望蟲長官天子諺鄉里大王風水影皆涵岫人家盡樹楓燒松雲滿市登閣翠流空山鳥呼閒客奇峯禮上公魚胞真自別龍尾珼相蒙謝屐常移齒張髯免入籠夜泉頻點白曉露自研紅古鼎時留目蠻音每塞聰讀書師仲蔚三徑任高蓬

上元日同王遺狂過燈市得來字

無復他時意春燈試一來寒株陪豔蕋老女上歌臺疾雨檀槽鬧溫風玊鬥催西鄰波灩瀲東市火崔嵬絲竹情終在樽彝眼乍開梁園逄故侶老矣舊鄒枚

別恨篇爲方子公賦【附六言排】

種得油麻未長撇他李子何安寶枕鴛離絲斷金爐甲死灰殘忍啼一語兩語纏腸千端萬端總角痴兒騃女接命朝饔晚餐獨自弓形弔影誰人知暖知寒天上人間地下死難鬼難妾難

丹中與諸上人談亡友潘雪松事詩以記之【七言排附】

爲向山僧述老狂這番清淚又沾裳薄紅腮頰秋主膩湛碧瞳人夜有光阮籍一杯澆磊塊徵君千頃泛汪洋方言故事閒編集白水青霞洗肺腸玄理每將參國是冥譚直抇作家常終年問道忘人我老去論交絕輩行五十金閨纔掛籍八年符璽尚稱郎虗心聖主憚詞正側目權臣避矩方大易傳成王弼死小桃園就洞仙亡蒲萄方丈新蓮社首帕街坊舊燕梁司馬也湏楊惲在廣陵終作孝尼傷極知實落棲真地不是荒唐渺嘿鄉魂魄若歸先洞府平生開口說天堂地年京國西州路動殺羊曇哭幾場

【卷之五 】

五言律【上】

【五言律上】

盧溝道中

良鄉道中憶弟

宿涿川

河間逄北去人寄書口號

夜行

郵亭小餐

高唐道中

過滕贈令尹趙年兄幹所

舟中

舟中同黃綺石沈廣乘湯陸賦

往有誤傳龍君御死者作詩哭之後讀塘報始知君御方五功塞上喜不自勝因並前詩存之以識之情

鶴林寺和尚

舟中

同江進之登金山

渡太湖

泊西洞庭

東山晚望

乞歸不得

紀宦

初杜門

齋居戲題

戲柬江進之

惜日

任意吟

荒園獨步

病起

夜起

偶成

獨坐

述懷

和江進之寒山寺之作

初夏同江進之坐孫內使池臺感賦

登陽山

飲徐參議園亭

贈江進之

丘長孺

張伯起

曹以新

張幼於

皇甫中璋

劉子威

縣齋孤寂時曹以新王百榖黃道元方子公見過有賦

題方子公蓼莪館

歲暮即事

除夕同王百榖皇甫仲璋方子公衙齋守歲

元日述懷

元日方子公對奕

述懷

病痊

苦雨

宿惠山僧房

初晴

偶成

寄江進之

嘉興道上過古寺

嘉興道中

過龍井

飲湖心亭

靈隱路上

過靈峯

過龍井

去湖上

天真書院陽明講學處

初至紹興

吼山觀石壁

蘭亭

諸暨縣

贈高峯

贈海禪

宿雙清庒贈印上人

贈蓮小師

潘庚生館同諸公得錢字

贈景升

宿落石臺山房

泛溪

亦安江

贈心湛一小師

拜長耳和尚肉身

憩法相

留別黃道元

戊戌元日潘景升兄弟偕諸詞客邀餘及洪子崖知縣踏青真州東郊以雲霞梅柳句爲韻餘得度字

淮安舟中

宿房村

徐州道中

濟寧守邀飲南池

青縣贈潘茂碩

入燕初遇伯兄述近事

尊經閣偶成

學齋留梅子馬

送張西麓之任羅平

遊滿井

劉常侍水軒

尊經閣偶題

雙寺逄本上人

坐小修齋中

送白教諭之昌邑

送艾教諭之鎮安

冬日雜興

美人臨鏡

送武岡州判張子之任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五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施全昌得全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五言律 上

盧溝道中

驛路風塵苦殊方伴侶稀馬猶思並轡鳥也厭孤飛樹老春無態雲生山有衣紅亭扌棄一醉留着鬪寒威

良鄉道中憶弟

同調古無有相憐今亦稀如何萬里去又作兩行飛孤塔沖人立寒雲並馬歸長安三月裏好得看輕肥

宿涿川

旅館侵霜氣疏題度月明侍兒偎大語黠鼠背燈行別弟心常椘離家夢不清相去未半載馬□幾千程

河間逄北去人寄書口號

爲報東征使行行路若干長途雖厭倦弱體幸平安□旅春無況離亭夢亦寒愁心揮不斷日暮幾千端

夜行

野暗毛精土天昏太史河陰林晴見火山店夜聞鑼獨樹疑人立衝風似鬼過僕伕前慰我官路已無多

郵亭小餐

獨上長亭憩溶溶水泊堤庖人供薄餅童子香梨未鬣魚三寸白花酒半提黃昏人慾去窓外馬頻嘶

高唐道中

好似蘇李子辭燕又向齊鄉心隨日暮望眼盡天低古道荒人影寒沙重馬蹄如何愧小鳥休佔一枝棲

過滕贈令尹趙年兄幹所

乘月過滕裏□沙度薛城山雲封去馬野葛翳行旌官舍栽花徧民家種柳成停車門父老之子有能聲

舟中

白鳥當窓坐青山映水行看雲諸態冷弔古百愁生近海魚爭大鄰淮酒欲清長亭不可數回首呂梁城

舟中同黃綺石沈廣乘湯陸賦

□上飛王舄人間附郭舟霞光晴入市雲氣晚成樓肝膽皆知盡腰肢各未休浮生尚五斗空復念滄洲

往有誤傳龍君御死者作詩哭之後讀塘報始知君御方立功塞上喜不自勝因並前詩存之以識之情

舌簇分明巧情鍾分外癡傳君無妄死累我斷腸詩擲果嬌胡女從軍小徤兒陰山三丈雪千里白旌旗

【附哭詩 】

可憐千片玉竟作一堆塵住世燈前影居官浪裏身從來善飲噉頗亦徤精神曾不得四十傷哉如此人

其二

不分成遷客那堪掩夜臺人應銷朽骨鬼亦溺寒灰海闊羈魂度天昏怪雨來高堂懸愛子晚若爲哀

其三

多少人間死於君特愴神玄言從此盡白日奈何春禮法讎狂士乾坤侮儁人再來如有意莫見宰官身

鶴林寺和尚

竹裏逄開士花間覓著書禪觀今果足文字往因餘聽雨知魚樂開軒任柳疏自憐嬰世網敢復事空虗

舟中

莫自誇強項逄人且折腰微生信坎止作吏也逍遙山月領歸棹江雲湊晚潮古來差快意唯有一王喬

同江進之登金山

白浪三千頃蒼巖二十盤鮫人分夜火龍女給晨餐潮湧天難定地孤石也寒由來多勝蹟草裏讀碑殘

其二

寶楯千年碧爐煙鎮日青穿藤逄石怒倚險嗅波腥黿過吞人影潮來唸佛經幽期如可訂住此學沉冥

渡太湖

野樹澄秋氣孤蓬罥晚暉漁舟懸網出溪叟載塩山帚山迭鸚哥翠浪驅白鳥飛暮來風轉急吹水濺行衣

泊西洞庭

白浪浸天冷青山引黛長朝童迷水恠夜女出江黃種橘皆成市鑿山半作堂路疑煩指點洞口覓漁郎

東山晚望

轉厭人間少翻愁大地空石枯山眼白霞射水頭紅浪惡驚三老魚稀祭五風奇峯探不盡點點亂流中

乞歸不得

不放陶潛去空陳李密情有懷慚狗馬無路達神明竹影交愁字鶯啼作怨聲但憑因果在隕血誓來生

紀宦

薄宦經年許心精好欲慵詩書攻俗諱耳目信塵封生女從呼囡學音漸是儂令吳何所有震澤兩高峯

初杜門

一笑揮銅綬高眠諀部民放風疏垢發信懶着閒身吏省公移字堂清案牘塵靜居堪飬性州郡但勞人

齋居戲題

深入終防餌高□遠避羅課兒書上字聽客唱吳歌檢藥神方少疏經悟語多一枝生計足五斗奈人何

戲柬江進之

作令真成累全身總是歸道傍春自謔人裏鬼相依緩系牛皮帶寬披燕子衣雲霄終有翼學取一行飛

惜日

芳樹低檐淺遊絲繞戶牽閒情觀祕戲消日坐枯禪范蠡藏身險莊周入夢顛浮生如石火何物可長年

任意吟

觧帶腰肢免投閒意態疏縱心搜樂事信口擇羣書萬物齊非馬千仙飽辭魚有名終是累無用可還虗

荒園獨步

寒食春猶爛東風艹自芊花燃無熖火柳吐不機錦宦愽人間累貧遭妻子憐一官如病旅直得幾緡錢

病起

病起心情太閒來禮法疏愁聽傳事板懶荅問安書不去終慚鵠無才合類樗何如迯世網髠發事空虗

夜起

涼月穿紗見微風響樹來夜蟲親火語窓鼠□明回生臥憑書遣行藏作謎猜終宵眠不得無計緩愁哀

偶成

嵇叔終疑傲陶潛總任真祗因啚事簡不敢恨家貧宦邸爲歡少鄉書報死頻彌天都是網何處有閒身

獨坐

胸臆知難盡行藏未可陳攤書嫌字小烹水試茶新撥悶佔茅卜祈歸拜上神閒雲與倦鳥終是一流人

述懷

歲月無停晷遷流快織梭寐來趨夜壑老去皺恆河悟法東西祖藏身大小何一漚能幾許枉自着愁多

和江進之寒山寺之作

山寺依人境乘閒且杖藜好花營地種熟鳥□枝棲洗鉢防茶老開軒礙竹□西來空有義記取鵓鳩蹄

其二

忍艹侵階徧慈雲溼座飛愛花僧是業伺食鳥成機一榻書和卷三生鉢與衣塵勞方未已合掌顧皈依

初夏同江進之坐孫內使池臺感賦

竹隱千花徑亭開卍字欄銀塘驕水甲羅幄護風蘭邸報傳來悶民膏到處難東南供費極不忍更周殘

其二

細果亞枝重垂藤拂幔低檀煙燻睡犬松子食□雞情鳥雄雌狎名花姊妹齊繁華終有氣端不似山棲

登陽山

巉石蹲如象枯松駁似鱗鶴仙何處是龍母果然神穴有能言獸巗多不語人吳宮零落盡蹤跡果誰真

飲徐參議園亭

古徑盤空出危梁濺水行藥欄斜佈置山子幼生成欹仄天容破玲瓏石貌清遊鱗與倦鳥種種見幽情

贈江進之

苑花經四果門柳近千枝年儉遅君俸官貧獨我知痛民心似病感事淚成詩不是催科拙由來薄繭絲

其二

數迭銅符篆一揮案牘塵賓朋嗔事簡妻子恠官貧德畏民無獄道□鬼不神知君本仙令家世武陵人

其三

窺銅憐貌減褁鬢覺霜欺鄉語青奴誤官情白鳥知佳兒能問字小婦與填詞觧得庭中樂閒官亦可爲

其四

幾年名茂宰豔冶古長洲霸氣吳宮盡濤聲震澤秋花深苑作國人去館爲樓簫管家家曲冉阝能不醉侯

其五

端居持蕳體吏隱見仙才案牘皆詩料紛庬入酒杯橫烏移卯去靈鵲抱巢來一見逍遙作□君咲口開

其六

債子今應長錢兒久不神簿書行流水參佐擁空塵蓄古頻分客題詩每向人退齋修竹裏盆沼漾文鱗

其七

嘗膽經時苦勞薪幾日休禿須黃印綬芒履黑平頭簿領分從事腰肢惱督郵可憐人似玊贏得發如秋

其八

專諸遺舊劍西子變新娥國大遊民聚時清豔事多炫城花似面絡地水如羅團扇前溪上吳娘唱子歌

丘長孺

不問南和北都成故與新放開雙孔眼閱盡一時人言語誰同味肝腸孰冣真金陵居可買是否作佳鄰

其二

橫金米如珠洞庭春似雪只恐君不來君來我當設酒可供千人米亦勾三月君來當即來明日吳令發

張伯起

兩年稀面見一字到官疏白石連雲煮青芩帶雨鋤尊前紅拂傳花下古釵書兄弟多名理何山故不如

曹以新

蹤跡人間冷生濡一世疏近花安酒曰避雨於牀書文雅王元美清夷孫太初長慶名不死有子亦爲餘

張幼於

家貧因任俠譽起爲顛狂盛事追求點高摽屬李王鹿皮充臥具鵲尾薦經牀不復呼名字彌天說小張

皇甫中璋

愛客常投轍登盤必市鮮茶烹無色水香煉不燃煙高十披先傳稽勳拾舊編藤花繚□子點點綴青錢

劉子威

盛事推弘正高才足鴈行丹臺函姓字石皷筮文章管庫名伊呂閉門讀老莊時賢零落盡天壤　劉郎

其二

山居忘甲子玄想證無生天意私高士人間瑞老成文章不死藥形體歲星精避世羞蕧火桃燈傳五行

縣齋孤寂時曹以新王百榖黃道元方子公見過有賦

宦向清時懶囊添舊日貧琴孤行贈客鶴慣不疑人怕死歸婆子休官謝兒神寒雲流日影震氣赤鱗鱗

題方子公蓼莪館

小築依蒿里高篇寄蓼莪天空猶墮雪坸苦不生蘿夜月呼小鬼秋墳咽椘歌□軒多古栢攀折淚如何

歲暮即事

蘭熖添燈重花光簇夜紅彩枝□玊剪金帖冷屏風宦意如霜草鄉心折晚鴻誰能學少女眉畵入時工

除夕同王百榖皇甫仲璋方子公衙齋守歲

懶貼宜春字聊爲卒歲歌官能客脫網客喜不張羅始覺門如謝剛慚肉似何江湖新管□一徑白雲多

元日述懷

客署閒花事鄉心醉柳條閉門春草長高枕白雲驕牛馬呼仍在鵾□□已遙有田堪種米罄折笑前朝

元日方子公對奕

三百爭馳道十千訃賭錢屠□慚得後奕品僣居前花錦添新日霜毛減少年誰能黑白裏悟得遠公禪

述懷

種樹先芝桂裁衣度薜蘿敝啚懸祖炳敗絮擁妻羅丘壑馳驅甚玄虗色相多市朝無拘管何處不漁蓑

病痊

病合當求去宦情非是闌與其官作病寧可活無官腰膝皆相賀妻兒亦自驩高堂垂萬里誰與說平安

苦雨

轉覺雲沉重翻疑天苦辛橫將無厭兩淹殺有情春山作龍鍾貌花如失意人百錢一斗米誰與貸官貧

宿惠山僧房

小閣寒灰火清香古佛顏潮來吹雨葉雲起迭山鬟白恰隨人指青峯送客還紅塵觸處到長日下幽關

其二

排遣何曾達思惟亦是塵病翻爲樂果發在是愁因松老皆成佛花清亦避人禪棲如竇許色色可怡神

初晴

暾日遅遅影和風淡淡新山微舒態度柳小足精神宗測當如祖梁鴻竟傍人慾從遊客飲除裏覓紗巾

偶成

世事憐貪餌同羣怖獨翔攤書時引夢臨水或思鄉兄弟皆丘小山林之日長行藏細檢點多半是襄陽

其二

佛大剛盈尺山高也避塵時時聞戒定法法遇貪嗔竹粉遺天女松脂食道人南能□借閱即汝是前身

其三

羈客胸懷少天涯侶伴稀未湏愁獨立終是念歸飛雲來吹水葉潮去落沙衣酷憶湘江上梅花伴釣磯

寄江進之

吏老心尤苦才清調轉孤花飛常亂押梅氣欲伺符舊俸開來否新糧勾也無政成湏勉強尺步是山欹途

嘉興道上過古寺

金盡沙爲地竹枯水過籬龍池蛙帶子佛頂雀銜兒古蹟錢王是殘經宋代疑道旁龜剝落草裏臥豊碑

嘉興道中

彌野桑成市排溪柳作衙菜香齊吐甲樹暖欲蒸花天色滑如卯江客潤似紗酒帘青帶上三□聚鄒家

過龍井

數盤行井上百計引泉飛畵壁屯雲族紅欄蝕水衣路香茶葉長畦小藥苗肥宏也學蘇子□才君是非

飲湖心亭

便可無方丈何湏說洞庭雖雲舊山水終是沾丹青濃淡妝常變天喬性亦靈白波千丈許衆好湖心亭

靈隱路上

柳縷時常罥花溪不斷飛因尋澗□水忽過樹傍□面熟逄僧問心閒數客歸□流多石趾儘可作漁磯

其二

柳光吹綠熖溪雨作紅煙花氣蒸雲熟石紋帶乳鮮聞香知艹性隨例與茶錢淡冶應無比幽奇亦可憐

其三

細鳥傷心呌閒花作意飛芳蹊紅茜雨古澗綠沈衣豔女逄僧拜遊人緩騎歸幸隨真寔友無復可忘機

過靈峯

冥漠煙如醉空濛日帶青有山兼有澗宜榭復宜亭避客愁雲熱拜僧怕佛靈無心豎拂子隨意舉蓮經

過龍井

都說今龍井幽奇踰昔時路迂迷舊處樹古夫名兒渴仰雞蘇佛飢參王版師因循坐谷口欲去復還疑

去湖上

浪跡西湖上兒童問總知能言出入處及與往來期不忍題歸字終難滯許時眼前雖別去只□病相思

天真書院陽明講學處

百尺頹牆在三千舊事聞野花粘壁粉山鳥煽爐熅江亦學之字田猶畫卦文兒孫空滿眼誰與薦荒芹

初至紹興

聞說山陰縣今來始一過舩方革履小士比鯽魚多聚集山如市交光水似羅家家開老酒只少唱吳歌

吼山觀石壁

知不是天造良工匠意成千年雲氣老七日渾沌生精祟虗無出猿猱嘆息行道傍因借問恐是越王城

蘭亭

定武石空在蘭亭跡已訛清流大概是峻嶺果然多古屋穿新溜蒼松瘦老柯墨池□貯水猶淂放鄒鵝

諸暨縣

近水多魚稻依山即市廛野人朝閉戶溪女夜牽船俗健惟貪訟田寬務積錢僻居遊轍少客到也喧傳

贈高峯

捉得松爲柄粘來紙作衾山雲嬌老態溪水有無心掛錫沉香樹安禪天竹林西來閒會取空跡寄飛禽

贈海禪

海公知道者閒雅好威儀餉客雲千斛論心棒一枝豈無真法友畢竟所依誰餘亦貪佛去因君乞聖師

宿雙清庒贈印上人

百折琉璃沸千峯帝網羅更憂塵界少卻□□雲多說法烏成馬窮源水是波死關真個□□爾兒孫何

贈蓮小師

觧法生明本登山熟導師閉門常禮懺會境也題詩耘石分香艹煎花供茗糜人天一隻眼望汝小廝兒

潘庚生館同諸公得錢字

山色重重冶雲客片片鮮花風香水氣梅雨潤苔錢茶別松蘿味蘭銷鵲尾煙每於詩外旨悟淂句中禪

贈景升

塵柄韻如屑匡牀味似禪閒惟追酒伴忙亦檢詩編是客皆停轍人不道賢聡明事事有大抵只無錢

宿落石臺山房

蒼翠垂三畝涼陰可一庭茶煙和霧出燈影入流青快眼山客熟蒸巖雨氣腥溪聲寒到枕闔戶了遺經

其二

不獨林園勝居停更可兒雲生臥地石山壓傍牆枝字母逄僧轉文心問水知看君舉業好岐路不湏疑

泛溪

小筏平如舫文紗蔽赤欄只貪下水易誰識上灘難蕨粉和爲饌石班鱠作盤梅天多驟雨重來晚亦寒

亦安江

一里垂千折一山近萬盤草髠和尚嶺石腐秀才灘入峽逄天小投□嘆鳥難輕舟薄似紙未慣也心寒

其二

咫尺愁溪盡縈迴覺路疑小舟尖似履細纜密如絲下水貪奇峻歸舟嘆嶮巇相逄不用羨亦有放流時

其三

恠石穿江出江寒石亦寒或從舟底見或作假山看聚客多茶店逄人上米灘溪流雖較險下水也平安

其四

浪惡石尤惡膚青骨亦青玄巖聽鬼語野燒炙龍醒樹古疑唐族碑欹或宋銘可知太白老浪說有猩猩

其五

市郭全然少崖鄒大底同溪雲千片黑山火一絲紅暴雨蒸沙氣高巖返去風驟來應驟觧昨夜月如弓

其六

山都吟復笑猩語是耶非易黑江湖面純青客旅衣艹根魚子長沙末燕兒飛家信雲梢去郎歸計日歸

其七

雲細蒸山出溪登見底空買塩多婦女羨水盡兒童江有往來浪神無南北風暴流皆石齒淂失在頭工

其八

艹豐不辨樹山隱郊如煙客舫因灘淺牽夫傍兕眠誰家朝奉去幾得少年還歷盡江兒水嬴來合子錢

其九

浪子由來苦行人大抵勞山雲低壓帽溪雨惡侵袍欲得恣心意除非伐頂毛將鷗與鶩比畢竟是誰高

其十

涼風沁石骨快雨過山頭筏上行沙鼠雲中嘯老猴天長鴨綠水斛許翰青舟萬里遊垂盡□休休未休

贈心湛一小師

布衲裁煙霧蒲團藉艹莎雷峯定裏火湖水觀中波削髮嫌根在忌言恨舌多少年色力徤魔佛奈他何

拜長耳和尚肉身

輪相居然足漆光與鑑新神魂知也未爪齒幻耶真一個莊嚴佛千年骨董人饒他銅與鐵到此亦成塵

憩法相

峯腳微微仄篁梢個個清聽鍾龍懺悔入室虎經行鞭筍和泥重頭茶帶紙輕山僧談往事一倍惜塵情

留別黃道元

蹤跡頻頻至鄰僧個個知會多嫌話少坐久畏驢飢說虎歸途快懷鴛夜夢癡一燈禪榻下睡着小沙彌

戊戌元日潘景升兄弟偕諸詞客邀餘及洪子崖知縣踏青真州東郊以雲霞梅柳句爲韻餘得度字

□裏一停帴搖搖駐青霧歌長牙扳溫酒響觥籌度雪盡露上身沙平吞水步澗冷澀春泉芽香吐枯樹

淮安舟中

別思抽如緒酲酲也不休觸篷風自語砑櫓浪相探野釣空舟側荒窯古渡頭微官真可笑諺語拾姜猴

其二

兀兀嘆滛滯西風兩日餘遷牀鋪紙葉研彩類方書觸目無非網登盤只是魚荒村經水後十屋九家虗

其三

空郊不可行積礫與蒿平菌耳懸枯才燒痕□古城按圖知舊壘認柳識郵程一望淮陰墓今人百感生

其四

河堤千里道柳縷萬條腸客是粘愁蒂禪爲治其方鄉思魚於飯酒夢蛤蜊湯漸覺讀書懶遊蛛網筆牀

宿房村

野廓吹加勁膏微影漸黃殘壚煨糞火敗絮擁蒿站糹古遠酸皮骨沙飛□胃腸離魂相伴往閤眼見江鄭 【 糞火出湼盤經】

徐州道中

西風吹日夜千里旱沙黃馬急知繮促人疲覺路長安心猶有法醫懶卻無方何不遂長往淹淹名利場

濟寧守邀飲南池

踏影入春叢碑荒榻半空樹菱滲月灘響鷺鷥風落絮粘行牘殘觥謔小童夜深鈴卒語窓外一枝紅

青縣贈潘茂碩

竹葉遮人吏公移只坐銷印牀生木耳廨舍長蔬苗貧邑多詩料閒官有醉僚一城不數武客淂幾科條

入燕初遇伯兄述近事

撇卻閒囂冗殘書且自哦官貧人事減客久面紋多壞壁塗僧豫高窻見鳥窠詞曹雖冷秩亦復慎風波

尊經閣偶成

一月戶長扃幽廊雨過腥雲生山被酒客去鳥聽經碑古漏痕徧槐高日影青鄭家書帶艹隨意滿齋庭

學齋留梅子馬

踏盡高槐影青蟲□酒中袖懷三月艹衣浣一年塵夢裏聽朝事杯中覓聖人貧廚非大祭未有肉留賓

送張西麓之任羅平

疋馬夜郎西層山萬綠齊空江行罔象瘦嶺出偏蹄番牒多如篆蠻歌乍似啼僻鄉名跡少慎勿厭標題

遊滿井

恠我頻來去無樽亦嘯歌店荒酤酒濁僧近施茶多竹裏分黃闕波間語翠娥溪光最勝處高柳蔭長坡

劉常侍水軒

入室翠層層秋客外澄花分西內種樹□□□朝僧波淨寒生簟峯高夜見燈墨光濃淡□□水趙吳興

其二

隨意移牀枕無窓不可眠西山籬落下流水□爐邊茭葉遮城壘荻花隱寺田兒童私打網時有白魚鮮

其三

竹藥崩沙岸槐根出釣磯捲簾山放入打菓雀驚飛護樂添新慕拋球換短衣倦來觀洗馬□絡盡珠璣

其四

敞屋高臨水卑垣奧作廬山僧能呪樹童子觧醫魚劍玦充文具歌謠集古書之乎亦不識□卻幾盈虗

尊經閣偶題

長慼慼何爲曲肱愧孔尼艹髠苗敗砌樹老落乾枝飛鳥口缶亍殘字園丁榻舊碑鄰齋四五叟日日染愁髭

雙寺逄本上人

高僧如疼鶴懶淂着袈裟雪案堆莊子花函□內家問方醫病竹郵水泛春茶一室沉香氣青煙吐白紗

坐小修齋中

寒日籬花少虗窻五尺餘硯皴呵繡墨壁老劇垂書定業詩調冶幽憂酒破除家人攀□看綈□當黃糈

送白教諭之昌邑

依舊中山氏長然即墨侯衣寬存禮樂篋敝□陽秋渤日流紅暈塩花上黑頭到時圖海市東去是登州

送艾教諭之鎮安

一百二秦地三千五去程山鮮充豆品野服禮□生把卷聽夷樂開軒見乕行猶將京國意一□近邊城

冬日雜興

殘菊收新藥丹書綴斷編硯呵膠指苔老氷錢百衲支風慣空杯見雪顛緘書報知已霜滿蠟花箋

其二

瀉紙羅紋滑飛秤石子寒菊衰愁別蒂鶴老夢歸灘香重紅膏泣粉枯白蠹殘寄聲詢衲病馳帖報花安

其三

雪炷抽寒熖辰杳掃炙塵譜詞分侍女鬻帖與門人邊信封黃鼠鄉心想白鱗卑官與大吏一種逐蹄輪

其四

殘帙隨風捲閒窓盡日哦膽瓶青剝落梵唄語殽吪寒節逄人少新詩說酒多小蠻持管咲呵墨寫長蛾

美人臨鏡

一片湖州水吹光到曉堂暗規時世樣校取淺深籹山髻平分迭宮眉與鬪長常時樈掠罷背底立何郎

其二

強起淹餘睡柔多豔亦多笑時添兩靨恨至迭雙蛾印指生寒暈分釵割水波休將月月比仙子不如他

其三

野豔雲爭出幽閒萼並頭分明呈舞態只是欠歌喉西子不離水綠珠長在樓娥英若令見匣取洞庭秋

其四

百看百如意隨他作笑顰回釵生溜影分耀及旁人睡少添自重思多理注頻面光滑似水脂粉不如塵

送武岡州判張子之任

雉堞倚山鄉青娥立曉堂胥徒勤檢點蠻語細參詳湘竹裁荊杖藤花上牘牀荒衢通野落士女半夷裝

人日

旅況無些子空扉閱廣輪氣寒薪少力客謝幾生塵心切投林羽身悲貸沬鱗滔滔人盡是未始出非人

榖日懷潘景升

西湖多少地客信也難知流落依何氏巉岏歷幾支吳娘嗔罄橐杭粉上愁髭記得拈杯處題分谷字詩

題龍騰山房

急雨朝飜箔飛泉夏入廬竹高遺鳳子石長出雷書山鳥口缶亍雲語園丁帶翠鋤南岡北嶺艹枯卻幾年餘

王氏雙節

玊折苦相仍彤編合併稱淚枯雙井水心死萬年氷惡粉常芟竹悽花每避鐙霜眉白□縷閱盡幾衰興

花朝日白蘇齋看梅

一倍惜花時寒香滴酒巵幸依無事客且喜不蟠枝近枕通幽夢安禪伴淨尼未知白蘇老酬唱幾番詩

昌平道中

柳條新婉孌麥隴漸柔豐閃日雲光薄翻空旆影紅馬嘶不見鬣轂響但聞風恰爲青山去青山塵霧中

謝在杭鍾樊桐諸凡集郊外

百晤百回新肝腸絕少塵未言先側耳每笑必傷神落翠沾行帢空罌惑醉人石潭清到底信手出纖鱗

送李湘洲使浙

咫尺山東道千艘與萬艫郵棲常下鶴驛飯一炊菰閉口聽朝事降心祖佛徒不言知向越面上有西湖

其二

別路紅橋上無情亦有歌青山□道石流水拍雲波北闕新知少西湖熟夢多向來題字處墨瀋遍嵯峨

秋日集江進之王以明方子公王章甫小修飲崇國寺

露葉滴秋窻竹香入酒缸嬌青槐子破淺嫩菊□雙石火增茶韻松音出梵腔冥心真契理甕裏有蓮邦

九日天慧寺登高遅家伯修黃平倩不至

蒼色滿諸巒如何獨自看閒僧四五衆丈石兩三盤白額題高冢紅衫度遠欄北風浸骨冷端不似秋殘

過通州

白舫綠油扉多時夢亦稀浪中丹雉見郭□□禽飛古寺荒何代空楊瘦十圍四年一帶水□度斷腸帰 【 時亡女附舟南歸先爲□侄及侄女】

寒溪道中

空巖着古花石路水紋斜瘦野多耘棗枽門屢餉茶逄人皆說旱上馬但愁砂匣地誅求盡孤雲也失家

叢臺

夢繞陌花燻殘宮沒野耘秋空吪鳳淚陰谷女龍雲古水空沉照飛蛾每化裙苔封埋半碣斑剝有遺文

雨中過王官谷香光林

脫屐入春叢拾芳攜翠籠一番洗竹雨幾陣報□花薪老知茶忌須長論藥功疏黃穠碧裏一樹石楠紅

其二

爲藥常燒竹貪僧每貯糧觀心三點字迭膝一繩牀譜石增新樣和香覓舊方黃柑栽未幾□淂五拳長

風柳

夏後傾城喜羊家通體腰蝶魂拋冷絮鶯夢惱娼條几日青門道當時紅□橋閒思與閒恨種種逐煙銷

和王以明山居韻

蠟屐先春試新詩倍日吟爲花常駐馬有字即題襟竹老雲辭去廊空月到深將何伴幽冷水響與柯音

其二

自候烹茶火閒開看竹窓方情四五衆花事兩三椿古注多題什鄰翁也姓龐虗空系得否無起亦無降

其三

小石含山意柔風寓冶情卷終香字損禪起夜綿輕苐水兼新品注花帶別名晴沙看鷗毋引淂小雛行

其四

飽食長腰米高撐過頂枝閒尋施藥地細剖訟花辭霧眼添燈暈雲瓢掛癭師山齋通夜雨腸斷子瞻詩

其五

細鳥藏窻葉幽花綴靜枝獵心生翠管冶習露春詩爲發添塵罥因寒罷講期貪嗔真可去何事併除癡

其六

潔淂如霜室層層盡嶽圖僧貽少室屨舶買嶺南盂徑僻花爭發林深鳥盡趨趁時先貯釀□遣渴來沽

其七

撥卻閒生事孤清亦可風半痕離樹月一影沒池鴻種菊防沙蝨加綿濾水蟲近郊多麥隴青鬣好柔豐

其八

幾日窮雕鏤嗒然一遇之闢如風與水相識忽成漪夢清雲入肺吟定發生岐好挾飛仙去深山伴種芝

柳浪館月中泛舟

煙樹溼茙茙殘缸細隱紅池客通國水柳散一城風僧靜能消月庭方好貯空幽窓漁梵冷童子印香終

瀟湘舟中別某禪人

山汲影獨翔湍月似氷涼石入分泉鈢莓生濾藥囊樹頭懸笠子經背寫花方若過湘君去琅玕截許長

岳陽舟中同諸上人語

□子碧絲繩官程亦伴僧每聞靜者語似飲熱時氷隙月衝簾幌高雲謝繳矰七番經過地話盡一牎燈

漢陽逄丘長孺

不是頻遊地如何亦遇君相看唯惜死所問不離雲白帢增官韻黃蕉織水紋冶心令□可□笈委緗裙

其二 【 時長孺將赴武場】

觧躍穿花轡學披細葉衣詩於七字長面較別時肥怒石當江立腥鳶跕水飛他時蒲社飲倍感友朋稀

舟中逄周行可

□是滕元髮長舠破浪來入羣瞻嶽嶽顧水影□髟思黃石曾窺奧稠林每亂才通侯畫地取筠管亦何哉

登平山閣同江浦諸友論文

石路突寒鬆柔嵐被遠封白波千里舶青靉六朝鐘雲老蛟遷窟窻晴雨洗峯文心喻煙水吞吐幾重重

將抵家園作

都說還家樂今來無此情稍稍親宿累漸漸入愁城嶽月隨歸夢蘆風作苦聲令人仇鬢髮遮我學無生

其二

況是風吹旐那能石作肝一門氷水淚千里路人寒痛絕椿堂雪孤他熊膽丸郭西原上艹曾是繡歸看

冬盡

怕見曆頭殘窮年逼小寒見人黑髮去自檢白髭看好句逄僧淂新懷語客難雲山與煙水夢着也成歡

除夕觀諸公飲

剪卻殘膏穗閒觀未了棋角杯窮酒事分帖記花時白髮羞螺子青溪訪釣絲買椶新作笠江海任吾之

雪霽看月和度門韻時將發玊泉

一片牙光地南宮墨不成近窓花淡泊就枕夢孤清弔古前朝淚耽幽□夜行刻期峯頂上踏雪共題名

舟中元夕偶談郡中舊事

又見一回圓長江淨可憐稍談朝野事逓語盛衰緣萬井濃華歇孤燈沙雪前瓶梅香椘椘似欲嬲枯禪

元夕舟中同馬元龍夜話

夜深蠟焰殘月色淨諸巒近水臨窓語和煙帶樹看貌兼杉影瘦思入井氷寒辦淂一番死參禪也不難

荊門道中

山勢錯隆隆斜疇苦稼同看人登迅坂叱馬作聾蟲廢驛崩橋石閒花遠塢風私營與公事了不到心中

其二

十度麥城道三分漢壽侯蠻鄉耘土瘦鬼俗見鴉愁烈跡窮諸夏青山讓北丘毘尼稱弟子葷血可能休

峴山道中聞頌汪使君德政詩以紀之

閒坐說循良青槐古影涼橫身遮數郡一笑檡權璫通國嫌稱戶生男必字陽小儒無大計束手嘆非常

入瓊臺觀

澗路曲盤盤聞香又隔灘巖欹天古拙石瘦月高寒屢共雲對事曾聞鳥紀官人間三萬日洞裏不相干

其二

一帕覆長眉深衣大帶垂無通名姓地有駕□鸞時爲客烹烏藥教人悟白髭聲名與榮利膏火露花兒

智者洞

其下有龍淵潛通印度天雲疇螺子地霧頂樹王年就石爲君枕迷津指我船向來神恠事勿爲小儒傳

龍灣市

閒坐說渚宮高臺集哉楓萬家寒鑑上一國水輪中游蛤秋懷月歸蛟夜戰風椘天波捲去魚鳥盡依空

生女

聞啼知得雌一咲慰衰羸龜筴頻占鳳家人屢夢絲瓶花香孌孌窓竹粉離離從此添婚嫁因名向累兒

元日書懷

口合任煙雲全家鷗鷺羣軟黃將柳信滑碧上溪紋花榭因窓作葑田帶水耘湖塘三十頃自着藕根分

其二

商略正王事更番作野遊三童四冠者西嶺北江頭水巷連祠竹沙村帶石洲官私與禪講一味勸心休

偶成

閒坐閱年光青陽倍倍長漸升貧等級乍入老班行僧說觀空法道言續命方酒人頻啓事麴櫱供心王

月下偶成

冗懶遂成性人皆笑此翁坐依藤架月行傍藕塘風萬事溪聲外一生雲影中自從甘曲枕不復夢三公

夏五雨不止

宴坐烏皮幾昏昏似苦禪夜燒防水吏街鼓送神船野客團茶社山僧訪芋田尊罍那得滿旋典葛衣錢

賦得風雨亦來過

寤寐高齋柳窮陰到亦多雲齊千畝稻雪卷四時波竹裏壚煙出花間艇子過醉來即高枕夢境也清和

早秋曉行入寺

溪深菱芡香花落讀經牀露葉千疇拭風梢一院涼白頭鷲目子玄飲烏梅湯轉入村林去瓶罍只自□

秋夜獨坐看月

淨綠雲千樹玲瓏月一池就花來掃石宿羽忽垂枝懶與煙霞稱閒幹水竹宜山中招靜侶幾客似鸕茲鳥

柳浪雜詠

假寐日高春青山落枕中水□□蘚色窓滿碧疇風適性營花石書方去鳥蟲酒人多道侶醉裏也談空

其二

蕉衫烏角中半衲半村民蔣藥常□日澆花每刻辰澗毛分淨侶瀼水貸西鄰卒歲學爲稼樊湏也小人

其三

得得尋花去衝煙過柳居見僧詢毋字爲客檢方書幽夢通巢鶴閒心繫沼魚浮塵無可競競得也空虗

八月十二日同諸公看月水軒

掃卻層雲去無塵可翳空鑿窓臨水上引月到亭中人座鷗鳧氣以吹衣荇藻開尊半白首寧不借脂紅

柳浪雨中時親朋多自場中歸

自起約書牀爐煙細細長稍呼營酒客新試焙茶方夜雨花棚綻朝盤豆角香親朋逓來往閒與校頭場

兩弟自文戰歸

離卻至公堂飛舠出漢陽新衣荷碧色遠甕蠏黃香箋牘頻頻出文章字字商家傳弧矢訣個個觧穿楊

和散木韻

閒適也相宜楸枰徹暮棋晚花殘蓓蕾古榻亂裝池雲腳纔收雨秋客漸上詩家家貯新釀等取菊開時

其二

君監馮敬通休心壯歲中治生菱浦月送老石門風每笑橫波日閒憐戴屋蟲禪鋒示妻子輸我作龐公

其三

只合臥雲休閒驅欵叚遊愁來鷗失渚夢裏鹿尋丘碧水青煙市紅柑白果秋鬥湖新月裏蕩個小漁舟

其四

老無出處累也欲趁些忙月課修花戶日攜看麓牀曉風綿子落村院瓦松香遍郭謀新釀空杯待夕陽

其五

間隨馬少遊鄉裏度春秋洗藥松根下分花水市頭請雲遮谷口與俗割鴻溝一朱鷗鷖去長年百不憂

其六

落葉蔽秋磯殘霞雨洗暉彈花蟬乕匿掠竹水鷹飛白足遺椶屨青娥送道衣庖童覓鱠去兼□紫薑歸

其七

遍識今朝士無如隱者親酒澆種柳客圖寫姓龐人鸚鵡司茶具彌猴□角巾贈君柳浪水堪浣胃中塵

其八

空潭獨影誰個是好相知每咲鵬心侈閒憐鸛壘危眼光常照淥面貌日浮巵一往青山去還愁鶴不隨

再和散木韻

平生四不宜擔糞與圍棋強捉山公斝生換逸少池窓前微點石花底小裁詩稍欲裝風景休推臨老時

其二

藤紙書一通裴詩王集中時清傳雅語格婉變騷風麗體收花露方言辨烏蟲綠綈閒貯取一一示諸公

其三

顛毛老去休擬伴赤松遊盡室營新麓全身觀古丘雲巒閒品滲花月小陽秋欲作天台訊東陽有便舟

其四

山居饒水石消得一生忙夜雨□丹竈秋花蔽井牀古苔煩樹癭幹牘老魚香夢裏匡山路斜帆指漢陽

其五

稼圃也優遊山莊又一秋迎風收栗子過雨剪花頭自洗蒙苔石聊通滯葉溝閒中真本艹蠲忿與忘憂

其六

夜雨水平磯朝暾樹樹暉籠中珍鳥語天外拙鳩飛古杖藤花笠垂絛板折衣形客堪盡取畫作乕溪歸

其七

幽居長在定直與簡編親東魯先夫子西方古聖人侍兒泉洗面座客鳥口缶亍巾幾日僧寮去山房一半□

其八

酒正合彈誰醉鄉甲令知睡魔檳五嶺愁伯放三危詞客花盈鬥錢奴醋滿巵清譚都撥去只許雅歌隨

九月二日盛集諸公郊遊至二聖寺仍用散木韻

瀟散與秋宜枇杷樹下棋衣紋粘艹地人影散花池石望僧流梵霞江鴈譜詩空臺聊戲馬預取茱萸時

其二

莎徑詩誰通香寮紫翠中窓銜半嶺日院錢一池風認藥收花片鬮題得草蟲玄言三五及□□困支公

其三

折東召僧休儒禪結伴遊滲心遮戒律觴改黜軻丘壁冷啼蟲暮雲盤怒隼秋小章閒理檝歌板上漁舟

其四

靖節一生懶秋來有底忙妻兒團菊社賓客守糟牀西肆駞蹄熟東鄰蠏甲香山中無姓字呼我作高陽

其五

白馬紫繮遊溪光湛碧秋蛾眉司酒監大鼻領曹頭抽點蕎花雪杯香芳葉溝山房開料理菊晚是吾憂

其六

閒尋古釣磯樹影與波暉幹鵲一生喜焦鷯半畝飛奴囂亡酒具客醉唾僧衣又趁蘆花去長歌緩棹歸

其七

偶然深樹裏乍得野鷗親蔓棘衣閒路松風聒靜朲橋邊紅累子花底碧紗巾怕掠青苔去空階不掃塵

其八

獨樹□鑲誰幽人覓故知斜鬟□女笑□路板橋危山戶蟲封蠟花鄉果舊巵白公君記取是處有僧隨

九月初五　得三弟京闈苐三報誌喜仍用散木韻踐前約也

高科晚最宜先着是卑棋潭躍新龍子天還舊鳳池恩門□曉轡秋卷早朝詩一點射堂月開尊憶昔時

其二

東華曉氣通南省謝班中絕景霜蹄道垂天□翮風酒澆退筆塜花暖蛀書蟲更念同門友□衫待至公

其三

磊塊破除休幾年禽向遊全家呼季子舉國號糟丘帝裏雲霞爛故山松桂秋名成不受爵同上五湖舟

其四

讀書依梵侶靜裏幾番忙白骨通文字青蒲作講牀月花根幹老天女鬘鬟香偶見題名處桃燈感渭陽 【 先侍御□鄉書亦中苐雲】

其五

四海論交遊文場二十秋卷中生紫焰鏡裏換霜頭古寺鄰宮月寒淙響御溝高堂微啓齒銷卻幾年憂

其六

辭卻舊花磯紅塵踏曉暉蠶心千葉老蝶翅九衢飛愛紐纏高士濃竿餌布衣賢昆淂第日走馬看山歸

其七

慷慨歌燕市依然屠狗親遠山隨酒媼胡粉抺天人異服花紋袴高風墊角巾緋桃一夜雨浣卻素衣塵

其八

百畝青山誰孤藤即舊知閒雲投遠曠倦羽避高危重迭花前板朋從几上巵滿板三五稔季也擲冠隨

舟行黃金口同散木王回飲

鄉落也陶然籬花古岸邊田翁捫蝨坐溪女帶竿眠小港蘆租戶低倉米稅船河刀與生酒興劇不論錢

又九日偕諸叔及諸季昆散木陳正夫王回登高孟溪劇飲

笑謔畧卑尊飛籌迭盎盆一灣茶棗市合族水雲村小管吹蘆葉魁罍臥柳根未湏量鬥石強飲倍齊髠

和散木登高之作

落日度微岑紅霞帶碧林漁箱風捲目客哨晚傳金波瞥勞魚尾雲桃古鶴心醉歸如夢裏歌馬路昏沉

村居雜題

古柳半心枯樓臺瀉碧湖山花權作侑溪鳥乍名奴鄰叟詢難字田家掛曆圖老松饒韻格屋底近千株

其二 【 餘族自丙戌以來人魁者一人通籍者一人鄉書者三人入鄉校者幾四　十人村中業儒尤多鄉書亦三人】

稍似朱衣巷兒童問禮詩一村垂大帶十里望丹旗小榜依蠻市枯揚引水祠樹皮如蘚石□盡寄生枝

散木和前詩仍用韻答

小雨潤苔枯魚人集曉湖著書要惠子作帖與官奴夜語天台約秋山瀑布圖霜花看漸老着意飬寒株

其二

山居無可好只是好吟詩砌葉封蟲戶壚花戰茗旗魚啇填小市狐粉聚空祠偶到騎羊路紅柑綴滿枝

再和散木韻

空階銳艹枯山影落澄湖花下春雲毋霜中課□奴移家求水石舍宅事浮圖一笑掀髯去孤峯絕頂株

其二

白石青煙夢空花水月詩禪鋒摧老敵糟壘豎高旗雲溼篬筤嶺江寒社若祠榔梅多手植忽□見孫枝

集沈青平齋限韻

霜月寒衝瓦松風夜入爐麗歌飛椘雪方語雜吳都合裏藏幽鳥花間命女雛一窓雲氣冷白水對清酤

其二

角杯椰子釀瀋水愽山爐酒至申三令詩成償五都茶花披冷豔筍竹放冬雛痛飲何妨夜西鄰有濁酤

齋中閒夜小集

久語綠觥殘重帷犯月寒尋常杯酒事動作歲年看石眼穿花瓣霜巖碎馬肝靜思膏火埋一倍使心安

其二

去去北山殘寒灰決定寒隨他花錦爛只作水雲看空月舒顏面閒窓語肺肝新居頻理冣喜竹平安

歲暮書懷得風字

指板付青童衰顏一笑紅斜波氷閃日虗屋聊啼風樹影溪紋路鷗心鶴貌翁顛毛翮種種只合老牆東

其二

衰至學無功家鄉是醉中更無催老歷只有觧酲風日日添髭白連連喚頰紅騰騰一沈去直欲傲天工

次峯字韻

平常心遠處即是冣高峯小闢池三畝橫開室幾重花枝宜古瘦酒味去甘濃莫道追隨厭讀書丈亦慵

其二 【 時小修北書至】

延沼添回道當窻作小□書來燕雪滿夢去越山重谷水烹茶冽螺煙滲紙濃經冬人事減多半爲花慵

小竹林蠟梅盛開兼贈主人

頓覺水沉麄幽香襲一湖瘦枝梅韻格鮮蕊桂肌膚月下高真夢煙中靜女圖主人無俗累花性也清孤

和僧韻因贈

山僧能險語酷似李子江坐久衣粘石人歸雪滿窻看雲開竹屍會境寫花幢手把枯藤去孤清鶴一雙

甲辰元旦飲劉繩之梅花下聽歌時一衲在側

卜豔催花髮長眉帶柳來醉憐迴雪舞老怕失年杯笑靨生春暈禪心試冷灰一尊於夂去村舍幾題梅

花朝月下泛舟限四韻

練水拍平橋流連暮復朝都將花歲月收入酒科條溪合千場咲風柯□裏腰玲瓏歌莫止面上怕紅消

清明

弱女紫絲筐藤花剌路傍柳繁風絮亂波淺水茅香老學耕田法貧添省事方頭茶與鮮筍刻日待新嘗

石馬莊夜集得封字

苦瘦角詩容題函半尺封夜沉歌板法窓冷印香慵醁瀉杯光灩燈分字影重若非文戰苦何以約談鋒

竹林限四韻

百回經眼地倍倍惜高寒遶屋香成澗摩天碧洗瀾花頭豐似頰枝底囀如丸縱是醉名客頻遊也掛冠

其二

百畝亭亭綠風梢作意寒只如無市井長似有波瀾適性琴三迭尊生藥一丸蒼髯白塵尾□學晉衣冠

竹林爲官穀物今屬小修四歲中凡三易王矣餘頻年興作故後半以自箴仍用前韻

閱人如郵舍旁觀意也寒年年山易姓事事水催瀾免作勞生計都苶駐景丸東移復西改似沐猴而冠

偶成

去去白雲層空江理釣罾竹方曾受削樗老不堪繩靜悟競巢雀間觀撲紙蠅辟纑聊易米裂卻舊吳繒

湖上碧酣樓落成

聊作棲身地遂成隱者家三面修合子四度看荷花碎影方塘月蒼煙活水茶稚川徒自累白首戀丹砂

暑中舟行入村舍偕冷雲及明教居士

深林棗實紅沙鳥立陰中曠野雲燒日平川□洗風酒香知杜近村靜識年豐漸看河橋上提攜有醉翁

其二

拋卻舊衫紅披蓑向此中微雲縹碧水深樹綠沈風官稅租能給山貲了不豐撲頭隨衲子猶可作龐翁

其二 拋卻舊衫紅披蓑向此中微雲縹碧水深樹綠沈風官稅租能給山貲了不豐撲頭隨衲子猶可作龐翁

初入村居

割愛聊蔓竹薙荒暫作橋雲嵐披舊址花鳥歷前朝澗伏多年雪山深太古條南華志恠者不達小逍遙

其二

一孤松篁路聊通曲木橋山空狐女嘯樹古鳥王朝花入玲瓏榭溪分婉孌條不知瀉近速只覺去人遙

七月六日

瞥眼花成實驚心鳥作橋婆娑巫覡笑齋沐老僧朝薄月疏煙竹迴風怒水條餘生施靜嶠轉覺世途遙

山中

是處堪銷伏深林半沼臺水纔驅熱去月適送風來滴歷松間露幽澄雨後苔十年前後事電火與飛埃

山中限韻

山氣親藤杖花光耀酒鐺好風排日至佳月徹旬明僧院棊頻覆田家座屢盈騰騰清睡裏證得小無生

中秋偕諸衲泛舟洞庭

帀地雲銷盡平湖絕點青琉璃天子月香水海王城怒蛤排帆立神魚掣練行山僧精觀忍天倍發光明

秋夜宿德山絕頂翫月前此看月江上頂有善卷壇

江月峯頭月清光孰冣多稍能增瀲灩終是讓嵯峨鈢谷高巖在蒼顏白髮何古來師善卷未必觧塵羅

龍君超邀餘過新置山莊莊在翠微中甚幽僻

掃石移尊去披雲曳杖行岡巒頻轉換郛郭偶生成溪盡田家出山回仄路平遠峯稠迭起蒼翠撲軒楹

其二

閒即攀蘿上倦來枕石眠田廬陰翠壁雞犬入層煙竹院通茶戶山鄉近水廛主人心但了勝作苦形仙

其三

買足青山地幽回構屋居暮煙□竹嶺秋水菊花渠煉石爲方藥磨嵐寫道書丹砂如就得□去即仙廬

其四

閉卻層崖道人間了不知漁樵分氏族花果認干支滴露新梧子參雲老檜枝龍髯曾此去巒壑也堪疑

德山遍入諸巖壑

總被閒驅使登臨也未閒霞光紅漲壁水氣綠浮山遍人云岐路熟觀石面顏似曾經眼過想象不知還

夜入桃源縣月中

深村木巳菊香壁影拂船涼和月和煙市全山全水鄉高雲排鶴路怒沬響魚梁若個垂綸客溪頭舊姓黃

望淥蘿山有懷江淥蘿

好莊青溪曲巖花石乳新空聞流水引不見淥蘿人明月層層岫烏紗而面塵十年求道侶能不憶仙鄰

題桃源縣

鬧處雲常至僮來鳥亦隨仙人成邑里煙水作城池山有容空地溪無不怒時偶然嵐翠起一縣綠離離

入桃花源

溪雨濯雲根花林水氣溫睡鸞常守月仙大欲遮門綠壁紅霞宅丹砂石隨村人中幾甲子洞裏一黃昏

其二

白頭丫髻子花裏去如仙鳥弄雲霞柵人耕芝術田庚年看紅蘂生死在蒼煙認着爐香去瞿童火尚然

其三

□戶當雲闢驆門臨水關何年騎馬客踏斷採芝山古井沈煙霧空潭洗面顏丘陵一變海一度到人間

其四

洞外一長揖人仙從此分看君如水影要我似溪雲花氣燻崖戶霞光繞茜裙往來江海上鵉鶴冀相聞

九月二十九日同羅服卿及社中諸兄弟登高二聖寺

昔去逄秋至今來送九歸菊殘將入枕綿老漸裝衣定起書黃葉杯闌語翠微禪翁兼醉侶一種不相違

其二

竹裏將雲去窻間看鳥歸酒香沾淨其花氣着僧衣老圃推先達星壇禮少微塵勞君莫問問着與心違

服卿訪餘柳浪不遇俟我沙頭既歸服卿再至遂用韻贈之

千里勞君至三秋俟我歸柳殘多葉字蓮觧一池衣逸格臨杯見新思入路微雲山摠在□與宿根達

唐堯胤自貴竹過訪用君御韻奉贈

夷馬向東馳青袍敝許時袖中三尺雪夢裏一竿絲泥酒呼鸚鵡披詩想荔枝武夷若再至爲我道相思

唐堯胤以詩見投用韻奉答

滾滾飛塵路蹄輪相伴居濁杯澆瘴月顛艹雜蠻書弔古悲無忌憂時托子虗蕉衫涼似水騎馬欲焉如

閏九月一日羅服卿唐堯胤王以明劉繩之王連玊及方平無煩兩弟夜集齋頭得成字

竹外閒風雨瀟瀟又滿城杯行蘭炷落話盡酒壚鳴卷石欹窻瘦寒花倍老成喜逄嚴錄事三五令申明

燈下觀菊花影同社中諸友賦

清媚知無敵披麗寔可憐易方唯月裏難寫是風前才子影皆好傾城背亦妍趙昌真粉本一洗黛螺煙

其二

一片籬花譜吳綃墨未成何人工點染添我作淵明月浪沉沉路風香淡淡情騷魂多念汝夢裏屈先生

其三

只與屏添豔全憑幻寫真光光能取影葉葉觧分身蘿月思前世松風夢故人黃筌信好手沒骨有精神

其四

淡月莪莪碎微風剪剪疏折從欒大手寄與化人居藻葉菱文浪雲官鳥紀書煙光與熖水一種繪空虗

其五

舞影將流地頹香乍可聞玲瓏千朵月碎瑣一窠雲押以無弦韻吟成沒字文長時嗔罔兩或恐近夫君

其六

山中頻領畧得意是蕭疏半赭佳人後一簾溫語初牆頹生畵意蛇鬪悟顛書離即成三昧超超寔起餘

其七

靜語一堂燻兕觥屢付君窿窪捫水影戲寫風紋倩女歸時魄巫山嫁後雲鼻根如滅卻亦可嗔清芬

其八

變體初從墨名家但姓黃空花新女弟烏有□兒郎函作仙人謎和成羽客方浮生虛妄□一倍感歡場

五弟清梵閣落成閏九月九日同鄒伯學王闇然王連玉劉繩之方平弟觴其上得清字

隱几牙籤橫蠹魚漸次成花枝合苑影騷雅一樓聲租薄盤飧瘦人閒笑韻清籬東香未歇展限與淵明

過五弟天花館同郝公琰王尚父小酌

艹艹命窪罇秋花瘦滿盆題詩紅桕葉坐語綠槐根僧懶遅鳴磬鴉昏不過村開簾見樹影月在槿籬門

月下坐小閣

雛女笑咿啞疏簾委委斜酒澆清苦月詩忄尉寂蓼花影落迴風鴈先分坐樹鴉侍兒供茗□幽事在山家

秋夜痛飲李上舍家和公琰韻

冠珥墮紛紜清言了不聞爐焦鳴暴雨□□□春雲醉眼常疑柱顛書亂掃裙主人苛酒政起立誦彈文

郝公琰邀過禪堂訪諸高衲

白衱與烏藤相邀訪定僧君言未合齒吾屐已先登但省幹無事何憂百不能如臨幽澗水雖小卻清澄

其二

幽院日清和牆苔與徑莎到來閒罣少始覺頂毛多病亦強人徤愁猶勝客歌且休談出世入世又如何 【 時寒灰抱病】

過法華練若

瘦栢多連架寒花半入瓶山僧輪拈語幽客倚牕聽苔壁三年墨蔬園十畝青茶煙細細起竟日鏁紫扃

夜話清梵閣限韻

蕭騷葉滿窓楓落話吳江坐久枯蘭燼言深倒酒缸寒泉鳴廢圃鄰月影高幢碧楯方塘曲昂藏老鶴雙

看諸友奕

竹影風軒外楸枰石子聲暫憑閑調度清卻苦經營烏幘連花墮紅雲潑面生旁觀亦自喜賴是學無成

其二

窓下欹襟坐無人不看來時聞飛似雨忽有笑如雷得意天山捷沈思槁木灰經營定何許九地九天回

風林纖月落

瑟瑟殘規吐泠泠小籟吹偶然低遠碧恰好透疏枝罥滲勾蘿去籠煙壓露垂歸樵與去艇處處杜陵詩

其二

輪淺虗籠樹兮斜乍避鸞一痕光淺豔萬井氣森寒恥作妝奩喻聊爲煙水看江湖多釣侶時與校魚竿

其三

碎影平侵檻寒梢半妥輪裝幽來隱舍佈景與詞人只在風篁曲長依水石鄰東郊西浦上不信有飛塵

其四

簾捲菸條重窓分翠迭澄詩要林處士圖請趙吳興活景通千壑閒觀倚一藤匡牀誰對語合有韻高僧 畵有工似有工意工似者親而近俗工意者遠而近雅作詩亦然餘此詩從似而入意者也何遜之題梅也似而意者也子美之幸不折來意而意者也李羣玊之玊鱗寂寂可謂工似然亦不俗如林處士之霜禽粉蝶俗□至雲疏影橫斜水邊籬落可謂意中之似若李錦瑟輩直謎而已如雪詩則雲欲舞定隨曹植馬人日則雲舜格有苗周稱流大此可與二意者道哉謂之似亦未也唐人詠月多矣如雲只益丹心苦能添白髮明深沉古雅非子美不能至公暫將弓並曲番與扇俱圓此惡道語也似而俗者也

夜話春草堂限韻

刻日春杯釅消時筠管纖問風傳巷語備體雜香奩山水堆脣角煙雲上指夫世緣如骰子遇着偶然拈

其二

螺子春生豔蛾眉老避纖祗宜供剪尺不可更妝奩時纈抽絲嫩新花出樣尖隴西見弓矢二見一回拈

其三

陶令情非冶廣平賦偶纖鸞臺朝洗硯春艹夜收奩倦翮猶思獵村眉也效尖白髮伴毛穎溷上亦時拈

喜蘇潛夫至柳浪座上限韻

入門檐鳥亂紅葉照青衫童子初弛笈花馬乍觧行缶甕頭傾灩瀲卷裏出巉巗屢眄跫音至秋來信幾緘

其二

側帽花垂髻翻杯酒污衫騷壇爲佐領曲部是兼行缶話久風掀席思奇筍出巖半宵酬和語題滿一封緘

其二

小仄呼藤杖微喧去皁衫花頭當檻落鳥影入杯行缶對口浮三爵他時老一巖暫來猶有禁佛語口湏緘

集方平弟綠蔭堂古槐下即事限韻

率爾生幽意非關對水山苔枝垂酒盞蟲葉□煙鬟只此雙眉黛舒開一座顏婆娑醉老叟項領曲如彎

小修久住沙市蘇潛夫遲之十餘日矣雨中集劉繩之高齋小修忽至賦得十灰

百里三回約無朝不眄來未曾離口齒忽已到池臺酒病花銷去詩心竹引開篔簹舊老圃芟艹去塵灰

賦得裙拖六幅瀟湘水

細簡勻勻迭長牆靡靡瀾風回千皺亂花遶一拖寒洛水羅呈出謝家練比看兩般俱死水爭觧舞驚鸞

賦得歡場害馬

惡態頻來見清談事每差杯徼合劵客庭老曬禈花遇月長扃戶登山屢憶家每當歡飲夕三五散如鴉

乍寒集王連玊宅小飲

淺屋低檐下春花滴小槽箸闌思蟹足話久覓絨袍竹語調刀切雲啼獝狖高等間歷寒者顛裏換斑毛

丈石居小集送蘇潛夫

底事心難盡窮宵說未終半槽平口水一葉打霜風寒月衝煤熖枯株照粉紅別來元白語多分在詩筒

代

隨例東門柳那堪折贈行早知雲易散何忍夢難成小玊終無匹汪倫只有情別來林處士賣鶴買新聲

送郝公琰南下

雪子落紛紛鳴濤遠送君夢迴牛渚月書達敬亭雲俗薄休懷剌交浮莫定文王充如有論應使蔡邕聞

外甥毛雲花燭詩

玊立映澄壺兒郎洵美都香含新荳蔻花引嫩鵷雛案小頻過額煙輕欲散壚韋門素業好付與外甥盧

夜起同廖道人扣王生門索酒酒行而電電大作衆皆辟易餘興益豪至子夜乃休

夜暖不成寐披衣聊起行一街絲雨暗半隙幌燈明壁上煙黃字甕頭點滴聲幹蓮與烘筍倍覺有心情

其二

天意蒼茫惡奔雷駕雨風書翻入甕內兒走匿牀中拍案山公呌沾脣兒盞空歸途那用燭電火照人紅

曾長石詩來約以寒食見過用韻合之

湖上腰如許那能不繫人到門青李帖屈指永和辰筍厥抽蔘嫩旗槍戰火新雲山無處少只少自由身

【卷之六 】

五言律【下】

【五言律下】

苦雨

曾退如太史返棹江干雨甚宿楊上舍家令門僧持捲來觀夜坐有懷敬題其末

泛舟便河

送蘇潛夫北上

遊章臺寺和小修韻

夏日同龍君超傅中執蕭季星龔散木彭長卿崔晦之小修王小白泛舟便河淂橋字

又和龍君超韻

劉元質宅宴得金字

龍君超徼集章臺以看花臺爲韻

病起新霽見月

林蘭閣同王以明先生及尚父謝道人小集偶成

醉歸示凡公響泉道人

當陽僧來邀遊青溪紫蓋諸勝

登遨遊塜有感示凡公響泉道人

將入青溪值雨雪凡公有詩見促用韻荅之

送雪照還吳

又代作

暮鳥投林和張明教

乙巳除夕

春日同謝於椘周觀國小修李澄之王尚夫崔晦之劉繩之過智者堂訪度門法師

諸衲見過

哭江進之

送周觀國還會稽兼寄陶周望兄弟

曾雷二太史過柳浪用杜韻

黃平倩久無書有僧自蜀來傳其厭世餘不信數日後陶周望書來雲聞平倩有疾且求消息於余余謂小修曰必無他詩以志之

西來僧雲平倩初病痹今已痊復誌喜

夏日同龔散木能者崔晦之鄒伯學李子髯攜妓泛舟和尚橋

病起獨坐

病起偶題

花朝即事

江漲

即事

秋扇

夏日泛舟

得李宏甫先生書

冬菊

江行

登臺

除夕前八日

夜坐別彭子

社中

小齋

迎九

憶蟹

夏日同龍君超君善家伯修郊外小集

宿村中

示社友

秋日同鄒伯學過崔晦之村莊

送周尚寶左遷海澄典史【代作】

九日江上小集

偶成

郊行同龔散木能者鄒伯學

嘉魚李太清書齋

夏日鄒伯學園亭

夏日即事

夏日同龔能者崔晦之鄒伯學納涼李子髯齋中高柳下

偶題

寄沈介庵

初秋

秋閨

漫興

江崩及城

寄散材

寄楊敦初

憶弟

登高有懷

過古寺

宿僧房

憶弟

異僧

出郭

江上

郊外小集

三弟回誌喜

花朝日呈伯修

京師夜坐

北行道中示弟

挽蘇母

秋夜感懷

餘山居六年矣丙午秋復北上臨發□□

過荊門觀蒙惠泉

石橋道中

襄陽道中逄龍君御君御節鎮西寧便道省太夫人

壬辰秋日餘與伯修兄俱得請先後出都門至鄭相及同宿州署今相去十五年伯修厭世亦六年矣電火驚心山川觸目因書數語兼示小修方平兩弟

鄴城道

遊崇國寺得明字【有序】

惠安伯園亭同顧升伯李長卿湯嘉賓看牡丹

浴佛日劉元定邀諸公偕遊高梁橋得爲字

月夜歸來與長孺道舊仍用前韻

偕曾退如過淨土葢

湯嘉賓以使事入江西將遍遊諸名勝詩以送之

早起入朝書冊午間衝暑走城外別湯嘉賓晚赴劉元定飲時諸公已半酣賦得原字

夏日城西園亭聞蟬得陰字

苦雨吟和曾退如

中秋泊潞河看月同子公雲影賦

潞河舟中和小修別詩

滄洲逄瞿太虗運使問及近事偶題

德州舟中逄沈何山

偶作

下邳舟中和子公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六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仁和金大成集虗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古歙程可徵公重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五言律 下

苦雨

且莫問提壺春風一半孤暮雲啼滑滑曉樹語呱呱夢繞飛花社思牽線柳湖無方可醉淂濁酒坐灰壚

曾退如太史返棹江干雨甚宿楊上舍家令門僧持捲來觀夜坐有懷敬題其末

蘭蕋坐銷紅長吟短噫中游天車軸雨撼地戶郵風夢去雲連峽詩來翠掃空習家地上酒何事外山公

其二

山鬼莫吹燈羈心感少陵話中江渺渺卷裏岫層層嵐重千畦衲雲開九節藤聯牀今夜雨□對嶺南能

泛舟便河

一棹碧蒼茫蕉衫碎影涼風音和鳥語水色與天光岸老蒲根出沙平荻筍香蹄輪何滾滾對面即滄浪

其二

禪板佐尊罍青溪曲曲回魚閒知浪靜鳥喜覺風來漠漠新雲樹荒荒舊沼臺一番見高塜一度使眉開

送蘇潛夫北上

去去日華東晴霞似火紅好辭杯底月莫畏馬頭風謝客休耽屐張融且豎銅緋袍白手板勉矣偶場中

遊章臺寺和小修韻

飛塵冷冷消人語隔煙遙雨洗青畦道風燻白芷苗竹深存廢碣僧老話前朝霸業荒淺盡□名只細腰

其二

碧水蠲忙去紅葩引咲開兔葵傷故國狐粉嘯空臺古屋晴生菌深房晝鏁苔松音與梵響一洗大夫哀

其三

雲卷三分地塵飛六國王自然歸滅刼不必問巫陽古迭荒遺構澄波照冷□□年雙屈指頭白話兒郎

其四

碧渚新琅玕入門碎影寒麼弦將水聽青黛作煙看且樂時花豔休悲故壟□南威他自美興廢豈相干

夏日同龍君超傅中執蕭季星龔散木彭長卿崔晦之小修王小白泛舟便河淂橋字

好作煙林譜微霞帶水條平平鋪碎浪遠遠出紅橋天坼雲鱗見江澄暑路消山光與粉黛一種是逍遙

又和龍君超韻

白板赤欄橋石根系小舠風傳初稻信雨應熟梅潮柳密兼煙重槎枯帶蘚漂洄沿無定止只似野雲邀

劉元質宅宴得金字

遠水輕雲意孤桐野鶴心消磨歸酒政遊戲入花林趙姊雙名燕盧郎一字琛龐公見亦梅湘水錯沉金

龍君超徼集章臺以看花臺爲韻

碧筱當煙出朱菙帶渚看佳人吳咲語公子晉衣冠始覺歡場盛爭言雅道難經時覓快友纔得許如蘭

其二

一笑爛雲霞青娥驅法華章臺新馬足洞口舊魚槎秋水人人月春風面面花不同愁未玊蕭瑟對東家

其三

天際颯輕雷濃陰潑地來叢中避粉黛樹底臥罇罍數點將穿屋移時忽泛臺只疑舊歌舞化作雨雲回

病起新霽見月

病起初逄月雲開哎亦開雲隨殘悶去月逐好懷來墬葉凝清露新香瀉綠醅冶心雖校淺仍是欲然灰

林蘭閣同王以明先生及尚父謝道人小集偶成

涼月下空疏蕭蕭靜者居休心花事斷忌藥酒船虗竹外披煙鶴尊前帶子魚盤飧聊復爾商略古人書

醉歸示凡公響泉道人

不寐即狂歌蓮花漏水多醉來尋白足定起喚青娥梵唱嗔吳肉荷衣剪越羅亦知風景煞爭奈老顛何

當陽僧來邀遊青溪紫蓋諸勝

十載青山約今番始赴期如雲投舊嶺似鳥念高枝藍壓仙翁井苔深鬼谷祠車將一喝去秤取布裩師

其二

一澗珠翻處千山玊照時東衝西邏酒橫版側厓詩僧老扶雛至鶴驕帶子隨掌茶與谷水宿世也相知

登遨遊塜有感示凡公響泉道人

古塜新新道荒原漠漠楓荷衣蕙帶鬼燕麥兔葵風頹迭高陵變分趨逝水東莫言空不得□事不成空

將入青溪值雨雪凡公有詩見促用韻荅之

童子語諵諵雪花打皁衫雲低天慘淡霜老石巉巗恠鳥鳴枯葉空江立瘦杉青溪騎鶴叟聊且附書緘

送雪照還吳

洗鉢焚鈔去瞻雲倚棹歌離鄉吳語變入詠椘騷多五老峯頭瀑三江雪後波廠炎毛衣椶笠子袖手看嵯峩

又代作

四載椒林社精研只有君高談排嘿照獨往賤多聞江面瓶心月山南嶺北雲逆風香自遠無路襲芳芬

暮鳥投林和張明教

霧卷復煙披嘈嘈話許時大都尋故侶莫是□高枝半嶺雲千態疏林月一矢見夜寒風嫋嫋歸夢在天池

其二

霞碧與山紅煙林繪譜中乍啼緣見月半妥爲梢風萬點鋪沙異千畦帶櫝同莫愁三帀苦猶勝在金籠

其三

渺渺辭沙嶼嘹嘹帶遠空分行來樹裏送影入池中小艇煙江月高樓晚箔風佳人天末許同此眄歸鳴

乙巳除夕

十畝負江田歸耕已七年稚松雲堰地雛女發垂肩貝葉翻將綻荷衣着屢穿貧鄉何可戀大抵爲林泉

春日同謝於椘周觀國小修李澄之王尚夫崔晦之劉繩之過智者堂訪度門法師

數里碧陰森高禪靜亦吟趁花來遠澗聽鳥人平林歷盡摧車坂稍存繞指金浮塵都歇盡□歇唾壺心

諸衲見過

閒即過東皋衲衣對酒糟袖中懷米帖花底讀離騷箔卷壚煙細窓寒石累高負家無可供沚水與溪毛

哭江進之

乙巳秋聞進之兄卒於蜀餘時伏枕慟幾絕嗟乎餘與進之之交豈覆在口舌間哉進之死世誰復有定中郎文者已矣猶記令吳之日與兄商證此道初猶不甚信弟謂兄曰果若今人所著萬口一聲兄何以區別其高下也且古人之詩歷千百年讀之如初出口而今人一詩甫就已若紅朽之粟何也進之躍然起曰是已後爲餘敘敝篋遂述此意蓋實語朼進之才俊逸爽朗務爲新切嘉隆以來所稱大家者未見其比但其中尚有矯枉之過爲薄俗所檢點者往時曾欲與進之言而竟未及是餘之不忠也然餘所病正與進之同證亦不意進之之去若是速也慟哉郎君幸盡以諸藁屬我我當爲進之刪定藏諸名山以俟後世子云也往弟有錦帆觧脫諸集皆屬進之爲序甚獲我心然彼時詩不遒而文亦散緩今弟刻瓶花瀟碧二集安能使兄快讀一過爲弟敘而傳也慟哉弟交遊徧海內而性命文章十居其九至如寒潭□月透徹底裏如吾進之者指不一二屈也進之有佳兒能讀父書可以自慰知進之所未了者高堂白髮然曾孫滿前老伯無大苦也中懷作惡苦不得佳語欲躬致束芻值有邑乘之役素車白馬未卜何者挽章十篇郎君爲我朗吟進之靈前或墓前亦可鬼未必即通爲讀數十回可也

石火乍飄紅匆匆四閏中才名巴子國吏跡館娃宮洗海登天月催芳爛蕋風不留長把玩收拾與虗空

其二

案有君遺蹟時時動我悲夢中呼白也卷裏哭微之骨似凝氷石心如靜水池太玄那得比囑累有佳兒

其三

一笑凌雲去高寒自少塵騷魂皆椘鬼弔客盡秦人作誄傾南國移書詛北辰斯文凋喪盡何用死麒麟

其四

偏是佳人少鵂鶹日日鳴應劉皆早世晁賈竟虗生雪澗寒當戶漁梁怒滿城憐才與惜寶天似未分明

其五

蜀魄悲鳴後巫猿呌嘯初峨嵋徒有黛巴水不成書女鬼行雲侍仙鄰賣卜居浣花溪上叟情切舊鄉廬

其六

好手經爐冶匡時正老成文通才未盡元靜職猶輕妖作長沙服鳥帳空澧水螢花源留跡□莎草背階生

其七

節節來餘夢溪雲湖柳邊浪仙神尚瘦米芾鬼猶顛花國恣題品珠宮任纂編閒時出諧史一笑謔諸天

其八

湘水濯魂清紛紛蘭芷生桃花仙路豔薜荔鬼衣輕喜去朝虞帝悲來過屈平沙蘿村口□夜引瞿童行

其九

作者心良□□悠世豈知近俳緣矯激取態任斜欹江闊□澄浪林深有贅枝向人言似夢無

其十

□俗好檢點因循媿少箴只疑如豆目未達似空心琴敗孤音絕林荒破宅深期君一百載隻字雙南金

送周觀國還會稽兼寄陶周望兄弟

江流澎湃處一曲是官衙小邑城三里荒垣市幾家鬥湖曾載月浪柳也吹花局蹐真如繭能禁念若耶

其二

且莫聽啼魂煙嵐路亦昏山連內史宅□□□公門曉月蘭橈市春風黛綠村個年題壁處霜洗舊苔痕

曾雷二太史過柳浪用杜韻

雲嵐深幾曲五月氣猶寒月下兼花下林端史水端愁來詩監押老至道遮闌識得歲身計□勞也自安

其二

勸我早經營三山海上城亦如憐素女其那忤方平□鳥曾經約丹臺也註名竹枝江上雨難道是無情

黃平倩久無書有僧自蜀來傳其厭世餘不信數日後陶周望書來雲聞平倩有疾且求消息於余余謂小修曰必無他詩以志之

積雪峨嵋路三年渺去鴻岷江惟有浪巫峽□聞風驚絕西僧語愁深太史筒子瞻定不□吾已料天公

西來僧雲平倩初病痹今已痊復誌喜

西望嘉陵信迢迢半影鴻黃州元不死白傅已無風小近臨卭黛新開郫酒筒僧言真實否吾欲讓龐公 【 後二事皆來僧語】

夏日同龔散木能者崔晦之鄒伯學李子髯攜妓泛舟和尚橋

白舫形如鵠青娥姓是盧衣香泥翡翠扇影怯鵜鶘石竹和人籟山花爇野爐遙看十里水一片芙蓉湖

其二

試說鴛鵉侶何如鷗鷺羣溪光描翠黛竹影寫羅裙雲日魚鱗氣霞波雉尾文鶴飛衝樹起天半一聲聞

病起獨坐

荒艹綠如煙何秋不可憐病家無客至小犬亦高眠開帙尋詩料添衣缺酒錢閉門讀莊子秋水馬蹄萹

病起偶題

對客心如怯窺銅只自憐負暄疏敗發發篋理殘篇名豈儒冠悞病因濁酒痊浮生喻泡影何以樂青年

其二

獨坐真成悶孤砧急暮聲乾坤偏惡道世路幾狂生騷雅原無命湖山剩有情一丘何不可身外即浮萍

其三

強欲親暾日無那怯曉風纏綿悲二立坐起仗雙童世路他如夢浮名我失弓一番三徑裏秋菊又成空

其四

不斷青雲夢難堪白髮情跳梁山鬼妬落莫□人輕色界身終苦無生學未成浮漚能幾許枉自覓枯榮

花朝即事

雨過庭花好開尊亦自幽不知今夕醉消淂幾年愁一朵新紅甲四筵半白頭久知行樂是老矣復何求

江漲

灩澦三冬雪瀟湘五月波疾流飜地轉遠勢觸雲過縣尉臨江祭巴人下水歌世平無孟珙父老恨如何

即事

俗態有如此誰雲道不貧黃金貴賤士烏帽是非人公叔絕交甚東方慢世真浮雲看物理浪跡混風塵

秋扇

濯濯齊紈素團團明月輝舍羞王氏女失寵□宮妃出入心猶在炎涼態已非自甘藏篋笥不敢觸寒威

夏日泛舟

泛泛鵁鶄近深深雀鸛聞空潭不受暑野竹半捎雲公子收行蓋佳人曬舞裙垂楊亂荇□日色泠紛紛

得李宏甫先生書

似此瑤華色何珠空谷音悲哉擊築淚已矣唾壺心跡豈焚書白病因老苦侵有文焉用□無水若爲沉

冬菊

衆芳無不改籬菊晚猶開護葉多編竹憐香自剪萊驚心寒節破載酒故人來忽憶東籬叟狂歌試舉杯

江行

霞彩收晴色澄波媚夕暉飢鷹奔樹冷沙樢觸人飛墪叟迎兒出鄉童負尖歸少年饒酒力何事怯寒威

登臺

登臺當此日潦倒盡餘驩古木何年有林花盡日寒霞來鱗作市山晚氣成瀾去去滄江暝狂歌興未闌

除夕前八日

每恨年光駛東風又一時入門花自媚出谷鳥先知宦去嵇康懶情來育長癡無爲愁暮景幽意在南枝

夜坐別彭子

寂歷嚴更漏悽其旅客情傾腸談近事屈指數遊程寒氣衝筵入鄉心冐酒生經年事奔走名利一無成

社中

宿昔城南約蒼茫十載情交遊悲喜盡文字揣摩成古匡繁陰入空階凍鳥行終年雅搦管□苦是書生

小齋

情至觀無始愁來寶奈何蠹行粘敗粉燕起觸檐羅往事惟長嘯新知一放歌鵷雛雖餓死不與雀爭多

迎九

節物何堪問流光轉自哀世情搔首過秋色閉門來才子新開社參軍舊有臺菊花才作藥遅爾共銜□

憶蟹

鄂州爲客處紫蟹冣堪憐朱邸爭先買青樓不計錢昔年桐乳下今日菊花前只欠晴□水無由見爾鮮

夏日同龍君超君善家伯修郊外小集

避郄紅塵子晴郊共舉杯踏雲穿寶閣立馬□金臺古木無心長雜花不定開東南饒勝友喜與二郎來

宿村中

古木攢幽壑叢篁蔽小祠籃輿村犬吠羅服野人疑稻熟家家釀山香處處詩田翁強觧事欵欵具威儀

示社友

所至成三笑居然似七賢社開正始後詩數中興年一代稱同軌千秋欣執鞭古來藏二酉不必大都傳

秋日同鄒伯學過崔晦之村莊

攜得城中友聯鑣把臂來探鬮人踊躍問姓俗疑猜鄰酒無因至霜花有限開一丘荒椘里門戶蔽蒿萊

送周尚寶左遷海澄典史【代作】

羯虜終無賴餘波橫及人清時驕魍魎平地蹶麒麟去國寧辭謗投荒幸有身邊籌終及爾勿復嘆沉淪

其二

幾度青門抑榮枯送爾行廟謀何日定邊事仗誰成名以批鱗重恩因市虎輕知君心獨苦萬死亦關情

其三

十年聲籍甚一日去長安作賦元投椘爲文欲吊韓雲開龍首出雨過鱷溪寒到處青山好何憂行路難

九日江上小集

物色千林換江聲四面瀾脫冠酬勝節呼酒賀新寒童子攜方罫庖人進鱠盤秋郊如醉裏瀟灑一憑欄

偶成

塵世無暇日孤館有餘情黃金鑄知巳青編列友生事佛心難定學仙道不成去去雙□□□弟事耦耕

郊行同龔散木能者鄒伯學

高柳藏山寺雜花綴水濱青溪六七里白帢兩三人鍾釜蚊亡蟲過煙霞鹿豕鄰箕倨亦是禮何必取冠巾

嘉魚李太清書齋

尚有青雲舊誰雲白首新孤尊相對日萬死可憐身曝衲驚黃鳥開軒跳紫鱗名臣何必貴衰腐據要津

夏日鄒伯學園亭

幾坐無儔侶觀空絕想塵牀頭高士傳花下上皇人飬鶴移茶竈憐魚輟釣綸蒙莊去已久斯意竟誰陳

夏日即事

一官因懶廢萬事得禪迯歲月談空老風塵□袖高貧交殊面背薄俗厚皮毛不觧和光□空齋坐鬱陶

其二

悶即攤書讀長年一腐儒開門殘雨過欹枕片雲孤世事輸棊局人情轉轆轤浮生寧曳尾斷不悔江湖

夏日同龔能者崔晦之鄒伯學納涼李子髯齋中高柳下

高柳着溪煙團團翠可憐空街搖白水疏日冷青錢原憲貧非病維摩疾是禪居然城廓裏一種小林泉

偶題

得句題蕉葉裁冠費筍皮宦情三不可禆理百無知野館繁梔子晴牕語燕兒謝安何小艹相業僅能棊

寄沈介庵

不謂晴川閣同時失此人龍門吾有意魚服爾何神封事驚來艹除書怪積薪和光古有語好淂耐風塵

初秋

負俗將無傲閒居合有秋驕陽猶避鵲小雨□呼鳩中散交多絕司空宦總休明知悲冉冉何苦不滄洲

秋閨

秋色透羅幃寒芳片片飛蜚吟生晴壁螢火度空機閨月新流照簾霜換故衣徵□與蕩子同去不同歸

漫興

少年多浪跡老大合幽棲事業卑牛口生涯尚馬蹄避人嘲自觧隱几物難齊每憶山中友□來好杖藜

其二

獨往吾何有狂癡世所憐一身書蠹後萬事□杯前禮樂從先進交遊附少年昨來益自喜□口野狐禪

江崩及城

城郭荒如許遷來得幾時江通夔子國潮打武侯祠六代餘封在三分故里疑焉知深谷底不有萬山碑

寄散材

只覺秋悲苦那堪別賦工予瞻南去鴈爾望北來風寒日疏籬菊清霜落井桐江湖夕照裏登眺許誰同

寄楊敦初

野樹吟秋日江雲送目初百年誰命駕兩地且傳書潘岳功名薄莊生吏體疏禪心知不減揮塵近何如

其二

萬事傳經懶官閒且自由閉門無不可得秫更何求玄艹揚雲宅清時王粲樓莫言工作賦此地易悲秋

憶弟

萬里南征路扁舟去不來賦投鸚鵡水詩上鳳凰臺天地窮相傍雲霄蹇自哀千秋無漢武司馬一庸才

其二

驟傳亻大枕去轉覺淚沾巾短髮三江棹孤蓬四海人文章妻子恠姓字友朋嗔兄弟皆衣紫君胡命苦辛

其三

去住非無謂蹉跎似不羈親朋盡欲殺知己半相疑獨我能青眼因君是白眉東來書一帋讀罷淚如絲

登高有懷

秋菊開誰對寒郊望更新乾坤東逝水車馬比來塵屈指悲時事停杯憶遠人汀花與岸艹□處不傷神

過古寺

紅橋過雨潤黃葉會霜稀古殿催金榜空塘落水衣畏人寒鳥竄護法老龍飢醉語兼禪語都非苐二機

宿僧房

夜雨沉清磬霜林起暮鴉蓮臺三品葉佛果一時花覺路昏羅縠禪燈黑絳紗早知嬰世網悔不事袈裟

憶弟

尚有他鄉客那堪兩地春文章聊玩世儒墨竟數人別後山川換愁來歲月新滄江一萬里濁酒向誰陳

其二

東去交多少南詢興有無高天鴻鵠舉世路馬牛呼騷雅命難達江湖跡易孤步兵雖嗜酒倘亦恨窮途

異僧

買印支公僻輸瓶座首能呪言聽似鳥梵字寫如藤託鉢施仙飯支牀面佛燈一身猶不用何處有三乘

出郭

稻熟村村酒魚肥處處家輕刀粘水去獨鳥會風斜落日流紅浪長江徙白沙山僧迎客喜顛倒着袈裟

江上

白霧迷荒椘青流帶遠空沙平晴獻雪樹老夜屯風曠野眠飢兕孤洲落晚鴻布帆如屋裏何處有城中

郊外小集

賴有滄洲意聊行濁酒杯白波吹日上粉堞映江開米穀舟中市人煙水面來息機吾已久鷗鳥莫相猜

其二

浪跡真無賴狂心今若何一尊聊對酒萬事且狂歌穉子矜黃葉漁人語白波蘆花青嫋嫋秋意滿溪蓑

三弟回誌喜

送汝才三月那知西復東客中何地返橐裏幾時空世事窮來見文章病後工浮湘而涉海司馬之遺風

其二

突兀英雄氣飄零病苦身黃金憎賦客青眼謝時人劍投珠恨呼牛應馬真無錢覓知已到底白頭新

其三

萬里將孤身方長江與太湖山川幾盡越文字恥爲吳見我故人否識君高義無士安交不薄珍重序三都

其四

東去人人叩西來事事疑苦心真學者出世好男兒消息蘄州得機緣老宿知何人皮相士道爾定狂癡

花朝日呈伯修

壚氣燻高閣歌聲繞細廚桂尊清且滿坐客美而都共唱三婦豔同開百子圖主人將夜飲傍晚禁啼烏

其二

宛轉花如結差池燕似知佳人炊壽餅童子□新辭珠履散還聚蘭膏盡復吹青軒紅麗蕋第一好天時

京師夜坐

兀坐酲酲悶讀書字字難竹枯知鳳餒缾澀□天寒事往心方省窮來交漸寬微官猶窘我贏馬日嬖安

北行道中示弟

惜別無多日驅馳看逼年客愁繁似雨官路遠如天凍磧酸車轂嚴霜囓馬鞭流光付行旅□我逓相憐

挽蘇母

喜得全歸日郎君巳致身憑將萬死事泣報九原人野氣迷丹旐秋風冷石麟但留天語在一紙夜臺新

秋夜感懷

莫以千人和遂輕白雪歌支離常調失突兀此生過薄俗論交盡秋風閱世多鵷雛終萬仞嚇我待如何

餘山居六年矣丙午秋復北上臨發□□

又被閒驅出冥鴻那可飛添多新蒜髮典盡舊荷衣柳密雲侵郭荷長水浸磯鷗鳧爭作語客子幾年歸

過荊門觀蒙惠泉

雲過山城沒溪回磴道平一漚淙石底萬戶枕泉聲童子將茶去僧雛負鉢行居人傳好語得似長官清 【 時州人爲言雷□甚清】

石橋道中

上上仄巖顛清溪落馬前陂陀聊作館磽确以爲田人出斜山照雞鳴廢寺煙亭翁顏半赭知得有豐年

襄陽道中逄龍君御君御節鎮西寧便道省太夫人

征馬隔林鳴雙旌忽背行白頭橑遠夢紅樹促歸程銀管書生去鐵衣老將迎羗胡知姓字檄艹在邊城 【 君御舊通守此地】

壬辰秋日餘與伯修兄俱得　請先後出都門至鄭相及同宿州署今相去十五年伯修厭世亦六年矣電火驚心山川觸目因書數語兼示小修方平兩弟

十五度春秋漚花轉眼休含悲上東里無路避西州孤月傷鴻陣寒雲障馬頭對牀今夜雨清淚幾行流

鄴城道

何處魏離宮荒煙斷葦中獵蹄晴卷雪高隼怒盤風苑古梧桐禿牆崩枸杞紅空臺與流水想象舊簾櫳 【 梧桐禿出白香山】

其二

白日悲難駐英雄誰不然魚膏焚地底蛾黛哭生前南國香成霧西山石化煙人間絕快事天子作神僊

其三

碧草漲寒塘菖蒲花不香山□猶翠羽野果□丹房殘粉迎新帝妖□逐小郎曹家兄弟好無那太滛荒

其四

且着雙眉目休隨俗笑嚬簾前撾皷吏牀上捉刀人胡粉裝尤□蔗竿舞人神精光如可畫寧與魄俱塵

其五

那得長無語無情淚亦垂碑餘漢歲月水洗鄴城池樓外羗雛嘯宮中寡婦悲好還不再世兇狡亦何爲

其六

近得銅臺瓦重來五十鍰無方鬒白髮空自治青山上馬搜才滲橫戈按髻鬟霸圖今已矣文采照人間

其七

僕去前王碣耕來故國墳蜂巢無兩大兔□有三分□火生空樹陰龍戰野雲美人何處所□與定遺文

其八

且勿度前村白楊路漸昏一丘文字鬼千古戰爭魂歷數孫曹閏風流魏晉繁成蹊人自省桃李不湏言

其九

謀士虎兼龍三家霸局同文章分鼎足才品第英雄齷齪司徒後昏頑鍜錫公陳琳檄自有離可愈頭風

其十

校盡中原士初逄國手棋孫郎爭一道劉冑僅雙持石悍刀方利風高海始奇唐宗與宋祖應悔不同時

遊崇國寺得明字【有序】

往與家伯修潘去華江進之黃平倩劉明自吳本如叚徽之諸公結社於崇國葡萄方丈相去七年存亡出處遂如隔世丁未春暮與龍君超陶孝若丘長孺李元善劉元質重經此地泣下不能自止聊述數語以志今昔

入寺稀人識僧雛盡老成花猶香廢苑石莫話前生壁上苔棲墨廊問雨壞楹春衣能幾日又復過清明

又

只作幽探計如來與證明出門皆黛色入寺有泉聲酒似溪光嫩身如雲影輕閒官無別侶頭白舊方情

惠安伯圜亭同顧升伯李長卿湯嘉賓看牡丹

古樹暗房櫳登樓只辨紅分畦將匝地合焰□焚空蝶醉輕綃日鶯捎暖絮風主人營一世身老衆香中

又

通國皆狂死誰家解滿欄徑湏一石醉消得幾生看小榭迎初月層嵐作晚寒攜歸纔數朵掩盡百羅紈

浴佛日劉元定邀諸公偕遊高梁橋得爲字

節是祗園會讙同曲水池妖童歌串亂天女鬟華隨是樹皆停葢無波不泛巵魚龍與角抵樂事看君爲

又

萬隊千騎出燕遊第一時繁華雖有態煙水未曾知西去層層岫東來面面池胸中好丘壑借與主人爲

月夜歸來與長孺道舊仍用前韻

盛事那堪記衰來亦自悲看窮煙柳地老盡露桃枝筭酒休論石稅花莫計池平生心種種難及壯時爲 【 都人市花者以一方爲一池】

偕曾退如過淨土葢

像設都非麗疏題亦不紅花移牛檻日槐老一庭風寓目皆成淡諸方敢鬬空到門有醉客鄉里舊山公

湯嘉賓以使事入江西將遍遊諸名勝詩以送之

碧渚蒼雲路長帆幾葉還趁秋行□子攜譜看廬山採藥靈溪見映花石戶關孤藤雙竹屨聽盡水潺湲

其二

亦解驚人語幹君數倍難片鱗猶變化尺水尚波瀾萬卉經春爛千山過月寒欲知才大小試取昔賢看

其三

九泒潯陽地寒潮一葉通少年姑狡獪太舌石玲瓏觸路飛泉雨捫碑恠穴風到時秋正老江景繪丹楓

其四

攜去山盈袖書來墨滿巖嵐光疲瘦僕泉水洗塵衫識徧金仙侶搜殘玊簡函椘雲青咫尺漢水莫停颿 【 時嘉賓將入漢陽吊蕭仲子】

早起入　朝書冊午間衝暑走城外別湯嘉賓晚赴劉元定飲時諸公已半酣賦得原字

曉出銅龍署暮歸曲水村座涼心乍貼觥亂飲初喧妥尾筠侵閣長頭客在門公然去巾屣奴態亦堪原

夏日城西園亭聞蟬得陰字

清響徹平林雲深樹亦深乍聞心爽豁蠲盡午昏沉琴裏高山韻詩中瘦島吟鄉園頻夢爾中裏柳湖陰

其二

未曾離溽暑亦不到雲林坐覺暄涼變遂令院舍深聲來如遠壑宿處必層陰燕子與黃鳥難除閨閣音

其三

雖在高雲地長懷冷石心羽流分體魄騷客與聲音竹栢風相亂笙歌耳可箴如何君與我俱不守長林

苦雨吟和曾退如

陵雨無朝夕呻吟益病妻牀頭新墁落竈下老女奚啼一室坳堂芥千家亂水畦侍兒持茗語滿褶桍花泥

其二

舊勢將排砌新痕又沒花街頭眠野鶩窓上語池蛙古佛龕生菌嬌兒面有沙東齋無額字便可喚浮槎

其三

似道雷焚火又聞水決牆哭聲來遠巷昏火照方牀小屋葦簾破鄰家蒼朮香兒童浪驚喜檐底有微光

其四

莫是天家樂輕聞下土哀九州島吹立水萬部役雕雷地遠聲難徹閽高喚不□巢居與穴處曾見有唐來

中秋泊潞河看月同子公雲影賦

秋樹泠泠白添衣也覺寒如何今夜月不共昔人看客路風停閣民居水破殘那堪更值此衰艹漫流灘

其二

萬水千山路羇魂來不來雙籤題姓字兩處送錢財風葉牽鉤幔寒花背鏡臺思量具杯酒有口向誰開

其三

亦欲消孤悶其如不去心稚兒神慘淡病客語呻吟野戌風傳柝空艚火隔林更憐明月裏尚有獨飛禽

其四

道侶前寬觧君深天竺書我心自檢點試比毘邪廬法喜妻辭世散花天異居任他金粟老亦有淚漣如

潞河舟中和小修別詩

鶴老翻辭侶松寒乍剪蘿孤舟將幼累□海望南訛亂葦藏村社枯槎臥古河所嗟人異路不畏客程多

其二

昔日飢寒伴淒涼無一存去花難返榭好月不留軒龜手衣猶在齊眉案尚溫一門新舊□□半北方魂

其三

一慟出雲堂秋高雁影涼容顏漸朽謝恩愛日銷亡竹老湘君廟花深油水陽解君舊篋笥擬買白蓮莊

其四

欲覓藏身處瞿童路上尋魚寧愁不闊鳥豈畏山深秋葉虹霜寺春□□筍林闢如縱鸚鵡未有戀籠心

其五

少謝人間事歌壇與舞筵有山皆種竹無水不栽蓮見死知生苦月鰥識道緣一杯從惠遠白社問諸賢

其六

江柳江楓道秋未倍損神瓊花撩怨客香□夢離人白鳥誰非故青山不厭貧陶朱吾可學整水飬鯤鱗

其七

客路雖雲苦煙波亦自清雲開九子近月上五湖明石壁同僧看花坊信馬行家緣無十口少累省憂生

其八

弟也檀州去徵南尚可依青油寒夜醉畫戟曉風成塞艹韝鷹疾胡天字鳥飛吾廬行信美鄉社幾時歸

其九

小艇煙江雨長堤杮葉霜一洲魚子市千樹木奴鄉客去尋空谷書來話酉陽繁華銷枕上家近呂仙堂

其十

禪味爭如醉無何即是鄉休心爲麴櫱省事作資糧慢世稍同朔絕交亦似康□□猶滯酒□乃醒而狂

滄洲逄瞿太虗運使問及近事偶題

問我京華事動君一日愁添多新世態無復舊交遊北寺涼陰盡西堂講席收煙光逐日□那不念歸休

其二

白帢生蕉屨知君亦悼亡憂時心耿耿學道鬢蒼蒼老衲同三昧稚兒守一牀所慚不共隱魂魄滯他方

德州舟中逄沈何山

鬢上微添雪衣間亦有塵俱爲行役客孰是自由身處世真妨達歸山無那貧且收魚鳥韻檢點作時人

其二

敢謂馮唐老爲郎十五年不因君濡滯那與我周旋歷歷分行樹匆匆兩去船此心無近遠月在浩池邊

偶作

爲道知難進求閒亦未成憑將無益事娛此有涯生見水移觥去聞山皆襥行感時多長語虗竅偶然嗚

下邳舟中和子公

飛雨賤窻溼衣寒擁敝禈所憂唯臘近冣苦是荼渾只有飛沙市更無啼鳥村兩漁相對語舟系古槐根

集平山堂用平山字爲韻偕遊者方子兩謝生也

衰艹亂畦平長江一線明雲開智者寺山春潤州城萬井清霞氣千檣晚吹聲隋宮何處問荊杞傍牆生

其二

天業空遺事披圖咫尺間斜橋興廢水淡墨有無山野老囲香澤妖狐學黛鬟荒亭猶故井馬上挈泉還

鄒子尹偕僧秋水見訪門者不知卻之相見乃一笑

幾失孔文舉驚逄禰正乎雲澄天自澈月上海先明渴驥聞泉喜孤鴻見侶鳴昭文琴自好無那有虧成

雪中投宿棲隱寺寺去大冶五千裏在亂山中

下馬歷巑屼晶晶四壁寒山門雲占斷佛舍雨澆殘茶好臨泉試【 寺有梄隱泉】松宜帶雪看軒穴口心無一可孤負此峯巒

其二

巖戶何人啓泉聲只自聞夜澆盈衲雨曉耨一犁雲野筍呼雛伐山苗帶子分會湏知此□□講也輸君

其三

細數高低嶺閒詢遠近鄉山煙隨澗出松火隔林香雲冷莓苔殿雪封蘿薜牆裏門通德近誰與闢荒涼 【 寺近餘司徒家】

立春日金牛道中

田夫輟耒耜紅女停機梭士人廢簡編官吏罷徵科商賈離廛肆漁家收釣羅餘獨何人者峻嶺與危坡

漢陽過王章甫葵園和二仲韻

戶外即遙岑寒香漸出林增池緣畝闊疏竹爲庭陰煙雪裁爲句風泉寫入琹欲知桐生老火裏試焦音

舟中除夕憶李安□

客裏逄除夕燈前少故人乍如雲沒海忽似影離身滿褶衣衫淚半年河渚塵井枯泉脈在□老燕巢新

王章甫送餘石頭口因共遊赤壁章甫將歸讀書九峯山

小舫沙棠檝磯頭試一遊偶然偕郭李不是吊曹劉山色當陲出江波載世流沉沙無折戟應已化漁鉤

其二

晴柳煙江路幽探喜共君暮風歌鳥翮春水玩魚紋石老猶含態蛟閒不起雲沙頭尋鷺侶且莫話三分

其三

一棹別烏林高雲去去深易銷唯黑髮未了是名心洗墨桐花下讀書石壁陰明年定傳寫千紙滿璆琳

柳浪館雜詠

柳匝層層水花紛曲曲堤古藤隨意拙熟焉□□帝寄客詩題嶽招僧語隔溪　蒲分外長□與竹欄齊

其二

偶然修竹裏新鳥一回聞雞下翻盆石僧歸語嶠雲縱風生水態任月織波□莫遣□鳧去頻來只有君

其三

饒水饒煙地諒花臨柳居經營成淨社穿鑿架僧廬小作番唐像閒□農圃書主人暈血斷□亦念溪魚

其四

齋閣行將近迂迴又隔蹊八窓中遠水萬柳外長堤鑿曲添魚含芟枝減鶴棲無人殘暴汝宜近亦宜低

過藕花莊

深院竹編牆叢□若個長入門溪雨濺滿路麥□香好夢因□得閒愁到水忘因循二十載來到藕花莊

夏日同顧朗哉居士王遺狂遊謝公巖主人於野宗侯留飲

只有煙林在王家一事無到門唯蘚石對語畫山臞路失雲相□□歌竹可秋看□車馬去塵起是修途

其二

莫損莓苔壁長留翠倚空雲能供點綴石自觧玲瓏泉落當穴口心徑香生渡澗風樓臺杳何許樹影有無中

登定州開元寺塔

孤塔三千級俯身見鳥過但知天闊遠未許岫嵯峨鈴語聞沙塞燈光射虜河昔賢誰眺此韓宋與東坡

其二

我醉中山酒興衰渺莽間宋家遺塞壘唐典舊山河破壁風雷出空堂燕雀還莫言無外警西去即層關

黃竹石入都作別

北闕何曾過西山亦未登袖中無半剌須上有層氷夢入衝煙鶴書詢過海僧省廬真似水知汝不求丞

殘冬選曹乏人戴星出入不覺過春感而賦此

若問曹中事但觀鬢上絲經年未見水初度也無詩夜月閒杯子春光惱侍兒西郊有遊騎唯汝不相宜

初授司功副郎

舍鍜來爲吏嵇康也未慵帶猶懸素銙銜得比青松案牘心先碎疏題手自封何年桂神武買斷紫芝峯

寒食高梁橋

簿領送春光鬚眉分外蒼僧猶憐我老水亦恠人忙兩作青山色風吹翠袖香醉中如有憶艇子上餘杭

暮春偕蘇潛夫丘長孺李茂實僧寶方雪照出郭

且復湏臾坐夕陽山氣佳人歸煙雨寺春到海棠花茜甲緣畦吐青溪帶郭斜樓臺深隱隱種竹定誰家

暮春同王以明丘長孺蘇潛夫魏二方遊韋氏莊得寬字

幾葉茭蒲水微風亦起瀾如何尋丈地綽有江湖寬種果栽花易招鷗引鷺難輞川如具禮畫裏試思看

其二

樹歷高雲老門臨細水寒亂中時有整幽處偶然寬蘆筍芽將茁檳榔蕋漸殘遊鱗真可喜夢不到漁竿

其三

徑路微微折亭軒倍倍寬經營百事善物力屢朝香果稅分時斂茶坊湊水安袈裟幸自樂何苦戀中冠

飲渭南郭外水亭

清響落銀塘崖高瀑白長晴飛半院雨暑洗□山涼竹石江南夢雲泉逸士腸長安卜日飲金紫照壺觴

喜小修至

疋馬西風客青衫遠道人傾觴三日語洗面一升塵發篋探家信呼兒換葛巾顏肥兼耳闊失意幾曾嗔

其二

家事若蠶絲細聽無了期某山今曠廢何僕最頑癡驗貌爭肥瘦譚心校髓皮因勘對病藥第一是隨時

其三

俱言三歲苦捱得幾番虗煉就玊珪字磨穿鐵板書莫非頭罪過儻亦慧乘除知汝能排遣高譚且自如

其四

買米錢都盡裝衣絮亦無奴顏愀失路馬尾禿長途沙哭終讎椘梁舂已去吳彌天布鐵網不肯拔珊瑚

與小修夜話憶伯修

羇客觀人世孤雲信此生長兄官自達小弟學無成買酒思燈市踏花憶貫城飛沙沒馬首怕不御街行

百六詩爲丘大賦

血蝕青銅照魂牽白玊環人間冤女塜地下望夫山着土淚猶碧鄰湘草亦斑至今西陵月不忍向南彎

其二

一夕歸茲路二生惜此人死無長負債恨是不銷塵小玊終爲厲蘇卿必有神決猊與怒蟒無以喻吾嗔

其三

惡雨催蘭桂飢梟啄鳳凰埋憂覺地小量恨與天長萬者難焦淚千生不化腸明當告世主幽合詛城隍

其四

恠事咄如許稗官見亦稀若無親口語定道客傳非始覺生爲債誰言鬼是歸長時檢遺篋不忍觸歌衣

其五

冤欣知無已冥司可奈何只愁女鬼弱不怕俗錢多雙陸因名廢新聲只自歌唯當仗佛力□汝出幽羅

赴棲霞

黃葉三秋後青煙一脈中天寒蟲蟄雨江闊鯉魚風鶴瘦行藏勁鷗閒飲啄工舟迂迷去處小立問漁翁

攝山紀遊

黃葉旋空下清泉作雨飛苔毛青佛面石色老天衣僧靜廚蔬少山寒野雀稀自然消萬慮不是學忘機

其二

山色重重恠高譚事事新荒松吹老鬣古石長斑鱗入室尋僧夢飜經晤客塵禪兄兼酒弟傲殺世間人

小集張伯實齋頭

白菊顏將赭蒼原木漸黃蟹匡行酒至梧子作閻藏鉤月分蘭熖玄霜打橘房主人紅靺鞈一笑上排場

問方子公病

落盡梧桐葉蕭騷滿一庭當書□枕被減食買參苓壁暗秋蟲泣壚欹夜火青病來曾幾日疏發冷生星

其二

貧病知何極高天也不原愁聲徹曉夜藥氣滿楹軒夢惡憑奴觧衣單藉手溫空堂懸一榻黃葉自封

送李季宣比上

長短丹楓道高低白雪枝奚如肩古帙駿尾束紅絲閨月能通夢邊烽易入詩因思誇官日是我見朝時

其二

策蹇迎霜去衝風逆雁行夢中呼小玊甕底拜荊卿驛路聽塘報寒冬怯水程預知廷對策多半是談兵

日暮

蒼茫山幾處高下鳥千枝野火烘雲腳霜風老地皮安心權在酒長日困於詩除卻閒居外朝昏總不知

望鄉

無日無鄉夢空街與大堤白長香米熟青殘來芽齊荻月鋪雙寺漁雙冷孟溪長江無盡處漸覺雁飛低

偶成

擲卻顛毛去百無一事齊客中稀信至夢裏別家啼野店胡桃小山房枸杞低殷懃託鷦鳥借取半枝棲

送蘊璞之通州

敝衲纔三尺羞囊無數錢譚詩宗島瘦運□想懷顛白果行廚飯枯株半夜禪天涯青點點一脈海門船

憶潘景升

赤仄何年至青蛾幾日休當衣歸椘子兌酒賣吳鉤凍雨江豚泣郵風海若秋相思無寄處獨上縣西樓 【 椘子指丘大】

寄伯修

次第逄京使皆言鬢有華廊餐博白餅宮雪打烏紗夜起先雞唱朝歸必日斜倦來呼侍史石水試煎茶

即事

越錦剌吳女桐弦命小妻爐鳴茶已罷香散日初低近火觀貓戲閒窻聽鳥啼鄉書修總懶笑□兩行題

揚州曉泊

薄霧隨風盡寒霜對酒銷芊魁騰曉市蟹子□歸漸往事瓊花觀新溝楊子橋雖然富羅綺老必似前朝

即事

野樹凋青葉寒江掃白波訛音東事變重語北船過衢橘連霜買盧姬盡日歌揚州饒嫁娶簫鼓夜來多

賦得迷樓

古寺行宮是荒臺跡近真楓枯能作語釵老化爲人夜蠟燒天淚秋蛾幻月新當年倘不樂難□不成塵

小集吳嗣仙齋頭

寒月衝簾薄空階似水涼橘皮消酒氣栗尾亂書牀校拇人高下踏歌調短長自知非飲客亦不喜歡場

集喬光祿齋頭

燭氣烘人暖簾絲透月來近花安飲幾分筱出重臺細曲龍香撥清酣鵠卵杯徹明尚不去□肯見燈回

飯王太古館中

萬事無如靜浮雲他自飛身心全白業行止半緇衣山藥和霜薦園禽帶雪飢忘名兼去欲學道古人稀

偶成

貧色杯中減衰音鏡裏知青山千里屐白髮滿頭詩夜雪烹朝水鮮花勒陳枝回身笑罔兩爾我共支離

感懷作

閒適魚歸水孤羈鳥怯飛寒江粘戍艘賈俗厭儒衣失路於人左貪生學道非無才甘自棄不是怨知希

雪中

蓋膝衣三補充脾飯一匙長貧商賈貴久客□傭知開帖臨黃字關門變黑髭飛蓬逐流水何日是休時

閒行

入肆添紅暈出門換白衣雉驚過水去雀冷近倉飛古木半身死鄰僧一個歸客中無舊識遠望卻依稀

雪中看月

強起持杯酒長歌命小鬟一重兩重白千里萬里山凍寉僵孤影窮霜益老顏客思只如此漸夢別離頑

無題

富貴豈非情榮枯未必平破籠麾鳥去斸竹放雲行窮骨躭書傲寒毛看劍生東方脣自腐執戟竟何成

讀書

拭卻韋編塵衣冠對古人着來皆肺腑道破□□神□斧樵珠玊恢綱網鳳麟擬將半尺帚匝地掃荊蓁

閒居

只對陳編坐閒將稚子行筆罷書將老瓶響茶勳成飢鶴窺冰澗窮鴉話夕城江煙回照裏轉溼轉鮮明

乍晴即事

寒日回霜薄天風扇雪晴山紋斜界露樹影拗枝橫海客鬚眉凍門賓姓字生下牀忘櫛洗拋捲上西楹

偶成

寒日拋殘歷冬風迫小年霸圖虗盂尺貧策付丘鞭釋悶多詼史嬴歡少破錢不簪復不履隨意但高眠

劉侯宴

滿鬥撒珠璣牕風射蠟暉樂從三奏罷酒看十分飛參佐分山果優人撤地衣爲貪文字能小減邑侯威

陶石簣書至

不復言餘事唯雲了即休山川□□案花鳥罷春秋定後牕行鼠餐時壁下猴自無□秵意焉用釣文鉤

何茂倩索遊吳詩

莫漫談吳事吳中佳事多天高震澤網發細虎丘歌只是官無那由來谷喜過莫釐與緸緲雙□孰嵯峨

子公貧病口占乞笑

□閱冬秋盡方窮內外科夢來牽母泣愁覺此身多愧涸魚求水翎單雀窘羅傷心談往事悔作戀燈蛾

揚州舟中晨起

薄月層冰上飛飛呌去鴻夢寒孤渚雪茶□□壚風凍網懸枯木荒崖依病楓繁華無用處陡覺戀虗空

送洪子崖之歸化縣

小邑無官長登臨費履綦方言從事譯山景隸人知廨舍巢鸚鵡鄉田貢荔枝嵐光侵簿牘長日但圍棊

丁酉除夕

得意人間事經年作旅人愁因山水減蕩免父兄嗔蠟屐千鄉雪公衣幾折塵洲波起處長日望垂綸

登蘓門山泛舟百泉

食罷共成飯來觀泌水泉廢橋穿竹嶼小舫載茶煙方外清溪寺人間好畤田那能營二項風雨嘯臺眠

其二

一葉寒塘上孤雲信所如東亭觀羙箭西沚訪幽居靜玩涵波羽幽憐避餌魚未容狂阮籍沉湎污清虗

和朱非二山間之作

入谷非無路鑿空尚有痕勢危攀棘杪力盡憩松根天上雲煙市仙家水石村悠然見邃古夢裏亦羲軒

其二

愁絕蒼龍嶺苔青萬古銅山童深憑綆汲棧絕賴枝通洞隔寒溪雪僧歸石璺風半卷輕四嶽一笑傲三公

其三

只覺川原變寧知七曜同按圖窮大地卓笏量虗空霞過遺仙影雲歸識海風人間三不朽塵裏一微蟲

其四

極態窮工出摩天插地孤平開東震旦坐想先供盧曰石鐺何在青溪寉也無浩歌中夜月□裏湛氷壺

其五

雲懶飛難上龍癡臥不醒巴江寒蕩日鄭火夜飛星爐瀹千年液松留太古青綠霞封石鏁應是護仙經

偕朱非二入少林至初祖洞

宿世同來否青山記夢登雲分新墜石樹老舊扶藤古蘚番文印胡髟思壁影僧摩公真狡獪只履去何曾

話無言上人方丈

秋子撥秋煙堂頭二十年還君半面識乞我一□禪石壁分窻看松風對榻眠浮生成泛泛俱有雪毛縣

山中逄老衲少時從徵有功者

頭髮遮眉白歸來五乳峯夢中聞虜笑定起看經慵戒鐵支爲枕衲衣掛在松閒時穿洞壁欲去縳獰龍

次良鄉

勞碌豈堪憐心情亦自偏閒中長似鬱途裏卻翛然艹屨多生業名山老去緣雲嵐成妄想渴夢走鳴泉

次定川和壁間韻

歲歲疲車馬勞勞憩此州精神漸耗減名字益虗浮斜月微茫岫平河散漫流西溪蓮在否持語去年鷗 【 昨年六月飲於西溪】

定州見拙詩搨戲題

塔上煙煤句何人勒此中鳴虗聊以蚓篆壁偶如蟲蝕去宜苔蘚銷來仗雨風而今真入石泥土被丹紅

宿趙州【 是日立秋】

入市不聞囂殘陽半麗譙人家多畫水賈肆尚依橋禪夢採清磬秋心動夜條栢林如見語還汝舊時瓢

曉出栢鄉

未曉已先興軒車帶睡登官程膠齒飯鄉思折腰菱野店歌鬟女孤庵瀹鼎僧不酲亦不醒沙裏鼓鼟鼟

書所見

落日澹秋容遊雲忽自重斜披四五樹亂點兩三峯馬顧橫橋水僧歸別路松巖深不見寺煙裏忽聞鍾

崤陵壁間見黃平倩詩悵然有懷和韻

角聲催曉關雲冷夢初還秋是王維句月如李白顏涸泉長念雨籠鳥豈忘山擬把一竿去相從水石間

潼關題壁 【是日至子夜果雨涼風襲肌甚快但雨不暢夢中聞書記與快雪語主公所乞者洗頭盆水耳何其慳也不覺大笑口占四十字爲謝】

一枕簟花涼魂清夢亦長雌雷方喚醒女魃乍迷藏雲識鬘鬟氣風知菡蒥香那能倦膏沐□裏酒蘭湯

偕朱非二汪以虗叚徽之雨中投興教寺望南山

樹古積苔痕山高晝易昏袖中雲氣出階下□聲喧斷鼎殘□□青螺紫澗村倚闌叩京尹還我玊峯軒

其二

跡往休尋記臺傾莫問年風香來韋曲雪色照樊川野寺遮紅葉人家住翠蓮隔溪山更好驅馬入蒼煙

其三

檻外即危嶺煙中跨椘秦石留前刼字洞老別朝人夏月蓮花雪冬風暖谷春雲深無隙地千里瘦龍鱗

過華清宮浴湯泉

鏡澈古苔光溪風湛碧香花猶知世代水不觧興亡粉黛山川俗煙泉歲月長而今正好景石骨照蒼涼

其二

十六長湯院阿誰似玊環故宮秋艹裏小邑氷聲間童子驅羊去村姑賽廟還教他揚廣笑破國只驪山 【 今官池乃玊環池】

其三

過鳥煙中跡迴風水上痕欲知天寶事喚起石苔言蘭乳飛千殿宮雲遶數村太真方病齒歌拍且停翻

其四

羯鼓弄伊涼露花石火光山餘繡領字雲染碧螺香芍藥留妃子鸚砍說上皇難將脂粉水傲我白雲鄉

其五

鳳靡鸞吪易王圖霸業輕仙靈祠後見笙柷夜深鳴野火燒連理【 泉上有連理槐毀於火】秋風薦側生遙知石鏡月恨不照傾城

其六

東嶺復西嶺秦鄉與漢鄉市城雲淡淡今古水湯湯廢址耕斜坂歸樵舌夕陽亂亡猶有等冣劣是幽王

再泛百泉

欲去復停帴瓶甌尚在船異沙千種色密雨一湖泉有寉山中夢無人池上弦醉歸旋就枕帶卻澗聲眠

浪歌

附朝入朱門大道暮遊綠水橋邊歌樓少醉十日舞女一破千錢鸚鵡睡殘欲語花驄蹄徤無□願爲巫峯一夜不願緱嶺千年

澠池和黃平倩壁間詩

落日疏林澗水秋風匹馬鹹秦南北陵收過雨東西崤起飛塵龍鎖幽崖翠豸雷繞古樹蒼鱗穴處巢居誰氏斷轅折軫何人

其二

四顧陂陀無地一螺鄉井有君百一崤函天險五千道德靈文驛路屏遮障掩溪田錯繡羅紋思觸枕邊流水夢牽嶠外孤雲

【卷之七 】

七言律

【七言律 】

登焦山

病中和黃道元至日禪寺夢愁詩

別王百穀

閒居雜題

皇甫仲璋邀飲惠山上

元宵飲華中祕宅上

飲華中祕園亭上

得罷官報

遊惠山作

和沈飛霞代老姬別用原韻

踏堤曲

飲苐六橋酒壚上

遊虎跑泉

贈虞德園兄弟

雨中過蘓

廣陵別景升小修

秋日同梅子馬方子公飲北安門

伯修齋中

齋中偶題

閒居

戊戌初度

贈黃平倩編修

十六夜和三弟

和陸放翁初春遣興

遊高梁橋

暮春同謝生汪生小修遊北城臨水諸寺至德勝橋水軒待月

和韻贈黃平倩

即事和韻

送顧升伯出使還吳

送夾山舅令太原

送黃貞父令進賢

丘長孺自塞上來

和江進之雜詠

繁臺張昭甫給諫竹居王孫邀飲留別

柳浪館

雨中坐方平弟旃檀館即事

伯學齋中話舊感賦

別程彥之歸吳

夢中得詩醒記中二聯足成之

坐王章甫水明樓

赤壁懷子瞻

寒香

無念同餘迎先伯修賦此爲別

寄黃諭德平倩兼申玊泉之約

初正偶題

久不到沙市矣感賦

久雪忽晴喜而有作

示度門

放言效白

卷中見亡友王官谷姓字感賦

苦雪戲作

新買得畫舫將以爲庵因作舟居詩

期蘓潛夫遊玊泉竟月不至及至而餘復以大人病瘡歸於其行也詩以訊之

花朝和坡公韻

是日新晴

述舊西山下有門頭村多精藍

習池道中

七真洞贈道者

長生巖逄休糧道者

秋日柳浪館雨中王以明劉繩之見過

館中再用前字寄王以明

藕塘

山居

九日偕諸弟及僧泛舟至和尚橋

玊泉寺

哭夾山先生時先伯修歸窆

餘蔬食三年矣偶因口饞遂復動葷輒爾有作用呈諸衲不獨解嘲兼亦志愧云爾

柳浪初正

舊太守徐濱嶽觀察岳陽偶道敝邑詩以送之

代送徐觀察

和萃芳館主人魯印山韻

柳浪偕諸客偶題時午節將至

題澧州沈大夫加恩冊

謝魯印山惠舟兼荅來什

書尾以濟川見期非所望也因述鄙懷以報

湖亭對月述懷同散木賦

中秋對月同散木作

偶成

寄小修

山中舊齋

荅魯印山見賀新居之作

癸卯初度筵中示社友及兩弟

集五弟春艹堂

浣溪莊落成同社中諸友賦

賦得溪上落花

餘友黃鵠生與所目匿相去二舍爲置符以召各藏其半題曰花信風社中雅其事作詩詠之

雨中集龔名世平遠樓

四弟旃檀館即事

和散木韻

集子靜水明樓聽歌仍和散木韻

散木方鰥誓不娶詩以嘲之仍用前韻

偶成示衛道人用前韻

竹香

喜小修至自燕

碧鮮樓小集談飬生

偶成

入德山舟中偕寒灰冷雲雪照諸衲子及雲影居士月中有述

龍君御載酒過德山見訪一別十三年矣感念存沒不覺悽然已復自咲舉觥相樂遂大醉

德山簡劉憲使

別龍君超君御兄弟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七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江陰繆尊素太質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崑山沈際飛天羽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七言律

登焦山

海門一帶霧初收碧樹丹崖小十洲山雜雲帆浮水上江盤螺髻出潮頭經堂晝寂眠蒼兕石壁晴空掛野猴白首閉關僧自苦花開花落也春秋

病中和黃道元至日禪寺夢愁詩

一番花信又成春百結枯腸萬轉輪鈴下久停辰後版功曹空閣案間塵消愁莫問弓蛇影對境聊觀夢幻身宮縷添來非我有秪應添得與遊人

別王百穀

河上青霜鴈字斜西風匹馬又天涯錦帆浮遠郎官舍冠子橋通處士家好事每揮林下麈清齋長試谷前茶東鄰不是無姝子眼底何人解浣紗

閒居雜題

樹老無花也自新山茶紅似女兒脣數莖白髮春前長一點青巒雨後真鶯欲下枝先作語鵲能佔歲亦如人錦韉金絡紛紛去飛盡晴郊十里塵

其二

儒衣脫卻禮金仙三十偷閒也少年芊草如氈花欲舞淡煙垂幙柳高眠興來學作春山畫病起重箋秋水篇酒障詩魔都不減何曾參得老龐禪

其三

晴日園林放好春館娃宮裏拾香塵癡心春了鴛鴦債宿命多慚鸚鵡身柳愛風流因病睡鵲貪歡喜也嗔人桃花不識潘郎去又逐東君一面新

其四

一番丹蕋一番泥何處垂楊無馬嘶芍藥有香兼有態山雞能舞亦能啼陰晴雨旱勞佔問雲月風花細品題十分漆園學得五逍遙猶可物難齊

其五

幽窻重鑷鬢邊絲嬴得青鬟諛少時壚合愽山煙吐篆沙烘石子暖圍棋靚妝卻念畫眉鳥佞巧愁聽百舌兒笑殺□家五楊柳春來依舊折腰肢

其六

縱多桃李也無言只是然籬與映門暖日護將鸚鵡瘴和風吹卻鷓鴣瘟鄉書題就雙重暈爐氣燻殘一縷溫夢裏明明渡湘水不知若個似仙源

皇甫仲璋邀飲惠山上

東風吹水浴平沙鸂鶒鸕鷀滿釣槎去日翟公猶有客到來潘岳已無花溪鱗呷雨層層浪水確春雲處處家白石青松如畵裏臨流乞得惠泉茶

其二

萍跡猶憐滯水鄉濯纓滿地是滄浪罷來僊縣郎官綬扮作青溪道士裝沙鳥慣人眠不醒山厈花經雨折還香相思別後知無益爛向春風醉□場

元宵飲華中祕宅上

青絲華管夜從容客正闌時酒正濃堂上觀燈蓮品品尊前顧影面重重愽他□月千回醉假我雲山苐幾峯麈尾奮來毛欲盡當筵風雨約□鋒

其二

長竿百尺擁燈輪濁酒千廵意轉真霜亞殘枝花片老雲拖輕影月痕新訂將白石成知己擲卻烏紗是野人漏水銷來杯不盡當軒鸚鵡赤留賓

飲華中祕園亭上

東風楊柳濯青枝暖日池臺豔豔姿巧石疏花宜對酒文窻香閣好彈棋飢來野鶴如人懶飲去河豚亦自疑竹裏辛夷差淂似天然一幅輞川詩

得罷官報

擬將心事寄鳥藤料得前身是老僧病裏望歸如望赦客中聞去似聞升尊前濁酒憨憨醉飽後青山慢慢登南北宗乘參取盡龐家別有一枝燈

遊惠山作

柳色漸舒枝漸齊流鶯澀澀美春啼花溪水赤香魚子荒艹牙青倦馬啼鷓鳥不行終戀侶鵓鳩無屋懶呼妻一瓶暖貯惠泉酒過淂層巒日又低

其二

雪後青山暖復鮮疏黃淺綠也堪憐高僧執卷供談柄少婦明籹送佛錢向子無端兒與女華陽多事道兼禪浮生早被微名誤遅向人開醉五年

和沈飛霞代老姬別用原韻

雙龍毛羽若爲乖銷盡琵琶十里街燕子有情終戀主雞皮無色強名姓愁同班氏秋來扇願作楊家多浚釵桃葉桃根君記否當年親指帶如淮

踏堤曲

濃綠疏黃總古新六橋風日更精神柳腰□□爭遊奴鶯舌分明喚醉人暖谷蒸香疑作雨□蹊吹汗不沾塵洛妃謾欲凌波出曹植荒唐恐未真

其二

畵閣層層出曉波東風湖面軟於羅佳人穠李山花髻蕩子垂楊水調歌蝴蝶意閒隨夢去鴛鴦情熟奈春向蘓公雅亦稱相識浪比西施媿已多

其三

桃葉成蹊柳作行東風吹熱少年場趙家姊妹皆端正謝族兒郎有短長陌上口聲多汴語壚頭結束盡唐裝吳歌越舞顛如夢不是湖山也斷腸

其四

亭亭如月婉如春堤上樓邊總麗人柳汁□□袍已嫩梨花吹落粉痕新瑈簾欲度閒仙語寶□初移拾翠塵宋玊也知空作賦越姬十倍勝東鄰

飲苐六橋酒壚上

流芳亭畔草如油墮粉吹香歷幾乎鄂國有祠爭下馬西陵無主漫登樓玊龍釀熟多酬直土哺魚肥易上鉤南北諸峯收不盡朝朝放艇過溪頭

遊虎跑泉

竹牀松澗凈無塵僧老當知寺亦貧飢鳥共分香積米落花常足道人薪碑頭字識開山偈爐裏灰寒護法神汲取清泉三四盞芽茶烹得與嘗新

贈虞德園兄弟

霜庭五葉晚抽枝喜得猶通一線兒時戒每嘗無味水閒情多賦落花詩臺宗賢教誰能識何肉周妻到應疑若使相逄不吐膽更於何處覓相知

雨中過蘓

二年前事似前朝記得朱顏個裏銷雨雨風風新震澤車車馬馬舊虹橋塵來不上雙行腳病後猶存一捻腰是我萬般辛苦地如今閒話盡逍遙

其二

無官有客尚留吳難道陶潛不腐儒魂亦尋花如蛺蝶夢惟逐浪似鵜鶘孤燈影瘦寒山寺荒草流青夏駕湖學道參禪都未澈一毛聊淂□楊朱

廣陵別景升小修

搔頭幾日見新絲二月河橋上馬時長短官街驚夢皷高低楊柳罥腸枝江煙一擔充行李流水三乂各路岐北地南天千萬裏青巾白帢幾人知

秋日同梅子馬方子公飲北安門

閒對枯槎與釣緡暮雲斑駁似龍鱗青山不許談新事白鳥如曾狎故人宮合參差十里水衣冠包裹一生塵西門車馬東門月冷熱從誰問假真

伯修齋中

幾點秋毛染鬢斑深衣長褐古銅鐶榻邊石骨抽枯筍盆裏松根露淺山霜月灑來如白酒菊花老去変紅顏雞聲未動聽宮板已在車塵馬足間

齋中偶題

凍風吹落壁間塵溫合投花飬瘦鱗山水情多長愛畫旃蘭氣少亦清人鐺罍側畔觀時変冠帶場中看偶新野語街談隨意取懶將文字擬先秦

閒居

藤帶絲袍強束身北風雖厲不吹塵軒窻盡日閒諸史眷屬經年斷五辛官牒注來呈府吏俸錢支得與門人牀頭一夜西湖語霜色蕭條上角巾

其二

空街羸馬有何榮寂寞繁華兩不成破懶始知經有味送眠微覺酒多情腮毛未老隨霜換肺病無根見臘生收拾閒煙與閒水憑將筠管作干城

其三

幽房睡足□□紅香鴨灰寒喚小童弦裏亂流崩谷水瓶中微帶入松風身心何處謀長策鬢髮而今漸老翁凈榻如綿窓似洗明眸皓齒話虗空

其四

有衲層層暖蔽身道書觀了且存神懶心不惱思朝事法服無端褁野人芡葉箋中書小偈柘枝風裏拾陳薪江湖凍裂氷皮老霜郭時時有巨鱗

其五

空齋獨坐擁殘薪筆有枯芒研有鱗夢裏風窓聽似語山中煙樹念如人兒童也解談東事簫皷何因動壯鄰竟日飛霾無卻處一層吹了一層塵 【 時倭議紛紛】

其六

霜鶴口缶亍氷且忍飢窮沙休憶稻梁肥低碁動欲求先着鈍鳥焉能不早飛身分無多難了事酸迂那得濟時機長安未有膠粘卻日日開門放客歸

戊戌初度

卑官自覺與心安五畝無家去亦難氈榻所親唯老易儒衫相對幾孤寒香茶每供鄰僧去院樹時同小弟看雪色照簾花颭水濁尊聊復對空盤

其二

禪燈灩灩雪玻璃具典將來戒小妻客裏羈情籠野鴿鄉中春夢閱山雞灰心竟日疏莊子禪舌清晨誦凖提無限長林無限羽　枝那復計高低

其三

閒居心似夾氷魚雪裏輪蹄亦自疏研酒和□香泛帖瓶花吹落溼沾書艱深乍覺詩如讖消散方知道是虗一卷雜華誦未了被人邀得過僧廬

其四

清溪曲曲幾千松夢裏開門看鶴蹤鄉計久要桃葉渡客程長念壯高峯笙歌漸漸於人懶山水時時覺話重六載牽羈成底事不如瀟灑學爲農

贈黃平倩編修

窓前獨種庵婆羅石火風燈不浪過箱□夜翻塵牘少客衣春曬衲頭多毫端漭漭書巴水枕上巉巉夢小峩詩有餘師禪有友前希李白後東坡

十六夜和三弟

涼月如霜鑑薄惟空杯無計覓糟醨買鐙聊復歡兒女弄筆粗能遣歲時花火每攢騎馬客蠟光先照走橋姬少年樂事今無幾近老方知此興衰

和陸放翁初春遣興

疏散庸庸寄一官匡牀趺坐覺身安聊將古道酬賓客免把閒思累腎肝螢火幾時能脫腐酰雞無日淂離酸東風已放西門柳凍水氷條亦解歡

遊高梁橋

花時晴色釀芳原出郭猶如出檻猿霧質風梢新柳縷皴皮瘦骨老藤根紅雲尾變知魚熱碧纈紋繁覺水溫耳聽碧流心翠嶺閒談恰已到山門

暮春同謝生汪生小修遊北城臨水諸寺至德勝橋水軒待月

一曲池臺半畹花遠山如髻隔層紗南人作客多親水北地無春不苦沙熟馬慣行溪柳路山僧解點密雲茶滿川澄月千條糹婁踏踏蒼波過幾家

其二

無才終是樂官閒何地何賓不觧顏乍迭乍□風裏水半酣半醒霧中山御溝板落金鱗出宮樹花飜乳燕還淺綠疏黃是處有泥人真自□姬鬟

和韻贈黃平倩

逍遙未必是無官割累忘情夢也安入室祗客金相好伴身唯有鐵腸肝蓬萊監裏真先輩冠帶場中老細酸一帙雒摩三斗酒孤燈寒雨亦歡歡

即事和韻

柳下何曾耐小官□氈緣蕳且偷安空窓淨閣銷塵眼時草新花飬病肝廟市客來詢古字糧船僧至餉吳酸密函恠牒閒搜取鈔淂仙方寄所歡

送顧升伯出使還吳

四月西山雨過時簫吹闌道沸旌旗痛憐知己他鄉別懶作諸王奉使詩繞驛青蘆呼水鸛渡江白筍薦氷鰣雕窓畵舸堂堂去間解花嫦首小兒

其二

青巒生色水生波處處吳姬餉酒醝震澤有山皆樹橘虎丘無月不聽歌潮田沒去春畦少儂語訛時恠事多近日□徵知不免閶門風景看如何

送夾山舅令太原

踏盡層巖見稔畬煙巒雞犬若仙家公亭客過開生釀石室僧來判種花竹下簿書閒屾偈山中人使學烹砂高槐影靜莎庭裏香散屏空放早衙

其二

閒將公事了尊罍郭外青山探幾回從事也因流水出長官多爲踏花來印文長日封蒼蘚簿筴經年長蠹灰身是嘉祥舊令尹東西曆盡始□才

送黃貞父令進賢

□卻孤山舊葛巾暫時朱紫縛閒身高才正□□違俗七尺何妨也拜人花裏課書分小吏山中留偈謝高真直將收鬥西湖水一洗南州案牘塵

丘長孺自塞上來

百錢買得梨花春洗卻幷州面上塵萬里質田無售主一生知己是貧人扶搖不肯吹飛絮尺水如何繼巨鱗醉起彎弓猶一石清時羈紲老麒麟

和江進之雜詠

山亭處處挈胡牀不獨遊忙睡亦忙官況易消如暴水痴兒難長似黃楊巖花盛日求長假石榻開時見古方擲卻儒紳與巾子添將氷水注茶湯

其二

盆池清淺薄苔封弱竹叢叢個影重殘帙有□猶被蠹空闌無蘂亦招蜂西山欝鬱蓁蓁氣講閣朝朝暮暮鍾箬葉數筐書尺五岕茶新寄自吳儂

其三

藤葉常懸四五葩閒隨方罫過鄰家西廂託疾東廂假南寺聽經北寺茶蝶老花闌如倦客天清雲薄似飛紗姬衫典盡蛢猶餒學把緡錢託□乂

其四

六尺莎階九尺廬玄毫白楮任生疏花前屢泛檳愁酒架上聊有引睡書蘄竹細紋如浪滑吳綃寒緯似雲舒幽窓一枕騰騰去煉佛求仙事搃虗

繁臺張昭甫給諫竹居王孫邀飲留別

白果青蔬勞遠程高臺傾矣曲池平沙田似雪耘枯塜柿子如丹綴土城古漬有無遺宋嶽監門應否識侯生欲知別後愁多少試檢霜毛□幾莖

柳浪館

徧將藍潘浸春顏風柳鬖鬖九尺鬟鶴過幾回沉影去僧來時復帶雲還間疏滯葉通鄰水擬典荒居作小山欲住維摩容淂否湖亭纔淂兩二間

其二

一春愽得幾間顏欲買湖居先買閒鶴有累心猶被柝梅無高韻也遭刪鑿牕每欲當流水詠物長如畵遠山客霧屯煙青區裏不知僧在那溪

雨中坐方平弟旃檀館即事

栢屏藤格徑森疏闌外蔬畦十畝餘坐客始聞烹水法高人時有乞花書瓶中熟結香尤老雨後山茶韻不如本欲死心無可死爛紅堆夢□清虗

伯學齋中話舊感賦

相逄各自嘆秋姿長憶春郊走馬時細竹也來成老節稚松何意見霜皮眼中幾度消寒水鬢腳公然長禿髭十五盛年看又過不知難是蠟梅枝 【 時蠟梅盛開】

別程彥之歸吳

無成何用出昭關眼底濃華閱幾般陸品攜來尋白水謝家將去入名山緇寮乞作分垗懺練帢羞歸擲果灣七十二峯青朵朵嵐光只在屋楣間

夢中得詩醒記中二聯足成之

散發長吟縠水邊吹煙唾月小遊仙也知紫閣雙扉夢不破青溪半枕眠避客偶然拋竹屨邀僧塒一上花船無心更着紅衫去學得寒灰苦未禪

坐王章甫水明樓

巒光設色淺深間萬瓦鱗鱗鑑碧灣孤塔自來當沔口高僧相過說廬山常時杯底沈黃鶴每就堂中乳白鷳南北精藍青比比蒲團纔得個人閒

赤壁懷子瞻

夜深清拍嫋楊枝驚起澄江白鷺鷥過客爭虎赤壁酒幾人曾和雪堂詩山民自種元修菜石榻剛存乳母碑見欲鑄金範老子柳浪湖上拜新祠

寒香

寒香寞寞上屏紗活火烹泉石碾茶溪翠柳煙爭壓迭雪條風乾五欹斜旋開曲社通蓮社痛飲南家又北家禪榻歸來清似洗醉看紅焰吐膏花

無念同餘迎先伯修賦此爲別

痰石如何比老顏纔留筋骨在人間一舟破□慈明哭幾葉寒帆學士還病久思歸黃栢嶺衰來夢上戒壇山江西湖北頻來往學淂心閒似水閒

寄黃諭德平倩兼申玊泉之約

宦情擬上武牙灘世味真吞慄棘凡腕上千珠胡語熟秋來一影射堂寒面慈每覺違心易肌疥當思忍癢難枵木如庵茶似掌藍堆山色倩誰看

初正偶題

慣懶無心更出關清時夢亦趁人閒幾回寺裏尋花去獨自江頭看水還處世漸同慄裏子全家擬注玊泉山千溪萬碧何由見只是蒼枝也破顏

久不到沙市矣感賦

斑發今來是老成緇衣聊復大堤行見僧每憶年多少觀水因悲物變更率爾扣門常悞姓偶然題壁不書名章臺寺裏曾遊處古棘叢篁遶地生

久雪忽晴喜而有作

殘花殘木總精神纔見寅年一日春柳態美如新櫛發山容親似遠歸人閒追老衲三餘輩更踏氷地五六廵江郭早湏騎馬出旋呼稚子覓頭巾

示度門

北平曾記寫疏時黃帕親封下赤墀三十四年薄宦客一千七衆講經師藍堆山續開皇詔仙掌茶抽穀雨旗鬼斧神工□七日直教重勒玊泉碑

放言效白

掉頭誰擬作公卿只合林間樹下行臧是谷非憑耳迥元輕白俗任詩成有身秪作他人看無事休將造物爭夜踏芒鞋深雪裏自呼東郭冷先生

其二

賢愚富貴且憑他山上髻鬟柳上娥鐵網試橯穿海月漁舟任截過頭波齊肩大士辭萱久禿髮中書感事多船上老郎江口女咿啞容易得成歌

其三

鸞蕙爭說上場難衫袖郎當且自看世路兩平三仄嶺人情八折九回灘胸中毛女雪千片石上王喬藥一凡夢去幾番登嶽頂扶桑清水浴頳盤

其四

高人竊欲比無功閒把心情託去鴻易象有時輸瓦卜騷材兼不廢媱風謀生拙似銜氷鶴觸事剛如蝕木蟲莫放大鵬天上去恐遮白日駭愚蒙

其五

抺卻濃嵐作羽衫撫松終日坐枯巖盜悲老氏折衡鬥馬謝莊生祱轡行缶青鳳下來傳古字白雲飛去護仙緘芝田數畝那耕得收拾山中木柄欃

卷中見亡友王官谷姓字感賦

殘墨猶香落姓名孤缸清夜淚充橫公然墨髮人將去畢竟青山約未成心事如氷見底裏交遊於我快平生柳浪湖上深更月料得詩魂近水行

其二

雲霞擬置別堂春其奈些兒露水身碧柳典來求古佛青鬟嫁去事高真一生書畫皆償債數畝琅玕也賣人湖石迤南梔子北哭君此地最傷神

苦雪戲作

十日不曾開木扉弓風苦欲弄殘威辜他媚媚明明節只作團團絮絮飛琴客己聞將鶴煮詩翁又訴打花稀山人慾取畵中意故着紅衫戴笠歸

新買得畫舫將以爲庵因作舟居詩

擬將船舫作庵居載月憑風信所如魚鳥教他爲侍史雲煙呼我作尚書居如老蠹身藏木行似蝸牛首戴廬下無卓□上片瓦致身今口在空虗

其二

囊中隨意貯青蚨歌吹雖喧不可無隱逸也湏添故事江山真合點狂夫隨身恰似天宮殿寓目皆披水畵圖甲子不湏□鳳歷但看蓮發與蓮枯

其三

五湖不是學玄真且喜素衣不上塵家移碧纈綾中任身是屏風畫里人閒追船子諮行腳老倩中峯作近鄰一衲矇頭萬事已無懷民與葛天氏

其四

鷗鄰魚社作新知纔唱楊枝又竹枝風打白蘋來夏口雨深斑竹過湘祠不愁入目山無態只怕磨心景要詩喚作朱公些子似當窓祗是欠西施

其五

峯巒曲折水灣環時與遊僧作往還暫爲書碑來禹廟纔因買橘上包山心關網密聊成嘆夢被雲牽偶不閒慎勿誇張竿水過惹他桑孔筭魚蠻 【 末句見坡公魚蠻詩】

其六

絲菸絲雨潤江湄又到花嬌鳥嫩時杜宇一身□□垂楊通體是腰肢閒觀水態思吳壁暗□□證椘辭鸂鶒太文鳧太野就中潔白是□□

其七

□無他物作遮闌但得□忘夢亦安渭水一竿猶有待嚴灘百尺也無端魚龍直作雞豚狎荇藻卻如蔓棘看莫把古人來比我同牀各夢不相干 【 末句用陳同甫□】

其八

舟居元不即田功稍與農家節令同縱小也妨月額雨雖暄不用卯頭風纔聞攤稅徵漁戶又說抽丁報老翁每被山民來借問今年湖比幾□豐

其九

全家相次入煙雲老鶴稚鷗共一羣便與青山堅作誓免勞白水更移文澄江夜月連天泛□澗寒聲徹歲聞欲把姓名通遠嶠函書先達武夷君

其十

聊將幽思託芳菲閒月閒花總息機青艹蓋蹄黃犢喜白波點尾翠禽飛江籬不作牢騷詠神女全拋豔粉衣縱有志和難比我我能容得鱖急肥

期蘓潛夫遊玊泉竟月不至及至而餘復以大人病瘡歸於其行也詩以訊之

江程纔隔一牛鳴人事參差奈此行枉把青山來作夢孤他白石工題名花間廢巷查遺蹟雪後崩崖戰水聲到日天台應寄訊講堂久矣待袁生

花朝和坡公韻

□絲新柳揚堤門早晚南村又壯村風信暖□□□色藥苗深淺記竿痕行來漸覺姑絨重靜裏頻將奼火溫是物逄春皆作語子規未必是啼魂

是日新晴

□泓幽碧照籬門偶爲題名過遠村愁去東風消凍液喜來春艹迸苔痕鶯花又作新情看山水間將舊譜溫東野浪仙誰在者苦吟清句當招魂

述舊西山下有門頭村多精藍

探春猶記出青門先問門頭苐幾村近水只觀娥□影匝堤唯見酒淋痕花時乞假朝參少醉後聯鞭笑語溫是日把杯人已往雛鶯新柳也傷魂

習池道中

深巖寂寂石花斑完卻塵沙車馬顏是客競來嘗白水幾人休去伴青山雲泉到眼無多熱金紫矇頭苐一關三尺磨崖書大字人生到此是清間

七真洞贈道者

雲煙回合蔽仙關萬仞斜通一發山事往已迷新甲子洞深忘卻舊人間橘皮鶴下遺雛去萼綠花來採藥還白日餌將三五斗方瞕如水照丹顏

長生巖逄休糧道者

只將空榻伴嶙峋踏遍桃花澗底春一口也擯爲長物諸緣皆可作飛塵施來白□都飼鶴種淂黃精每寄人留□石爐煙少許深山遙夜禮高真

秋日柳浪館雨中王以明劉繩之見過

西風索莫午煙遅一萬垂楊嫋嫋絲夢裏也隨僧入社間中多以頌爲詩遊鱗翕處常□□惰羽棲時不論枝沙碧水清雲瀲瀲禾花將□藕花衰

館中再用前字寄王以明

閒丹閒碧長秋思水榭風軒分外宜老衲寄書離嶽久田家留語赴齋遅楓堤壯枕西湖廟瀼水斜通濯足池免使韓公嗤糞壤園亭是處有新詩

藕塘

藕塘風起散花鱗踏徧溪橋不上塵飢鶴偶來添半口浮雲忽破現分身每嫌蕉葉遮簾子爲觸番書置淨巾自起澆莎汰白石清閒賴不如人

山居

山居只索任天真無作無營自在身青葉髻呼雛弟子白蓮湖老惰耕人偶逄上座學觀骨免與東方難腐脣一咲蒙城門下土幾歸滄海幾飛塵

九日偕諸弟及僧泛舟至和尚橋

蘆花風起雪平川數畝荒洲倚廢蓮小榜乍□沙子山厈驚禽忽破水條煙閒移竹影莓苔地坐愛溪文荇滲天且與鷺鷗相伴着平分僧月載歸船

玊泉寺

藍堆翠撲幾千年銀浦何人也覆船龍伯徙來方闢地蠶叢緣此遂登天紅霞抺額將軍拜白石橫煙幼婦眠閒與故人池上語摘將仙掌試清泉

哭夾山先生時先伯修歸窆

河陽三度放花春畢竟拋他鳧舄身左手直教持老子空閨斷不哭佳人苔深舊竈丹池冷【 先生好服食】胞發金臺□朵新淚眼一絲能幾許那堪分灑兩家塵

餘蔬食三年矣偶因口饞遂復動葷輒爾有作用呈諸衲不獨解嘲兼亦志愧云爾

愛持空鉢嚼花寒白水青塩也自安山色每呼椶笠去月光只付橘皮看偶逄白社新開釀又學山公倒着冠珍重晚年趙閱道畧將鮓脯間蔬盤

柳浪初正

旊賒白髮號衰翁舊業今緣次苐空山鳥乍聞新格磔峽僧遙寄小玲瓏坐消纖雨輕陰日閒踏疏黃淺碧風收拾方橋與蘭漿待看紅萼慢流中

舊太守徐濱嶽觀察岳陽偶道敝邑詩以送之

江風灩灩綠條絲父老爭來拜戟支門外熊轓攀處子掌中貂虎弄嬰兒肝腸似月氷皆徹惠潭如春艹不知一片酒香湖上石摩苔重寫洞庭碑

代送徐觀察

章臺春嫩碧芽肥又見陽和使者歸南紀霜留政跡洞庭波月澹容輝弱萬有寄千尋直狐鶚乘吹萬里飛三載少林門下士詞持空鉢乞傳衣

和萃芳館主人魯印山韻

乍雨乍煙作豔陽高齋幾度角杯觴偶逄竹冷溪幽處只覺山心水味長松下壓槽經月醉花間彈局一枰香主人恰似玄真子細雨斜風載滿航

其二

愛看幽鳥曝新陽每遇嘉陰即倒觴盡日竹煙消酒去有時鶯語入簾長春塘雨過波紋亂花塢風回蝶翅香行到碧橋深柳處一帆涼□滿吳航

其三

蘿石森疏倚夕陽主人投轄客傅觴天高未覺鵬營曠松老方知鶴夢長山雨山煙濃淡着溪紅溪碧淺深香醉來一覺雲門路藤枕桃笙泛越航

其四

幾回傍檻折迷陽流盡春槽曲水觴竹邑淺分溪浪滑花枝斜照夜鬟長清言屢射當場覆豔語頻勾隔坐香皂帽青鞋從此始敢將瓢笠附輕航

其五

幾番對酒惜□陽聊爲飛英送一觴竹裏葵蔬尼客久山中甲乙倍人長仙畦屢溉新分藥道被猶燻舊賜香上馬揖來無別語米家曾乞載書航

柳浪偕諸客偶題時午節將至

榴花歷歷爛青枝又到分絲剪艾時布穀語幹辭社老寒皋舌長畏童兒酒人每自欺新□□額頻來競險詩花路柳關閒不啓免將肉面照清池

題澧州沈大夫加恩冊

碧水青崖戀主人呼他魚鳥作齊民山中不問栽蘭戶庭外長留駕鶴賓官舍有時唯洗石印牀無事只生塵渚宮巴國爭傳語看取天花翬錦新

謝魯印山惠舟兼荅來什

白鵠飛來油口濱尺書銜淂自修鱗憑將貯月籠煙水泛我輕雲冷石身濯足且呼回道士浣花先約杜詩人鑑湖一曲幽如許賀老終當作近鄰

書尾以濟川見期非所望也因述鄙懷以報

巨川舟檝竟口何不那湖湘煙水多荇滲自然生遠沚鳧鷗終是樂清波環池帀木仲長統細雨斜風張志和白日黃雞底相惱玲瓏爭不爲君歌

湖亭對月述懷同散木賦

竹氣荷煙冷不分石泉汨汨夜深聞每隨流□呼杯子但覺風來掃樹紋百畝池臺唯貯月一家生事只依雲廢庵枵木頻棲止漸喜從鷗不亂羣

中秋對月同散木作

百年看月幾回盈那得中秋度度明縱使清光常滿滿若無勝地也平平朱欄碧榭垂千畝白水青霞過一生醒即抱鎗眠即枕腮毛漸漸有霜莖

偶成

自將白水照衰顏也合長林豐草間便欲易名辭故國只愁借姓與青山溪邊酌月傾高□花下題詩嫁小蠻海錯一筐書半紙門僧新自漸東還

寄小修

鄉園是處有花芳不敵深山老萼香十載交遊填上國一朝文字榜都堂玊因刖足多酬價砂到飛身始驗方社曲城南饒古寺休將名姓語支郎

山中舊齋

山禽漠漠墮霜翎戶外長搜老茯苓蒲柳根中抽夏筍桃花枝上寄冬青竹蜂入壁垂千穴夭棘縈絲滿一庭猶有數行殘粉字古槐西角舊傳經

荅魯印山見賀新居之作

東亭故宅昔曾過旋着新花剪舊莎簾遠頗宜低度曲門寬兼得大張羅鳩巢喚婦真成拙瓜屋隨身也覺多試問柳浪湖上柳幾回秋草幾春波

癸卯初度筵中示社友及兩弟

拋他銀綬去躬耕半踏鄉村半市城竹大許年成老友梅開是度作同庚但憑髭發稱前輩轉覺聦明畏後生紫鳳檀槽香拍板聽來都□水泉聲

集五弟春艹堂

草堂紅碧盡離離輕熱輕寒正好時種藥且收曾效子修花惟去冣紙枝窓間番舌聽言鳥堤外風鳶看小兒欲與少陵添故事入春新作海棠詩

浣溪莊落成同社中諸友賦

一灣澄碧一絲緡洗卻平泉艹木塵溪上唱歌隨孺子樓頭作客盡仙人鵁鶄帶月移西瀼蛺蝶分花過北鄰白石青山從□始不將簪帶惱居民

其二

溪光桃焰暖紛紛漸遠喧囂漸不聞階下每流無械水窻間時有不歸雲糟壇屢建□章約花社新頒凡錫文一曲垂楊十里板醉中偏倚石榴裙

賦得溪上落花

碧溪香重水鱗鱗飄雪迴風舞冣新欲止又飛如照影乍開忽亂似分身愁深孝女江頭月夢逐陳王枕里人欲把遺芳付仙子任他楊柳六街塵

餘友黃鵠生與所目匿相去二舍爲置符以召各藏其半題曰花信風社中雅其事作詩詠之

割得銅符與小蠻一回和着一開顏香封字字花題驛錦騎程程月作關雲裏快呼王母使雪中愁□藁砧山劉郎謾恨仙途遠流水桃源咫尺間

其二

蘂珠新節出仙官使雨召雲也不難沚壁車中呼小小善和坊裏取端端江頭作押逄青鯉花下移文付綵鸞縱使黃河如帶水雙筠依舊碧琅玕

雨中集龔名世平遠樓

江干絲雨洗殘春瘦朵濃條取次新桐葉煙中遮去艇麥苗風裏數行人鍾彝屢辨商周識絹帖閒翻晉宋塵碧艹青畦煩指點尚書高壘臥麒麟 【 樓近王襄簡墓】

四弟旃檀館即事

淙淙石脈溜春渠長日關門掃地居蓮□漏中兵研汁木香花底讀方書叢筠傍屋多臧鳥小市通江易得魚洗墨焚香幽事了庭莎增草佞澆鋤

和散木韻

暖風吹雨溉花畦榮辱何勞問木雞窓下止客三畝月門前親着一丸泥功名且自輪諸弟家政都將付老妻碧水丹崖身自領黃掛斗酒伴鶯啼

其二

廢垣耘得作春畦幽客時來載黍雞蜀葛細裁三尺雪吳瓶遠餉一封泥全家遏末封胡弟半百高柔萊子妻蔬水雖貧聊自觧幸無飢苦使兒啼

集子靜水明樓聽歌仍和散木韻

百畝春蘭蓋碧畦玲龍且莫唱黃雞青絲屢罥鴛紋水紅袖頻麾燕嘴泥峴石坡前山簡客天花場上淨名妻千枝萬朵黃家去聽取嬌鶯恰恰啼

散木方鰥誓不娶詩以嘲之仍用前韻

漢陰無侶灌蔬畦枯枕寒缸坐曉雞未許□□能沃雪也知狂絮不粘泥家鳧自伴龜家語野雉聊爲牧儥妻割袖分桃聽懺悔闢將黃葉止兒啼

偶成示衛道人用前韻

丹壚成砌藥成畦枉把刀圭事犬雞料得此身雖暫毀闢如土偶乍漂泥寒山宛爾稱兄弟龐叟隨緣示女妻未轉枕來殘夢了晨光又動曉雞啼

竹香

潠雨拖煙溼幾叢空階十畝月玲壟但憑一抺高寒氣洗盡千稍豔粉風深院鶴醒人去後孤雲僧老鼻觀中松花栢子差相得纔有微芬也不同

其二

削盡穠華是此君碧欄銀沼醉氤氳全憑出格幽微韻體出無聲大古文定裏只消風引月夢來唯覺水依雲襪材寫盡湖州派清泠知他聞不聞

喜小修至自燕

藍衫脫卻乍歸鄉心了無官也不妨客過試開陳白釀病餘聊服地黃湯謾追舌底新朝事且覓山中舊睡方扌棄取大觥與長管一齊闌人少年場

碧鮮樓小集談飬生

浮榮歷盡嘆膏花曉起方知鬢有華弘景道成矜曰日樂天老去事丹砂聊開小閣延方士扌棄取深閨鎖夜乂雲外鬚眉煙外語一瓶相對社前茶

偶成

白頭學得一無成倦即拋書飽即行漸老始知窮本草多閒方喜讀淵明東家流水傾莊買西角叢梢遶屋生擬與樂天爲近舍借他歌板佐鶯聲

入德山舟中偕寒灰冷雲雪照諸衲子及雲影居士月中有述

一帆斜月墮澄川似有人呼鐵笛仙老至青山爲眷屬生來白社有因緣幽探處處書成卷淨侶年年載滿船料得浮蹤無定止住如竿影去時煙

龍君御載酒過德山見訪一別十三年矣感念存沒不覺悽然已復自咲舉觥相樂遂大醉

十年一瞥意蒼茫話到青山且盡觴免與泡漚愁起滅聊從煙水決行藏閒吹玊笛翻新曲醉倚天花入道場試去武陵溪上照頭毛白盡老蕭郎

德山簡劉憲使

碧渚蒼煙分外奇浪中丹雉影離離雲開絕壁趨庭吏溪盡春杯見戟枝暇日山臞多對語清時苗部也傳詩南陽子驥今誰是正好從君覓路岐

其二

龍潭秋水碧鱗鱗好向桃源去問津雲裏高才如洞府花間生齒類仙人嗟他善卷中同世記取金剛是故鄰爲語殿西三杜子青蓮今巳悟前身

別龍君超君御兄弟

青鞋不破武陵春歸去西風一面塵荷葉山頭聞杜宇【 餘村居名荷葉山】桃花源上別秦人深村稻熟泉當戶廢苑茶香寺作鄰可是無花無地主祗緣無計得分身

託龍君超爲覓仙源隱居詩以寄之

雲石村中且卜廬憑君爲買一峯餘全栽芝菊爲疆界盡寫雲嵐人劵書門對仙童澆藥地巷通毛女浣花渠閒中每愛天台去好與劉晨閒屋居

篔簹谷七夕露坐

山亭漠漠冷秋煙只在懸藤古石邊眼裏何曾離好竹耳中恰似有鳴泉稍開僻徑通斜月坐看明河憶去年巴水正長天正闊綠楊門外有酤船

送唐堯胤北上

蒼顏白髮竟何成醉裏酣歌指帝京喜與中郎分姓字羞從桃蕳覓公卿徤鷹每欲辭鞴去俊馬唯湏帶骨行君過酒人壚上看荊高到底氣如生

送羅服卿還夷陵兼柬陶孝若年兄

缸花吐盡醁杯重惜別綿綿話曉鍾雙髻奚奴肩繡裛一鞭騘馬出芙蓉但知作敘幹皇甫未覺籠須笑士龍寄語歐公門下士青鞋將過紫芝峯

閏九月菊

殘黃疏白也堪憐舞向先王屋角邊一與清閒爲伴侶幾番瀟散歷風煙霜林已是呼先輩秋蝶無因識暮年扌棄取家醪三百盞葛巾狼籍枕花眠

過田我在鶴墅

小窓低檻綠氤氳門外車騎了不聞五畝池臺三畝宅一停花竹兩停雲蠻姬借引罇前笑濁酒催舒面上紋爲語窮顛王老子幾人開口得如君

初冬夜同郝公琰龔散木閒談

雲樹蕭然丈石居清罍遙夜薦霜蔬佳言屢似飛香屑往事真如繹故書窓外影閒雙睡鶴燈前手冷一編魚寒花瘦竹差相得白首□明夢亦

郡人來言楚事久未得　旨感賦

皁囊飛羽掣風馳不道天閽呌亦遅漢法自應裁大尾淮南何意袖金錘黃蒿野望千家哭白髮心傷一路危王業艱辛二百載漫將九鼎綴輕絲

其二

塵頭飛騎竟茫然望盡雲棱日角邊稅使逐來纔兩載椘人機動已三年從知鹿死非陰地轉恐烏橫欲暮天國體藩規俱莫論老臣塗血也堪憐

月下過小修淨綠堂試吳客所餉松蘿茶

碧芽拈試火前新洗卻詩腸數鬥塵江水又逄真陸羽吳瓶重瀉舊翁春和雲題去連筐葉與月同來醉道人竹影一堂修碧□乳花浮動雪鱗鱗

甲辰初度

偶然臨水見蒼顏且喜安身紫翠間老去無心防白髮衆中開口問青山文書狼籍恣情看賓客逄迎學語閒三十七年恆河眼試觀那似舊潺湲

其二

閒花閒石伴疏慵鏡掃湖光屋幾重勸我爲官知未穩便令遺世亦難從樂天可學無楊柳元亮差同有菊松一盞春芽融雪水坐聽遊衲數青峯

其三

弟兄相對黑盈顛便是逍遙地上仙瀟碧堂中雲委地柳浪湖上雪翻天長絛古褶緇黃隊皓齒修眉水石邊不道爲官無一可爲官無此日高眠

其四

溪流迭迭遠山扉手植檉楊許大圍夢裏不思龍尾道閒中聊葺鹿皮衣要圖麴櫱千回醉且作槍榆數步飛濯足亭中人姓呂呇花時過釣漁磯

五弟生日同諸公集春艹堂得文字

寒月高齋子鶴聞竹煙梅雪冷紛紛偶然筆落珠成字悞被人呼鳳作羣萬石廁牏香史冊八荀杯杓走天文眼中鬃鬣聯翩去任我南山北嶺雲

又次三弟韻

文滲如今更老成風流人識小馮名胷中早有吞牛氣捲上時聞擲地聲五字詩催筠管亂一簾香散酒籌橫他時得第煩天語倖免鞭笞及老兄

立春日偶題

秋來喜遇雙重九歲裏欣逄兩立春重迭也知天好事流連無過老閒人山茶吐暈紅侵肉□酒吹香白到脣水榭一區微料理湖光趁取玻瓈新

梅花

空階綠淨影疏斜戲把清枝壓鬢華老去已無兒女態春來猶愛典刑花蒼雲白石長相對明月寒塘自作家檳卻壚香與尊酒幅巾聊試武夷茶

其二

瘦枝逸格總天真不屬東風旖旎塵尚有蠟梅爲佞幸可無修竹作同人花前乍許孫登嘯座上唯容靖節巾國豔名葩世豈少祗緣無此秀丰神

乙巳元日

湖柳侵街水接門東風纈纈澹微溫久乘下澤無官韻乍着紅衫有摺痕皓首頳顏俱入市碧芽新鳥又成村歸來且坐梅花下倒卻鵝黃四五罇

寄黃平倩庶子

任他吹霧唾青天割水求脂也可憐謗篋祗堪助道品羞囊休問買山錢金華直冷披霜入瑞草談深枕曲眠一靜一忙閒比較試思誰是地行仙

其二

百年身世付疏頑只在溪花浪柳間已分發毛捐白足但憑牙類佞青山夢迴巴國雲千里書到蛾眉翠幾灣龍不隱鱗真可恥漢陰甕裏省機關

寄曾長石太史

天祿歸來且道裝高齋八九瞰瀟湘花前白恰新雲氣枕底青山舊日光竹影侵溪朝洗研柳梢披雨夜楚香故應禪味如鹽水宿世曾爲青艹堂

春分忽大雪同小修賦

湖光傜碧柳拖黃青帝如何尚縞裝似與天□添粉澤柳同飛絮鬬輕揚斜穿霧糹婁沾鶯溼亂捲風須誑蝶忙擬寫爛蕉深雪裏怕人悞作輞川莊

乍晴述懷

竹裏新晞喚羽雛幽人情緒遶江湖偶因訪藥偕緇侶久不吟花長白鬚社日雞豚讙北里醉闌筍錯夢東吳春來背癢誰搔得方外閒尋狡獪姑

長石過訪共宿二聖禪林次日至柳浪遂有三峽之約

寒潭氷月澹鬚眉話到鍾沉唄冷時綠水攜來尋和者白雲收去贈相知閒耽碧柳新莎地認取長林倦鳥枝謝客已堅復屐齒峽猿巫雨任追隨

陶不退以容城諭丁內艱歸滇中至敝邑殤其令子遂瘞焉於其行也詩以送之

麻衫如葦別芹宮那復哀殤客路中倖免西河夫子慟稍存嬴愽古人風腮毛換去三停白桕葉歸來十度紅富貴幾何愁苦劇令人翹首巷眄飛鴻

其二

十年塵土敝衣裳瞥見昆池舊景光無佛稱尊雞足老與天孰大夜郎王蠻娘乍隱溪花笑番客遙懷瘴艹香祕藥如山砂似鏃試探何處有仙方

送君超兄還武陵

碧江波迭曉霜肥換盡生蕉細縷衣榴火爛時諸彥集蠟梅香裏一騎歸糟壇愽社輕揚入鶴侶鷗羣自在飛枉渚陽山憑寄□道人魂夢久相依

其二

山水心情謝永嘉斷溝殘石漸盈車高齋是處鴉棲墨姓閣頻分燕作家袖裏新書驚惠子卷中逸事□張華烏藤白恰仙仙去□入桃源幾樹花

龍堂招提觀影戲精□□觧前此未有汪師中龍君超皆有作

筵前百戲搃逡廵角底魚龍且讓新逆往順來吳道子乍非忽是李夫人□□□□□璃國冠帶飄颻魍魎身水沬□□□□□□中風鑰火中輪

其二

華鐙膏燭月玲瓏聖手當場欲繪空出像椘騷兼爾雅返魂班巧與斤風絲矢見糹籹折塵三昧萬臂千頭小六通喚醒人間石火夢無情悲喜片時中

其三

造物聊憑意匠成縱無筋骨有神情木人自覺機關少粉本輸他笑語生世界搃依陽焰海鄰封如近闥婆城南詢童子參何晚煙水風光苐一程

謝於楚陶孝若見訪柳浪得風字

交遊南壯搃成翁忽地相逄柳浪中細雨小添澆藥水落花時逐渡溪風長堤雲卷千絲碧高閣霞舒十里紅七載東皋唯頌酒知君猶念老無功

謝於椘由川入椘將東歸歙復北上有姬在燕也

蹄輪汨汨幾曾間鬢髮蕭騷塵滿顏卷裏攜來三峽水夢中吟去九華山一江春月浮輕舸萬樹濃花念小鬟世態飽經鹹苦盡爭如歸臥酒壚間

鴈字

幾回聯絡幾回分整整斜斜自作羣龍女波中呈樣帖天孫機上出迴文長戈偶散平沙月春蚓時盤塞壯雲翔鵠驚鴻徒有語家雞那得徤如君

其二

長鋒短折布空輪筆勢蕭疏絕點塵萬轉豈能無別意千行何事只書人青腰玊女霜前牘大翮先生□後身浙水巴江從此去漫將老徤敵清新

其三

常時風捲復霞舒萬翥勾勾點點疏雲裏豈煩蒼頡氏空中誰讀典墳書鵝溪展去綃千丈榆塞回時載幾車毛穎禿來今在否月天試問老蟾蜍

其四

絹素無功法不傳幾將封事達天邊青山早似含鋒筆碧霧濃如滲紙菸體勢已超鸞翥上契書知在鳥官前明霞淡月疏疏見染取成都十樣箋

其五

瘦畵娟娟半欲欹分如釵服絡如絲千行寫盡黃姑練一字題成碧落碑南浦逆風文破碎西江披雨墨淋漓斜騫蔓引黃沙去譜出胡笳出塞詩

其六

篆煙劃月過瀟湘流麗森疏綴幾行禪客辨來知半滿儒生記去識邊傍回波影出雙鉤搨暮雨催成急就章鳳鳥不來河洛隱年年編錄爲誰忙

其七

秋風漠漠散毫端謾道迷煙逗浦難細去雲棱如界墨密來星點似鉛丹纔從夢筆驛前過又向造書檯上看入夜幾聲嘹喨去梧桐枝上一鉤寒

其八

輕飄亂灑入纖濃掛角羚羊那有縱鴉點紛紜呈惡札鷹蟠險怒出狂鋒徵圖每暗蓬婆雪退墨虗留石廩峯我亦頻年有蠹癖扶搖猶可一相從

其九

一行行起布青天只在明沙遠水邊孤點乍隨如帶墨數羣中斷似殘箋鶯簧借與填新曲鳳史煩爲記往年莫道書成借虐焰江南洲渚有秦煙

其十

儒生習氣搃難除萬轉千番楮墨餘入地也應爲帶艹化蟲依舊作蟫魚江南塞北難移□□第妻孥搃觧書一掃雲間狂跡去研光千尺展空虗

送王以明先生赴南都試

把酒新聽百舌鳴蒼煙盡處看君行梨花雨漲春流疾柳絮風香畵漿輕寶劍危冠真國士高牙大纛盡門生秋來怒翮天池老不怕垂天化不成

曾退如雷何思過柳浪湖時退如初度有詩見示次韻荅之

醉裏烏藤手自扶閒隨鷗鷺過澄湖一江浩雪浮箕舌千畝深篁露頂顱且與青娥刪白髮保將五嶽換三孤煙巒好在消搖侶慚媿虗名老顧風 【 虞翻謂公安地形如箕舌】

和退如舟中韻退如訪道回家有新姬並以爲嘲

霞光猶繞芰　衣紅袖前迎遠客歸玄鬢返來猶可辨丹砂徤後卻疑非三山誓許鵉臺□一鶴終隨弄玊飛雲作風神花作語看君戰勝幾多肥

初夏同惟學惟長舅尊遊二聖禪林檢藏有述

一尊高閣許從容眺盡南湖與北峯青葉黃衣餘礙在玊函珠匣總塵封空江隱隱流清梵別壁沉沉起暮鍾昏黑談經人不去知君學佛意初濃

其二

丈六空傳艹一莖蓮臺肅肅古先生夜深虗閣聽龍語世遠枯松贊佛名蒲榻參來知行淺稻田栽就覺身輕等閒法法都如夢眼底何勞□化城

其三

禪則避客晝常扃竹樹陰森可一庭野雀半口缶亍天女粉梁塵漸污佛頭青六時僧禮蓮花漏三教人翻貝葉經衣下有珠君識否寤來如欲曙明星

其四

蒼枝矯矯欲盤空高閣泠泠受遠風恠石枯藤隨意古砌花畦艹自然工六朝遺事殘鍾外千佛生涯曉籟中我亦冥心求聖果十年夢落虎溪東

萬二酉老師有垂老之疾惑而賦此萬里中老儒餘家父子兄弟祖孫皆從之遊其人可知

白首爲儒未厭貧布袍落落敝風塵百年偃蹇窮途事一榻艱難老病人椘客由來衰鳳鳥漢郊何日狩麒麟勸君恁學無生忍猶有金剛不壞身

其二

青袍橫看世途欺百歲肅條只故離吾道春秋生死在世情天地古今疑五男差得如陶令一女何曾有蔡姬椘士從乘多寂寞爲君揮袖淚成絲

傷周生

溪頭曾見浣春紗珠箔於今天一涯紫陌重邀千寶騎青樓無復七香車天人南國空湘水處子東鄰是宋家記得西廊香閣裏瓶花長插一枝斜

送鄒金吾遊白下時寓武昌

將軍此日驅徵輪楓葉蕭蕭漢水濱我巳銷魂千里外那堪重別故鄉人西風馬度離亭柳落日衣吹客舍塵莫向勞勞亭上望秋江容易得沾巾

飲彭山人

疏竹蕭蕭晝掩扉一樽潦倒世情微三湘□□枯藤枝二嶽煙霞老布衣夜雨階心桐子滴□齋檐面菊花飛卻憐太史周南滯鄉國淒涼久來歸

寄贈

莫向南枝問舊棲花開如笑復如啼空憐夜月刀環夢猶記東風桃李蹊遊子贈無青王案佳人歌有白銅鞮殷勤爲念章臺草幾度春郊散馬蹄

偶成

誰是乾坤獨往來浪隨歡喜浪悲哀世情到口居然俗狂語何人了不猜彭澤去官非爲酒添園曳尾豈無才百年倏忽如彈指昨日庭花爛熳開

即事

個是春江舊舞樓海棠花下小梁州柳□有絮絲還在蓮到無心苦始休浪子燒燈齊射覆美人越席與藏鉤東風何意催桃李多少西郊南陌頭

辛卯元日

滿城佳氣鬱玄霄海日如規上海潮率土再新弘治朔百年三倍穆宗朝柳舍初綠風前舞梅帶殘香雪裏飄笑我疏愚非董子太平猶頌不鳴條

感王胡庚

翩翩衣馬興何殊醉擁陽昌舊酒壚傲骨終□遭白眼窮途無計覓青蚨牀頭氣沮金平脫袖裏顏催玊唾壺安淂再逢龍凖叟爲君輟洗溺諸儒

贈李子髯

一尊相看意蒼範佈置須看到爾長作字喜臨王氏帖箋經常駁宋儒章衡茅坐接高人笑僮僕都無俗子腸敝綈南冠還椘椘男兒那復□詞場

送莊衝虗使粵

青郊垂柳氶依依一片仙帆帶月飛蠻曲聽來醒暮酒瘴煙行處溼征衣荔濱艹送王孫遠梅嶺花逄漢使稀總爲浮名淹此地江南江北看君婦

江上送別

颯颯徵鴻帶雨飛孤帆無計駐斜暉西風蘭杜香流水落日雲霞浣客衣野店無人花自發秋江有路夢先歸年來贈別傷同調郢曲如君和者稀

龔惟長侍御舅初度

青春花鳥共爲歌兩歲山居長薜蘿強仕古人元不忝知非蘧伯定如何百年日月徒婚嫁萬里雲霄有網羅荏苒風塵能淂幾人生七十總無多

贈散木和小修韻

逄君今日又春殘對我高歌來日難一字懶摻鸚鵡賦十年空載沐猴冠愁來斗酒且爲樂淚到窮途未可幹寂寞雙田煙水裏何人道有□陵竿

其二

腐儒偃蹇髦毛殘三十身閒衆所難向客不題俗姓字避人真着古衣寇寶刀入屋心猶俠老馬憐途淚未乾學道莫湏佔影草只應行出盡頭竿

別閩人王生

青草紅亭萬里塵送君那得不沾巾孤峯過雨梅花碧野店逄秋荔子新江鶴嶺猿頻弔客澧蘭湘芷總關人武夷山上仙蹤在何日尋真共卜鄰

感事

湘山晴色遠微微盡日江頭獨醉歸不見兩關傳露布尚聞一殿未垂衣邊籌自古無中下朝論於今有是非日暮平沙秋草亂一雙柏鳥避人飛

歸來

歸來兄弟對門居石浦河邊小結廬可比維摩方丈地不妨楊子一牀書蔬園有處皆添甲花雨無多亦溜渠野服科頭常聚首阮家禮法向來疏

哭兆孺

高城秋笛夜微微滿目西風捲素幃四海有心隨短杖三湘無處覓荷衣劍空孤匣聽龍泣客吊寒山有鶴歸今日哭君騷雅盡東南泉石少光輝

其二

黃壚別去路漫漫澤國空餘九畹蘭白骨千年知已在玄言湖海和人難秋江寂寞龍孫□夜壑蕭條鬼火寒痛殺君山笛裏月可同僊子一憑欄

寒食飲二聖寺

東風隨處有亭臺寺古無僧花也開一百五日逄寒食三十二相禮如來珠池寶地都成刼漢愁哀

送焦弱侯老師使梁因之椘訪李宏甫先生

丹□早發鳳凰樓楊柳青除滿陌頭征馬晚嘶梁苑月孤帆晴指洞庭秋蓮開白社來陶令瓜熟青門謁故侯自咲兩家爲弟子空於湖海望僊舟

郊外送客即席

漕河水暖綠瀾生聽鳥看山也自清寶馬驕嘶塵百丈朱帆高卷日千程飛杯客子紛無數度曲兒童浪有情人物喧闐煙樹裏桃花如錦爛春城

郊外水亭小集

山自蕭森澗自寒卻憐勝地在長安桐陰恰好當牕覆柳色終宜近水看已伴呼兒猶問酒不情逄客強加冠湘江亦有幽居處多少芙蓉憶釣竿

其二

幽皇戞戞坐來清懶慢都無對客情戲水鷗雛分浪出趁巢烏母曳枝行堂前羯鼓人三爵花下彈棊鳥一聲紅藥青軒如夢裏幾年塵傍馬頭生

其三

□歌嫋嫋兩妖童尼酒題詩興轉工拾翠女來虗檻外分蔬人立小畦中落花撲面都如雪密□□亭不礙風怪淂夜來鄉夢好穿雲直入武陵東

送南粵使

青楊如縷罥斜暉霍霍班騅出帝畿山府官迎聽鳥語瘴鄉人去着氈衣桄榔葉密偏宜坐鸚鵡雛嬌不耐飛百粵山川題欲徧素馨花老陸郎歸

別李年兄

經年何事遠庭闈走馬彈冠意總非白髮自難千里別青山豈爲一身歸羅浮萑下迎仙舫錦石花疏間綵衣我亦思家去未得因君魂傍故園扉

上巳日柬惟長

江城春色暖平蕪若個青陽不酒壚尚有好花能覆席忍令嬌鳥怨提壺醉來金谷罰多少興到蘭亭敘有無自信胸中磊塊甚開尊恨不□江湖

懷龍湖

漢陽江雨普曾過歲月驚心感逝波老子本將龍作性椘人元以鳳爲歌朱弦獨摻誰能識白頸成羣爾奈何矯首雲霄時一望別山長是鬱嵯峨

將發黃特同舟爲王以明先生龔散木家伯修小修俱同訪龍湖者

江草青青江水流荊州何日到黃州鄭莊有客堪馳驛郭泰如仙好附舟此去山川俱作態一時象緯合生□龜峯數點蒼煙裏料淂伊人已白頭

阻雨

雲霄極目古亭州江上悽其感昔遊天下□章憐爾老瀟湘風雨動人愁雲眠椘國黃泥坂潮打巴陵青雀舟敢向乾坤尋勝覽祗因李耳在西周

贈人

看君如欲老巖阿矯首青霄路若何近日彈章中貴少一時謫籍椘人多山嵐會意還生色湖水無心也自波天語丁寧猶記爾年來或恐滯漁蓑

龍潭

孤舟千里訪瞿曇蹤跡深潛古石潭天下豈容知己二百年真上洞山三雲埋龜嶺平如障水落龍宮湛似藍愛得芝佛好眉宇六時僧衆禮和南

惠泉見黃平倩大書作字時餘同在玊泉今五年矣

金龍池上作書時牙管如飛我亦隨花底披綃雲瀲灩橋邊□發水淋漓閒中偶和天台偈茶罷曾尋李白詩何日青山偕舊侶夜窓聽雨□烏絲

宣城飲王舍人家留別

桕葉如丹鄢水濱芙蓉花裏駐蹄輪尊前齊贅能詼語甕裏杜康苦泥人白日共驚頭上雪青衣爭掃鬢間塵雞聲喔喔催行李到底輸君自在身 【 邑有淳于髠杜康墓】

送君御憲僉治兵甘州

秋盡天山道幾盤蕭蕭韎韐塞霜寒材官似雪分行出胡女如花隘路看白鼻騧前因舞袖青油幕底拜呼韓知君觧得從軍樂不畏沙場行路難

其二

歷盡邊霜與塞雲舊題名處墨氤氳要將麟鳳誇殊俗也使侏禽識古文漢世才人求屬國晉家詞客帶將軍腐儒半尺毛錐子大纛高牙得似君

其三

十萬貔貅擁火旗角巾紈扇坐麾時閨中莫道腰圍減塞上難辭鬢髮絲鼙鼓靜來朝撤帙氍毹遮處夜聞棋邊人慣唱伊涼曲好譜新詞與雪兒

其四

寶劍犀弓大羽囊軍中聊作徤兒裝一函雲卷天驕檄十里風吹侍史香朗月澄江真快士修髯白麪舊仙郎也知陶侃無高韻謝卻樗蒲與老莊

壽雷元亮母太宜人

樹樹新鶯啼曉暉春風南國筍初肥花前白髮光垂地天上紅雲繡遶衣孺子榻香芝數本麻姑山近栢千圍使君自是煙鳧侶趁取青溪老鶴飛

惠安園亭看白芍藥

僊葩亦自喜樓居嫩紫妖紅總不如灩澦水翻晴雪後兜羅雲沒曉峯初誇多屢向交遊述遞遠頻登好事書我眼慳嘆未有主人元只比葵疏

湯嘉賓邀同顧升伯李長卿唐君平遊草橋別墅

郊居絕勝午橋莊南客行來眼亦忙馬上乍逄蒲葦地夢中移入水煙鄉疏林透戶涼風出翠葉平池急雨香危石幽篁相對冷一庭清影話瀟湘

五月十二日退如生辰蒙以詩見示聊述二章奏報 【 關侯以次日生又五月十三竹醉日】

菖蒲弄碧柳垂軒過雨閒看蛺蝶飜喜與老髯爭一日好同醉竹倒千樽身依紫省黃樞地夢遶青菱白藕村門下校書真女史吳綃親寫佛前旛 【 退如有燕姬工書】

其二

睡闌日影度疏寮廿載　君王罷早朝安石榴開紅照地御河水釀綠平橋花前曉佩聞燕語醉後春雲夢椘腰近日蒙莊通大旨間燒藜火注逍遙

和退如初度與客談仙次韻

竹樹森疏翠遶身與君連日坐花茵樂邦有宅憨爲主僊路無程醉是因正好同看雙舞袖何湏高着九陽中直消數幅梅花紙便作華胥世□民

送曹遠生進士左遷宜川典史

百迭青山亦起瀾虗空贊毀豈相干幸逄梅福稱先輩卻喚陶潛作長官溪雨松風聊簿領雲心石面且衣冠何妨盩厔來仙尉便作集賢校理看

與元定孝若同話歸計用扇頭韻

牆東何意獨違時峻坂飛馳夢亦危青屾渡頭多少浪白雲高處有無岐閒思短棹歌漁文靜抱幽弦問子期且與提攜山上去不湏瓶恥始楊巵

秋日苦雨和退如太史

積雨如山臥不知閉門猶自寫秋詩高齋束筏安文幾侍女乘橇過酒巵麓處也應無燥地巢棲未見有安枝題書爲忄尉東鄰子夢裏分明擁蔡姬

其二 【 時七夕先一日】

霆轟電射不終朝何；事陰滛不消樓上女兒齊浣屧宮中銅狄盡浮腰漢官着笠趨龍尾河鼓張油度鵲橋大道狹斜俱眼底那堪十屍九蕭條

其三

河漕西下沸如湯驟雨那知觸禁牆金馬門前泥沒象銅駝陌上水平坊千家燈火然陰壑五夜哀呼徹未央縛竹爲□通市口大都風景似南方

其四

家家釜裏看游魚壁落都空那可居遠覓瓜梨分孺子共租樓閣展圖書哭聲斷處唯空巷客夢還時想故廬憶昨柳浪亭上水湖光千頃蕩芙蕖

七夕同方子公蔣子厚弟小修避水長孺樓居

悔逐緇塵帝裏遊除君何處可消愁蚍蜉失土先謀芥野鶴移家亦傍鷗稍質衣衫充酒品盡搬香茗在書樓簾開忽見新晴日又到黃姑織女愁

爲耿華平題先公冊先公居江陵時以繡衣直指錄囚不及格被謫

手摻丹筆淚沾巾活卻梧丘幾許人韓朗大多爭日月贊皇遺怨竟灰塵家貧自許門容駟國瑞方知種有麟試看成蹊桃與李寧同枳棘一班春

劉元定齋中別諸社友時餘有內人之戚

一竿直出帝城煙馬首弓塵僅一年倦鳥早辭燕樹雪間花又上武溪船伯鸞未淂偕妻隱和靖終當伴鶴眠白盡頭顱應不返青溪山下有鳴泉

早春過葵園次蘓潛夫壁間韻餘往過此八年矣

高齋只在郭門間世外佳人共往還老去心情渾念水重來竹樹已連山幽花近暖爭先發好鳥逄春盡不閒別後新功何所驗臨溪且照舊容顏

登晴川閣望武昌

霜崖突出蘚紗斑鐵笛臨風去不還百里帆牆千里水一層城郭幾層山遙知鬱鬱蔥蔥地只在熙熙攘攘間沙鳥窺魚鷗覓渚試看何物是清閒

夏日馮明甫郡公招遊謝公巖同顧朗哉處士於野宗侯劇飲分韻淂千字

刻秀堆嵐歲幾千而今始落酒巵邊洞中歌板疑雲出石工觥籌似水傳山蕳韻高無政事羊公才大少詩篇兒童拍手攔街語老守風流勝昔賢

即席用韻贈於野宗侯

買卻青山一叚煙甕中光景任流連但同習鬱酣池水不向王乞酒泉【 於野酒戶不減汝陽】緗帙未離繩几上白雲只在枕函邊碧瞳羽客閒來往日課靈文字五千

又贈朗哉仍用前韻

回首春明話昔年因君忘卻路三千銅鞮陌上穿花出峴首碑前枕石眠醉後書顛如長史老來詩淡類斜川椘人調澀無佳韻好譜離騷入管絃

七夕招黃道元丘長孺陶孝若張伯寔王遺狂十弟平子飲小齋得衫字道元先以詩來率爾奉答道元永嘉人餘時以儀曹改司封

掖門清露滴松杉暮直歸來口尚緘斜月乍臨移酒盞涼風忽起換蕉衫桐江我記從前路鴈宕君居苐幾巖官舍未容投轄飲誤將塵土換氷

中元日夜歸即事仍用前韻

葛巾脫去鬢如杉又艹朝賢牘幾緘竹裏乍香新茗椀榻間猶藉舊荷衫空窓月色霜流地半夜桐聲水遶巖天駟豈能容野馬身無羇紲口無行

暮春偕同署諸君子飲郭外

滑滑春流瀉縠紋嵐光映照石榴裙今朝止許談風月何日相從問水雲細雨戶收山鳥喜亂畦行盡艹花燻海棠枝底烏紗側未覺飛觥到十分

暮春遊韋氏莊憶十二年前先伯修暨顧升伯李長卿偕遊此地今伯修去世八年顧李二兄新以言去古人云未免有情誰能遣此潸然久之

猶記天街白鼻騧出門長是踏飛沙幾年夜雨慈恩寺十度春風奈子花石火倉忙思駐景灘流清淺夢移家東林法道衰如許不見栽蓮謝永嘉

壽畢侍御兩尊人

花外紅綃白雪垂豸袍如火映春巵皋橋低□齊眉伴彭澤唯聞歷齒兒玊樹種成千畝實鵷雛棲遍萬年枝黃山石上青松老閒看仙人數局棋

初夏偕同署諸君子飲西郊池亭仍用前韻

花時柳復問鷗羣新陰滲有文且與共聽幽澗水休教驚散隔溪雲青衫暫可驅從使紅袖那堪對此君韻遠心空無一語不知啼烏欲何雲

偶作贈方子

一瓶一笠一條蓑善摻吳音與楚歌野鶴神清因骨老鴛鴦頭白爲情多腰間佩玦千年物醉後顛書十丈波近日栽討心轉細每將長句學東坡

冬盡偶成

青霜一寸氷皮老凍椘荒荒落飢鳥老去慚□日腳忙冬來怕見曆頭少客裏關心遼左書□中失路京華道宦心灰盡復如何大都也似霜前草

別小修

瓜洲雲色蔽天昏腸斷金山寺裏猿狎客也湏同海鳥過江切莫食河豚幕中有主當持牘雪裏無錢且典禈畫戟如林高丈五不佑何處是朱門

王太古令郎有父風即賦

空階長日綠苔封一望江煙翠色重陶令無兒間紙筆龐公有子識機鋒牕前慈竹分新種雪復山雞覓舊蹤總角未除髭未長因君自笑老龍鍾

即事時京使至

朔霰泠泠打角巾客途那淂更長貧百錢買看雙雙女一日剌投數主人白酒澄來如雪水青袍當去□霜鱗端居忽謾逄京使怕說東華十丈塵

丁酉十二月初六初度

雙鬢蓬蓬又一新布衣何處不緇塵高天□地盡如此開口伸眉有幾人客饌夜深燒蕨粉山壚冬盡剝松鱗清溪半曲田三畝只待陶公與結鄰

其二

幽摠朝起自焚箋收拾從頭舊簡編文字少無隔宿約橐囊充有半年錢花前沃雪呼家妓醉後灰心學老禪拋卻□官今一載青泉白可幾高眠

其三

角巾散帶亦何爲白首龐公是我師燈下□兒閒禮懺牀頭稚子解吟詩江漁供客來氷縫山鳥驚人觸凍枝鬢髮如油霜鏡卜等閒拔出□□絲

其四

天涯隨處是生緣闊帽寬衫似老年筭馬與人三十口賣奴及宅五千錢一心槁木寒灰去幾度披書抱酒眠古佛閣前溫炕裏拽將紅袖夜談禪

其五

雪霽寒江饌得魚北風香墮蠟梅初身閒白髮顛先黑病後烏紗夢亦疏薄宦古人雙屈指家鄉經歲兩番書百年碌碌渾如此檢點從前事事虗

遊仙詩爲胡仲魚作

願作人間丁令□千年華表一來歸天門戲愽輸龍去石室燒丹試犬飛洞裏松花充曉飯篋中雲葉作寒衣鄣山若更逄潘千爲問桃源□也□

聞崔氏女拜無念學道戲柬念師

撇他螺黛與鉛華愛渴惟消一碗茶檀板且教歌梵字羅衣權剪作袈裟心如止水堪容月身似寒株也着花摩頂幾回親記取生生世世法王家

雪夜感懷

空房夜盡落燈煤一絡牕風似剪來三尺雪中乘夢去五更天外覓愁回薏仁酒盡唯空盞螺甲燻殘只死灰爲憶朱門深宅裏幾人歌笑幾樓臺

侵曉見閨人禮懺

殘月微微散曉星牕風吹動畵旙鈐衣中珠珞千條復位後爐煙一縷青鸚鵡教來持口戒□華繡去褁心經梵音唱徹聲清遠臥閣何人夢不醒

放言效元體

人間得失只如斯得固欣然失豈知消日總多無義語安心唯有耐輸棊鄉書寄去求鵝炙闌客新來送荔枝今古騰騰一覺裏管他淳樸與澆□

其二

三十年間閃電身半居白石半紅塵空中往往書歡字鏡裏頻頻感去人方帶割來殉酒盞時瓶破後少茶賓眼前笑得湏當笑未有脂膠粘日輪

其三

花前蓬鬢影婆娑每到花開即浩歌甘艹雖甜終傍苦蜘蛛縱巧不離羅常年歡與愁相對百歲仙於人孰多白日既知無返理問君何不買青娥

其四

葛滕爲杖竹爲冠浮世都教一例觀龍伯山□猶氣山厈酰雞夢裏亦酸□伊周未必閒經濟楊墨徒勞闢異端識淂箇中些子去蠻天鬼國也相安

其五

幸將七牘贖閒身早晚山中事事新批類烏爲同鼓吏寒號蟲作守更人攤書誤置巖前樹洗墨常翻霧裏鱗醒即長吟睡即定更於何處覓埃塵

得家報

清晨閣外逄鄉使持淂平安書信來初問三哥何處去次言八口幾時回新城漸漸沈流水舊舍荒荒長草萊幸有南龔與北李時時出郭時銜杯

其二

瀑布聲中洗面塵洞花沚艹自然春欲攀絕壁無根地且趁孤雲未老身墮險啼厓皆韻事倚松坐石想幽人飛仙巳蛻茅龍死留淂青山一壑鱗

其三

艱危歷盡到巖居可有丹梯上碧虛玊女煙中頻索夢蓮花葉上細題書補填積雪成新徑展拓間雲架小廬別院棋枰聲隱隱微風恍惚動仙裾

其四

洗頭盆下擷芝苗古洞深松話寂寥仙蹟久湮無後輩遊人逆數即前朝身輕眼豁腸皆換月冷煙清夢亦遙見說乳泉甘似酒捫蘿親與試雲瓢

其五

杖底諸山似浪紋舞青搖綠鬣紛紛半矢見影裏江河合一尺煙中晉椘分未有因緣離下界虗將名字列高雲松風破夢丹爐冷慚愧瓊田碧草芬

其六

玊井前頭乳穴重奚兒聊以一甌從空崖壁冷長留雪古屋雲昏尚鏁龍明月自升千尺嶺道人閶說五株松瀑簾洞下真官老占斷林泉是此峯

華頂示同遊樗道人

踏遍秋雲琢紫苔巨靈掌上覓松栽公超舊谷猶疑霧方朔前生解役雷幻詭也能通道術詼諧大抵近仙才芙蓉一削五千仞不是狂大不上來

嶽頂歸至青柯坪示同遊道人

飛鴻是處有遺蹤題破蒼崖霧幾重枉把真形圖五嶽難將奇句答三峯山臞未老身慚寉雪頂歸來杖有龍紫蕨黃精君記否鐵犁溝下舊村農

登太室絕頂【 山行二十餘里覓古今人題壁不淂一字欲窮天泉石樓之勝而壞祠無可棲止者嵩遊之廢久矣】

礫瓦紛紛雨洗斑嵩峯久矣閉仙關雲開忽見玲瓏壁水外微鋪淡遠山古道熟知龍洞嶮僧雲勝在石樓間幽巖欲去無棲處獵火燒空照夜還

觀盧巖寺瀑布

百尺煙中紫翠分水光搖日雪紛紛長風碎曳千年石飛雨斜侵半壁雲澗底有人穿洞出山間投礫隔村聞仙家只在深嵐裏松腹猶存鳥篆文

其二

洞門長是帶雲關竹杖深穿香靉間醉裏放杯眠澗水夢中和雨入盧山霞光射壁殘碑出松影流階處士還潭丁老龍呼不起攜將新月過煙鬟

贈登封令傅元鼎【 嵩山之奧有白寉觀遺址偃蓋松一株亭亭可愛元鼎圖復此地故末句及之】

麈尾一麾案牘稀石□潭水洗秋衣公庭葉落書常滿絕壁雲開舄自飛入寺每教求蘚跡上山親與勘松圍夢中白寉如相語君是重來丁令威

嵩陽宮古栢封於漢非漢物也都玄敬以爲三代時物信然

看窮人代只青蔥□鬼那能記始終手把洛書逄大禹眼窺日表見周公龍鱗抉石方知地鵬翮搏天始送風縱使文成能誑語問渠霞壁□時紅

石淙

一區崖壑洗深清傍嶮隨夷置酒鎗石是□顛懷袖出景如摩詰畫詩成 【 謂摩詰詩中畫】遊人恰好中央坐怒水常穿四壁行若把盧巖來比較盧巖雖勝少幽情

其二

陂陀行盡見幽奇想得川融山結時大辟嵩高知第舍小分煙嶺即園池崩雲倒沬森森立枕石聽泉事事宜勝□幾人曾到此摩崖碑上有娥眉

將入秦試士諸同舍別於西郭水亭得魚字

郭外園林盡不如水亭香泛綠芙蕖門前且系新驪馬囊裏猶存舊蠹魚華嶽看雲唯自語曲江題壁倩誰書憑君爲報關門尹不是當時板屋車

入超化寺水村

頹巒迭谷瀉溪光石上題名尚李唐竹葉送陰遮古寺稻芒隨水出山莊一林過雨蘆花白半壁疏雲栗子黃猶記西風紅蓼裏桐槽載網入瀟湘

青樓曲

懶看梧葉下空堂秋月秋風淚幾行獨夜香皋緘遠字經年鵉匣緩離籹蘭披別恨瀟湘浦柳帶愁煙漢水傍折盡庭花人不見枉教蟢子墮流黃

【卷之八 】

五言絕

六言絕

【五言絕 】

虎丘

嚴陵

偶作

別無念

滴瀝蓬書壁

別洪子兼寄吳臨川

龍湖師

附龍湖荅詩

同無念過二聖寺

十二月十八日至斬陽舍舟從興國走咸寧道出金牛鎮山路如刀脊飛雪浸空輿人艱窘幾不能步然千峯綴雪或如鴉鵛或如積瓊亦行役之一快也道中隨事口占遂得十六絕句

途中口占

江上見數漁舟爲公卒所窘

途中口占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八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吉州歐陽景泰符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安國伯維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五言絕

虎丘 一片千人石瑩晶若有神劍光銷不盡留與醉花人

其二 問此石上歌何如生公說石若解點頭聞歌亦當散

嚴陵 溪深六七尋山高四五里縱有百尺鉤豈能到潭底

其二 文叔真有爲先生真無用試問宛洛都誰似嚴灘重

其三 舉世輕寒酸窮骨誰相敬如何嚴州城亦以嚴爲姓

其四 或言嚴本莊蒙莊之後者或言漢梅福君之妻父也

偶作 靜裏三三昧多年得效方不知緣底事動輒嘆龔王

別無念 漢口來何易湘江去不難北風吹順水三日到齊安

其二 送君竹林祠竹子何森森不痛別離腸但傷知音心

其三 辛苦李上人白髮尋知己爲爾住龍湖爾胡□於此

其四 湖上望君切江上送君苦江上與湖上計程一千五

其五 陸程華容道水程京口驛良無黃金贈感慨復何益

其六 謂爾真吾師謂吾真爾友不知歐冶爐肯鑄頑鐵否

其七 海內交遊多何人可與語我欲知姓名東西南北去

其八 落魄蘇季子無官妻嫂欺爾若不見鄰飄零安可知

滴瀝蓬書壁 蓬形如廣字石骨間沙礫泉脈似融氷飄空偶一滴

別洪子兼寄吳臨川 暮雨復朝煙送君江水邊故人如問訊道我憶臨

龍湖師 卜日輕爲別重來未有期出門餘淚眼終不是男兒

其二 惜別在今朝車馬去遙遙一行一回首踟躕過板橋

其三 鬱郁西陵路迢迢在何許不及寒潭石朝夕共君語

其四 浪跡滯黃州壯心成白首君逄袁老尼肯語廣陵否

其五 魚書曾有約千里若爲函瀟湘無限水不遣到龍潭

其六 兄弟爲知己同袍若比鄰出門去亦易只愁加一身

其七 死去君何恨藏書大得名紛紛薄俗子相激轉相成

其八 君意不在書著書爲誰子安淂東南風□君渡湘水

附龍湖荅詩 入門爲兄弟出門若比鄰猶然下幽谷未問幾死人

其二 無會不成別若來還有期我有解脫法灑淚讀君詩

其三 赤壁賦蘇公龍湖吟白首君是袁伏袁附君成四友

其四 江陵至亭州一千三百許尚有金陵散未及共君語

其五 別不說今朝去不說遙遙路逄進履者定知過圯橋

其六 江陵一千三十里詩一函計程至君家百函到龍潭

其七 平生懶著書書成亦快予驚風日夜吼隨處足安居

其八 多少無名死予特死有聲祗愁薄俗子誤我不成名

同無念過二聖寺 自從智者去寶珠曾遊此今日無念來添一故事矣

其二 長者即維摩和尚似鷲子中有玅音人可比散花女

十二月十八日至蘄陽舍舟從興國走咸寧道出金牛鎮山路如刀脊飛雪浸空輿人艱窘幾不能步然千峯綴雪或如鴉鵛或如積瓊亦行役之一快也道中隨事口占遂得十六絕句

江行值逆風陸行招雪雨何適不艱難弱夫挽強弩

其二 【 途中有感憶李安人】 袖裏藏香茗橐中具糗糧出門無一有始覺老妻亡

其三 野竹根連石村姑語帶蠻役夫前指我此是山丫山

其四 壁上煙森森道旁石齒齒舉頭不見人但見前人履

其五 皁衫如伏鹿石底蹶而起壯發小平頭霜髟思老椽史

其六 【 懷吳明卿先生及仲子□倩仲子客死白門】恠鳥啼空樹斷雲愁暮山可憐吳季子死彼愽嬴門

其七 【 出興國雨至中途始雪】淋淋瀝瀝行仄仄山欹山欹遠此去浮屠街二十四泥坂

其八 曉看煙林青暮看雪嶺兀似栽苦狂人立時摸白髮

其九 莫嫌馬沒蹄莫怨車泥轍比作看山人孤筇穿嶺雪

其十 【 至大冶】千山照平湖城在湖波上前途一發行斜繞屏風嶂

其十一 好在宮臺裏山高水亦環兩嵓陟絕起更奸大雷山

其十二 峯峯雪點綴曲曲水蒼寒卻似曾經眼王維畫上看

其十三 人行山欹嶺上時與巖相突馬落溪橋間忽爲□所沒

其十四 酸呼復快吟投者哭且怒我是好琴人那知黃栢樹

其十五 恠石與危岑山神勿相試我行慣險難歷盡風濤地

其十六 □□天王座烏巢大士冠雞棲爲市井鹿柴□門闌

途中口占 八月離長安二月返鄉社銜泥雙燕兒依舊簾攏下

其二 二月返鄉社四月即長道兒童隘卷□高士隔溪咲

其三 辛苦老魚軒□年同道路今日白楊村鄉留我獨去

江上見數漁舟爲公卒所窘 釣竿拂曉霜衣薄蘆花絮一畝不籍官也被官差去

其二 浪道漁家樂供輸亦未間君欲長安穩隱幹□□□

途中口占 文字讀來倦心情放去閒夢迴無一事只有□西山

其二 灩灩芙蓉陂油油禾黍道野老扶牆行佳人隔溪笑

其三 駿馬紅絲絡巾菐頭金蟒裝兒童攔路語道是賽牛王

其四 脆瓦稀疏點涼窻穩貼眠夢中何所見峽水與簾泉

其五 眼裏雙瞳在腹中一字無乘閒聊緝綱欲去□珊瑚

其六 巷識回車跡橋留斬袂痕此中多俠兒□莫□平原

【六言絕 】

與曾退如過葡桃園話舊偶成

七夕偶成

題尚覺和尚卷

六言絕

與曾退如過葡桃園話舊偶成 問我低迴何事十年夢到胸中今日兔葵燕麥當時秋雨春風

其二 古井已無完檻石榴依舊燒枝莫道故人如夢夢中卻有長時

其三 鶴啄苔而不去僧振械而相迎少師影堂塵掩古佛紺殿草生

其四 葡桃閱人幾載衣絛量去二圍不放雲煙渺漠焉知鴻鵠能飛

七夕偶成 天上一昏一旦人間甲子週年不分黃姑織女夜夜烏鵲橋邊

其二 兒女紛紛乞巧先吐老矣何求不用丐靈烏鵲唯宜拙守斑

題尚覺和尚卷 手題頂骨數珠腰懸生鐵戒尺走遍南閻浮提□與英雄結識

【卷之九 】

七言絕

【七言絕 】

題劉生

病中見中秋連日雨柬江進之

小婦別詩

初至西湖

湖上遅陶石簣戲題

桃花雨

湖上贈錢塘湯令

徧虗

經下邳

紀夢末句遅之德州詩

梨花初月夜

秋日同梅子馬方子公周承明飲北安門水軒

天壇

香山

昌平道中

兒開美殤江進之書來始知

得舍弟徐州書

遣姬

羅隱南王章甫小集齋中說舊事偶成

燈市

柳枝詞

盤山道中嘲寶方死心寂子三和尚

石雨洞

入紅螺嶮道中紀事

過黃梁祠

宿朱仙鎮

看梅

送臨湘成公還至源寺寺時有火災

送蜀僧往南海

法華庵看月江老衲移栢樹

王闇然館中看梅

柳

祗園理藏完

過赤壁

大材寺寶樹

題天池後嶺

山中逢老僧

明空住柳浪五月附餘舟南下別於歸宗道上因作柳浪三迭以送之

過歸宗寺

蕪湖舟中同範長白念公看月

採石蛾眉亭

白門逄焦師座主

侯師之水軒

八月六日舟中憶去年此日與大兄都城歸義寺別泫然念及大姑自雲明歲二三月當還出籠不遠因大笑而別今大姑與兄俱逝矣哀哉

齋中偶同諸友作時萟

除夕偶題

壬寅元日

元夕度門出宮中月餅同賦

竹枝詞

食筍時方正月

侍家大人遊太和發郡城偕遊者僧寶方冷雲尹生也

習家池

大堤女

題紫霄太子巖

七星巖

關公祠

除夕有感

擬將

範生善形家言自山西還將歸豫章詩以別之

遊石洲

柳浪館同龔散木小修賦得雪中新柳

戲題十姊妹花

水仙花

看紙鳶

甲辰午節觀競渡

吳生貧甚所遭輒奇詩以送之

甲辰中秋後二日禮德山鑑大師塔偶成四偈示同行諸衲

德山遇大智龍湖舊侶也

荅龍君御見憶之作君御詩云我家德山不得住故末句云云用愽一咲次萹聊爲觧嘲亦可作一叚公案也

德山聞長嫂去世慟念伯修感而有作

夜深不寐起視星文遂成謎語戲別君御兄

荅君御諸作

伏波將軍避暑石室

桃花流水引

竹枝詞時阻風安鄉河中

送寒灰入參上兼訪陳卿

乙巳初度口占

江上

過康節先生安樂窩

擬作內詞

夜飲鄒金吾家

見宮監走馬

登嘯臺

聞簫

戲題君山

餘凡兩度阻雨沖霄觀俱爲訪龍湖師戲題壁上

黃昭質憲使得銅雀敗瓦割而爲三一以寄乃兄平倩其二遺餘及小修弟

惠安伯園亭看芍藥開至數十萬聊述數絕以紀其盛兼贈主人

衛河道中和丘長孺惜別

和曾退如別詩次韻

丁未初度泊池陽自壽兼憶李安人

舟中聽王姬彈琴

雪中看山二仲呈詩一章後來似亦粗能者喜而有作

廿三日至蒲圻謝中丞出迎時年九十二鶴髮丹容尚能騎乘真人中瑞也口占二絕以紀其盛

謝公伯字京兆君時年七十趨走膝下有若稚子凡謝公拜起俯仰皆京兆君扶之

天寧洲逄老僧一百一歲

元日登王章甫水明樓

偕王章甫陳公弼登黃鶴樓

峴首山觀羊叔子墮淚碑

慱望驛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九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無錫浦　庚長卿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平陽汪汝鳳鳴瑞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七言絕

題劉生 不愛韓康早避名愛他垂老觧多情調得歌兒聲似管當筵唱出是劉生

病中見中秋連日雨柬江進之 禁方藥帙滿牀頭雙挾青鬟坐小樓疾疾愁愁三日雨昏昏滑滑一年秋

小婦別詩 一身狼狽踰冬秋姊妹人人嘆白頭剛得在家三日好明朝行李又杭州

其二 弱柳輕帆快送人巫山原是女兒神願隨潑□清明雨洗卻錢塘十里塵

其三 輕寒輕熱飬花天個日錢塘更可憐驄馬欲嘶嘶不得白公堤畔柳如鞭

其四 湧金門外柳條絲嶽有新祠白有碑一句叮嚀君記取西陵莫作小蘇詩

初至西湖 山上清波水上塵錢時花月宋時春看官不識杭州語只道相逄有北人

其二 一絡香風十里堤萬株楊柳着行齊蘇州浪得佳名字試把湖山共品題

湖上遅陶石簣戲題 蘭舟系處一驄嘶個是桃蹊個柳蹊山色湖光判斷盡只留花艹待標題

其二 歌舞叢中可度身六橋隨處嗅香塵西家有□如花女可得將來有遠人

桃花雨 淺碧深紅大半殘惡風催雨剪刀寒桃花不比杭州女洗卻臙脂不耐看

湖上贈錢塘湯令 一簾秋色一堂雲白石灘頭坐使君套取桃花爲押字判來山水作移文

其二 着意憐花緊護持不曾殘殺一枝枝花神欲謝廉明宰分付袁郎好作詩

其三 羅綺如煙粉作丘青娥國裏小諸侯河陽不敢談花事只是天堂見亦羞

其四 一個窮官不觧爲貪他絳葉與青枝來時開花去結子教人怎不罵狂癡

徧虗 剃卻顛毛剩卻身衲衣袍帽不沾塵告君古佛無多子着了邊旁亦是人

經下邳 諸儒坑盡一身餘始覺秦家網目疏枉把六經灰火底橋邊猶有未燒書

紀夢末句遅之德州詩 一尺殘膏到曉明五更霜裏萬千情依稀夢得遅之句紅映樓臺綠映城

梨花初月夜 梨花初點貼窻流斜月笙蕭處處樓醉裏不知花是影隔紗驚喚小楊州

秋日同梅子馬方子公周承明飲北安門水軒 秋容瑟瑟上茭蘆湖上青山鏡裏姝碧瓦黃牆宮樹裏湧金門外看西湖

天壇 空壇深淨駁琉璃禿髮簪冠老導師銅呇金塗秋艹裏如今不似　世宸時

其二 【 李後主呼天爲碧翁】碧翁難道是無情分合千年議不成不得寧居天亦苦古來多事是書生

其三 六年通籍濫儒紳疋馬天街觸路塵慚愧黃冠羽衣者朱籠雙引亦呵人

其四 僊苑桃花朵朵香曾於天上看霓裳劉郎老去風情減閒把音容問太常

香山 【 永陵幸西山語侍臣雲諸山惟香山有翠色】 真人天眼更絕倫翠色香山此語真八十老僧牢記取一時三遍語遊人

昌平道中 庵前乞得老僧茶一派乘楊十里沙烏籠白檐憑棟取麝香李子枕頭瓜

兒開美殤江進之書來始知 一春懷緒熱茫茫夢裏無端也轉腸小弟書來怕愁我寒溫虗作兩三行

其二 官程屈指三千餘頗怪真州消息疏七月始傳江令字道兒亡在杪春初

其三 說着旁人也痛酸餘今寧有鐵腸肝十年送卻六男女已作尋常離別看

其四 識得乘除理自明梅蘭焉肯一時榮黃泉若□先姑去好與曾登作伴行 【 曾登皆伯修子□□ 】

得舍弟徐州書 開船已是四旬餘纔得徐州一紙書內中數語朦朧甚見了愁於未見初

其二 佳人生死不知聞辜負梨花一面雲昨日宮羅新裁剪爲伊留得半□裙

遣姬 蠶懶無心更作□□天未老別楊枝陽臺不是嫌雲雨圖得生離勝死離

羅隱南王章甫小集齋中說舊事偶成 漢江秋淨石粼粼黃鶴樓高不見塵今日樓臺歸刼火眼中猶聚上樓人

其二 萬瓦如鱗繡作堆別山重見禿翁來晴川閣下南條水一日同君蕩幾回

其三 珠樓曲曲貯仙娃一帶風窻十里紗記得中和門外路女牆東去是他家

其四 廨居逼近紫微堂白火青煙五尺牀鈴柝夜寒聽不得雞鳴先起着衣裳

燈市 六街花粉蔽蹄輪一簇香飛紫珞塵請□樓下號呼者即是當時樓上人

柳枝詞 江南柳絮已紛飛河北垂楊未折枝一種青娥嬌眼女南家嫁早北家遅

盤山道中嘲寶方死心寂子三和尚 筇節楞楞過頂顱偏衫口上系胡珠雲中棕笠垂□墮正好和驢寫作圖

石雨洞 山僧問亦不知名凹處唯將腹背行石骨數卷泉一糹婁遊人多少隻聞聲

入紅螺嶮道中紀事 山風吹曉作新嵐仙夢茫茫古石龕欲識死生情切處棺材峯上卓茆庵 【 山上有棺材峯】

其二 田家打棗婦盈畝高髻垂肩竿在手此是六郎繫馬椿郎君未審停鞭否

其三 葫蘆棚下水平革戔古戍遺屯記宛然馬市時來今幾載邊烽堡裏宿枯禪

過黃梁祠 一掠青絲鏡面垂朱題銀額呂仙祠饒他壽□塵沙刼只是黃梁未醒時

其二 不脫陰區苦奈何仙官塵侶不爭多人間惟有李長吉觧與神仙作輓歌

宿朱仙鎮 秋高夜鐸冷空庭艹木猶疑戰鐵腥地下九哥今悔不六陵花鳥哭冬青

其二 羯胡歲歲括金錢稱侄稱臣也枉然馬角不生龍蛻冷酸心直到大兒年

其三 青馬忩挽斷綠楊絲寒食西湖祭酒時苐六橋頭香十里桃花風起迭琉璃

其四 祠前簫皷賽如雲茹泣爭劖弔古文一等英雄含恨死幾時論定曲將軍 【 野史載曲瑞事甚烈】

看梅 莫將香色論梅花毛女而今已出家老幹瘦枝蒼幾許總無花萼也輸他

其二 自剝青苔自掃塵僊經沈縷對幽人不湏更□維摩詰恰有梅花爲寫神

送臨湘成公還至源寺寺時有火災 一鑿煙雲幾百春篏巖枯壁碎魚鱗青山也曉茶毘法要作湼盤堂里人

其二 不轉空輪轉火輪一番金碧盡成塵世情若也同燒卻好作瞻風撥艹人

其三 庵主鬚眉依舊青檀那施得幾星星踢瓶且免輸山子楷背何湏喚古靈 【 上人爲寶方落髮師】

其四 衲衣吹敝綠楊風貪拾春江石子紅乞得黃家石□字可能將去扁虗空 【 餘時方爲寶方乞黃諭德石浪齋額】

送蜀僧往南海 一踏峩眉二十春氷花破處石鱗鱗憑將徧吉書一紙傳與東洋打坐人

法華庵看月江老衲移栢樹 竹皮屋子槿條籬繁蘂濃花冣不宜乞得趙州栢樹子當窓亂插兩三枝

其二 一番霜雪一番姿鐵幹銅膚自小時和葉和梢纔尺五幾年長出杜陵詩

其三 自摻禪拐畫庭莎寬處湏容一笠過試較沙彌長几許眉尖上下不爭多

其四 閒將栢葉攪胡茶供飬方情老作家不似破頭山道者貪他傳代古袈裟

其五 眉如霜葉骨如巒破衲何曾畏早寒夜坐連雲春帶雨如今真作畵圖看

王闇然館中看梅 乞得馬家雙玊鬟清姿濯濯槿籬間幽香偶逐寒風去帶卻書聲過別山

其二 竹外斜侵十步強千枝萬朵亞鄰牆東風若過黃梅節吹淂先生醋甕香

柳 晴江灩灩鴨頭絲半管春情半別離不知陶老緣何事也向東籬插幾枝

其二 牽愁帶緒弱煙中銷卻東鄰幾頰紅欲把無鹽比西子老髯時復立春風

其三 少年容易起悲酸每爲春條惹肺肝而今心老菸灰滅只作遮籬映水看

祗園理藏完 貝葉重分甲乙科殘編無奈蠹蟲何因君一問阿難老強記如何淂許多

其二 書刼何湏怨祖龍南寮師弟北師公元宵夜月春燈裏半入兒童火爆中

其三 收淂大函萬紙餘更尋高閣作精廬何人卻出銀鉤手贖取琳琅次弟書

過赤壁 駻石奔雲浪幾春黃泥坊底射洄鱗周郎事業玻公賦逓與黃州作主人

大材寺寶樹 鐵幹銅膚四十圍隔峯猶自裏孫枝塗雲抹月空山裏音見東林行道時

其二 瘦石鱗鱗帶碧絲百盤無地不青枝人間那淂西種問取嘉州閤眼師

題天池後嶺 往將天事問修人碧玊蒼波□比倫而今萬仞峯頭□依舊圓空掛斗辰

山中逢老僧 擬把蒼煙付老閒廿年形影不離山窓前一樹盤空老曾是天台拾子還

其二 一抹青煙沉遠巒禪心汰得似氷寒閒山閒水都休卻付與瞻風衲子看

其三 念珠策得定功成絕壑松濤夜夜行說與時賢都不省依稀記得老陽明

其四 一室長關谷底泉兒孫閱過幾霜顛□夜壁時來往不省人間有睡眠

其五 愛把蒼竿攪月湍山風吹頂不曾寒竹林寺裏尋常去乞得西僧梵本看

其六 課得西崖杉栢成山中知面不知名少時曾學收雲法擬把一囊送我行

其七 坐破松巖不記年衲衣長是褁溪煙天池寺裏猶嫌近更住天池絕巘邊

明空住柳浪五月附餘舟南下別於歸宗道上因作柳浪三迭以送之 青池白石每談空銷卻寒缸幾炷紅記取柳浪湖上柳夜禪聽盡碧絲風

其二 碧溪影裏一僧歸漾得雲上衲衣記取柳浪湖上水縠紋風起鷺鷥飛

其三 不爐話盡晚窓煙閒剔春芽自煮泉記取柳浪湖上月隔花呼起放生船

過歸宗寺 墨池秋水石苔寒晉碣唐書野火殘一丈艹青紺殿裏爭教赤眼不心酸

蕪湖舟中同範長白念公看月 夜深蕉帢帶寒澌隔水青梧辨露枝問取無心老衲子幾人消得幻琉璃

其二 夜泉香鍜石壚紅聽盡寒松帶雪風筭取人間幾月子江心甌面復瓶中

其三 青山不改黛螺春孤合娉婷是女神一臠秋光半匣水人間多少熱忙人

採石蛾眉亭 空江石壁瘦鱗鱗膩綠頹斑酣冶春掃取山□爲黛粉儘教蕩子作仙人

其二 擬將杯桊作家鄉臥月橫煙夢幾場況是蛾眉消得死爭教白也不郎當

其三 是處煙嵐掛齒否懶將時事罥心神青山也許人酬價學得雲閒是主人

白門逄焦師座主 十年一拜鄭康成搔首青山獨自行一即讀書倦即枕不將無事換公卿

其二 赤軸猶如水瀉瓶草顛書盡萬梢青而今□矣都休卻日課雜花兩卷經

侯師之水軒 架書狼籍粉蟲殘六月之紗濺水寒麾郄如花舊拍板茶瓶相對白□盤

其二 【 師之耳□老是事西方之學】卷葉寒來多少時形言眼語亦能知白頭聞得無生事學把胡珠喚老師

八月六日舟中憶去年此日與大兄都城歸義寺別泫然念及大姑自雲明歲二三月當還出籠不遠因大笑而別今大姑與兄俱逝矣哀哉 別時猶帶餘詼夾轂風生滿面灰屈指來年一二月大姑含咲長孫來

其二 伏惑雖然學聖流難辭真慟到眉頭獨形獨影空舟裏自說因緣自觧愁

其三 聞說南中也破顏幾回夢上九華山而今恰走南中路不是生遊□死還

其四 饒他白髮倍耆年那得三朝無惡緣一刻未離一刻苦爭如長夜卻先眠

其五 燈前腸痛子瞻詩宿世他生自可知郵館暫□還暫去去蓮花聚首是長時

齋中偶同諸友作時萟 少時飛將氣如騰老夫常思鞴□鷹抽得徤兒金鏃矢等閒親角兩三朋

除夕偶題 螺甲香沉蠟熖殘黃楫歷□□盤朝來令節侯官長當去紅衫□贖難

其二 白酒青塩強作歡長歌到□意摧殘當時京邸□圞日只作尋常聚會□

壬寅元日 不圖宴坐與澄神只要煙嵐過眼新筭取開年得意事衲頭隨着住山人

元夕度門出宮中月餅同賦 曾向昭容於內傳綠綈親押聖人前三千里路秦宮月和雪和煙到椘天

其二 盤中猶折半宮花刻鳳攢龍自內家不是國師爭袖得也應墜破紫袈裟

其三 曾是金娥印得成留將舊樣說陰晴等閒放出中秋月並與春燈一夜明

竹枝詞 龍洲江口水如空龍洲女兒挾巨艟奔濤澄面□驚否看我船歌八尺風

其二 雪裏山茶取次紅白頭商婦哭春風自從貂乕橫行後十室金錢九室空

其三 百錢一尺買吳絲焦發龍鍾舊玊兒記得庚寅前後事萬紅堆裏插花枝

其四 東街晴雪未消泥南陌陰雨滛又漲堤恰似江頭娼女面乍時歡笑乍時啼

其五 泥深一丈怯開門惡風惡雨惡夢魂纔喚婦來又喚去斑鳩喚得也頑煩

其六 長檣鐵鹿破洪濤木綿子花七尺高搜時□力強三乕拋擲輕如一鳥毛

其七 船上女兒畵春娥一葉飄隨水上波左手牽姝□牽板雲冠不動青峩峩 【 以上二首書所見】

其八 吳兒纖晳語音儂北客高檐項領重江西賈子面如漆袴褶行纏伴老傭

其九 陌上相逄盡椘腰涼州一曲寫吳綃鵾弦撥盡南湖月更與唱歌到板橋

其十 玊娘一曲呌天鵝此地曾經牙板過十五年前細腰柳而今枯瘦十圍多

十一 一片春煙剪縠羅吳聲軟媚似吳娥椘妃不觧調吳肉硬字幹音信口吪

十二 賈客相逄倍惘然楩楠杞梓下西川青天處處橫璫乕鬻女陪男償稅錢

食筍時方正月 鮮甘冣與素盤宜羞殺萬苣與露葵野腹雖□下筋緩疑他名字呌龍光

其二 縠水溫風觧凍時家家饌得雪玻璃憑將野意酬君子飽食西牕讀楚辭

其三 纔呼痛快忽傷脣積玊堆霜止一廵便與喚名西施腕較他舌乳更清新

其四 嬌年那得逼人清雪骨雲肌已十成枝色與香皆苐一蔬經頭上擬題卿

其五 族類叢生椘水濱前身未嫁湘夫人請君試攪殘籜上也有斑斑淚點頻

其六 苦將墨□染龍孫只寫瀟瀟個字繁寄語□□文與可襪林爭似買盤飧

其七 曾踏山陰雨後春貓頭花筍賤如薪陶家只棟破塘買一日常番兩替人 【 陶周□屢稱破塘筍】

侍家大人遊太和發郡城偕遊者僧寶方冷雲尹生也 戴將頭髮入禪關長得閒時也畏閒從此野人功課定一年湏上兩番山

其二 全家都愛踏雲煙過去青山香火緣扶着白頭拜真武被人呼戶地行仙

其三 朝衣迭卻系烏藤白石青巖取次登識得袁家裝束別紅旌隊裏一騎僧

習家池 一庭幽碧鏁嵐煙旋着春茶試乳泉想得當時醉山簡面容如赭影頹顛

大堤女 文牕斜對木香籬胡粉薄施細作眉貪向牆頭看車馬不知裙着剌花兒

題紫霄太子巖 多少真官學大還只將白雪換頳顏爭如淨飯真王子巢頂穿芽大雪山

七星巖 紅霞一抹霧千重石骨如斑翠點濃何事丹砂炊不轉諸仙長爇竈門峯

關公祠【 智者嘗稱山玊泉爲四絕之二而攝山伽藍爲椘靳尚】平驅妖國洗蛟潭月下高禪獨自參恥與攝山爲伴侶爲他靳尚作伽藍

除夕有感 閒花閒月免縈神且樂明朝到手春前日柳浪亭上客今來留得幾多人

擬將 擬將藤杖伴袈裟賀卻新年便別家湘竹廟前盆浦口不知何處看桃花

範生善形家言自山西還將歸豫章詩以別之 一身直出鴈門關踏遍堯封禹跡還收拾行縢與笈子待隨徐福上三山

其二 攜將雙目入雲堆白石蒼崖日幾回但得肉山先報我衲頭親自□僧來

其三 三年擲卻皁紗巾五柳家風一味貧願得龍沙休帶印兒孫只作愛山人

遊石洲 愛取春江一抺澄斜帆迭迭層層閒來袖得佳石子付與山中好事僧

其二 三番石上聽歌脣轉眼楊花一紀春座客十來消卻五更無一個六旬人

柳浪館同龔散木小修賦得雪中新柳 纈青縈白幾千條胡粉聊將贈舞腰當日輞川無此景強於雪裏寫芭蕉

戲題十姊妹花 【 燕中有紅姑娘花極紅】 纈屏緣屋引成行淺白深朱別樣裝卻笑姑娘無意緒只將紅粉鬧兒郎

水仙花 琢盡扶桑花作肌冷光真與雪相宜但從姑射□仙種莫道梁家是侍兒

看紙鳶 等閒一葉破高雲一簇妖童十里塵便與富兒償酒債不湏更倩郭仙人

甲辰午節觀競渡 平湖新□滑如油十丈紅旛繞樹流我有敝緦三兩幅也將去掛船頭

其二 碧酣樓下水平溪濯足池邊日正西橋上橋下人如蟻只愁翻卻孟公堤

吳生貧甚所遭輒奇詩以送之 踏遍吳關椘陌塵榆花空對白羅春如何四海袁居士偏遇人間憔悴人

其二 謝氏青山入夢多騷人終是湘波白公有語若聽取命壓人時不痦何

甲辰中秋後二日禮德山鑑大師塔偶成四偈示同行諸衲 □□學得跳胡神十地三賢眼上塵老去無端呈敗醜倒持霜刃與他人

其二 流水高山只自聽白雲終不礙峯青貪他一口龍潭沬枉卻金剛般若經

其三 電走星流也是遅龍潭不見是親師而今石塔牢龕取正是金剛出世時

其四 棒頭有眼師辨取響裏尋文我不知前日少陵祠上過秋花□鳥搃如詩

德山遇大智龍湖舊侶也 湖上煙巒一抺青他時親見望州亭也知魯國真男子要識中郎舊典刑

其二 好伴青山作主人門前衲子去如塵法堂草長深三尺更與腰鐮走一廵

荅龍君御見憶之作君御詩云我家德山不得住故末句云云用愽一咲次萹聊爲觧嘲亦可作一叚公案也 雲嵐已是屬閒身高下青崖日幾廵看盡德山好煙水只緣不是武陵人

其二 眼前巒壑任高低身裏尋身卻是迷□在武陵溪上住不湏更覓陵溪

德山聞長嫂去世慟念伯修感而有作 未亡亡去竟何悲腸斷坡公即世時今日德山峯頂上吞聲重作哭兄詩

其二 山北山南累亦多愁緣不盡奈他何花源正好深深去又聽人間薤露歌

夜深不寐起視星文遂成謎語戲別君御兄 北斗欄杆南鬥橫竹林今夕夢難成願憑織錦天孫指譜出陽關迭外聲

荅君御諸作 碧水丹崖不自由無因闌人會仙樓布帆趁瀟湘水幾處青楓黃葉舟

其二 溪鳥溪花盡寄聲花源無路只空行陶潛老被漁翁悞枉把青山累後生 【 來詩嘲餘不入花源】

其三 溪流片片迭春紗紅樹前頭又一家寄語青門種瓜叟種瓜先種枕頭瓜 【 來詩有種瓜青門句】

其四 打迭歌鬟與舞裙九芝堂上氣如雲無緣得見金門叟齒落脣枯嬲細君 【 時君御演出金門記】

伏波將軍避暑石室 青山憔悴故將軍苔甲年年印水紋受盡蠻煙與瘴雨不知溪上有閒雲

其二 行盡跕鳶水上頭褁屍方始得心休閒驅欵叚□鄉里我亦君家馬少遊

桃花流水引【 花源棹返幽思縈懷枕上夢中如有所淂命曰桃花流水引亦仙家竹枝詞也】華陽巾子碧絛環紫府簾前舊押班阿母英頭爭一擲醉中輸卻小蓬山

其二 路逄簫史不回身風嫋芙蓉繡領巾雲裏自然清格少但憑閨豔作仙人

其三 袖卻紅雲侍紫皇詼諧長是困東方乍來不識天顏笑只道頻噓列缺光

其四 夜深仙犬吠花關私過雲英與玊環天上看來偷律重玊桃一顆謫人間

其五 掃斷紅霞陌上塵青鸞白鳳集仙真吹笙搗藥皆廝品要作蓬山罵坐人

其六 鬪草筵前霞作堆花宮無事濫驅雷麻姑向說水清淺又過扶桑看一回

其七 東海羣兒拜木公腰間常系鳳凰籠絳裙一舞二山去驚起扶搖滿翅風

其八 光碧堂前催賜衣少年天女弱腰圍而今花樣新奇甚不用銀河織錦機

其九 盡到朝元會上來春風坐遍小瓊臺閒聽蔡誕輸龍語２吊淂諸仙笑似雷

其十 澆盡銀灣水作田全憑奇僻傲諸仙老來□□耽兒戲弱水洋中泛鐵船

竹枝詞時阻風安鄉河中 一溪纔順一溪□一尺纔過一丈還船子已愁箭栝水兒童又指帽兒山 【 諺雲黃山戴帽必風雨河名一箭河水勢甚急】

其二 蘆花枝上水痕新南東村打白鱗只在梁山山背面梁山何苦不離人

其三 武溪忽翠獨稱梁正望黃山一點蒼三日風頭兩日雨謝公昨夜拜梁王 【 黃山有謝公祠梁山神即漢梁□也俗爲梁王】

其四 儂家生長在河干夫壻如魚不去灘久夜趁霜春趁水蘆花被底一生寒

送寒灰入參上兼訪陳　卿青峯只在兩眉間何事三回不駐顏信是黃冠多俗品不曾俗卻謝羅山 【 寒灰三過武當皆未入山】

其二 玄編檢檢盡蠹魚殘不載雲官與鳥官未識上真真本末君行試取藏經攪

其三 摩肩簇綺沸如雷早向天門道上來爲語別峯佳絕處玊虗巖底出瓊臺

其四 少年擲卻敝頭巾老去常思個里人蔥嶺走來無隙地莫教踏着一微塵

乙巳初度口占 南郭讀書西郭田一竿秋水一湖煙蠻歌社酒時時醉不學龐家獨跳禪

其二 白石青山到處緣月高梳櫛日高眠無聞已□慚夫子四十於今少二年

江上 桃花春水滿江頭獨擁佳人翡翠樓誰抱琵琶江口上聲聲彈出小梁州

其二 二月王花接郡城絳桃垂柳獨分明請看高塜宮人艹別作青春一叚情

過康節先生安樂窩 天津橋上沙圍屋共伯城邊石吐泉料得先生都不管來時如月去如煙

擬作內詞 玊殿蓮籌夜未央內人傳旨出昭陽朝來刪□西宮約莫遣經筵進講章

其二 宜春苑裏日初斜三百妖童校麗華韎韐戎衣□鬣馬不知若個是官家

其三 百子池頭九子萍美人雙照月棱青宮槐葉綠春如水誦得蓮花兩卷經

其四 阿監當頭送好音羊車行處載鸞衾朝來領取鋪宮例御帕親封少府金

其五 彩仗龍旌拂曙輕朝朝東閣坐先生皁囊久積言官奏分付金璫取次行

其六 八月秋高兔子肥捲毛宋鵲疾于飛開闌一天顏喜玊手親攜自在歸

其七 □衣滑滑攪春眠白髮中官進簡編天子自臨宣示帖美人親碾我書箋

其八 一般春色有枯榮十樹櫻桃九樹生拾得青梅如彈子護花鈴下打流鶯

夜飲鄒金吾家 夜深歌起碧油幢部部爭先那肯降閱盡龜茲諸樂府卻翻新譜按南腔

見宮監走馬 苜蓿風高萬馬齊東華門裏映花嘶平明挾彈西園去白日晴翻碧玊蹄

登嘯臺 青峯如面洗溪紋石上鸞音久不聞欲向先生借天匕嵩山煙雨華山雲

聞簫 江上清聲入夜哀潛虯初泣雁初回前山月起青如黛怕有幽人騎鳳來

戲題君山 洞庭湖水日潺湲腸斷湘妃竟不還千里蒼梧常在眼君山真作望夫山

餘凡兩度阻雨沖霄觀俱爲訪龍湖師戲題壁上 江樹蕭森江水長今朝風雨又瀟湘沖霄道上迎門揖笑指看花前度郎

其二 我從觀裏拜青牛忽憶龍湖老比丘李贄便爲今李耳西陵還似古西周

黃昭質憲使得銅雀敗瓦割而爲三一以寄乃兄平倩其二遺餘及小修弟 雕題蔽日楯連雲曾見英雄話使君近日騷壇誰鼎足眼中依舊是三分

其二 土蝕霜凋字半塗雲霞千古潤肌膚豐城獄底渾閒物供得張華用也無

其三 池波爲墨筆爲墳爭似卿家老右軍我是漢朝金日磾麄毫焉可試羅文

其四 卯君囊卻上公交車梵宇毘邪應滿廬白咲蒙莊老弟子南華又作一通書

惠安伯園亭看芍藥開至數十萬聊述數絕以紀其盛兼贈主人 看罷南徐紫錦埋釵亭碧股又催開旋心纈子紛難識喚取維揚舊譜來

其二 雪色玲瓏照地華飛觥走兕疾如□等閒倒卻春三甕未了東軒士角花

其三 百千新豔一時開那遣花妖不下□好與扶筇枝上去花頭處處有樓臺

其四 花勳難樹亦難酬炙雪澆風老未休給與掃□十萬戶靈芳國裏古諸侯

衛河道中和丘長孺惜別 墜葉驚沙積蓼宀總射波寒月影幢幢此身卻似淘河鳥纔過南江人北江

其二 擬上青霄別有關身無徤翮莫追攀而今已是孤飛寉毛羽摧頹返故山

其三 辭卻牆東好裏鄰思量來嚼浩衢塵素衣變盡衰容減到底還他赤骨貧

其四 琴絕休悲大小弦長貧長病豈湏憐朝春暮績生尤苦爭淂魂歸自在天

其五 陌上秋風吹冷埃西州門巷轉堪哀梨花殘□刺桐死每詣君時哭一回

其六 柔櫓輕風覺有情月高牛渚看潮生江神木客爭傳語可是袁家舊阿宏

其七 耗盡雄心鬢亦皤灞亭無奈尉誰何珊瑚百尺根株老不信天家無鐵羅

其八 別淚如傾祗賦詩更無一物可相貽自矜亦識汾陽老眼底無君劍豎眉

和曾退如別詩次韻 茂草長林不共棲孤燈寒箔影悽鷓鴣死去□嫌北鸚鵡道成必向西【 李安人唸佛求生西方】

其二 白傅可能無舞女高柔那得少賢妻柳浪湖上君來日把酒唯聽一個鸝 【 退如末句雲歸去湖亭先問柳雙柑吾肯負黃鸝】

丁未初度泊池陽自壽兼憶李安人 溪頭微雪點疏鬆睡起開窻對遠峯誰寫畫圖來壽汝謝家江上九芙蓉

其二 四十年間大宅身思量何事不飛塵而今欲學皋橋隱少卻堂前舉臼人

舟中聽王姬彈琴 懶把腰肢學蠻涼雲初月淡垂鬟攜君卻好青山去三峽流泉在指間

雪中看山二仲呈詩一章後來似亦粗能者喜而有作 一生癡計是雲煙五字吟成雪滿顛老我已非前赤壁稚兒所得小斜川

廿三日至蒲圻謝中丞出迎時年九十二鶴髮丹容尚能騎乘真人中瑞也口占二絕以紀其盛 一行旌節萬人從爭看前朝老臥龍杞梓楩楠俱朽盡就中留得兩高松 【 是年存問畢少保畢號松坡公號松屏】

其二 曾看滄海化紅塵雲過沙飛閱世人便是聖朝祥瑞物何湏芝艹與麒麟

謝公伯子京兆君時年七十趨走膝下有若稚子凡謝公拜起俯仰皆京兆君扶之 碧瞳紅頰照霜明尚父前頭倚杖行七十老翁猶膝下爲人爭不羨爲兄

天寧洲逄老僧一百一歲 一寸眉垂霜覆肩額光如鏡語清圓南山坐閱松株老不上曆頭四十年

其二 【 指武皇南廵】開元天子冣風流曾見南廵錦幄舟欒大也知非誑語老人大父昔同遊

其三 【 老僧與餘同戊辰生】問年知得是辰生甲子校君少一更過去一般無影跡何妨呼我作同庚

元日登王章甫水明樓 經年勞碌馬蹄間久客雖歸也不閒爭似水明樓上坐浪花影裏看春山

其二 雲山雖近不相親草色煙光各自春君欲讀書我從仕何曾真作看山人

偕王章甫陳公弼登黃鶴樓【 時章甫子宜卿及兒子二仲皆從】江流千頃蹙雲煙樓閣雖高不似前畫板朱檐遮取盡爭教容納好山川

其二 兩家稚子共追隨似我與君初上時松老石欹樓亦換可容玄鬢不成絲

峴首山觀羊叔子墮淚碑 欲知叔子恩多少但看龜趺碧淺深銅雀臺中歌舞妓那能揮淚到如今

慱望驛 荒煙殘戍幾家村庭鎖蒼苔古木昏不恨君家開遠略恨君尚未識崑崙

王郡丞邀飲陽和樓 青天一碧翠遮空浪捲雲奔夕照中郭外荷花三十里清香散作滿城風

其二 十丈朱旗照水殷家家簫皷樂江山千峯如畫供杯酒不道清時是等閒

中山劉刺史邀飲西溪 碧樹深深帶水斜門垂果實類山家攜將千日中山酒來醉西溪六月花

杪秋陪祀山陵同陶孝若黃道元謝響泉入僊人洞洞奇絕去馳道二里許 紅葉霜花積幾重青山蛻骨走眠龍伊祈善卷俱陳跡各向秋雲佔一峯

嘲謝道人白鬚 毛參毛參霜雪幾經春五十年邊未老身借與城西往道士虗添年歲誑時人

其二 紫陌飛沙撲面行和煙和雪看春明身無官職家無媵正好從君頰上生

其三 奼水仙鉛積許多霜根欲茁可如何若教移去烏紗底扌棄買春煤二百螺

其四 □裏無錢買地黃花前雪色照人光曉窓□齒焚香罷一盞山中蘆菔湯

蘇潛夫侍御買燕姬爲賦合歡詩 黛螺香裏惠文冠消盡青霜鐵面寒恰似江南花鳥手畫將樹棘傍蘭蘭

其二 夜深猶未解明璫爭奈呻吟老孟光蘭火漸昏衣漸緩袖花微帶橘陳香

其三 燈前小語背流蘇偷看封章就也無花外日高屏扇掩府中未省有啼烏

其四 西臺御史氣如雲白蕳霜飛海外聞歸去海棠花下語卻妨鸚鵡作彈文

聞閣試題爲蘭亭修禊圖效作二首 分別層溪與遠巒天章寺裏雨中看會稽內□風流甚賴得中朝有謝安

其二 石榻誰知定武訛綻紋猶識舊宣和憑君莫話冬青樹添得青山淚許多

送醫者黃生謁東諸侯 老柑黃不奈何飄然艇子出煙波而今海□單方几王不行一味多

送從軍羅山人還大足 老去漸思雲水鄉苔斑蝕盡綠沈槍青袍白馬翻然去唸取昌州舊海棠

散木至自公安 江上分攜才一年鬢如秋艹面如煙不知老態增多少但覺頭巾闊似前

無題送顯宗禪師南歸 秋來芍藥已無枝老去湖蠶未有絲古井澄瀾幹欲盡阿誰腸斷比紅兒

其二 迦陵命命不同飛又喜開籠放雪衣莫向甜桃言苦李羞將遠志換當歸

花燭詩爲顧小侯所建作時所建娶婦巳五年 燈煤和就染雙眉想得春牕欲曙時只爲顧家婦大好五年尚贈合歡詩

其二 百合香焚百子羅秋江如面柳如蛾侯家夫壻楊家女佔卻人天福許多

廣陵曲戲贈黃昭質時昭質校士歸 一絡青銅一面春雕闌處處鎖朱輪試將校黑分黃眼品取如花似上人

其二 緋袍牙帶鞠躬迎認得風騷舊長卿莫似江南韓老子教他炷艾待門生

其三 肌香薰透繡羅礻需小立窓前拭粉朱掛起眉圖親與較果然顏色勝當爐

其四 深束腰肢淺蹙蛾伴娘頻促奈他何白羅一□寬如許受得巫山雨幾多

題潘稚恭小像 當年曾見虎頭真長短濃纖各有神只能安仁描不似爲他豐骨異時人

其二 牙光絹上白波重骨肉調勻粉墨濃若要識他春月柳還湏雪裏看王恭

予公貧病無日開顏悶坐舟中口占乞咲 骨如枯竹面如灰頃刻酸呼四五回人世萬千窮惱病被君包攬上身來

題方醫卷方歙人客高郵 兒童每見求甘艹道侶相逄話藥方高郵城裏尋常去收得姜芽幾許長 【 末句見奏少遊詩】

公超谷【 超能爲五里霧】 醉裏提壺荷鍤還大伸腳步即登山何如且作收雲法施得清光與世間

希夷峽 白石青山眼倦開風一縣長到枕邊迴夢中亦有敲門客報道莊周騎蠂來

其二 曾挈東皋到酒泉而今醉國也驂然睡鄉若有閒圖籍欲向先生受一廛

迴心石 華頂不高澗不深一回遺世一登臨若爲題向長安道回卻朱門紫陌心

千尺山童至百尺峽 千仞雲中綴一絲勢危那免墮枯枝筭來□石清泉死差勝兒啼女喚時

胡孫愁 仄嶺東移半尺苔如何橫度碧崔嵬上頭若有朝三叟料得胡孫也喜來

擦耳巖 過客時時耳屬垣倚天翠壁亦何言欲知懸徑歌危甚看我青苔天面痕

蒼龍嶺 瑟瑟秋濤谷底鳴扶搖風裏一毛輕半生始得驚人事撒手蒼龍嶺上行

衛叔卿愽臺 雲中轉轉試鉤梯棋路分明似芥畦便欲與君終一局只愁石爛水流西

希夷避詔巖 一枕孤雲分外清墮驢歸去有無情巖中只可避丹詔那淂深巖避死生

望嵩少 客程行盡太行山又見嵩高紫翠間料得有人山咲紅塵如海□珠顏

其二 欲從影裏問胡僧車馬勞勞謝不能縱有洗塵千澗水夏□那可叩堅冰

嵩陽宮古栢 苔甲生生裂水波蒼皮十度手摩抄問君那隻高如許漢壘唐基積幾多

其二 雲散煙飛岫亦枯風霜不上老肌膚山中恠事知多少石毋生兒定有無

中元夜枕上有憶 秋柝沉沉戶不扃月光搖夢眼長醒疏簾翠簟□如洗少卻流泉枕上聽

宿華州公署 古槐修栢琅玕竹曉日晴嵐翡翠山疏影半窻鳩忽語湘南煙水夢初還

華州公署古槐大可四十圍蓋二百餘年物也餘題之曰國槐詩以記之 孫枝鬱郁遍三秦溜雨籠煙不記春若論花黃忙舉子已曾忙過九朝人

密縣天仙廟白松 手撫松圍數匝行潤於膚色白於珩看來亦是夭喬種和月和霜種始成

其二 百尺亭亭幹寫空虗階浮日水玲瓏青山好共陶弘景歌枕閒聽帶雪風

其三 瘦玊崚崚數十盤巢雲老鶴夢猶寒若爲貌出參天雪更向南崗頭上看

其四 傳言天女化時生畢竟移根種不成閱盡大官諸本艹上頭未有白松名

【卷之十 】

序

【序 】

敘小修詩

題初薄罷官冊

敘陳正甫會心集

雪濤閣集序

敘姜陸二公同適稿

敘四子稿

敘梅子馬王程稿

敘竹林集

八識略說敘

時文敘

顧升伯太史別敘

金剛證果引

浮山九帶敘

敘咼氏家繩集

敘曾太史集

監司周公實改錄敘【代】

謝於椘歷凷草引

識伯修遺墨後

賞心集引

郝公琰詩敘

西京稿序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南昌汪應委暮望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儀真王道新鼎父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序

敘小修詩

弟小修詩散逸者多矣存者僅此耳餘懼其後逸也故刻之弟少也慧十歲餘即着黃山雪一賦幾五千餘言雖不大佳然刻畫飣餖傅以相如太沖之法視今之文士矜重以垂不朽者無以異也然弟自猒薄之棄去顧獨喜讀老子莊周列禦寇諸家言皆自作註疏多言外趣旁及西方之書教外之語備極研究既長膽量愈廓識見愈朗的然以豪傑自命而欲與　世之豪傑爲友其視妻子之相聚如鹿豕之與羣而不相屬也其視鄉里小兒口牛馬之尾行而不可與一日居也泛舟西陵走馬塞上窮覽燕趙□魯吳越之地足跡所至幾半天下而詩文亦因之以日進大都獨杼性靈不拘格套非從自己胸臆流出不肯下筆有時情與境會頃刻千言如水東注令人奪魂其間有佳處亦有疵處佳處自不必言即疵處亦多本色獨造語然予則極喜其疵處而所謂佳者尚不能不以粉飾蹈襲爲恨以爲未能盡脫近代文人氣習故也葢詩文至近代而卑極矣文則必欲凖檿秦漢詩則必欲凖於盛唐剿襲模擬影響步趨見人有一語不相肖者則共指以爲野狐外道曾不知文凖秦漢矣秦漢人曷嘗字字學六經歟詩凖盛唐矣盛唐人曷嘗字字學漢魏歟秦漢而學六經豈復有秦漢之文盛唐而學漢魏豈復有盛唐之詩唯夫代有升降而法不相沿各極其變各窮其趣所以可貴原不可以優劣論也□夫天下之物孤行則必不可無必不可無□□廢焉而不能雷同則可以不有可以不有則雖欲存焉而不能故吾謂今之詩文不傳矣其萬一傳者或今閭閻婦人孺子所唱擘破玊打草竿之類猶是無聞無識真人所作故多真聲不效顰於漢魏不學步於盛唐任性而發尚能通於人之喜怒哀樂嗜好情慾是可喜也蓋弟既不得志於時多感慨又性喜豪華不安貧窘愛念光景不受寂寞百金到手頃刻都盡故嘗貧而沈湎嬉戲不知樽節故嘗病貧復不任貧病復不任病故多愁愁極則吟故嘗以貧病無聊之苦發之於詩每每若哭若罵不勝其哀生失路之感予讀而悲之大概情至之語自能感人是謂其詩可傳也而或者猶以太露病之曾不知情隨境変字逐情生但恐不達何露之有且離騷一經忿懟之極黨人偷樂衆女謠啄不揆中情信讒齎怒皆明示唾罵安在所謂怨而不傷者乎窮愁之時痛哭流涕顛倒反覆不暇擇音怨矣寧有不傷者且燥溼異地剛柔異性若夫勁質而多懟峭急而多露是之謂楚風又何疑焉

題初薄罷官冊

官與人非二也有不淂不二者時也夫居今之時處薄書會稽之間而欲以重厚長者之道行之必敗故夫儒而吏者有三不可以君子待其身而不信世間之有小人一不可也任書生骯髒脫畧之習而少脂韋嫵媚之致二不可也我信其心人疑其跡我復不能暴其心而文其跡三不可也然則人生涉世亦難矣哉夫初君固椘之篤行儒者也始以文章起家聲名藉甚當苐矣不苐教授裏中其高足之徒相繼公交車取青紫矣而竟不苐久之以明經貢太學又久之謁選得吳門薄夫初君宜苐而不第貢何也貢於初君不宜貢士之謁選者或佐郡或受縣庶幾可以少行其志矣而冣下乃受薄薄又於貢不宜他邑之薄事蕳民易馭優遊治辨或淂遷去若夫吳門者百冗紛龐民情險惡奱幻機詐之極者也爲令者尚不能無畫方畫圓之若而況下於今者乎則吳門又於薄不宜摻此數不宜而君又以寔心行寔改欲獲乎上隴遊越射吾知其不能也夫士元不任百里尹緯不任令史非不任也不屑也初君者果若龐與尹耶即不然而以彼古心質行恂恂振振望而知其爲儒者也使之邪步膠序刑範六館豈不亦師儒之選哉而乃束之以下吏之事以至於召謗積疑侘傺而去則深可惜也子又聞初君家居時慷慨然諾賙人之急至其服官所陰庇於民者良多特君不自言耳而竟不食其報謂天何雖然初君幸而人與官二耳二之鬥官去而人猶在然則上之人亦罷吳縣主簿耳非罷君也君今失吳縣主簿耳君尚在也守己之行聽天之命適來適去何怍何辱君亦可以自慰矣夫

敘陳正甫會心集

世人所難得者唯趣趣如山上之色水中之味花中之光女中之態雖善說者不能下一語唯會心者知之今之人慕趣之名求趣之似於是有辨說書畵涉獵古董以爲清寄意玄虗脫跡塵紛以爲遠又其下則有如蘓州之燒香煮茶者此等皆趣之皮毛何關神情夫趣淂之自然者深淂之學問者淺當其爲童子也不知有趣然無往而非趣也面無端容目無定睛口喃喃而欲語足跳躍而不定人生之至樂真無踰於此時者孟子所謂不失赤子老子所謂能嬰兒葢指此也趣之正等正覺冣上乘也山林之人無拘無縛淂自在度日故雖不求趣而趣近之愚不肖之近趣也以夥品也品愈卑故所求愈下或爲酒肉或爲聲伎率心而行無所忌憚自以爲絕望於世故舉世非笑之不顧也此又一趣也迨夫年漸長官漸高品漸大有身如梏有心如棘毛孔骨節俱爲聞見知識所縛入理愈罙然其去趣愈遠矣餘友陳王甫深於趣者也故所述會心集若干人趣居其多不然雖介若伯夷高若嚴光不錄也噫孰謂有品如君官如君年之壯如君而能知趣如此者哉

碧暉上人修淨室引

凈寺有聖僧二其一餘不知名亦不識面貌每日以沈湎爲工課凡所淂鬥米尺布盡以沽酒酒酣則拳兩手相角左勝則左手持杯飲若亦如之或指艹束木椿相對嫚罵或唱或哭或作官府叱喝之聲或爲皁隸坐復跪跪復坐喧呼不達旦不休室中一破竈一柝腳牀經年不見人唯酒盡間出一募化而已寺僧惡之甚餘獨喜之呼爲酣聖夜深無聊嘗與諸友穴窅竊聽以爲樂其一即碧暉暉貌若老嫗兒童呼爲碧婆持具斷葷不飲酒愛登山雖猱宮鬼穴務窮其勝嘗蹤餘於天目白嶽以此知之性喜收茶供賓客聽經三期入西洞庭一登天台二涉潮音洞三餘嘗戲謂暉它時見閻羅腳色甚好看閻羅決定饒你暉然之以此一意行腳雖其履歷與酣聖大不相類然身心輕快無室無徒頗亦同之近日始有教之修凈室學坐禪者餘謂碧暉自此多事矣昔餘鄉有一匠篋中常貯數金鰥居二十年無日不飲酒讙歌餘作秀才時與之爲浪友後因年飢有諷其娶妻者匠利其□少取之不□二年憔悴欲死朝夕奔波無餬口之茦始悔其妻之多也碧暉爾無以庵爲若悔哉暉攢眉曰是是然此諸檀越意也暉不敢拂敢告之居士長者共樂成之雖然暉若無庵它日餘輩過西湖安淂好茶是可庵也夫是可施也夫

雪濤閣集序

文之不能不古而今也時使之也妍女之質不逐目而逐時是故艹木之夥情也而鞓紅鶴翎不能不改觀於左紫溪緋唯識時之士爲能堤其隤而通其所必炇夫古有古之時今有今之時襲古人語言之跡而冐以爲古是處嚴冬而襲夏之葛者也騷之不襲雅也雅之體窮於怨不騷不足以寄也後之人有擬而爲之者終不肖也何也彼直求騷於騷之中也至蘓李述別及十九等篇騷之音節體致皆變矣然不謂之真騷不可也古之爲詩者有泛寄之情無直書之事而其爲文也有直書之事無泛寄之情故詩虗而文寔晉唐以後爲詩者有贈別有敘□爲文者有辨說有論敘架空而言不必有其事與其人是詩之體已不虗而文之體已不能寔矣古人之法顧妄可槩哉夫法因於敝而成於過者也矯六朝駢麗飣餖之習者以流麗勝飣餖者固流麗之因也然其過在輕纖盛唐諸人以闊天矯之已闊矣又因闊而生葬是故續盛唐者以情實矯之已寔矣又因寔而生俚是故續中唐者以奇僻矯之然奇則其境必狹而僻則務爲不根以相勝故詩之道至晚唐而益小有宋歐蘇輩出大變晚習於物無所不收於法夥所不有於情無所不暢於境無所不取滔滔莽莽有若江河今之人徒見宋之不唐法而不知宋因唐而有法者也如淡非濃而濃寔因於淡然其敝至以文爲詩流而爲理學流而爲歌訣流而爲偈誦詩之弊又有不可勝言者矣近代文人始爲復古之說以勝之夫復古是已然至以剿襲爲復古句比字擬務爲牽合棄目前之景摭腐濫之辭有才者詘於法而不敢自伸其才無之者拾一二浮泛之語幫湊成詩智者牽於習而愚者樂其易一倡億和優人騶從共談雅道籲詩至此抑可羞哉夫即詩而文之爲弊蓋可知矣餘與進之遊吳以來每會必以詩文相勵務矯今代蹈襲之風進之才高識遠信腕信口皆成律度其言今人之所不能言與其所不敢言者或曰進之文超逸爽朗言切而旨遠其爲一代才人無疑詩窮新極変物無遁情然中或有一一語近平近俚近俳何也餘曰此進之矯枉之作以爲不如是不足矯浮泛之弊而闊時人之目也然在古亦有之有以平而傳者如□在眼前人不見之類是也有以俚而傳者如一百饒一下打汝九十九之類是也有以俳而傳者如迫窘詰曲幾窮哉之類是也古今文人爲詩所困故逸士輩出爲脫其粘而釋其縳不然古之才人何所不足何至取一二淺易之語不能自舍以取世嗤哉執是以觀進之詩其爲大家無疑矣詩凡若干卷文凡若干卷編成進之自題曰雪濤閣集而石公袁子爲之敘

敘姜陸二公同適稿

蘓郡文物甲於一時至弘正間才藝代出斌斌稱極盛詞林當天下之五厥後昌谷少變吳歈元羙兄弟繼作高自標譽務爲大聲壯語吳中綺靡之習因之一變而剽竊成風萬口一響詩道寢弱至於今市賈傭兒爭爲謳吟逓相臨摹見人有一語出格或句法事寔非所曾見者則極詆之爲野路詩其寔一字不觀雙眼如添眼前幾則爛熟故寔雷仝翻覆殊可厭穢故餘往在吳濟南一脈極其呵斥而所賞識皆吳中前輩詩篇後生不甚推重者高季廸而上無論有以事功名而詩文清警者姚少師徐武功是也鑄辭命意隨所欲言寧弱無縳者吳文定王文恪是也氣高才逸不就羈紲詩曠而文者洞庭蔡羽是也不爲王李所鑋斥而識見議論卓有可觀一時文人望之不見其崖際者武進唐荊川是也文詞雖不甚奧古然自闢戶牖亦能言所欲言者崑山歸震川是也半趨時半學古立意造詞時出已見者黃五嶽皇甫百泉是也畵苑書法精絕一時詩文之長因之而掩者沈石田唐伯乕祝希哲文徵仲是也其它不知名詩文可觀者甚多大抵慶曆以前吳中作詩者人各爲詩人各爲詩故其病止子靡弱而不害其爲可傳慶曆以後吳中佐詩者共爲一詩共爲一詩此詩家奴僕也其可傳與否吾不得而知也間有一二稍自振拔者每見彼中人士皆姍笑之幼學小生貶駁先輩尤甚揆厥所由徐工二公寔爲之俑然二公才亦高學亦愽使昌谷不中道夭元美不中於鱗之毒所就當不止此今之爲詩者才既綿薄學復孤陋中時論之毒復深於彼詩安淂不愈卑哉委陸二公皆吳之東洞庭人以未染慶曆間習氣故所爲倡和詩大有吳先輩風意興所至隨事直書不獨與時矩異而云公亦自異雖間有靡弱之病要不害其可傳夫二公皆吳中不甚知名者而詩之簡質若此餘因感詩道昔時之盛而今之衰同嘆時詩之流毒深

敘四子稿

今世禁文體者日益厲而時文之軌轍日益壞上之人刻意求平下之人刻意求奇所標若此所趨若彼豈文體果不足正哉夫禁士者一人取士者又一人士向利則德故從取不從禁即不然令禁士者取七將一出於平而平不勝取不得不求其異者求其異者而平者自斥雖欲自守其禁不可淂也勢爲之也餘謂文之不正在於士不知學聖賢之學惟心與性今試問諸業舉者何謂心何謂性如中國人語海外事茫然莫知所置對矣焉知學既不知學於是聖賢立言本旨晦而不章影猜響覓有如射覆深者勝之以險麗者誇之以表詭者張之以貸義本淺也而艱深其詞如僉夫小人之匿其心以欺人者也故曰險也詞本蕪也而雕繪其字如紈袴子弟目不識丁徒以衣飾相矜故曰表也理本荒也而剽竊二氏之皮膚如貧無擔石之人指富家之囷以誇示鄉里也故曰貸也三者皆由於不知學智窮能索又不得不出於此爲主司者既不能詳別其真僞故此輩亦往往有幸中者後生學子相與尤而效之而文體不可復整矣故士當教之知聖學耳知學則知文矣禁何益哉門人某等留心學問其爲文根理而發無浮詞險語是可喜也故識其前以告都人士之爲文者

敘梅子馬王程稿

餘論詩多異時軌世未有好之者獨宣城梅子與餘論合凡餘所擯斥詆譭俱一時名公巨匠或梅子舊師友也梅子的然以爲是而其所讚歎不容口者皆近時墨客所不曾齒及之人梅子讀其詩又切切然痛恨知名之晚也梅子嘗語餘曰詩道之穢未有如今日者其高者爲格套所縛如殺翮之鳥欲飛不得而其卑者剽竊影響若老嫗之傅粉其能獨抒己見信心而言寄口於腕者餘所見蓋無幾也往餘爲詩一時騷士爭推轂餘今則皆戟手詈餘矣餘思非公莫能評者今所著稿具在其有以箴餘曰是公詩進昔餘至吳鄉人有偕來者飲以天池虎□怒發投諸地曰此何異水適家人有攜安化茶者出而飲之其人大喜立啜四五盞何也人情安於所習故雖至羙亦以至惡掩也今公出詩以示人其怒不必詰其喜大爲可戒懲其所譽而勸其所嗔公之於詩也幾矣

敘竹林集

往與伯修過董玄宰伯修曰近代畵苑諸名家如文徵仲唐伯虎沈石田輩頗有古人茟意不玄宰曰近代高手無一筆不肖古人者夫無不肖即無肖也謂之無畵可也餘聞之悚然曰是見道語也故善畵者師物不師人善學者師心不師道善爲詩者師森羅萬像不師先輩法李唐者豈謂其機格與字句哉法其不爲漢不爲魏不爲六朝之心而已是真法者也是故減竈□水之法跡而敗未若反而勝也夫反所以近也今之作者見人一語肖物目爲新詩取古人一二浮濫之語句矢見而字矩之謬謂復古是跡其法不跡其勝者也敗之道也嗟夫是猶呼傳粉抺墨之人而直謂之蔡中郎豈不悖哉今天時文一未技耳前有註疏後有功令驅天下而不爲新奇不可淂者不新則不中程故也夫士即以中程爲古耳平與奇何暇論哉王以明先生爲餘叢舉師其爲詩能以不法爲法不古爲古故餘爲敘其意若此噫此改可與徐熙諸人道也

八識略說敘

性一而已相惟百千離百求一一亦不成離相言性性復何有是故非耆德大宿登相家之閫閾鮮有能涉性海之洪瀾躋智嶽於層顛者也今夫天地一世界也合而爲娑婆剖而爲四州界而爲華夷裂而爲郡縣棼而爲聚落萬法齊張城邑之姓號歷然一道圓融娑婆之名稱不壞性相之說理圓於此所以即城邑爲娑婆者儱侗之所敝也謂娑婆非城邑者邊見之所執也即異爲同同相本空由同觀異異亦不立即未始是不即亦非非未始非不非亦是向非身歷其境惡能窮其邊崖指其歸宿者哉夫識之相亦玄矣奧矣前六易竟二細難推語其障則聲聞猶墮究其陰非互用莫盡是故趨寂而求者知生滅之爲識而不知寂滅之亦識也如理而修者知昏沉之爲識而不知精進之亦識也標頓爲宗者知擬議之爲識而不知無住之亦識也倚圓爲則者知分別之爲識而不知平等之亦識也合之則娑婆見故煩惱即菩提海分之則界限立故湛入歸識邊際故曰惟佛與佛乃能知之又曰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相宗之不明久矣無際大師法中之乕竟一心之差別洞八相之微芒畧而非畧見千月於指端言顯無言總萬流於智海使該愽者服其精當苦難者悅其易簡法師之功德普矣哉

時文敘

舉業之用在乎淂雋不時則不雋不窮新而極變則不時是故雖三令五督而文之趨不可止也時爲之也才江之僻也長吉之幽也錦瑟之蕩也丁卯之麗也非獨其才然也體不更則目不豔雖李杜復生其道不淂不出於此也時爲之也往餘授京兆時嘗以士子文質諸齋矣餘竊嘆曰是皆嘉隆間學究飽廩粟者也惡知文評成以屬餘則所取者皆一時新豔之辭而其所抺勒者皆無穢也餘自是始知時秇之趨非獨文家心變乃鑑文之月則亦未始不變也夫至於鑑文目變則其變蓋有不可知者雖欲不殫力之所極而副時之所趨何可得哉故餘謂諸公文之極新也可以觀纔不如是不足以合轍也可以觀時

顧升伯太史別敘

古今豪傑未有忘情功名者唯當不可用之時而求用與值可以用之時而不能用其無纔等也夫士當其可用則爲龍爲蛇爲鋒爲穎當其不可用則陸沉衆中寧晦勿耀寧與庸夫同其庸不與智士同其傑然可用不可用其幾甚微非至聖大賢不能測識天下方倒懸危迫家摻戈而人盜賊此其時不可用矣而豪傑之士曰可用投身刀戟之林瀕死不悔不盡其用不止者張子房荀文若賈詡之流是也天下方治且安庸夫高枕循資格而據上位此其時可用矣而豪傑之士曰不可用捐棄世樂棲身荒寂視名位若桎梏去冠裳若塗炭者梅福梁鴻司空國之屬是也故天下之患莫大千使豪傑不樂爲用而蔽賢爲小夫豪傑所以不樂爲用者非真世不我容一時執政諸大臣有杞檜之奸林甫嵩之之媢嫉也其人固皆方正儒者也朝而聞吾言亦既虗心而聽矣夕而一人焉設爲虗談以中之彼其是吾言猶是彼也干將伍幹鉛刀楩梓昏於鄧林騏驥惑於皮毛鳳凰迷於冠鳥吾與之正言則嗔而詭言則喜其知足以知天下之假氣魄僞節義而不能別天下之真丈夫漢唐宋末季所謂賢人君子者其目大挳若是也其勢不至於僞士滿朝腐儒誤國不已豪傑之士孰肯樂爲之用者夫豪傑非不樂用者也唯夫欲盡其用而不可淂故不樂也時事至此尚安忍復言顧升伯嘗語餘曰亻業今年乞差南歸往返可淂一歲將以七月了虎丘八月了西湖霜後渡洞庭拾橙橘來春探天目天都諸峯遊屐所至倘淂一二住山水處願淂卜地一區爲他年棲隱之所然以僕觀之洞庭山水木石俱勝將終老於莫釐縹緲之間矣予聞之不荅退而謂伯修曰升伯豪傑而用世者今其言若爾無必不用之跡有不用之心矣今之世爲可用耶爲不可用耶他日復以問升伯升伯不對

送榆次令張元漢考績序

今時外吏之難至縣令極矣縣令之責甚重而權甚輕責重則一邑之一供一賦一飢一寒皆倚辨於我而權輕則時有掣肘之患民不盡良也而上之人偏重在民則民日益驕爲縣令者日降心抑志以事百姓如嚴家之保母慄慄然抱易啼之嬰若之何能罰必而令行也朝而謁於道望塵而拜焉暮而謁於郵望檐而拜焉小而一茶之供一惟之設皆長吏躬親視之小不如法門者皆淂而訶責之其當意不足以爲功失意令且懼叵測將折腰謝過之無地也又□時訩而立當上者多中官礦使其所誅求能必行於民而其論奏能必行於吏逄其喜則人疑其品逄其怒則又有不可言者非如從文字得官者可以理諭而情格也往餘令吳碌碌二載幾至委頓然是時礦稅之難未有也適餘舅太原令龔惟學書來雲近日外吏橫遭百六而榆次令張元漢以臥理稱其民懷德而畏威諸上官意無所不當其調停稅務也百姓不見徵會而大滑無所用其奸又云晉中近年搜剔殆盡即有不肖之心者亦無所用其墨故廉吏之着聲難而元漢冣以摻見知兩試邑大小頓異元漢卓有循聲經三年餘元漢之禔躬如一日而百姓之戴之也如大有之歲其理繁劇也若劍之揮空而良庖之割也餘聞之嘆曰此異才也今天下多事極矣淂如元漢其人者碁布海內雖礦說交橫亦何至決裂不可收拾哉元漢者餘同年友元平弟也往爲歷城亦以循吏稱單父河陽之績着於一門真異事也元漢時報政淂冣考伯父母寵命雖不載錫而榮名則益籍甚公卿間矣愧餘不文不能宣揚萬一辱餘舅命不敢以拙陋辭爲述其畧如此且以志作令者之難張氏吏才之盛也

送京兆諸君升刑部員外郎序

西曹舊稱清秩居是官者多文雅修餙之士嘉隆之末天下太平士大夫緩帶而談藝競爲溪古之詞以相矜尚一時學士翕然宗之而西曹之人十居其九流連光景鼓吹騷雅諸曹郎望之若仙故當時西曹視他曹特易數年以來文網繁密當事者有所平反輒加訶責爰書之牘不足憑按大司寇惟仰屋太息不能爲治獄計故今西曹視他曹特難夫今之桁楊三木者或大臣或言官或曹郎或外臺郡守與州縣小吏也罪在臣誠不難持三尺之憲然或有出於中官之羅織朱邸之誣罔及奸民之訐奏者此其漸何可長也夫人臣知而不執則不忠執之則其事又有難言者若之何可以保全善類使上不激而下不冤也今中人之乕而冠者累累而出而郡邑守令之逮問者方累累而進也言官交章爭之不得矣九卿爭之九卿爭之不得矣宰相爭之宰相爭之又不得矣勳戚大臣皆爭之爭者愈力持者愈堅夫以言官九卿宰相勳戚之所不能得者而謂刑官必能淂之此萬萬必無之理也然謂言官九卿宰相勳戚之必不能得也而執法之官遂依違隱嘿付之無可奈何此豈立法立官之初意哉餘謂雖張釋之沒生當不知何以處此矣語曰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諸公佐京兆清而才端方凝重□峙嶽立又大臣後雅知國是當事者以此任屬思其有以知君矣

金剛證果引

經雲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又云有能受特誦讀若供飬者其福德不可思議夫供飬是以色見也誦讀是以聲求也色見聲求大慈所訶而淂無量不可譬喻功德何耶今觀載籍所傳誰非以誦經獲果者其求佛於聲色之外世蓋無幾也後之人執功德之說者恆欲取實聲色以獲果而譏取相之非者又欲求之聲色之外將若爲和會也餘觀經中佛言云何爲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當知佛所謂聲色者不取相之聲色也又云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諸法不說斷滅相當知佛所謂無相者不捨聲色之無相也佛語本自和會讀者自作分別觧耳會法師某列金剛證果屬餘爲引餘恐今時狂禪有爲取相之譏者爲之畧述其槩焉

浮山九帶敘

古德如黃櫱臨濟諸普說未嘗不談理然字□壁立機軸各出何嘗有理後世全提向上自以爲出格之機已然聲口彷佛語言雷同似有軌則可遵者則亦何嘗非理也故餘嘗闢教僧如開場副末敷演家門而已少林宗似撮弄家初看頗駭觀聽久之未有不猒其復者浮山錄公受葉縣省鉗錘其精如金其氣如玊出語如風如電豈肯入傀儡場學他人提弄者未後九帶未免攢入被袋何哉昔有霜姑多年不御鉛華一日爲其孫啼哭甚遂簪花傅粉以悅之何則愛有所專故也夫九帶者亦錄公之花與粉也可以止哭錄公不惜身命爲之而何暇惜夫語言文字之落艹耶朗目和尚今之遠錄也年來□有老孃之癖再爲浮山流佈花粉觀者體□二公苦心幸無於居士腳註下承當也

敘咼氏家繩集

蘓子瞻酷嗜陶令詩貴其淡而適也凡物釀之得甘炙之得苦唯淡也不可造不可造是文之真性靈朼濃者不復薄甘者不復辛唯淡也無不可造無不可造是文之直變態也風值水而漪生日薄山而嵐出雖有顧吳不能設色也淡之至也元亮以之東野長江欲以人力取深刻露之極遂成寒瘦香山之率也玊局之放也而一累於理一累於學故皆望岫焉而卻其才非不至也非淡之本色也裏咼氏世有文譽而遂溪公尤多著述前後爲令不及數十日輒自罷去家甚貧出處志節大約似陶令而詩文之淡亦以之非似陶令也公自似也公之出處超然甘味似公之性公之性真率簡易無復雕飾似公之文若詩故曰公自似者也今之學陶者率如響榻其勾畫是也而韻致非故不類公以身爲陶故信心而言皆東籬也餘非謂公之才遂超東野諸人而公寔淡之本色故一往所詣古人或有至有不至餘束髮已知嚮慕公近者吳川公梓其家集始獲盡公及咼氏三世之藏吳川公者公仲子高才邃學先兄庶子之師也爲令以伉直着聲閱數月亦去遵先轍也懷公集三十年出入必俱今春始成帙遂以先大父孝廉公三詩賦冠首而已所著若干卷綴其後孝廉公之往甫廿有二歲才思澎湃如川之方至吳川自山機軸氣雋語快博於取材而藻於屬辭此之遂溪蓋由淡而造於色態者所謂秋水芙蓉也昔陶氏五男不好紙筆而遂溪之沒雲蔚霞起豈黃頭歷齒所敢望哉王元禮論家門集曰史稱安平崔氏及汝南應氏並累葉有文□所以範尉宗雲崔氏雕龍父子三世然未觀七葉之中人人有集如吾門者也餘邑不能文而恥言文冣爲惡習獨咼氏能世檀其業噫彼安知烏衣諸郎爲史所豔稱若此也

敘曾太史集

嘗恠退之論文其觀於人也笑之則以爲喜譽之則以爲病夫文道之貌也唯恐不式奚取人之嬉笑呵怒以爲快及讀公所著毛穎傳無甚僻者當時以爲□戲不近人情雖至相習如張文昌輩猶有遺□其嘆伏以爲絕奇不可及者獨柳柳州及李肇耳夫人情譽因而惡創其所習觀曹然好之耳目稍易驚詫頓作安在譽之不爲病也餘才力不逮古人而妄意述作一時諸君子所膾炙者謬以爲非遂欲去同取獨世爭笑之而退如曾太史獨以爲近古過相印許餘與退如非素暱也豈別有氣味耶餘之稱與毀不足道而使退如有譽無塩之癖世之笑之當有甚於餘者也退如詩清新微婉不以儶傷其氣不以法撓其才而餘詩多刻露之病其爲丈高古秀逸乃追作者館閣之體主嚴退如則爲刁斗爲樓閣敘記之作主放退如則爲江海爲雲煙余文信腕直寄而已以餘詩文視退如百未當一而退如過引若以爲同調者此其氣味必有合也昔人謂茶與墨有三反而德寔同餘與退如所同者真而已其爲詩異甘苦其直寫性情則一其爲文異雅樸其不爲浮詞濫語則一此餘與退如之氣類也退如善名理一時同志如雷何思蘇潛夫函蓋合而水乳契是其中有真臭味非文字相也雖然此猶龍氏所稱下士聞而笑者其於文一機軸也昔有禪人爲老衲所姍笑羞澀不能出一語次日請益老衲曰汝見登場傀儡乎曰見曰汝不及也禪者悚□問故曰渠愛人笑汝畏人笑耳此語與退之互相發退如欲見性命於□章乎抑即文章見性命也俱當於笑中求之

監司周公實改錄敘

代天下之理亂視吏治浮實而已世之敝也爲政者獵華譽而以城池錢穀爲俗吏事嗟夫事誠俗也盡天下之吏而皆以爲俗誰爲任事者此遊談也古稱繪事家貌鬼神多任務而人物乃拙何也冥漠者易詭近取者難似也夫高談浮譽鬼神也無才者之所跳匿也繕修錢穀之事人物也經世之寔畫也晉之君子喜之清談而陶士行爲荊州刺史獨曰老莊浮華不可行至於私稻官柳木屑竹頭皆親自綜理晉賴以安晉之南渡不即胡羯者俗吏陶侃力也宋之君子高談理學而孟璞玊少隨軍伍至其帥荊湖首通三海修十隘作公安南陽兩書院以待襄蜀□之歸者史稱土木之工百七十萬而民不知役宋之恥所以雪而夷虜不即鳴鞭者俗吏孟珙力也使一世之吏而皆俗若此俗亦何惡噫此荊椘故事也今天下承平改修職舉縉紳先生裒衣愽帶足以坐鎮而浮譽漸張綜覈少衰筦庫糠粃之說亦時有之監司周公來蒞荊土獨去一切華飭修行寔政其大者如繕城浚隍興學積貯清屯恤郵量淤湖去浮糧等類皆王政首事興除具備公通籍三十五年一摻不易大都幅幅無華不求人知故公以是見挫然亦以是見伸公之學如良金在治久而彌精又如深山松栢飽歷風霜愈見遒古蓋公之才識卓而又閱歷世態久甘苦辛酸備嘗之矣此自古國家大事所以常倚辦老成人也今公以外臺僉晉卿秩此寔異典昔丙吉謂魏相曰朝廷已知弱翁治行方且大用今公知矣措此寔政於天下猶反嘗也其等下吏日奉公教條從事解公冣親而不能挽公之去遂以公所什寔政一一編次付之剞劂冀以自程複用垂示將來公行矣異日荊人將屍公與陶孟而三之

陶孝若枕中囈引

夫迫而呼者不擇聲非不擇也鬱與口相觸卒然而聲有加於擇者也古之爲風者多出於勞人思婦夫非勞人思婦爲藻於學士大夫鬱不至而文勝焉故吐之者不誠聽之者不躍也餘同門友陶孝若工爲詩病中信口腕率成律度夫鬱莫甚於病者其忽然而鳴如瓶中之焦聲水與火暴相激也忽而展轉詰曲如灌木之縈風悲來吟往不知其所受也要以情真而語事故勞人思婦有時愈於學士大夫而呻吟之所淂往往快於平時夫非病之能爲文而病之情足以文亦非病之情皆文而病之文不假飾也是故通人貴之

謝於椘歷凷草引

古云詩能窮人又云詩非能窮窮者而後工也夫使窮而後工曹氏父子當爲傖夫而謝客無芙蓉之什昭明兄弟要以紈綺終也唯雲詩能窮人大似有之管城親而牙籌疏一不合也氣高語率令人自遠二不合也富者惡其厲緡仇之若敵貴者忌其厲官避之若崇三不合也有一於此皆足以窮而況並之故云一日執管二朝廢饔妻子之所羞而宗黨之所怒也是物者何益人秋毫事而餘輩酷嗜之餘與於楚交有年初於歙再於白下於廣陵於燕市每見必以詩相質力追作者今春忽見於柳浪衣上塵寸許是則夢想不及者也問別來何所遇嘿無語試觧其裝但見其詩益富語益奇而他無有□喏曰謝郎窮若此而詩不止是中殆有鬼非□也善乎坡公之謂王子立也有致窮之具而與子瞻爲親又欲往求魯直其窮殆未易瘳也餘纔不逮古人而窮不啻過之世人之見餘者皆唾畏其氣相沾染也於椘訪餘深山是餘大幸然兩人者其氣味適足以相增益甚非趨避之道也於椘不能忍窮幸且焚筆研餘亦從此改業焉

識伯修遺墨後

伯修酷愛白蘓二公而嗜長公尤甚每下直輒焚香靜坐命小奴伸紙書二公閒適詩或小文或詩餘一二幅倦則手一編而臥皆山林會心語近懶近放者也餘每過抱甕亭即笑之曰兄與長公真是一種氣味伯修曰何故餘曰長公能言吾兄能嗜然長公垂老玊局吾兄直東華事業方始其不能行一也伯修大笑且曰吾年止是東坡守高密時已約寅年入山彼時才淂四十三歲去坡翁玊局尚二十餘年未可謂不能行也昔樂天七十致仕尚自以爲達故其詩云達哉達哉白樂天此猶白頭老寡婦以貞驕人吾不學也因相與大笑未幾而伯修下世嗟乎坡公坎軻嶺外猶淂老歸陽羨樂天七十罷分司優遊履道尚十餘年使吾兄幸而躋下壽長林之下兄倡弟和豈二公所淂比哉弟自壬辰得第宦轍已十三年然計居官之日僅得五年山林花鳥大約倍之視兄去世之年僅餘四載夫兄以二老爲例故以四十歸田爲早若弟以兄爲例雖即今不出猶恨其遲也世間第一等便宜事真無過閒適者白蘓言之凡嗜之弟行之皆奇人也甲辰閏九月九日弟宏道書於桅子縷

壇經節錄引

古今譚禪者皆祖是經數傳之後燈衯派別□不可詰而智者了之唯是一法初祖曰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大鑒曰本來無物何用掃除是即祖師門下金剛圈棘慄蓬之前麾也一切五位三句玄要料揀總不離是夫扃篋閉鑰以防盜也而盜之竊篋也唯恐鑰之不堅我以幹櫓御而彼即竊吾幹櫓以來故曰爲之符璽以防之彼並吾苻璽竊之或銅或竹或龜或魚或科斗或乕瓜以示不可測而僞滋甚然終不淂廢符唯智者善通其變以救一時之詐而所淂苻乃益多後來者見方圓之各異黑白之各不相入以爲古法廢盡而不知本一符也其用在可爲信不在符之同異也孔子曰殷因於夏損益可知今之讀尊宿語錄及提唱綱宗者以爲古人如是平常後人如是奇特疑謗取捨囂然百□而不知世道之機實使之然祖師無是也且世道何過法立而敝生敝更而法移法與敝自□乘除要之世道亦無是也世不信不淂巳而有符道不信不淂巳而有法法豈有寔哉壇經符之始也中頗有贗者夫披沙而見金不若純金之愈故畧刪其贗與其俚而復者要以天下有道守在四夷雖符亦無所用之矣

賞心集引

雨中坐草堂閱門教所裒賞心集用心良苦如好方人處處覓方或敝簡冊或田翁野樞或參訪道侶所有單方異藥盡入手籍凡天下祕密之證與不可救療之疾指掌無復遺恨而一遇常病寒熱相反陰陽少乖歷試諸方無一驗者其人乃大惱曰我方非不可而世人之病自不與方值諸人以不善病病吾方非吾方咎也必欲取天下祕密之病以驗方而所謂祕密者又百出於此其人煩懣不知所出請問醫王醫王笑曰諺不云乎學方三年無病可醫學醫三年無方可學子但能察脈識源方在□心不湏覓也其人媿服明教徧歷方藪儲藥如丘餘適有覺病乞一海上異方未知可否有則顧爲撿出不然是吾不善病適不與方遇也江西有葛道人者客予裏善談陰陽生克每一病出則雲東垣若何丹溪若何素問內經又若何病者聽之以爲盧扁復出而及其取效反不淂與餘村鄢艹頭陳打卦等此非不遇病之過泥於治之過也明教好方人也餘則談陰陽生克之葛先生而已因書卷首以俟公異日一笑

郝公琰詩敘

郝公琰訪餘柳浪以詩爲質且以舉子業求政餘告之曰夫詩與舉子業異調同機者也唐以詩試士如桃李不言行不由徑等篇束於對偶使事如今程墨然而集中所傳多其行卷贈送之什即今之窓課也今代爲詩者類出於制舉之餘不則其才之不逮迯於詩以自文其陋者故其詩多不工而時文乃童而習之萃天下之精神注之一的故文之變態常百倍於詩迨於今雕刻穿鑿已如才江錦瑟諸公中唐體格一變而晚矣夫王瞿者時秇之沈宋也至太倉而盛鄧馮則王岑也變而爲家太史是爲錢劉之初至金陵而人巧始極遂有晚音晚而文之態不可勝窮矣公琰爲詩爲舉子業取之初以逸其氣取之盛以老其格取之中以暢其情取之晚以刻其思富有而新之無不合也公琰年少而才新年少故非出於制舉之餘才新故非逃於詩以自文其陋者極他日才情之所合嘉州長江可漸至也一舉子業又何足以難公琰哉

張茂才時萟小引

僧冷雲過柳浪出茂才張君時秇若干求評餘笑曰少而習之今忘去久矣餘每見坊間時刻輒昏昏然如酲者之在枕也聞兒輩讀如聞二韓語了不辨夫唯餘衰朽不入時乃不知彼之佳若使餘以爲佳則彼亦故機老錦非復入樣花纈也餘友潘去華爲場屋老手往年官璽卿弟小修以文求質去華閉目搖手曰時過矣恐悞君君以今日之袁生質餘而餘以舊日之潘生正君君所尚者成周之文而餘所守者結繩之治其能悞君審矣餘服膺此言故凡以舉業質者皆謝卻之而冷雲求不已遂取茂才文讀數過餘雖不知文而其詞之清警理之深長餘猶能知之夫餘之所不知既不敢的然以爲非則餘之所知又安能必世之我是也然自餘論則與其不知也寧爲可知遂喜而識其端

吳長統行卷引

宋有詞客貌奇陋客遇之輒淂不吉久而人爭避匿無敢與遊者客益國欲死不淂一薦紳憐之曰是子雖數奇豈能崇人耶因筵召之一坐盡駭愕走者半數日後主人罷官筵中人非病則蹶無一免者嗟夫世謂詩人窮耳乃有窮至此極者耶今長統貌雖古然陋未甚其窮非以詩蓋窮而後爲詩者與人交不能自昌其身而要不能厲人願今之爲貴人長者見長統幸且無避匿長統之不能厲餘蓋以身試之矣

邑錢侯直指疏薦序

善治者不擇民猶善將者不擇旅也是故擇物而試鋒其鋒必濡京兆之治也以張子高民非暱於子高也益州之治首尾於張復之而革於代者民非怙張而醜代也比屋而託者猶是民抱牘而從者猶是吏一日更其所蒞遂使淳頑異俗而巧拙易性故曰地無夷險夷險在人蓋餘邑之病令久矣而錢侯來政始舉邑雖蕞薾素稱劇一城如斗大江水割其址且半廬居□□巷陌凹凸然市晝冷先聖無宮邑大夫無後宇郵署之積不芟溜不覆軒輶之使旁午於道令日夜持手板不淂休嬴騎敝卒以充往來稍不如意則棄車騎各鳥獸散令且以是得過胥徒冠而蜮眩朱紫令詰之不淂俗慓悍快訟相軋以宑輸公帑不以時鐺索之聲琅琅道塗持籌者盈縮其額餌其半公家之籍不如令甲令往往注下考每歲終課堤役里閭騷動滑民黠史倚爲溪壑而堤頹削如故諸青衿睨其旁持短長高步闊袖令煦煦然如慈媼之於驕鄰故邑數十年無善治邑父老爲全言刖時有楊侯稱能吏以高第遷餘時童無所知識自總角後所見邑令長若干人久者四三年近者數月一歲輒毀傷失名落落以去即邑中士民亦謂茲邑果足以厲令雖宓子賤西門豹復生無可復措手也錢侯來甫閱歲數仞之宮巋然官寺□署敝者更蠹者飾江上爲層堤縱橫之縱者以捍橫者以衛邑人士鄉土之心始定市肆漸豊樂入廛之氓以歲月至民供輸無追逮者恥不先比閻功曹書文字而已鈴下備傳呼無他指使誕辭者匿而去訟庭常虗日高春則已放衙諸縫掖以文事至揖而坐句摘字商移甲乙不猒以公事至假以溫顏或過激則平氣以論以不直□□至示之三尺已心懾則以情寬譬之其人乍慄乍溫士無不戴且伏郵驛之客所至如舍供具侈鐃吹騶卒皆奉成命無敢譁者直指使廉淂其實以治行最聞於朝會漕使者亦上侯治狀夫今之黃童白顛猶昔泯也高冠長裾猶昔士也陽侯之波非偶恬而窮奇之腹非有厭也羈革戔絡繹不減於前錢穀簿書不縮於後昔也廢今也舉昔也囂今也熙昔爲瘠藪今爲腴鄉影表雖神不捷於此由此觀之令得地耶抑地待令耶侯爲人豐頤廓額精神舉體□潔而度充機活而才捷史稱劉道民目覽詞訟手答箋書耳行聽受口並酬應不相參涉皆悉贍舉邑侯有焉夫皎皎者近刻而優優者近庸倜儻者自用而愽取者人用之侯以寬行其清故無苛清以虗用其裁故無逸照霜雪以礪之春陽以膏之龍泉之鋒而以試毛何有此蕞爾也異日者行之天下書之史冊當與京兆益州並傳高第云乎哉

送江陵薛侯入覲序

當薛侯之初令也璫而乕者張甚郡邑之良注而就逮侯少年甫任事人皆爲侯危侯笑曰不然此蒙莊氏所謂飬乕者也猝飢則噬人而猝飽必且負嵎吾飢之使不至怒而飽之使不至驕政在我矣已而果就約至他郡邑暴棋甚荊則招之亦不至而是時適有播酋之變部使者檄下如雨計畝而誅計丁而夫耕者哭于田歸者哭於郵而荊之去川也邇沮水之餘被江而下惴惴若不能一日處侯諭父老曰是釜中魚何能爲戒一切勿囂且曰奈何以一小逆疲吾赤子諸徵調皆緩其議未幾果平餘時方使還聞之嘆曰今天下爲大小吏者皆若此無憂太平矣小民無識見一二官吏與璫相持而擊則羣然譽故激之名張而調之功隱吾務其張而不顧其害此猶借鋒以割耳自古國家之禍造於小人而成於貪功幸名之君子者十常八九故自椘蜀造禍以來識者之憂有深於璫與夷者闢如病人冀病之速去也而純用攻伐之劑其人不死於病而死於攻今觀侯之治荊激之耶抑調之耶使侯一日而秉政其不以貪功幸名之藥毒天下也審矣侯爲人豐頤廣額一見知其巨林今年秋以試事分校省闈首取餘友元善次餘弟宗郢元善才識卓絕其爲文骨勝其肌根極幽徹非具眼如侯未有能賞識其儁者餘弟質直溫文其文如其人能不爲師門之辱者以此二士度一房奚啻得五侯可謂神於相士者也侯之徽政不可枚舉畧述其大者如此漢庭第治行詎有能出侯上者侯行矣

送徐太府見可入計序

黃平倩太史嘗爲餘言徐君見可者今之子長也餘既得鳩茲集讀之良然無何而公以治行高苐移守南郡郡劇地也乘貂乕之後官務百脞而民屢病公裁斷如割陰以寬調諸困者朝而□牘未日中剖焉士之執舉子業者盈庭公摘瑕指瑜無不心折民之羸者老者傴而杖者囂然集階墀公目而指之曰某宜散宜飲宜某法餌畧無倦容迨至期年而城池之圮者無不飭道路之凸凹者無不平有識者或謂餘□□心也而吏幹若是龔黃所未有也餘曰是□□文一機軸也公之文嚴於法而沉於氣往往詘常調而自伸其才故變幻詰曲無不極情之所至今公之果於裁者文之法也寬以調文之氣也使民若士之喧然者百至而百應文之詘常調而自伸其才者也故曰文章與吏事□道也今之握鉛槧者其初檢栝陳言而一旦爲吏遂欲舍所學而聽於胥故經術與政事二少時習訓詁耳□而成名迫於應酬之不淂不然間一習爲篇章與有韻之文而復不暇故時秇與古文詞貳貳之則交病漸靡寔然公秀髮之纔出之有本故卒然而藻之爲文飾之爲吏繩尺之爲舉子業其機圓故其道可一貫非獨問學功邃抑天之所卓也餘於此道貳之者也今公北轅而子大夫以文見役是使拙工運斤於班綞之室也然餘於公若有宿契而公亦若謬□餘者故不敢以拙陋辭日者　　一函見示雲入秋不病病而漸以癯賴兩耳架格進賢餘躍起曰太守癯矣而百姓肥夫豈獨一郡國哉異日肥天下抑亦是政也是文也

送劉學愽序

天下所以治平者獨賴是二三青衿耳而其冶鑄之功首寄之郡若邑之爲愽士者愽士任重而權輕所教之人皆天子異日所與共治天下者彝倫之堂與先司寇師比屋南向左詩書而右禮樂其教行則天下泰教不行則天下塞非區區刑名錢穀開系一郡邑者而其官乃至不淂與長吏肩無論直指校文二千石諸大吏降而有司皆淂治其臧否比面而奔走之如其屬兢兢然伺其口齒奉行惟謹而所爲弟子員者又多高心闊步方領大帶仰目而視如所不屑其賢者可以理諭而其不若者不可以刑督其難視驕百姓倍蓰使以極重之任□不威之□而御不可刑督之驕子弟是猶縣□鼎以一毛而帥諸嬰以紅也劉君必登者南昌人以訓遷吾邑諭邑諸生畏而愛之朔望課其卷繩以程朱之脈無不肅者暇則進之道先賢故實君饒吏才當事者委署委堤皆有能聲語具別碑中先師殿圯君教然捐月俸議加修構直指而下賓之何論長吏其重固然所謂輕與難蓋未有餘甚異之今君又自吾邑授撫州矣屢遷而淂儒秩饕者以爲冷且儉而君甚喜以爲但自去其輕與難吾之任固有重於也吏者也蓋餘嘗授京兆未幾而教國子又未幾而授儀曹三遷皆領諸生同志嘲餘有青衿緣他日或爲校文但不知措大運何日脫耳今餘亦以此嘲君他日其爲六館乎兆三之矣然則君與餘皆有青衿緣者但知其重不知其輕且難也

潛江潘明府伯和入計序

尚璽卿潘去華忘齒交餘兄弟深相知每與餘折易義餘輒倒而餘間出一語去華未嘗不心醉也去華善人倫嘗雲數邑兩佳士其一爲侄伯和其一餘持國也持國爲餘同門友故雅相淂而獨以不識伯和爲恨既官吳閶小修弟來自去華所津津談伯和器識歲戊戌伯和第春官謂是定交且近京師拘酬答例司閽者與主人意不屬一再剌門止未幾伯和令潛江潛故荊巖邑今雖豐淨屬則猶脣齒也山居以來守龐公禁不敢以一字通顯者故雖素所傾渴如伯和亦竟絕書郵然餘友蘓潛夫一歲二四過餘柳浪談今時循吏輒首伯和所謂催璫折徤水其身而利其穎者出其緒餘已自卓絕一時要以潘氏家學窺天人之微茫入性命之□域是未足以盡伯和也今徵車且戒路矣闔郡邑□人交口而頌令尹無亦惟是尹之緒餘而餘所傾重顧不在此外弟陝亢之公秋闈首拔士也率諸同門友乞一言贈師行餘不敢以誦令尹者誦闢之古鍾鼎貴色者色貴形者形貴欵識者欵識夫時流標目則亦士林之欵識也餘雅重之故特述以爲獻

送葉使君還朝序

餘山居以來荊之爲關尹者若而人而獨與今葉公敬君善敬君喜談學津津經術或者謂公大儒將遺畧細務而君綜理周悉如櫛之於發甫下車即除一切厲政一錢必藉掌故商民戴之若慈父母或者虞其報滿將不中格且有罰而君若不聞者已而商爭趨竟無負額餘聞之嘆曰葉使君心密而機靜經世才也夫聖人之摻天下即摻其心者也故忠信聖學也泉府通焉後之君子輕試其才於錐刀緡籌之間故其術止於桑弘羊劉晏而其究竟爲士林之不□宋之安石慨然以學自命其始亦侈言理財也而其心近疏氣近躁故道失而財隨之非埋天下難所以理心者難朼餘觀敬君公事之暇輒進諸生□略性命無一語不入觧間託爲舉子業以暢舊旨無一語□中聖賢□奧以至六書四韻皆辨析毫髮雖紛龐叢雜之中而幽間自淂手不遺編是其心未嘗以靜參二是真學術也摻天下之密樞也今天下之利孔百耗於唐宋而其矢見利之法百苛於間架手實使君此行試以密心籌所以復□天子及司國是者昔者畢仲遊奏記司馬以爲人主行新法者事也而欲興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情而徒欲禁其事向採用事者必摻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動上意雖致□人而聽之猶將動也爲今之策當大舉天下之□明出入之數使天子曉然知天下之餘於財則不足之論不淂陳於前矣光淂書聳然夫神宗大有爲之資也以爲必如是而後可以富中國故王呂之說行誠若畢仲遊之言其心不敢自破矣惜溫公之未盡用也　今上英特之姿恥不爲堯舜區區嗜好之篤當必有萬不可觧者舉世無能喻其然豈□不喻抑心未密耳行矣使君天下事煩君者□少唯真學術可以應之幸勿謂關事畢且暫釋負也

壽洪太母七十序

乙巳秋九月廿六日孝廉弟宗中母洪太夫人七襄族少長鹹集以次進觴冣後及小子宏族圥生命曰子禮官也詞命子所顓盍爲一言以觴宏再拜謝不敏乃曰凡木之姿然者必也其根之堅寔者也是故百圍之幹至於下雲薄霧而其榮瘁消長唯根焉是託故根者母道也今孝廉弟翁然就榮如花果之□萼楩楠杞梓之用將在異日請以是觴族先生曰是佳喻也然天下之爲薦紳母者皆可以若言誦宏曰餘家高祖而下世不乏賢而昌其年者多在母氏屈指王父行爲兄若弟者凡十有幾問其人慶曆相禪之初僅有存而王母在堂上者至今猶可數也屈指大人行爲兄差弟者凡四十有幾問其人至今三之一存而請爲母氏者若干人也故述袁氏者張母德焉請以是觴族先生曰小子善述他日載譜牒爲賢媛盛事可也雖然是一門佳話也爲袁氏母者皆可以誦宏曰餘家族屬分三大支而長冣繁凡三傳而子若孫幾三千餘指長居十之七八今伯母之膝下跪而稱觴者子十有一人孫三十有許人鸞停鵠峙瓊芬蕙列又長支中冣繁盛者華封人之所稱母蓋具有之請以是觴誒圥生曰盛哉抑報緣也母之所以令不與若更言□宏曰母內政□飭相夫子以道往時宗人推伯爲長一切國課戶訟受成議於伯所母傾筐倒橐咄啐治辨宗人以是益親聯絡支屬如臂指之相使是母之功在祖宗者也伯既即世家日益落母攻苦茹酸和丸課子賢書既登馴取上第撫異母子如已出皆有成立是母之功在孫子者也家雖酷貧好施不猒一粒一襁與諸啼號者共是母之功在鄉邑者也三者家牒所譽也國史所收也請以是觴族先生啓齒曰小子之言善而有徵斯寔錄也夫閨房之耀非文不傳小子識之以俟異日編彤管者於是太母色喜命諸孫子給賓從飲□極讙酒行無筭而退

李母曹太夫人八十序

凡物所託者堅則其發必巨而用必遠是故金玊銅鐵之資於世也而其脆爲石蓋必有衝厚鎮奠之質而後能孕天下之材以爲世用菌之生也以朝夕萍之生也以日月生非不陽也所託者脆也百圍之木必於崇岡五年而一干十年而一節而後棟宇榱題之用施於朝廷而被於天下故凡物之爲遠施洪受者必其母之歷大春秋者也餘友李獻夫母曹夫人年八袠精神烱烱如壯年獻夫高才早有文譽而其登賢書也了在強仕之後蓋餘嘗閱薦紳先生起家遅晚壽考通顯常十之八而年少青紫至於黃耈者或不淂四五餘因是而知天地之乘除造物變合遅速之理也獻夫妙年已稱場屋老手託于堅而窘於萌是故不屢經節候則宣暢不盡然一宣暢而其望幹霄非一雨一膏之滋息所能校榮潤而程功力者也餘以母之貞恆驗獻夫之遅故知獻夫之用大又以獻夫之發遅而用火驗所乇之非常故知母之爲高陵喬□也獻夫爲人開爽敏捷果於任而敢於言胸中有蓄吐之唯恐不盡而其文有奇氣沛然若瀑之注峽蘓子曰士以氣爲主獻夫之用世餘以氣決之非臆斷也蓋天下唯至翕生至張山以翕爲體而夭喬以蕃爲用故唯母之凝結乃獻夫之所以發舒也母女於曹而失怙冣早言笑不出於閫以女則淑相夫子以事翁若姑甘貧而聚順以媛則賢課其子有成立爲□顯儒以母則式母蓋有仁者相也孔子曰仁者樂山又曰仁者壽世不信壽之必仁□之必有後也盍于山之蓊然鬱然者觀之

西京稿序

往予長五湖徽之治去湖近時從墨客所見徽之詩近代高手也已居燕結社葡桃棚下諸韻士日課方外言以詩爲塵務不暇構也徽之既校秦士坐皋比談六經擯異端而後騷賦固□職餘適以拔士入秦不同聀而同具蓋於□□列戟矣場屋後徽之偕餘入韋曲寄宿玄奘塔下徽之手出一編微言醒語與終南雪色爭秀餘笑曰此非彝倫堂上物也夫詩以趣爲主致多則理詘此亦一反然餘嘗讀堯夫詩語近趣遙力敵斜川而紫陽去廬山以不見三迭新泉爲恨千里乞繪以快一觀此其高韻未可與深衣古折道也徽之詩秀潤遒逸如晴嵐之釀色秦士之文質而少致試以徽之之色貸之水□□□矣

【卷之十一 】

傳

【 傳 】

拙效傳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一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江都章萬椿古生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興化李長仁赤玊　 　傳

徐文長傳

餘一夕坐陶太史樓隨意抽架上書得闕編詩一帙惡楮毛書煙煤敗墨微有字形稍就燈間讀之讀未數首不覺驚躍急呼周望闕編何人作者今耶古耶周望曰此餘鄉徐文長先生書也兩人躍起燈影下讀復呌呌復讀僮僕睡者皆驚起蓋不佞生三十年而始知海內有文長先生噫是何相識之晚也因以所聞于越人士者畧爲次苐爲徐文長傳 徐渭字文長爲山陰諸生聲名藉甚薛公蕙校越時奇其纔有國士之目然數奇屢試輒蹶中丞胡公宗憲聞之客諸幕文長每見則葛衣□巾縱譚天下事胡公大喜是時公智數邊兵□振東南介冑之士膝語蛇行不敢舉頭而文長以部下一諸生傲之議者方之劉真長杜少陵雲會得白鹿屬文長作表表上　永陵喜公以是益奇之一切疏記皆出其手文長自負才畧好奇計談兵多中視一世士無可當意者然竟不偶文長既已不淂志於有司遂乃放浪曲糵恣情山水走齊魯燕趙之地窮覽朔漠其所見山奔海立沙起雲行風鳴樹偃幽谷大都人物魚鳥一切可驚可愕之狀一一皆達之於詩其胸中又有勃然不可磨滅之氣英雄失路托足無門之悲故其爲詩如嗔如笑如水鳴峽如種出上如寡婦之夜哭羈人之寒起雖其體格時有卑者然匠心獨出有壓者氣非彼巾幗而事人者所敢望也□有卓識氣沉而法嚴不以模擬損纔不以議論傷格韓曾之流亞也文長既雅不與時調合當時所謂騷壇主盟者文長皆叱而奴之故其名不出于越悲夫喜作書筆意奔放如其詩蒼勁中姿媚躍出歐陽公所謂妖韶女老自有餘態者也間以其餘旁溢爲花鳥皆超逸有致卒以疑殺其繼室下獄論死張太史元汴力解乃淂出晚年憤益深佯狂益甚顯者至門或拒不納時攜錢至酒肆呼下隸與飲或日持斧擊破其頭血流被面頭骨皆折揉之有聲或以利錐錐其兩耳深入寸餘竟不淂死周望言晚歲詩文益奇無刻本集藏於家餘同年有官越者託以抄錄今未至餘所見者徐文長集闕編二種而已然文長竟以不淂志於時抱憤而卒 石公曰先生數奇不已遂爲狂疾狂疾不已遂爲囹圄古今文人牢騷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雖然胡公間世豪傑　永陵英主幕中禮發異等是胡公知有先生矣表上　人主悅是人生知有先生矣獨身未貴耳先生詩文掘起天掃近代蕪穢之習百世而下自有定論胡爲不遇哉梅客生嘗寄餘書曰文長吾老友病奇於人人奇於詩餘謂文長無之而不奇者也無之而不奇斯無之而不奇也悲夫

醉叟傳

醉叟者不知何地人亦不言其姓字以其常醉呼曰醉叟歲一遊荊澧間冠七梁冠衣繡衣高權闊輔修髯便腹望之如悍將軍年可五十餘無伴侶弟子手提一簧竹籃盡日酣沉白晝如寐百步之外糟風逆鼻徧巷陌索□頃刻飲十餘家醉態如初不穀食唯啖蜈蚣蜘蛛癩蝦蟲麻及一切蟲蟻之類市兒驚駭爭握諸毒以供每遊行時隨而觀者常百餘人人有侮之者漫作數語多中其陰事其人駭而反走籃中嘗畜幹蜈蚣數十條問之則曰天寒酒可淂此物不可得也伯修予吉時初聞以爲傳言者過召而飲之童子覓毒蟲十餘種進皆生敢之諸小蟲浸漬杯中如雞在酰與酒俱盡蜈蚣長五六寸者夾以栢葉去其鉗生置口中赤瓜獰獰屈伸脣髭間見者肌慄叟方淂意大嚼如食熊白豚乳也問諸味孰佳叟曰蠍味大佳惜南中不可得蜈蚣次之蜘蛛小者勝獨蟻不可多食多食則悶問食之有何益曰無益直戲耳後與餘往泉漸熟每來踞坐砌間呼酒庸飲或以客禮禮之郎不樂信口浪譚事多恠誕每數十語必有□二語入微者詰之不荅再詰之即佯以他辭對日言偕諸舅出遊談及金焦之勝道值叟二舅言某年曾登金山叟笑曰淂非某參戎置酒某幕客相從乎二舅驚愕詰其故不荅後有人竊窺其籃見有若告身者或雲曾爲彼中萬戶裏亦有之叟蹤跡恠異居止無所晚宿古廟或闞闠檐下口中常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凡行住坐眠及對談之時皆呼此二語有詢其故者叟終不對往餘赴部時猶見之□市今不知在何所矣 石公曰餘於市肆間每見異人恨不淂其蹤跡因嘆山林嚴壑異人之所窟宅見於市肆者十一耳至於史冊所記稗官所書又不過市肆之十一其人既無自見之心所與遊又皆屠沽市販遊僧乞食之輩賢士大夫知而傳之者幾何餘往聞澧州有冠仙姑及一瓢道人近日武漢之間有數人行事亦恠有一人類知道者噫豈所謂龍德而隱者哉

王氏兩節婦傳

餘友同門王箕仲貌樸而中沉望而知其長者初今寧海有惠政士民至今傳誦近起復謁選入京暇則過餘談聖學餘問箕仲何從得此箕仲乃出其鄉先輩王塘南語錄示余余一見駭愕謂陽明死天下無學不意臨濟兒孫猶有在者箕仲可謂能自得師也然餘覘箕仲常若有隱憂不可觧者雖談笑戲狎之時每愀然不樂餘謂箕仲壯年筮仕何不自得而鬱郁如是箕仲曰餘先祖母時先母歐陽皆孀節若干年含辛茹荼以訓其孫若子今餘甫淂一官不能愽半尺翬錦以榮其母分大官之膳一釜以供吾祖母甘其苦而不享其樂見餘之成而不食予之報天乎餘何能釋然哉臨別手書狀一通乞餘一言以伸餘謂婦人大行皆節書婦者書其節可也其它不必書也闢如死王事者書其死王事可也其它不書也夫拮据勤家與夫事姑相夫訓子敦族之類恆婦人之有知識者皆能之書之不勝書也不勝書即不勝傳是大節及以細行掩也李習之論史雲作火者非大善不得書取其信而易傳也故餘謂君家兩母時大母年廿九而寡守節五十五年歐陽母四十而寡守節二十年是可書書之以勸天下之爲嫠婦者不以年之例不例一其心也時太母耄年歐陽母中壽皆目見其子若孫名演疇者登進士第是可書書之以見仁者必壽賢者必有後使夫天下之煢夫獨子索然無告者之久而益自信也一門兩節婦是可書書之以見天之虐王氏者如此其頻而王氏之待天者如此其定且使後之人談孀節者必肇稱王氏也其它一切細闢事以無加於大節者故不書生卒年月載在家乘非史氏之所急故可畧也嗟夫一門之內喪車頻駕入其室若鬼室焉其生存者皆括而泣血之餘人間世之至苦真無酷於此時者而天下之大節烈出焉向之所謂苦且毒者今之所謂榮且芳者也人患不自立耳禍福何常之有哉箕仲喜談學初入官所就何可量然則二母之報方始而未艾也籲是可傳也夫

拙效傳

石公曰天下之狡於趨避者兔也而獵者淂之烏賊魚吐墨以自蔽乃爲殺身之梯巧何用哉夫藏身之計雀不如燕謀生之術鸛不如鳩古記矣作拙效傳 家有四鈍僕一名冬一名東一名戚一名奎冬即餘僕也掀鼻削麪藍睛虯鬚色若繡鐵嘗從餘武昌偶令過鄰生處歸失道往返數十回見他僕過者亦不問時年已四十餘餘偶出見其淒涼四顧如欲哭者呼之大喜過望性嗜酒一日家方煮醪冬乞淂一盞適有他後即忘之案上爲一婢子竊飲盡煮酒者憐之與酒如前冬傴僂突間爲薪熖所著一烘而過鬚眉幾火家人大笑仍與他酒一瓶冬甚喜挈瓶沸湯中俟暖即飲偶爲湯所濺失手墮瓶竟不淂一口瞠目而出嘗令開門門樞稍緊極力一推身隨門闢頭顱觸地足過頂上舉家大笑今年隨至燕邸與諸門隸嬉遊半載問其姓名一無所知東貌亦古然稍有詼氣少役於伯修伯修聘繼室時令入城市餅家去城百里吉期已迫約以三日歸日晡不至家嚴同伯修門外望至夕見一荷擔從柳堤來者東也家嚴大喜急引至舍釋擔視之僅淂蜜一甕問餅何在東曰昨至城偶見蜜價賤遂市之餅價貴未可市也時約以明納禮竟不淂行戚奎皆三弟僕戚嘗刈薪跪而縛之力過繩斷拳及其胸悶絕仆地半日始蘇奎貌若野獐年三十尚未冠發後攢作一紐如大繩狀弟與錢市帽奎忘其紐及歸束髮加帽服鼻俱人帽中駭嘆竟日一日至比舍犬逐之即張空拳相角如與人交藝者竟齒其指其癡絕皆此類然餘家狡獪之僕往往得過獨四拙頗能守法其狡獪者相繼逐去資身無茦多不過　二年不免凍餒而四拙以無過坐而衣食主者諒其無他計口而授之粟唯恐其失所也噫亦足以見拙者之效矣

【卷之十二 】

碑

【碑 】

乕耳巖不二和尚碑記

祗園寺碑文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二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江都何士傑有萬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興化顧大信成之　 南雍周文 　碑

荊州修復北城碑記

郡國之有城猶人之有肢體也體與神相載則爲平滿爲勻適今有人焉慕偉衣冠者之魁然而恢其一臂途之人爭笑之夫夫贅耶不然則病臃腫者也荊州城不知所自闢路史曰夷王時椘熊渠長子康國句亶即今江陵疑刱置始此楚志以爲蜀壯繆侯所築桓南郡增修之考史亦無確證然溟洪記載唐元和中裴宇瘞石室後人掘淂其狀與江陵城同而蘓子瞻亦言江陵南門外有石狀若宇陷於地中而猶見其脊近歲繕南城乃淂之故識者謂此城規度似有所受更閱時代未敢輒增減萬曆壬午 城北隅取方幅而地故凹肆廬不具每春夏間積潦浸城根時有崩剝居人相視以爲附贅無所用殷殷然惟一割之爲快吏斯土者詩藉藉久未決今監司周公至環視嘆曰夫荊國四達之區古戰場也時平則百雉爲具一旦有警無寸嶮可阨而萬城之水朝決朝注高與堞齊名雖曰城其實塹也舊址因高爲壘蜿蜒皆地骨闢如載齒於齦可以噉堅今城皆窊田畦之且漬載齒於脣豈其有任且夫增陴置堙以客□葦無用一也第宅區署荅陌亭囿填城中不足而何有此下澤夥用二也荊自徙城以來閭井蕭條冠帶之倫悉減往籍故一時形家亦以爲病大都制不當其形是謂緩形不束其氣是謂漏緩與漏皆不足以發生而導祥此天地自然之節宣非臆決也夫百利而十害猶曰不可□其無用以賈害也公遂刀至復城議與先太守徐公今守費公擘畫既定以歲某月始事凡幾月日而告成以丈計之得若干丈高厚如舊城制凡用金若干鍰城成而民不知役公寔心任事念念皆經國長計郡邑大政無不畢舉一時良二千石及丞以下皆卓卓有民譽故能相與有成我民世世寔覆載之是役也徼修則某監修則某督修則某皆殫力此城例得並載

東門護城堤記

公安治倚江江水齧岸者百有餘年至近歲逐割城之半以予水議者畫爲三說以上一曰避勿與爭道也將盡撤其堂皇閭井以就高而公私困竭不與者十常七也二曰築石堤於江之上流以殺水堤虹傴而出水勢比走迤南一帶庶免衝激而勢湍速投之石未必膠委千金於洪流途之人知不可也三曰疏二聖洲之故道以分江勢夫江身在南水去原而就洪疏之不勝淤也策乃下會直指使者應公行部至邑愀然嘆曰江患逼矣而江議迄無定畫居者危危若簀下之火愚則處堂抑豈無智者也江防使者徐公進曰適與薦紳父老言未竟也邑三面負堤而缺其東孟公堤垂右臂下楊令增其支爲前障往年江決東門邑居漂盡者左臂虗故也邇□江患少定幸萬一之復而峻其左可以墨守此百世之計也應公曰善是邦也詘詘又不可以需則爲邑出鍰若干監司郡大夫而下損貲各有差閱月而堤成邑士民相與歌舞於市皆曰微直指使者重念災國不及此子輿曰以佚道使衆則不怨況其不使且爲出貲以貸命也一時善形家者皆言邑形勢自西壯來後迭而前削截之以堤則氣留留則能爲諸祥且於邑爲左左龍屬也地宜豐形勝之所資也是役也興盈庭之議頓止自忠襄公以束未之有也

新修錢公堤碑記

澤國之有江警猶西北之有虜警東南之有倭警也倭虜之患至於芟夷我赤子蹂踐我城郭而水之虐正等故捍衛之功比於折衝邑故窪澤割江身爲都每入夏後峽水暴湧雲昏天回幾撼地軸白浪躍雉堞出居民望之搖搖然夜則萬雷殷枕甫就席輒彷徨起若此者十餘日或五六日每歲率三四至以爲常倉皇有警則扶白負稚走郭西之鬥堤涕泣之聲聞數十里而堤故孟公舊址前此去江遠今蠶食且半文村之水直搗其背萬一水從後決地勢面雖高而方張之之猝不得泄必且爲旁齧必且爲橫激我民欲別走則四顧皆壑如坳堂之蟻急而趨芥及芥一漂不可保則固末如何也已數十年來邑人岌岌議增護堤當事者檄縣覆按竟下革而慈溪錢侯胤選以甲辰之秋來收莫積舉廢凡我民之所疾如其痾不盡其蠹不止也凡我民之所急如其家不擇怨勞險易慨然當之無邀幸無卻退邑人士知侯將大有爲遂先以堤爲請而革議者有數塉畝虞其壓輒欲腫故械廣矢陰悉之偕今丞周君升躬自按行見遮道者數輩侯逆問曰是故楊二堤址雖微可尋也若何訴數輩伏曰故堤也何敢言而堤之一角塜壘壘穿之則暴骸避之則廢工奈何侯顧丞笑曰若以全等不習其鄉令賄者曲爲導可謾也叱騶人後去輿蓋與丞偕步叢艹間顧謂役夫曰視吾趾所及即爲堤徑行至關廟前率曠土無半鬣羣輩以爲神皆股慄反走量之得若干文分天夫若干名丞周君督率之閱三月告成諸父母有識者謂其子弟曰若無謂此舉易也當江防徐公建議時首爲臺使者言狀使者而下愀然動色至爲出鍰趣具議上而一時狐鼠竟以他議奪昔出於上而難今出於下而易若謂侯何等父母朼江防者舊郡守□莘也嗟夫今江水之憑陵靖康以後之虜也邑頻徙頻卻大似南渡之局蹐幸此堤復我民倚鬥爲長城聞侯又欲疏北江之故道以分水勢如此則中興可望也諸澤國皆有堤雖甚重而無聞司命唯是堤與我民爲存亡堤與我民爲存亡故知侯與我民者命也非堤也夫閫外之寄唯命則重餘之比於折衝非過也是記也固燕然之勒也

公安儒學梁公生祠記

天之大也無所不有而非挾其有以角也聖人亦然使天嘵嘵然與春爭華與秋爭寔與萬物爭洪纖大小天亦物耳故聖人之大以受不以勝天下之爲道者岐真其道皆竊吾近似者也吾僕役之則吾用而角之必且外吾而求張故以宣尼之聖而識小師老聃問道不以是貶大暨於後儒挾吾之所有以求勝而吾□道一鑾而儒始名再變而儒退然居九流之列三變而儒乃有爲異道用者是則角之而張者也且夫諸子百家固未有能出吾範者也棼而爲名法比而爲楊墨遁而爲老釋唯其竊吾似而甚焉則指之曰異學而寔不出吾之所有夫聽所言觀所行譽所試是聖人未嘗不名家也春秋之斧鉞雖隱必誅是聖人未嘗不法家也吾蔬食而愉快其樂我席不溫轍不解其愛兼是聖人來嘗廢楊墨也寢有經食有戒是聖人未嘗廢挕生也幾研於未發道竟於無聲臭是聖人未嘗廢虗無也唯其無所不有而出之以平淡故其大至於不可名四學者竊其一以求專其譽故跡詭而言放以爲不如是不足以自崇其道而不知千變萬化皆不出吾儒之固有吾取其精以供吾用而汰其甚告之以所敝彼亦且樂爲吾用吾覆之以天臨之以君庇之以父母彼安敢出而爲吾害唯吾自挾其道而與之角居然以敵名予之而彼亦傲焉以敵自居於是異端之禍與吾儒相終始名曰尊吾道其實薄吾藩而益賊以戈者也孟氏善衛道者其言不過曰帰斯受曰反經而已矣反經者使天下曉然知常道之大而本之身以棤天下皆綽綽然而有餘吾常有餘而彼不足又安用藉資於彼天下皆知吾之不借彼所謂濯龍之宮白馬之含其黨不淂不少而道自衰此所謂不改而破者也故今之慾廓吾道莫若遵孔孟之家法而明其書陽其旨先是中丞梁公以監司臨敝邑見學公圯慨然捐鍰新之每至邑則進諸生徒告□聖賢之微旨其言樸直無雕飾已又出書傳若干多先儒之所未發蓋公之所以衛道者與孟氏反經之旨千古若一劵也昔者昌黎氏衛吾道徒爲忿激之論而不標其本是以介冑衛也夫介冑所以攻非所以服也今公苐發明孔孟之深旨使人知道之無遺覆而諸子百家無異載此猶禮樂盛而悍擴銷聖門之伊呂也邑士民戴公誨爭請祠公邑錢侯聞之甚喜曰是王政之大者竟如士民請祠成以紀屬余余□手曰公他日當俎豆於白沙諸公之間者也然使後世知邑中有聖學自公始公之從祀自敝邑始一時令長師儒燻其德而快其事而不肖某得以文字濫其後是皆不朽之藉也公名雲龍廣之一山人楚人戴公如羊叔子今者特祠黌序間故畧述其功在聖門者其它威惠不具載以竢異日誌峴首者

公安縣儒學周公生祠記

邑學宮舊濱江江水齕其址宮遂遷邑頻歲苦陽侯殿村蠹過者岌岌然盧其壓則以孫木贅之又十餘年而贅者蝕其半邑人相顧嘆惋竟不敢議興革夫邑之薦紳大夫以至縫衣緩帶皆誦法孔氏者也積糹婁而緡積塵而嶽邑之人亦能辦此獨以事重而地卑故不敢不緩其詩以俟天子之命吏夫今鄉校雖一鄉其始蓋有所受之小至一籩　豆皆奉功令而行不敢輒有增損故朵宮之重與太廟等而其興革一稟於天子外焉者遐而不得達則稟於天子之命吏今夫佛老之舍朝而圯焉久而呼於市市之屠估傭保操其興革烏合而集事者何則其事輕也昔李師道請出私財贖魏徵舊宅白居易論奏以爲事關激勸合出朝廷夫此名臣舊苐耳當時惜大體者慎且重若是其敢輕議數□之宮牆與必有所操而後議故下之人不淂□緩緩於下而急於上故體統尊而事行古之爲治者政學出於一故曰在泮獻囚在泮獻馘後之人特以爲文章之具觀故其修舉常後於官寺區署一有興革直付之一二章縫而其事僅與釋老之宮等於是學宮始輕而弦誦之地鬱爲苔蘚後生末學有經年不窺夫子之門屏者是亦爲政之責也監司周公醇儒也修姱之節聞於天下天子超常格拔之論者以比胡威陽道州下車未決月□愛大行聞邑大成殿敝即與前分守梁公捐貲撤而新之既命有所操無失體衆力遂集而邑人士數十年嘆惋而不敢議者一旦如釋重負宮既成邑錢侯率諸薦紳士落之皆曰非公餘等何顏復見先聖泄泄然如唐子之久亡而忽見其鄉也則又曰邑公之畏壘也將世世子孫俎豆公舍學宮其安之遂並梁公兩祠於宮之左公名應中浙之會稽人夫非謂學宮之能重公而學宮待公而重將使後之作者知其重以時加修飾而後生末學望宮牆而肅然是祠之所以作也

天皇山護國寺自來佛碑記

張無盡有慈氏瑞像贊蔣氏有記傳者以爲天皇山自來像餘初疑之既讀法苑珠林載廣州商舶事與記畧同然據像乃迦文非補處也時乃東晉永和非高氏清泰時也二公或別有所見耶抑偶淂於傳聞而遂據以爲文耶按記永和五年有廣客舟下載未竟夜覺有人奔船跡之不淂而載忽重既達渚宮若有人躍而上舟遂輕是夕現像於郡城之北鎮收而下傾壞渴仰如曙慈母千衆鹹迎凝然不動有道安弟子曇翼卓錫長沙寺聞之嘆曰斯餘本誓令小師三人導之颯然輕舉遂歸長沙後罽賓僧伽難陀瞻像悲咽謂曇翼曰近失天竺何爲遠降此土詰其年月無不符合細勘像文有梵書阿育王造四字宋齊以來放光現瑞異跡尤多今其像貌衣褶已被庸工數髹髣髴不可見字長沙寺者郡人滕畯舍宅爲寺故長沙守也夫宣父不語恠而至於禘嘗郊社則雲不可知聖人蓋以不可知爲恠非直無之也久雲治國如視掌此歡喜讚歎之極形容不及之詞也聖人蓋以形容不及爲不語非直蔑視之也以爲直無而蔑視此宋儒師心之敝是波旬說非聖說也言者以爲堯舜禹湯文武其跡皆平平無他異而釋氏幻詭奇変似非經常之旨夫世代有升降而聖賢之軌轍亦異故禮樂盡而刑書出鞭撻窮而靈恠顯夫盜不知□法也而其詛而誓必質於神故恠之懾人也捷於詩書劍戟故天不有祥雲異氛佩玦流孛之恠則天不畏地不有芝艹靈木崩吼震竭之恠則地不靈夫天地非故爲妖異以駭世也所以導聖而警頑也且佛未始不常其談心談理使人蹈律而行義則固典彝也聖未始不恠如儀鳳洛烏出圖躍魚金泥玉簡之錫龍孽水妖之伏固亦世濡之所怖聞也或曰信用聖人奚不恆爲恠以攝天下是不然闢如花之根株梢葉常物也而偶爾一萼則人爭異萼愈難人愈恠使花而常萼花狩不重花而止於根株梢葉花之廢久矣此佛與聖賢之微旨也郡侯徐見可以常道治民又推宣尼讙喜讚歎之意莊嚴佛廬善巧導世王政所不廢也林君茂化吳人也郡侯嘉其賢託以茲殿堅緻完好若鬼上焉其人雅士樂其奇而悼其廢非區區爲福田者也蘇潛夫別有文悉其事餘故不贅

乕耳巖不二和尚碑記

餘童年熟不二師名以爲古尊宿也既而閱元美伯玊二先生集往往道之始知爲近代禪伯然二先生亦以夏臘高嚴事之度其時皆壯盛二先生既悠遊以老去奄忽若干歲白楊可棟而師白鬖鬖如舊時逆其生當在宣成間也諸徒屬試以臘叩不答嘗檢其篋得舊糹罽衣忽雲此武皇帝七年王城中施食所淂衣也扣之復不答或雲師名圓信京兆之房山人薙髮白雲山禮大僧德敬爲師往來上方紅螺之間一十餘年行腳所至爲武林淮安六安終南每住輒數載以嘉靖庚申至太嶽駐錫乕耳巖穴而哮者爭避匿去師倚石爲屋梢梢剪夷其積圜瓢數十餘踞口沿澗出入幽花羙箭之中者累累如笠巗上蓮池二闊可二丈旱歲不竭蓬室三方廣當身所得一縷一粲盡以供十方遊衲行之數年遂成叢林傾震旦士女號呼悲啼而至者不至乕耳巖猶未躋嶽也至巖不面頂禮者自以爲慳緣必痛哭去否則謹伺巖扉外經數日得一見則喜過望歸而對妻子言猶有矜張之色以故虎耳巖之名遍天下好奇者至附益之以古神僧事家譚戶豔雖齠男稚女靡不道計賢士大夫之轍以日至尚方之賜掖庭之供以月至自嘉隆以來耆宿之着聞未有若師者也然師務爲密行不以觧顯應機之言多依孝敬撫摩煦煦猶乳母之於驕子金錢湧而至拒不納有贈糈者付常住作供四十餘年影不出山跌坐一龕中如朽株雖利根之生好爲奇該詭學者睹其顏莫不肅然增敬餘慕師久常以其耄恐不及待今年侍大人山行獲一拜師於巖間師貌甚腴額隆隆起至頂光滑可鑑短鬢數莖如雪見人闔其目聞根甚利語清徤望而知爲有道會　慈聖出內藏金爲師治塔塔甫成而餘至師之孫真慧等以記屬餘世系年□既不能詳不敢忘載庚申以後詳之抑其大者至若遊人之所傳好事之所述俟他時入山實而志之今未暇也

祗園寺碑文

浙西佛寺甲於東南至浙東荒涼不可言餘每見未嘗不發笑問之僧皆曰貧甚僧口腹之不給何暇爲朽木治宮室餘曰不然夫修廢舉墜長吏之事即公帑不繼下一令當有以檀波羅密應者一方民豈盡闡提也僧笑不對旁有識者應曰而安知而安知夫簿書之吏迫於酬對縫衣之儒束於名教彼束於名教者方借勢洙泗託忠濂洛熟讀原道諸萹以恐嚇佛徒幸不廬若居丁若人足矣何下令之敢望因相顧太息而去餘既自五泄歸憩舟湘湖曙蕭城中有四剎凌空者異之偕數友支策而至入門有額□祗園規制甚敞寶廬金地爛焉一新不覺□舌曰恠哉浙東固性理國也安所得檀越而輝張如此詢之父老始知爲吾友縣令沈君所募修莫不狂呼歎賞按舊記□園始於玄度成於岳陽王相輪香剎飛自天竺故像遺廬驗於曇彥雖因果之常然寔寰中之稀有自勝國木僧道拳改創之後至今始三百餘年頹敝不堪吾友沈君始再修葺餘觀野史載蕭詧爲玄度再來詧之後爲裴休休之後爲一小國王願力所乘當非虗謬今吾友現身宰官慈悲堅忍事事等佛且以二三百年之廢寺而一旦改轍時節因緣似亦有以倘亦玄廢冣後之身乘願刀而來者耶宏子曰象法之盛佛法之衰也佛法莫盛於梁亦莫敝於□當是時寶剎如雲神僧如林以至天子爲奴卿相授具浮屠之盛絕今古無兩然而戒律成縛義解爲祟溺情因果蕩心虛滅志公杜口達磨不識卒使後世理學大□譚心性者以果報疑佛溺果報者又以佛法之不效疑佛名爲崇佛寔佛冤耳夫佛之言覺也禪之言定也雪山出家偶爾示現毘邪示疾非無妻子假使悉達長自衰周未必不轍環鉤用尼丘種出甘蔗安知不削髮偏衣釋迦孔子易地皆然而一二高識之士見夫事佛道者如事竈奧慼慼捨身沾沾利益遂欲絕口性命塞路蔥嶺此何異聞噎廢食見蹶停驂者哉昔韓退之抗表佛骨攻擊佛法不遺餘力及一見大顛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得個入處攻其皮嗜其髓籲若退之者豈非善護佛法者哉沈君雋人善譚名理當知餘言不謬至於□園此舉似不以像法教民者諺不云乎多處減些子少處添些子令浙東像法之衰極矣此舉殆如瑞矣

【卷之十三 】

志銘

【志銘 】

司馬孺人墓銘

兵部車駕司員外郎龔公安人陳氏合葬墓石銘

慈溪錢君墓石銘

四樂精舍銘【有序】

張元平小像贊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三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廣陵施我素去染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宣城郭　化肩吾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志

餘大家祔葬墓石記

餘先□自黃移南郡蓋武□也□□□□□□行而族始着課子弟章句業冠裏中至餘大人行始文冠諸生至餘兄弟輩而魁海內者一籍金□者二舉賢書者一遊槐門黌舍之間者幾四十餘人計高祖有倫公至餘輩凡五世族指幾三千許族兄弟子侄或不能字騎而遇道上不能貌或不下亦下里之冠族也先世闕記載大王父至遺其字其遺行逸事惟王母餘大姑能道其畧餘嘗問大姑大王父何如人大姑曰□之先姑言隱而豪舉者也出入必帶劍馳怒焉着靺鞈衣嘗遊柞林雙田之間遇魁盜數十人怒領家僮格鬪立磔之遇歲殣則煮糜以飼飢者所活不可計問王父則曰餘不知其它記嘉靖之廿三四年間出母金以千計出谷以萬計時鄉邑飢甚王父取其劵盡焚之蒼頭輩扃而飼恐其責負也是年而父生生平不識邑大夫門所交爲而外大父龔公作吾曹公時爲貧諸生困甚延之讀書傾肝膽交焉龔公後舉進士官至河南左轄曹公舉歲進士其豁達知人多此類餘私嘆曰是袁氏所以盛也欲爲家乘未果去歲使回大姑耄矣欲就枕蓐間詳而私志之會卒嗟夫大姑生於邑之先主營爲正德之乙亥歲十月廿長而歸於袁嫡姑丘嚴慄艱難辛椘備嘗之矣大姑怡然不色忤也戊戌舉長姑己亥丘亦舉二姑甫數月耳釋長姑乳乳之癸卯舉餘父甲辰丘亦舉餘叔甫數月耳釋餘父乳乳之康戌丘大姑卒王父委之家政撫二孩絕痛歸二姑也先於長倍其奩二姑所歸家儒而貧姑資給之十餘年後二姑病姑念之至絕食一日晨起有鳥投姑懷宛轉而死姑慟哭未絕聲而計至其至性如此戊午王父即世二姑煢然家益落大姑起之如王父時課餘父舉子業令之就學不復幹生產事餘父以是爲諸生有聲歲乙亥餘母卒所以撫餘兄弟姊者如餘叔與姑也噫姑之矣復母之矣尚何言哉歲乙卯餘兄舉於鄉大姑爲一開顏丙戌試南宮第一戊子不肖孫宏繼舉於鄉壬辰復得雋大姑乃輾然喜曰袁氏二世無家婦矣餘畢世爲袁氏勞薪攻苦茹燥不遺餘力天高地遠以有今日他日見先府君地下有詞矣甲午餘謁選大姑執餘手而哭曰爾有王事八九十老人豈能待爾耶去有爾父在莫念我也餘時感傷甚庚子長兄與餘及三弟皆留京邸大人書來雲大姑病痛念兒輩前者廢箸數日爾妹冠進賢拜牀下曰兒歸矣大家喜見齒遂進食餘兄弟把書腸爲之裂時伯修直東華日講國本未定侍講筵者纔三人何忍言退小修試事迫餘方官太學例不淂請每相對而泣無何餘轉春曹郎私喜曰是有問可以見大姑矣遂以秋試終之月挾弟南歸歸而拜王母於牀下則猶喜也至仲冬之廿五日病革遂不起時亡兄計亦至嗚呼痛哉嗟乎計袁氏三母子孫寸摩而尺拊之皆大姑也山之毛地之產□之塊皆姑積之筐箱而納之闢絖者也今長安數十里外見豐林茂竹蒼秀如山松粟槐栢幹霄翳日者皆姑之手植也姑性好施非知有施之義與其報貧則憫之而已性忘人過非知有捐忿之義與市德怨則消之而已噫此聖質也氷霜以厲之陽溫以發之日星以照之慾不發生可得乎欲長子若孫者但觀大姑之行及先世之所以長雖百世茂可也將以辛丑年十月三十日祔葬王父左溪公鳳山之原孫不敏敬書其事於石以告後人左溪公諱大化年四十六卒大姑子一爲餘父　勑封翰林院編修孫男五長即餘兄宗道官至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讀次宏道次中道國子生次安道寧道俱邑諸生曾孫四嗣宗道者祈年中道子也宏道子曰彭年安道子曰椿年丘大姑子一爲餘叔士玊女一適太守王公弟盤早卒孫男四馬鬣而封者三中即王父其西則丘大姑也

少溪袁公墓石銘

叔少溪公諱士玊與餘父封公同出□□左溪公而母別七歲失冢母丘母於封公母餘大家□好弄挾瓦注走里閈酒後耳熱出所彈雀炙之遍啖諸年少王父愛憐之不之禁十五歲孤封公止長一歲任家政而公嬉狹如故性癖馬廄中皆良駒懸高貲不肯售不致遠但日馳湖莽間風鬃霧鬣望若龍種觀其蹴踏齧脊驕嘶鼻語以爲快未雞鳴輒起櫛沐衣冠而立庭中命臧獲牽駒出然松而照之視其飢飽芻林而後放晚則從山頭望歸塵掀齒而笑爲人魁碩長悍□飲食日攜楸罫偏提五木挾諸客走馬雙田孟溪間劇飲澈晝夜四十年如一日未嘗一刻奔走公私作人間勞薪事也公生於嘉靖甲辰享年六十子四人孫十一人以癸卯十一月二十日附葬鳳山之原分丘姑之鬣而封之左則先王父與餘大姑也將終以銘屬餘侄宏道乃搦管歔欷而爲之銘 銘曰支公神駿武子馬語癖則癖矣猶勝孫子□之耆黔技

詹大家壙記銘

餘在抱即多病母不忍自育託於詹大姑恩倍母甫六歲即失母時中道弟方四歲皆育於大姑以是餘等至成人無失母憂往餘令吳大姑年七十有五會小病餘爲之乞休者三語在去吳牘中時吳中數百萬人相率散緡飯緇爲大姑求福冀以留余余不計則又籍其名請命於城隍願各捐其壽十日以壽姑餘不忍竟留然胸中自是鬱郁不半載遂病乞歸益力閱六月乃得請大人書來雲詹姑方健兒謁部得改歸未遅遂入改京兆授又不獲歸然大姑益善飯閱二歲由國子教除儀曹始乞差還大姑白鬖鬖扶鳩杖出勞餘泣且喜既事竣餘遂乞病杜門侍姑二年乃卒享年八十一餘一月及七日時萬曆壬寅十月之廿五日也卒之日家大人封公哭之慟謂餘曰兒但知母若等不知實母餘也餘生值嫡嚴厲姑釋己女以乳左手襁右執衣褥浣焉艱辛百倍無弗恬也頃之餘出就僮舍凡餅餌果炙之屬昏而出朝而飼焉朝而出昏而飼焉問之則皆大姑百計以其者也汝王父見背時姑年纔三十餘族長者憐其少且無子女強之改適姑以死自誓與餘大姑共持家政餘時弱冠就外傅所以督餘者甚力甫成立而汝母即世二十年勞瘁汝所目也及汝兄登賢書汝姊嫁汝二人始束髮而家婦曹復去世三在抱男女復託命焉嗟夫袁氏三世皆姑懷中物也言已復哭諸孫及諸眷屬皆慟哭不肖孫宏道哭而勒諸石且系以銘銘曰荷葉山之蓊蓊三官塜之童童恊餘夢是惟淨土之近封女禪兒海嬉以從

敕封孺人寥氏墓石銘

孺人寥氏爲先庶子伯修兄繼室少庶子七歲年十八乃歸時伯修方爲孝廉既官翰苑遂□孺人隨伯修燕邸者十二載家居前後凡五載稱未亡四載得年三十八以萬曆甲辰八月十八日卒於寢孺人性醇和貞粹相夫子以義畜妾媵以恩伯修亡意緒殆不欲生時齋繡佛日夜期地下伯修甫襄事遂命斲棺治鬼衣若遠行之裝束恬然安之未及二年而逝嗣子祈年將以是年十一月一日安葬於先庶子墓旁相距丈許遂爲之銘銘曰原之右爲姑若夫原之左爲子若侄夜臺之聚首勝白日之歔泣此溫而貞不媿姑也操嚴而潔不媿夫也唯其不媿是以含笑而歸願佐夫子於黃壚

夷陵羅子華墓石銘

羅公諱文彩字子華先世隱居蘇之洞庭山祖欽賈往來楚蜀間愛夷陵樸雅遂家焉欽生□是爲懷湖公怡生三子伯文錦季文鑑公其□也生而穎異日記數千言爲偶聲輒隨口應而公以近籍恐爲里閈所欺遂罷習舉子舉與伯同賈私攜古文詞讀之遇山水佳處乃流連忘反伯叱之曰世豈有牙籤籌子青山賈兒耶公謝之不顧也已乃獨賈□則筭緡夜則鉛槧如初利輒倍他人橐中不遺一錢伯乃歎服伯蚤逝去懷湖公沒纔三年公慟哭曰天乎奪吾父兄之速耶撫伯子如所生擇裏中英玅爲之庭課後皆有聲諸生間未幾公亦三舉子遂去賈業以詩書爲專門性好施予嘗有婦垢面而呼問其故則鬻身以償其□貸者也公憫之遂爲代償又買一姬納幣矣已乃聞其故夫不能成禮改而別字者公乃資之合歡幣帛一無所問有貸其貲以賈者日走青樓中貲蕩盡以居求償公憐之曰少年幸冀入輕肥場吾不汝迫也遂焚其劵公嗜琴晚年好益甚嘗曰袁孝尼不傳廣陵散世豈遂無音耶吾性在山水指間勃勃常有流泉遠澗不願聞人間鵾弦鐵撥聲也峽州之觧琴自公始少時嘗與客奕客先一道不能勝公忿而歸取局譜觀之精思半月遂兩先客人以是服其敏居家務爲儉素淳樸所餘輒施修剎造梁無虗歲再飲於鄉後輒辭暮年皈心蓮邦課誦至忘寢食既病不服藥唯誦極樂如常一日呼洗浴甚急諸子泣曰陰陽家言時日不利奈何公輪指曰明旦當利爲汝等一日留至期乃合掌曰門外有高衲攜我入七寶池矣遂端坐而逝享年七十有二歲配王氏即少宰兄柳溪公女賢淑□於鄉黨先公二十六年卒子三長冠國子□次冕廩諸生次旒州□生皆以文藻知名於時而冕留柳浪湖一月與餘倡和冣久異日不愧木天石渠之選者也孫男卜繼室盧氏撫育諸子無異己出先公十年而卒卒之歲公長女夢其先叔文鑑謂曰汝父母數俱盡汝父以陰德當延一紀至是始驗於是冠等以某年月日合葬於河西之後莊而乞銘於餘銘曰是以菩薩擅度莊嚴其身者也是以周孔禮樂訓其子若孫者也是支那國之善士而蓮花七寶土之氓也

司馬孺人墓銘

孺人司馬氏邑之谷升里人年十六而歸餘同高祖叔氷壺公逮事舅姑若干年克盡婦道舅即德興縣貳龍潭翁也翁甫得官即觧綬歸優遊田裏間稱善士村故多盜翁世雄於貲徙避不常孺人佐叔爲層樓居翁姑其上翁喜謂里人曰吾今日始覺高枕之爲甘也翁晚歲獲享耄期壺觴嘯詠比於陶白者叔與孺人之力也叔有隱德捐已之急以恤困至於橋樑舟楫□即施之以故家遂貧孺人安之督課僮力嚴□有方家無羨財而佐天子以行德者行之終身不厭迨庚子秋伯子宗郢舉於卿里人乃竊嘆曰是乃若夫婦所爲封殖者也次子宗成邑庠生子某某甫弱冠皆有雋才伯子得雋之三年而孺人卒是爲甲辰春年若千歲窆於先□之右宏道曰谷升世出賢女庚子之捷三人餘家兄弟先後得雋五人皆甥於谷者也偶然耶抑地靈耶兩村相隔一帶水當爲將來佳話 銘曰其婦也範其母也式胡不耀之三光而襲之九地是宜隆其封傑其制去此三年天語將至

兵部車駕司員外郎龔公安人陳氏合葬墓石銘

壬寅冬十二月望駕部龔公偕餘往二聖禪林是夕建三聖閣寒月燭林如洗夜半公呼餘出笑曰此坡公承天院舊案也吾兩人乃復繼之呼同事數少年不應苦邀之以霜威辭公曰少年何哀憊甚豈若老徤耶徘徊霜月下餘體慄漸不支而公愈勃勃餘私念曰是壽者相也後四日丙夜忽有叩門聲甚急餘披衣起問之則曰公暴卒餘不韈而馳至則公瞑目數刻矣公精研性命至晚乃通釋氏不葷血者三年高才愽學於書無所不窺每得異典躬自讎校蓄書至萬餘軸邑人士稍知慕古者公與兄先大父之力也性寬厚恥談人過人有挾械以弄公者公佯若墮之而實了了後雖負公公亦竟不發好古圖畵及鍾鼎五畝之宅花竹居半恠石枯松累累几席間亭臺軒楯小不當意輒毀去踰日更作疏題未竟榱棟已移公竟以此貧然公不屑也嘗從河北使還見道上柳條嫋嫋公愛不已呼役夫伐數枝縛置輿旁問之則曰江南無此佳柳持歸樹之聞者匿笑及至家僅得枯株數條而已公猶令置水邊其韻致高遠皆此類噫此可與齷齪俗兒道耶政使道亦當不觧也公晚歲與餘冣契所可言者公之粗跡至公之自得處雖公不能言也公諱仲慶字惟長方伯公季子而太原令之弟也母曰趙夫人生嘉靖庚戌歲萬曆己卯舉於鄉名第三時先兄宗道第八里中以爲美譚庚辰成進士授行人乙酉改福建道御史甫再月出爲磁州判以疏論權黨也未幾升汝寧推官丁亥轉南戶部主事戊子調兵部車駕司員外郎頃之以內艱歸□而方伯公亦卒公遂無經世意自稱遯庵居士角巾散帶之朋赤髭白足之侶優遊茂樹晤言終日者十餘年竟若坐脫以去雖世壽僅五十□然彈指拂石於公何別公之學何學也哉公卒之三年釋服僅踰月公之妻安人陳氏以病瘍亦卒時乙巳之九月十有三日也安人慈慧恭謹事姑嫜以孝育妾媵以恩撫諸庶踰已出好施樂善與駕部同之封安人邑中呼爲女聖先是安人持五十三佛名號甚謹委家僮善書者另錄一紙僮書未半而所置案稍不潔其人復嗜飲是日午猛風捲地一黑衣神擁而入拔是經至安人所居樓前已排空直上霹靂大作市中人見若匹練後有人自城外來雲十餘里尚見之竟不知墮處餘聞之嘆曰此精誠之感也雖然安人恐將猒世已而果逝餘兄弟幼失母安人待之若所生安人之亡也餘與中道弟及諸婦皆哭之慟安人生己酉壽踰公四年安人事公若干歲委曲以怡公者無所不至公甚敬禮之長子炳聞及女適李氏者安人出子某及女適鄒氏者皆庶出而次子某早卒炳聞子三以丙午正月二日合葬特丘東山之原而餘泣爲之銘此公志亦餘書也銘曰公歸之日釋者寶方夢一大士飄然而南翔雲有善人結伴以行已復有逝而更生者雲見公於琉璃之堂公之侍姬明眉鬒髮仙袂揚揚笑公之旁儒者曰此荒唐之言也以問袁生生笑而不荅既而告曰汝見夫掣空而直上者誰之主張耶

舒大家志石銘

家崇陽舒氏女生嘉靖之壬午家貧父憐其慧教之新聲走荊郢間未幾至餘里見王父左溪公慈而俠委身年三十餘而王父即世家瞭然一身無他男女族長者以其穠李恐不當霜雪家以死自大朝絣暮織爲餘叔督家政甚勤苦叔諸子宗正等家皆母之推幹就溼倍於所生閨摻之嚴凜若寒玊稱未亡者五十年壽八十有四歲噫是可銘也矣銘曰貪泉之水不變廉士之腸蘭生叢棘中不敗其芳唯橘與枳何其易徙聞家之風可以愧死

慈溪錢君墓石銘

慈溪錢侯令餘邑朞年而政成以取老聞於朝鄉大夫畢賀侯泣謝曰是先子教也先子居常誨不肖曰而知物情乎衡之所以適者平也水之所以鑑者澄也春之所以暢者溫也霜之所以厲者潔也命不肖勒諸佩不肖兢兢龜蔡之下車以來唯恐一朝戾先子教以爲諸大夫辱其敢言冣鄉大夫曰是也是乃侯之所以福我民者先公持矩平侯則之以程物居心凈侯矢見之以用照溫然而煦育耶唯先公之膏液也皎然而氷雪耶不可犯者色耶唯先公之凜冽也民等不獲事先公猶幸沐先公之教以生敢不下拜侯起謝未幾侯持先公狀一通乞銘於余余唯執役之榮故不敢以不文辭公諱良臣字顯君其先家於鄞勝國時有均一觧元者始徙慈二傳而爲滇少參森正統壬戌進士也森生珪珪生鈇鈇生儀即公之父公生而穎異失怙早能自得師弱冠有倍年之知所與交多名士如侍御向公某太史王公某文學桂公某孝廉張公某雅以文行推重公稱素心交及桂公早世向王諸公先後起家而公屢蹶場屋諸公每以石交援公弗屑也壯年讀書雲間豪傑多從之遊如唐君某鍾君某皆出公門下及鍾宦括蒼遣使迎公公至彼爲條利病及諸曹史不職狀鍾嘆曰始餘從先生學謂章句恆事耳今乃知學之所以仕也餘不足以儘先生是數端者又安足以儘先生學餘負媿多矣鍾卒內召爲時名臣雲公有至性自以奉飬不逮居恆抑抑即年當耆艾每一道及則淚涔下嘗收邑子羨金有孔姓者力不及將鬻妻以償公聞之大驚急寘不問數年後過市閭有婦人抱嬰拜公前者公驚問故泣謝曰此乃曏者君所寬也餘夫婦幸得瓦全遂有子此一瓣香爲君子若孫燒也公佯爲不知者而避之其既以振人之急不自爲德皆此類晚年自號層峯居士志入山之深也公強仕始生邑侯故侯每曰先子盛年多奇行生也晚遂不及聞傷哉餘曰公之學不可見見於門牆及誓嗣者皆公學之餘也不朽者三公有其二何憾也昔楊王孫以男葬而傳劉伶以酒頌而傳士之垂譽豈必在多哉公生於嘉靖丁亥九月十六日卒於萬曆戊子四月九日逝後三年而邑侯舉於鄉邑侯母沈以嘉靖子子十二月二十五日生萬曆甲午三月十二日卒子三長即邑侯名胤選娶趙氏繼娶□氏仲奇選娶應氏季龍選邑諸生娶鄭氏女一適諸生羅雲鳳孫男六名標邑諸生名東名籍俱長出名科名桂名柱俱仲出孫女三亦長出也將以某年月日合葬於邑東之鄮山乃爲之銘其碣曰 其身之不試而試諸子涓涓者液如波方駛近則四遠唯苕水畢萬之後必大請誓諸砥

四樂精舍銘【有序】

四樂精舍者總戎杜君日章宴坐處也君介冑士而法喜自娛蕭然塵外化叱吒爲嘯歌收檀串爲禪板刻胡頭爲戒珠驅大黃爲筠管身處絕塞而君樂之若花林胥國此其中必有得也抑龐公有言護生湏用殺殺盡始安居而阿羅漢一名殺賊夫煙霾未有不風而斂太平未有不戈而定故夫收根塵之賊者亦礪吾般若之刃而已矣精舍標目君所爲題辭甚且餘茲不□□述君之意而爲之銘 銘曰鐵劍利倡優詘胡沙平花鳥出錢朽貫介生蝨左匣龍脣右散帙毘邪居士老無疾眉如劍豎髭捻潦雪兒微笑呵銀筆口吐紅霞光照室長箋短幅搜隱逸毛瞿毺帳曉忘梳櫛晝倚栝松昏抱膝

張元平小像贊

和焉而披春雲秀焉而立遠嶠蕭然頤頰者如倚石之疏竹而熳焉筆端者如冷風之號萬□客見而問曰此江左之士欺抑山畊而云□□也曰非也有其調

【卷之十四 】

記述

【記述 】

虎丘

上方

天池

靈巖

光福

陽山

橫山

穹窿

岝山咢

楞伽

天平

西洞庭

東洞庭

錦帆涇

百花洲

姑蘇臺

陰澄湖

荷花蕩

歲時紀異

園亭紀略

西湖一

西湖二

西湖三

西湖四

孤山

飛來峯

靈隱

龍井

煙霞石屋

南屏

蓮花洞

御教場

吳山

雲棲

湖上雜敘

湘湖

禹穴

蘭亭

鑑湖

西施山

六陵

五泄一

五泄二

五泄三

玊亰洞

天目一

天目二

齊雲

石橋巖

釣臺

開先寺至黃岩寺觀瀑記

識廬山記後

遊蘇門山百泉記

閱袁履善詩

閱曹以新王百穀除夕詩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四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湘潭周　楷伯孔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宜興儲新祚又新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記述

虎丘

虎丘去城可七八里其山無高巖邃壑獨以近城故簫皷樓船無日無之凡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遊人往來紛錯如織而中秋爲尤勝每至是日傾城闔戶連臂而至衣冠士女下迨蔀屋莫不靚妝麗服重菌累席置酒交衢間從千人石上至山門櫛比如鱗檀板丘積樽罍雲瀉遠而望之如鴈落平沙霞鋪江上雷輥電霍無得而狀布席之初唱者千百聲若聚蚊不可辨識分曹部署競以歌喉相鬪雅俗既陳妍女自別未幾而搖首頓足者得數十人而已已而明月浮空石光如練一切瓦釜寂然停聲屬而和者纔三四輩一簫一寸管一人緩板而歌竹肉相發清聲亮徹聽者魂銷比至夜深月影橫斜荇藻凌亂則簫板亦不復用一夫登場四座屏息音若細發響徹雲際每度一字幾盡一刻飛鳥爲之徘徊壯士聽而下淚矣劍泉深不可測飛巖如削千頃雲得天池諸山作案巒壑競秀冣可觴客但過午則日光射人不堪又坐耳文昌閣亦佳晚樹尤可觀面北爲平遠堂舊址空曠無際僅虞山一點在望堂廢已久餘與江進之謀所以復之慾祠韋蘇州白樂天諸公於其中而病尋作餘既乞歸恐進之興亦闌矣山川興廢信有時哉吏吳兩載登虎丘者六冣後與江進之方子公同進遅月生公石上歌者聞令□皆避匿去餘因謂進之曰甚矣烏紗之橫皁隸之俗哉他日去官有不聽曲此石上者如月今餘幸得觧官稱吳客矣虎丘之月不知尚識餘言否耶

上方

去胥門十里而得石湖上方踞湖上其觀大於虎丘豈非以太湖故耶至於峯巒攢簇層波迭翠則虎丘亦自佳徙倚孤亭令人轉憶千頃雲耳大約上方比諸山爲高而虎丘獨卑高者四顧皆亻大無復波瀾□者遠翠稠迭爲屏爲障千山萬壑與平原曠野相發揮所以入目尤易夫兩山去城皆近而遊人趨舍若此豈非標孤者難信入俗者易諧哉餘嘗謂上方山勝虎丘以他山勝虎丘如冶女豔妝掩映簾箔上方如披□道士丰神特秀兩者孰優劣哉亦各從所好也矣乙未秋秒曾與小修江進之登峯看月藏□肆謔令小青奴罰盞至夜半霜露沾衣酒力不能勝始歸歸而東方白矣

天池

從賀九嶺而進別是一洞天峭壁削成車不得方軌飛樓跨之輿騎從樓下度踰嶺而西平疇廣野與青巒紫邏相映發時方春仲晚梅未盡謝花片沾衣香霧霏霏瀰漫十餘里一望皓白若殘雪在枝奇石豔卉間一點綴青篁翠栢參差而出種種奪目無暇記憶歸來思之十不得一獨夢境恍惚餘芬貓在枕蓆間耳土人以茶爲業隙地皆種茶室廬不甚大行旅亦少雞大隱隱若在雲中因誦蘇子瞻空山無人水流花開之偈宛然如畵四顧參曹無一人可語者餘因下輿令兩小奚掖而行問若佳否皆雲疲甚那得佳行數里始至山足道旁青松若老龍鱗長林參天蒼巖蔽日幽異不可名狀纔至山腰屏山獻青畵巒滴翠兩年塵土面目爲之洗盡低迴片晷宛爾秦餘馬首紅塵恍若隔世事矣天池在山半方可數十餘丈其泉玊色橫浸山腹山巔有石如蓮花瓣翠蕋搖空鮮芳可愛餘時以勘地而往無暇得造峯頂至今爲恨寂照庵在池旁內有石室三間柱瓦皆石刻鏤甚精室後石殿一殿甚宏敞內外柱皆石圍三尺許禪堂僧舍周繞其側亦勝地也時寺僧方有構庵內行腳掛搭者多餘意欲諷其去因天書簡板曰種阿僧祗善根親非親怨非怨陽熖空華諸法皆如幻遍閻浮提佛土去自去來自來閒雲野寉何天不可飛自是諸僧稍稍散矣

靈巖

靈巗一名硯石越絕書雲吳人於硯石山作館娃宮即其處也山腰有吳王井二一圓井日池也一八角井月池也周遭石光如鏡細膩無駁蝕有泉常清瑩晶可愛所謂銀牀素綆已不知化爲何物其間挈軍持瓶鉢而至者僅僅一二小僧出沒於□草寒煙之中而已矣悲哉有池曰硯池旱歲不竭或曰即翫華池也登琴臺見太湖諸口如百千螺髻出沒銀濤中亦區內絕景山上舊有響屧廊盈谷皆松而廊下松冣盛每衝颷至聲若飛濤餘笑謂僧曰此美人環佩釵釧聲若受具戒乎宜避去僧瞪目不知所謂石上有西施履跡餘命小奚以袖拂之奚皆徘徊色動碧繶緗鉤宛然石發中雖復鐵石作肝能不魂銷心死色之於人甚矣哉山仄有西施洞洞中石貌甚粗醜不免唐突或雲石室吳王所以囚范蠡也僧爲餘言其下窪處爲東西畵船湖吳王與西施泛舟之所採香徑在山前十里望之若在山足其直如箭吳宮美人種香處也山下有石可爲硯其色深紫佳者殆不減歙溪米氏硯史雲山蒦村石理粗發墨不糝即此石也山之得名蓋以此然在今搜伐殆盡石亦無復佳者矣嗟乎山河綿邈粉黛若新椒華沉彩竟虗待月之簾誇骨埋香誰作雙鸞之霧既已化爲灰塵白楊青草矣百世之後幽人逸士猶傷心寂寞之香趺斷腸虗無之畵屧矧夫看花長洲之苑擁翠白玊之牀者其情景當何如哉夫齊國有不嫁之姊妹仲父雲無害霸蜀宮無傾國之美人劉禪竟爲俘虜亡國之罪豈獨在色向使庫有湛盧之藏潮無丘鳥夷之恨越雖進百西施何益哉

光福

光福一名鄧尉與玄墓銅坑諸山相連屬山中梅冣盛花時香雪三十里其下爲虎山橋兩峽一溪畵巒四匝有湖在其中名西崦湖闊十餘里亂流而渡至青芝山足林壑尤美山前長堤一帶幾與湖埒堤上桃柳相間每三月時紅綠燦爛如萬丈錦落花染成湖水作臙脂浪畫船簫皷往來湖上堤上妖童麗人歌板相屬不減虎林西湖寺僧爲餘言董氏創此堤費不下百萬錢時年飢甚民無所得粟董氏令載土一舟者得米數鬥旬日之內土至如山遂成大堤山間蒼松萬餘樓閣臺榭宛然圖畵栢屏羅幄在在有之碧欄紅亭與白波翠巘相映發山水園池之勝可謂兼之矣嗟夫此山若得林和靖倪雲林一二輩妝點其中豈不人與山俱勝哉奈何層巒迭嶂不以宅人而以宅鬼悲夫

陽山

陽山高出諸山長亙數十里分隸兩縣山下爲白龍祠父老言東晉時有白衣翁投宿民家一夕而去民家女遂有孕後產一白龍頭角宛然冉冉而升女遂驚絕至今山下有龍母塜土人祠之祠前有栢一株大可二十圍數年前猶見白龍掛枝上如一疋綶徘徊顧望若省覲者每旱禱雨輒應以靈異故載在祀典今年六月旱魃爲災餘與江進之隨太府乞靈祠下初時白日鑠地萬里無纖雲因與進之同登山巔纔□箭闕四山雲霧如盤咫尺不辨呼吸之間傾盆倒峽平疇皆滿相顧駭愕而去然則龍亦神物也哉

橫山

橫山去城十里而遙十道志雲山四面皆橫因而得名一名踞湖以其背臨太湖勢若箕踞也餘以勘災過山下草草登臨未及領畧嗟夫往日綠疇今爲白浪方與父老諮嗟何暇葛巾緩帶作人間風雅事乎即此一節俗吏之苦甚矣山週迴甚廣環以佛剎如薦福楞伽治平寶華之類皆在亦勝概也吳越時此山冣爲要地隋文帝曾移郡邑於此今治平寺有越公井或曰吳朝大井或曰井在吳王郊臺下乃吳王開而素浚之皆不可考矣

穹窿

穹窿高深甲於他山比陽山尤高古赤松子採赤石脂處也山下田多荒蕪內高外卑不能貯升斗水五日不雨則其田如龜腹用是土著之民迯移者半餘既勘得其寔乃爲減其正額每年稞稅徵十之五漕□不及焉民稍稍有起色矣山間有盤石父老相傳爲朱買臣讀書檯東西兩嶺相趨名曰銅嶺盧志雲此山時高峻郡之鎮也以餘論之山雖高峻然石近於質貌近於頑不及支硎天平諸山遠矣

岝山咢

岝山咢形如獅子一名獅山俗說此山在太湖中禹治水時令童男女引出欲以填水至鶴邑不復進因名鶴阜今西南有兩小山石如卷岝禹所用牽山也其說頗不經餘登華山曾一過其□巉巖恠石摩牙怒爪森森欲懼人爲之屏息股慄形家言此山與胥門相直甚不利於郡城諸門皆有水關浮樑而胥獨無以此聞往時有違衆作橋者橋成郡中士大夫廢放略盡遂相率毀橋今吳一時大老去者紛紛數年以來登賢書者減於往額郡中二千石皆不及政成而去論者乃復委罪於門外石坊矣

楞伽

楞伽一名支硎吳地記雲支公嘗隱此山後得道乘白馬升雲而去餘謂升雲事不見於本傳豈非好事者因世說神駿一語附會其說邪楊循吉曰此山去城不遠清僻可賞至於茶梅煙雪景物擅奇名勝共遊之山也聞二三月間遊人甚勝朱樓複閣之女騷人逸士之流狹斜平康之伎社南社北之兒花攢綺簇雜沓山間不減上方虎丘餘往過山下正值紛龐之時奇石幽巒拔起雲際寓目即歸未暇登覽歸來與江進之約欲以春和時往而病尋作乞骸去矣名山勝水信亦有緣哉山上有寒泉雨後轟雷噴雪極爲可觀石門尤奇特一石突起如門下臨絕壑有馬跡石俗說支公好蓄駿馬足跡猶存石上有馬溺黃色一帶

天平

天平山以白樂天顯山腹有亭亭側清泉冷冷不竭所謂白雲泉也吳邑志雲天平在吳中最爲山酋崒多奇石山半白雲泉亦爲吳中苐一水蓀舜欽有詩云清溪至峯前仰視勢飛舞偉石如長人聚立欲言語石竇落玊泉冷冷四時雨吳人至今稱之聞方春時遊舟甚盛簫管綺羅與上方諸山等餘過天平時天已垂黑駐足未定山下水災狀子雪片飛來餘不復知山爲何物矣

西洞庭

西洞庭之山高爲縹緲恠爲石公巉爲大小龍幽爲林屋此山之勝也石公之石丹梯翠屏林屋之石怒虎亻大犀龍山之石吞波吐浪此石之勝也隱卜龍洞市居消夏此居之勝也涵村梅後堡櫻東鄒橘天王寺橙楊梅早熟枇杷再接桃有四觔之號梨着大柄之稱此花果之勝也杜圻傳范蠡之宅角里有先生之鄒龍洞築易老之室此幽隱之勝也洞天苐九一穴三門金庭玊柱之靈石室銀戶之跡此仙蹟之勝也山色七十二湖光三萬六層巒迭障出沒翠濤彌天放白拔地插青此山水相得之勝也紀包山者雖雲燦霞鋪大約不出此七勝外餘居山凡兩日藍輿行綠樹中碧蘿垂幄蒼枝掩徑坐則青山列屏立則湖水獻玊一巒一壑可列名山敗址殘石堪入圖畵天下之觀止此矣陶周望曰餘登包山而始知西湖之小也六橋如房中單條畫飛來峯盆景耳餘亦謂楚中雖多名勝然山水不相遇湘君洞庭遇矣而荒寂絕人煙竹樹空疏石枯土頳愽觀載籍與洞庭爲配者或者圓嶠方壺乎若方內則故居然苐一矣

東洞庭

東洞庭一名胥母莫釐其冣高處也其山視包山差小主峯視縹緲差卑巉巗視石公龍山□平廬居視清夏灣差薄諸草木果品皆同獨東山民倍饒裕耳所可恨者民競刀錐俗鮮風雅雖有奇峯峭壁曾無一亭一閣跨踞石上每置酒提壺則盤坐荒草中亦無方丈之榭可以布茵列席者山下僧寺湫隘不堪荒涼如鬼室兩山之民其不好事如此哉蘓人好遊自其一癖然遊洞庭者絕少雖騷人逸士有白首未見太湖者餘以簿書錢穀之人乍拋牛馬暫友麋鹿樂何可言徘徊顧視乃益自雖真不愧作五湖長矣

錦帆涇

錦帆涇在吳縣治前涇已湮塞酒樓跨其上僅得小渠一線耳俗傳吳王與諸宮娃錦帆遊樂於此故名楊志謂市郭之中徒槓相望無容掛帆謬矣夫陵谷相尋沙海變易厥土塗泥今爲上則朱樓畵閣安知昔不爲翠濤白浪哉或雲涇即舊子城壕未知孰是

百花洲

百花洲在胥盤二門之間餘一夕從盤門出道逄江進之問百花洲花盛開否盍往觀之餘曰無他物惟有二三十糞艘鱗次綺錯氤氳數里而已矣進之大笑而別

姑蘇臺

胥門城上有小石亭一間去門數武俗說姑蘓臺舊址在此餘考諸書俱不類吳越春秋雲闔閭春夏治於姑蘇之臺旦食魚旦山晝遊蘓臺越絕書雲胥門外有九曲路闔閭造以遊姑蘓之臺洞冥記雲吳王夫差築姑蘓之臺三年乃成周旋詰曲橫亙五里山水記雲姑蘓臺作五年乃成高見三百里吳地記雲闔閭十一年起臺於姑蘓山因山爲名去國五里夫差復高而飾之由此觀之臺倚山枕流峻絕人境當在踞湖胥山之間矣

陰澄湖

繇潼子門下盤北去一里爲陰澄湖湖二面受風每盛夏時遊舟綺錯日不下百餘艘玉腕青眉嬌欹緩板來往羅箔中亦勝遊也王百穀曰湖上有龍王祠陰澄蓋應澤之訛雲丙申六月與顧靖甫□□湖心披襟解帶涼風颯然而至西望山色出城頭如髻揮塵高談不知身之爲夷也少頃郵者報臺使者至寶帶橋客主倉惶未能成禮而別

荷花蕩

荷花蕩在葑門外每年六月廿四日遊人冣盛畵舫雲集漁刀小艇顧覓一空遠方遊客至有持數萬錢無所得舟蟻旋山厈上者舟中麗人皆時妝淡服摩肩簇舄汗透重紗如雨其男女之雜燦爛之景不可名狀大約露幃則千花競笑舉袂則亂雲出峽揮扇則星流月映聞歌則雷輥濤趨蘇人遊冶之盛至是日極矣

歲時紀異

餘偶閱舊志見範王二公書吳中歲時未嘗不嘆俗之侈靡日漸而月盛也範志雲吳中自者號繁盛郊無曠土隨高下悉爲田以故俗多奢少儉競節好游上元以糖圓春糕爲節食爆糯谷於釜中名孛婁亦曰米花以卜一歲休咎寒食則拜掃墳墓四月八日浮屠浴佛重午以角黍水圓彩索艾花畵扇相餉七夕有乞巧會重九以菊花茱萸嘗新酒食花糕十月朔再謁墓是日開爐不問寒燠皆熾□俗重冬至而畧歲節二十四日祭竈次夕田間燃高炬名照田蠶歲節祭饗用除夜祭畢則復爆竹焚蒼朮及闢瘟舟食物有膠牙餳守歲盤夜分祭瘟神易門神桃符之屬此範書宋事也王志雲吳中冣重節物迎春日啖春餅春糕正月上元作燈市採松葉結棚於通衢下綴華燈燈有楮練羅帛琉璃魚魚冘麥絲竹糹籹諸品皆彩繪人物故事或爲花果蟲魚之像其懸糹丘人馬於中以火運之曰走馬燈藏謎者曰壁燈其夕會飲以米粉作丸子油錘食之行遊五日而罷二月始和樓船載簫管遊山其虎丘天平觀音上方諸山冣盛寒食戴麥掃墓清明插柳端午饟角黍作雄黃昌陽飲簪艾葉榴花以辟邪七月七日爲乞巧會飣果皆曰巧重九飲菊酒食重陽糕及駱駝蹄十月朔再謁墓謂之燒衣節尤重冬至三日罷市馳賀一如元旦入臘併力舂一歲糧藏之橐囤經歲不蛀呼爲冬舂米微黃白囤心黃十二月二十四日祀竈竟夕爆竹谷燃火爐於門外熖高者喜謂之籸盆田間燃長炬名照田蠶二十七日掃屋塵曰除殘除夜更春帖畫灰於道象弓矢以射祟此王書近代事也餘觀二公所志皆歲時常態吳俗冣重六月廿四日荷花蕩中秋日虎丘而皆不書何也虎丘諸山之遊王志亦略載之然在今則尺雪層氷疾風苦雨遊者不絕何必二月始和哉夫俗奢必蕩蕩則窮民泰必驕驕則僣民窮而僣亂從生焉司世道者不能無隱憂矣

園亭紀略

吳中園亭舊日知名者有錢氏南園蘇子美滄浪亭朱長文樂圃范成大石湖舊隱今皆荒廢所謂崇岡清池幽巒翠筱者已爲牧兒樵豎斬草拾礫之場矣近日城中唯葑門內徐參議園冣盛畵壁攢青飛流界練水行石中人穿洞底巧踰生成幻若鬼工千溪萬壑遊者幾迷出入殆與王元羙小祗園爭勝祗園軒豁爽塏一花一石俱有林下風味徐園微傷巧麗耳王文恪園在閶胥兩門之間旁枕夏駕湖水石亦美稍有傾圮處葺之則佳徐冏卿園在閶門外下塘宏麗軒舉前樓後廳皆可醉客石屏爲周生時臣所堆高三丈闊可二十丈玲瓏峭削如一幅山水橫披畵了無斷續痕跡真玅手也堂側有土壟甚高多古木壟上太湖石一座名瑞雲峯高三丈餘妍巧甲於江南相傳爲朱勔所鑿纔移舟中石盤忽沉湖底覓之不得遂未果行後爲烏程董氏構去載至中流船亦覆沒董氏乃破貲募善沒者取之湏臾忽得其盤石亦浮水而出今遂爲徐氏有範長白人爲餘言此石每夜有光燭空然則石亦神物矣哉拙政園在齊門內餘未及觀陶周望甚稱之喬木荿林澄川翠幹週迴裏許方諸名園爲冣古矣

西湖一

從武林門而西望保叔塔突兀層崕中則已心飛湖上也午刻入昭慶茶畢即棹小舟入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頳溫風如酒波紋如綾纔一舉頭已不覺目酣神醉此時欲下一語描寫不得大約如東阿王夢中初遇洛神時也餘遊西湖始此時萬曆丁酉二月十四日也晚同子公渡淨寺覓阿賓舊住僧房取道由六橋岳墳石徑塘而歸草草領畧未及徧賞次早得陶石簣帖□至十九日石簣兄弟同學佛人王靜虗至湖山好友一時湊集矣

西湖二

西湖冣盛爲春爲月一日之盛爲朝煙爲夕嵐今歲春雪甚盛梅花爲寒所勒與杏桃相次開發尤爲奇觀石簣數爲餘言傳金吾園中梅張功甫家故物也急往觀之餘時爲桃花所戀竟不忍去湖上由斷橋至蘓堤一帶綠煙紅霧瀰漫二十餘里歌吹爲風粉汗爲雨躍紈之盛多於堤畔之草豔冶極矣然杭人遊湖止午未申三時其實湖光染翠之工山嵐設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夕春未下始極其濃媚月景尤不可言花態柳情山容水意別是一種趣味此樂留與山僧遊客受用安可爲俗士道哉

西湖三

望湖亭接斷橋一帶堤甚工緻比蘇堤尤美夾道種緋桃垂楊芙蓉山茶之屬二十餘種堤邊白石砌如玊布地皆軟沙杭人曰此內使孫公所修飾也此公大是西湖功德主自昭慶淨慈龍井及山中庵院之屬所施不下百萬餘謂白蘓二公西湖開山古佛此公異日伽藍也腐儒幾敗乃公事可厭可猒

西湖四

西陵橋一名西林一名西冷或曰即蘇小結同心處也餘因作詩吊之方子公曰數聲漁笛知何處疑在西冷第一橋陵作泠蘇小恐誤餘曰管不得只是西陵便好且白公斷橋詩有云柳色春藏蘇小家斷橋去此不遠豈不可借作西陵故寔邪

孤山

孤山處士妻梅子鶴是世間第一種便宜人我輩只爲有子妻子便惹許多閒事撇之不得傍之可猒如衣敗絮行荊棘中步步牽掛近日雷峯下有虞僧孺亦無妻室殆是孤山後身所□溪上落花詩雖不知於和靖如何然一夜得百五十首可謂迅捷之極至於食淡參禪則又加孤山一等矣何代無奇人哉

飛來峯

湖上諸峯當以飛來爲第一高不餘數十丈而蒼翠玊立渴虎奔猊不足爲其怒也神呼鬼立不足爲其怪也秋水暮煙不足爲其色也顛書吳畵不足爲其變幻詰曲也石上多異木不假土壤根生石外前後大小洞四五窈窕通明溜乳作花若刻若鏤壁間佛像皆楊禿所爲如羙人面上瘢痕奇醜可猒餘前後登飛來者五初次與黃道元方子公同登單衫短後直窮蓮花峯頂每遇一石無不發狂大呌次與王聞溪同登次爲陶石簣周海寧次爲王靜虛石簣兄弟次爲魯休寧每遊一次輒思作一詩卒不可得

靈隱

靈隱寺在北高峯下寺最奇勝門景尤好由飛來峯至冷泉亭一帶澗水溜玊畵壁流青是山之極勝處亭在山門外嘗讀樂天記有云亭在山下水中寺西南隅高不倍尋廣不累丈撮奇搜勝物無遁形春之日草燻木欣可以導和納粹夏之日風冷泉渟可以蠲煩祈酲山樹爲蓋岩石爲屏雲從棟生水與階平坐而翫之可濯足於牀下臥而狎之可垂釣於枕上潺湲潔澈甘粹柔淜眼目之囂心舌之垢不待盥滌見輒除去觀此記亭當在水中今依澗而立澗闊不丈餘無可置亭者然則冷泉之景比舊蓋減十分之七矣韜光在山之腰出靈隱後一二回路徑甚可愛古木婆娑草香泉漬淙淙之聲四分五路達于山廚庵內望錢塘江浪紋可數餘始入靈隱疑宋之問詩不似意古人取景或亦如近代詞客捃拾幫湊及登韜光始知滄海浙江捫蘿刳木數語字字入畵古人真不可及矣宿韜光之次日餘與石簣子公同登北高峯絕頂而下

龍井

龍井泉既甘澄石復秀潤流淙從石澗中出冷冷可愛人僧房爽塏可棲餘嘗與石簣道元子公汲泉烹茶於此石簣因問龍井茶與天池孰佳餘謂龍井亦佳但茶少則水氣不盡茶多則澀味盡出天池殊不爾大約龍井頭茶雖香尚作草氣天池作荳氣虎丘作花氣唯山介非花非木稍類金石氣又若無氣所以可貴岕茶葉粗大真者每斤至二千餘錢庩覓之數年僅得數兩許近日徽人有送松蘿茶者味在龍井之上天池之下龍井之嶺爲風篁峯爲獅子石爲一□雲神運石皆可觀秦少游舊有龍井記文字亦爽徤免酸腐

煙霞石屋

煙霞洞亦古亦幽涼沁入骨乳汁涔涔下石屋□朗如一片雲欹側而立又如軒榭可布几筵餘凡兩過石屋爲傭奴所據嘈雜若市俱不得意而歸

南屏

南屏峯巒秀拔峻壁橫披宛若屏障□□□□下永明和尚撰宗鏡錄處也永明入處廉纖欲於文字中求觧脫無有是處後來唸佛修淨土皆因觧脫不出心地未穩所以別尋路徑今宗鏡錄中可商者甚多一見當知之或曰永明法眼嫡派子何得橫生異議餘謂法眼舉動若此餘猶將議之況其孫耶夫永明智慧廣大當時親見作家未路尚爾如此吾輩麄根浮器不曾見得一個半個智識可輕易談佛法哉

蓮花洞

蓮花洞之前爲居然亭亭軒豁可望每一登覽則湖光獻碧鬚眉形影如落鏡中六橋楊柳一絡牽風引浪蕭疏可愛晴雨煙月風景互異淨慈之絕勝處也洞石玲瓏若生巧踰雕鏤餘嘗謂吳山南屏一派皆石骨土膚中空四達愈搜愈出近若宋氏園亭皆搜得者又紫陽宮石爲孫內使搜出者甚多噫安得五丁神將挽錢塘江水將塵泥洗盡山骨盡出其奇奧當何如哉

御教場

餘始慕五雲之勝刻期欲登將以次登南高峯及一觀御教場遊心頓盡石簣嘗以餘不登保叔塔爲笑餘爲西湖之景愈下愈勝高則樹薄山瘦草髠石禿千頃湖光縮爲柸子北高御教場是其樣也雖眼界稍闊然我真長不過六尺睜眼不見十瑞安用此大地方爲哉石簣無以難飲御教場之日風力稍勁石簣強吞三爵□大醉不能行亦是奇事夫石簣之醉乃滄田一變海黃河一度清也惡得無紀哉

吳山

餘冣怕入城吳山在城內以是不得遍觀僅匆匆一過紫陽宮耳紫陽宮石玲瓏窈窕變態橫出湖石不足方北梅花道人一幅活水墨也奈何辱之郡郭之內使山林僻懶之人親近不得可嘆哉

雲棲

雲棲在五雲山下藍輿行竹樹中七八里始到奧僻非常蓮池和尚棲止處也蓮池戒律精嚴於道雖不大徹然不爲無所見者至於單提唸佛一門則尤爲直捷簡要六個字中旋天轉地何勞捏目更趨狂觧然則雖謂蓮池一無所悟可也一無所悟是真阿彌請急着眼

湖上雜敘

浪跡四閱月過西湖凡三次初次遊湖次則從五泄歸再次則從白嶽歸也湖上住昭慶五宿法相天竺各一宿天竺之山周遭攢簇如城餘仲春十八夜宿此燒香男女彌谷被野一半露地而立至次早方去堂上堂下人氣如煙不可近法相長耳像極可觀筍極可食酒極可飲頭水綿極可買其餘怕宿淨慈翻經房中房甚深至山門可裏許每將暮則出藕花居棹小舟看山間夕嵐月夜則登湖心亭過苐四橋水仙廟從堤上步而歸或過昭慶訪汪仲嘉戒山諸友□課率以爲常湖上之寺如瑪瑙大佛頭山中如玊泉靈峯高麗虎跑真珠勝果之屬皆常所出沒之處其它不知名並失記者尚多種種皆佳難以細述聊識一二以俟再遊因今子公正書一通並遺陶氏兄弟

湘湖

蕭山櫻桃北鳥鳥蓴菜皆知名而蓴尤美蓴採自西湖浸湘湖一宿然後佳若浸他湖便無味浸處亦無多地方圓僅得數十丈許其根如符其葉微類初出水荷錢其枝瞭如珊瑚而細又如鹿角菜其凍如氷如白膠附枝葉間清液冷冷欲滴其味香粹滑柔畧如魚髓蟹脂而清輕遠勝半日而味變一日而味盡比之荔枝尤覺嬌脆矣其品可以寵蓮嬖藕無得當者唯花中之蘭果中之楊梅可異類作配耳惜乎此物東不踰紹西不過錢塘江不能遠去以故世無知者餘往仕吳問吳人張翰蓴作何狀吳人無以對果若季鷹棄官不爲拆本矣然蓴以春暮生入夏數日而盡秋風鱸魚將無非是抑千里湖中別有一種蓴邪湘湖在蕭山城外四匝皆山餘遊時正值湖水爲漁者所盜湖面甚狹行數重即返舟同行陶公望王靜虗舊向餘誇湘湖者皆大慚失望

禹穴

禹穴一頑山耳禹廟亦荒涼不知當時有何奇而龍門生欲探之然會稽諸山遠望寔佳尖秀淡冶亦自可人昔王子猷語人但云山陰道上道上二字可謂傳神餘嘗評西湖如宋人畵山陰山水如元人畵花鳥人物細入毫髮濃淡遠近色色臻玅此西湖之山水也人或無目樹或無枝山或無毛水或無波隱隱約約遠意若生此山陰之山水也二者孰爲優劣具眼者當自辨之夫山陰顯於六朝至唐以後漸減西湖顯於唐至近代益盛然則山水亦有命運耶

蘭亭

蘭亭殊寂寞葢古蘭亭依山依澗澗彎環誥曲流觴之地莫妙於此今乃擇平地砌小渠爲之俗儒之不觧事如此哉

鑑湖

鑑湖昔聞八百里今無所謂湖者土人云舊時湖在田上今作海閘湖盡爲田矣賀監池去陶家堰二三里闊可百十頃荒草綿茫如煙蛙吹如哭月夜泛舟於此甚覺淒涼醉中謂石簣爾狂不如季真飲酒不如季真獨兩眼差同耳石簣問故餘曰季真識謫仙人爾識袁中郎眼詎不高與四坐嘿然心誹其顛

西施山

西施山在紹興城外一名土城西施教歌舞之處今爲啇氏別墅嘗同諸公宿此一夜石簣和餘詩有云宿幾夜嬌歌豔舞之山葢謂此也餘戲謂石簣此詩當註明不然累爾他時諡文恪公不得也石簣大笑因曰爾昔爲館娃主人鞭棰叱喝唐突西子何顏復行浣溪道上餘曰不坊浣溪道上近日皆東施娘子矣

六陵

六陵蕭騷岑寂春行口秋晝行如夜雖聯鞭迭騎常若有倀啼鬼哭之聲讀唐義士詩楚痛入骨爲之泣下古來亡國敗家雖多未有若此之慘酷者也遊六陵之日子公醉甚戲王大馬鞍上幾墮

五泄一

越人盛稱五泄然皆聞而知之陶周望雖極言五泄之好其寔不曾親見與我等也發郡城凡二日至諸暨縣縣去五泄尚七十餘里次日始行一路多頑山無卷石可入目者餘私念看山數百里外敝舟羸馬艱辛萬狀今諸山態貌若此何以償此路債周望亦謂乃弟餘輩誇張五泄太過若爾當奈中郎笑話何獨靜虗以爲不然頃之至青口兩山夾天如線山石玲瓏峭削君迭若鏤數里一壁潭水滑滑流壁下一壁上有古才一株上人云是沉香樹一年一花猿猱所不到其它非奇壁則皆穠花異草幔山而生紅白青綠燦爛如錦映山紅有高七八尺者與他山絕異因相顧大呌曰奇哉得此足償路債不怕袁郎輕薄也王靜虗曰未也爾輩遇小小丘壑便爾張皇如是明日見五泄當不狂死耶靜虗曾習定五泄三年以是知之極詳餘與公望聞之喜甚皆跳吼沙石上緩步十餘里始至五泄僧房靜虗曰牛羊下矣五泄留供來日朝餐因散步前山沿溪而行兩山一溪比青口天尤狹而奇峭率相類山形或如爐如鍾皷如屏障劍戟皆拔地而生溪傍天竹成林行數里遇一白鬚人云前山有虎同行者皆心動尋舊路而歸

五泄二

五泄水石俱奇絕別後三日夢中猶作飛濤齊但恨無青蓮之詩子瞻之文描寫其高古濆薄之勢爲缺典耳石壁青削似綠芙蕖高百餘仞週迴若城石色如水浣淨插地而生不容寸土飛瀑從巖顛掛下雷奔海立聲聞數里大若十圍之王宇宙間一大奇觀也因憶會稽賦有所謂五泄爭奇於雁蕩者果爾雁蕩之奇當復如何哉暮歸各得一詩餘詩先成石簣次之靜虗公望子公又次之所目既奇詩亦變幻恍惚牛鬼蛇神不知是何等語時夜已午魈呼虎號之聲如在牀幾間彼此諦觀鬚眉毛髮種種皆立俱若鬼矣

五泄三

一二三四等泄俱在山腰五級而下飛濤走雪與苐五泄率相類山路甚險巇餘等從山顛下觀之時新雨後苔柔石滑不堪置足一手拽□枝一手執枚踏人肩作磴半日始得那一步□苦萬狀山僧雲自此往富陽便是平地不復下嶺五泄或作五雪亦佳

玊亰洞

玊京去五泄二十餘里洞門空闊初時若夏屋少進徑微仄闊復如前洞中形似蓮花人物之屬甚多幾三四折至一孔極小非匍匐不能入餘與二陶皆貼地而行炬煙大作眼淚如雨偶思前輩有說入洞爲煙燻殺者心懼乃各退出唯王靜虗與吳縣一皁隸扌棄命疾進過嶺四五至洞深處爲澗所隔不能度始歸

天目一

數日陰雨苦甚至雙清莊天稍霽莊在山腳諸僧留宿莊中僧房甚精溪流激石作聲徹夜到枕上石簣夢中誤以爲雨愁極遂不能□次早山僧供茗糜邀石簣起石簣嘆曰暴雨如此狩安歸乎有□遊耳僧曰天已晴風日甚美響者乃溪聲非雨聲也石簣大笑急披衣起餟茗數碗即同行

天目二

天目幽邃奇古不可言由莊至顛可二十餘里凡山深倨者多荒涼峭削者鮮迂曲貌古則鮮妍不足骨大則玲瓏絕少以至山高水乏石峻毛枯凡此皆山之病天目盈山皆壑飛流淙淙若萬疋縞一絕也石色蒼潤石骨奧巧石徑曲折石壁竦峭二絕也雖幽谷縣巖庵宇皆精三絕也餘耳不喜雷而天目雷聲甚小聽之若嬰兒聲四絕也曉起看雲在絕壑下白凈如綿奔騰如浪盡大地作琉璃海諸山尖出雲上若萍五絕也然雲變態冣不常其觀奇甚非山居久者不能悉其形狀山樹大者幾四十圍松形如蓋高不踰數尺一株直萬餘錢六絕也頭茶之香者遠勝龍井筍味類紹興破塘而清遠過□七絕也餘謂大江之南修真棲隱之地無踰此者使有出纏結室之想矣宿幻住之次日晨起看雲已後登絕頂晚宿高峯死關次日由活埋庵尋舊路而下數日晴霽甚山僧以爲異下山率相賀山中僧四百餘人執禮甚恭爭以飯相勸臨行諸僧進曰荒山僻小不足當巨目奈何餘曰天目山某等亦有些子分山僧不勞過謙某亦不敢面譽因大笑而別

齊雲

齊雲天門奇勝巖下碑碣填塞可猒耳徽人好題亦是一僻仕其土者熏習成風朱書白榜卷石皆徧令人氣短餘謂律中盜山伐礦皆有常刑俗士毀污山靈而律不禁何也佛說種種惡業俱得惡報此業當與殺盜同科而佛不及亦是缺典青山白石有何罪過無故黥其面制其膚籲亦不仁矣哉五老峯萬人緣石皆好而□乏秀潤山骨亦不巉以茲不耐久觀然使道院少作數間官府不常至碑文漸落石苔漸長白嶽之神不靈不百餘年齊雲庶幾可復舊觀矣同遊爲梅季豹陶周望潘景升方子公僧碧暉及章李二生五宿而後行

石橋巖

石橋巖畧似天門一帶而門稍闊去齊雲二十五里遊之日天甚昏黑各攜雨具去及歸竟不雨同行半道歸者皆大悔懊

釣臺

釣臺兩石相對高不餘丈不知當時用幾許竿釣得幾斤魚也嚴翁無用與此臺何異然其壁立千仞傲倪人主不顧峻絕亦與石頭等矣

遊盤山記

盤山外骨而中膚外骨故峭石危立望之若□□羆虎之林中膚故果木繁而松之快石罅出者山欹山欽虯曲與石爭怒其幹壓霜雪不得伸故旁行側偃每十餘丈其面削不受足其背坦故遊者可迂而達其石皆銳下而豐上故多飛動其迭而上者漸高則漸出高者屢數十尋則其出必半仄焉若半圯之橋故登者慄其下皆奔泉夭矯曲折觸鉅細石皆鬪故鳴聲徹晝夜不休其山高古幽奇無所不極述其冣者初入得盤泉次曰懸空石最高曰盤頂也泉莽莽行至是落爲小潭白石卷而出底皆金沙纖魚數頭尾鬣可數落花漾而過影徹底忽與之亂遊者樂釋衣稍以足沁水忽大呼曰奇快則皆躍入沒胸稍沂而上踰三四石水益譁語不得達間或取梨李擲以觀旋折奔舞而已懸空石數峯一壁青削到地石粘空而立如有神氣性情者亭負壁臨絕澗澗聲上徹與松韻荅其旁爲上方精舍盤之絕勝處也盤頂如初抽筍銃而規上爲窣諸波日光橫射影落塞外奔風忽來飜雲抺海住足不得久乃下迂而僻且無石級者曰天門開從髻石取道闊以掌山石一右臂左履虗不見底大石中絕者數先與導僧約遇絕嶮處當大笑每聞笑聲皆膽落捫蘿探棘更上下僅得度兩巖秀削立太古云嵐蝕壁皆翠下得枰石方廣可几筵撫松下瞰驚定乃笑世上無判命人惡得有此奇觀也面有洞篏絕壁不甚闊一衲攀而登如獮猴餘不往謂導僧曰上山險在背肘行可達下則目不謀足殆已將奈何僧指其凸曰有微徑但一壁峭而油不受履過此雖險可攀至脊迂之即山行道也僧乃跣蛇矯足登下布以縋徤兒以手送餘足腹貼石石膩且外訶至半體僵良久足縮健兒努以乎從遂上迨至脊始咋指相賀且相戒也峯名不甚雅不盡載其洞壑初不名而新其日者曰石雨洞曰慧石亭洞在下盤道聽澗聲覓之可得石距上方百步纖瘦豐妍不一態生動如欲語下臨飛澗松鬣覆之如亭寐可憑坐可茵閒可侶故慧之也其石泉奇僻而蛇足之者曰紅龍池其洞天成可庵者曰瑞雲庵之前洞次則中盤之後嶺也其山壁窈窕秀出而寺廢者曰九華頂不果上其剎宇多不錄寄投者曰千像曰中盤曰上方曰塔院也其日爲七月朔數得十偕遊者曰蘇潛夫小修僧死心寶方寂子也其官於斯而以舊雅來者曰鍾刺史君威也其不能來而以書訊且以蔬品至者曰李郎中酉卿也

遊紅螺嶮記

從葫蘆棚而上磴始危天始夾從雲會門而進山始巧始纖水始怒卷石皆躍至鐵鎖灣險始酷從灣至觀音洞仄而旋奇始盡山皆純鍔□其中爲二壁行百餘步則日東西變數十步則嶺背面變數步則石態貌變矣壁郛立而陰故不樹瘦而態故不膚亦不頑蛟龍之所洗滌霜雪之所磨鏤不工而刻其趣乃極竇中多老衲或居至八十餘不下聞客至則競出觀導者曰老未見冠履也問爲青曹則曰是餘宗主笑而合其目亦如餘之見此山此石也山中非採藥樵薪人不至故不着奇僻之士遊小西天上方者日取道焉而遺之睷前是可嘆也已

滿井遊記

燕地寒花朝節後餘寒猶厲凍風時作作則飛沙走礫侷促一室之內欲出不得每冒風馳行未百步輒返廿二日天稍和偕數友出東直至滿井高柳夾堤土膏微潤一望空闊若脫籠之鵠於時氷皮始觧波色乍明鱗浪層層清徹見底晶晶然如鏡之新開而冷光之乍出檿匣也山巒爲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鮮妍明媚如倩女之面貴面而髻鬟之始掠也柳條將舒未舒柔稍披風麥田淺鬣寸許遊人雖未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紅裝而蹇者□時時有風力雖尚勁然徒步則汗出浹背凡曝沙之鳥呷浪之鱗悠然自得毛羽鱗鬣之間首有喜氣始知郊田之外未始無春而城居者木之知也夫能不以遊墮事而瀟然于山石艹木之間者惟此官也而此地適與餘近餘之遊將自此始惡能無紀己亥之二月也

高梁橋遊記

高梁橋在西直門外京師冣勝地也兩水夾堤垂楊十餘里流急而清魚之沉水底者鱗鬣皆見精藍棋置丹樓疏塔窈窕綠樹中而西山之在几席者朝夕設色以娛遊人當春盛時城中墨女雲集搢紳士大夫非甚不暇未有不一立其地者也三月一日偕王生章甫僧寂子出□時柳梢新翠山色微嵐水與堤平絲管夾岸跌坐古根上茗飲以爲酒浪紋樹影以爲侑魚鳥之飛沉人物之往來以爲戲其堤上游人見三人枯坐樹下若癡禪者皆相視以爲笑而餘等亦竊謂彼筵中人喧囂怒詬山情水意了不相屬於樂何有也少頃遇同年黃昭質拜客出呼而下與之語步至極樂寺觀梅花而返

抱甕亭記

伯修寓近西長安門有小亭曰抱甕伯修所自名也亭外多花木正西有大栢六株五六月時涼蔭滿階暑氣不得入每夕陽佳月透光如水風枝搖曳有若浪紋衣裳牀幾之類皆動梨花二株甚繁盛開時香雪滿一庭隙地皆種蔬瓜棚藤架菘路韭畦宛似村莊小奴青泉負甕白石注水日夜澆灌不休面貌若鐵稍暇則相與宴息樹下觀其意殊樂之無所苦凡客之至斯亭者覩天枝葉之蓊鬱乳雀之哺子野蛾之變代胥蝶之遺粉未嘗不以爲真老圃也而是時伯修方在講筵先雞而入每下直之時眼中芒生稍一假寐而中書催講章者又已在門頭膠枕上欲起不得兒童以熱水拭面乃得醒看書如在霧中嘗自笑以爲不若青泉白石者之能有此圃也宏初入亭甚適既見兄勞頓心竊苦已而愀然曰此餘師焦先生之舊居也當餘初第時攝衣屏息傴僂門屏下與諸弟子門業於此者不知其幾屐齒之跡猶在門限卷朱未燥而先生已爲遷客羊腸路險吾末如何蓋宏返覆於此而知伯修之寄意深詞旨遠也伯修殆將歸矣

文漪堂記

餘既僦居東直之房潔其廳右小室讀書而以徐文長所書文漪堂三字扁其上或曰會稽水鄉也今京師囂塵張天白日茫昧而此堂中無尺波寸沼之積何取於漣漪而目之居士笑曰是未既水之實者也夫天下之物莫文於水突無而趨忽然而折天回雲昏頃刻不知其幾千裏細則爲羅縠旋則爲虎眼注則爲天紳立則爲嶽玊矯而爲龍噴而爲霧吸而爲風怒而爲霆疾徐舒蹙奔躍萬狀故天下之至奇至變者水也夫餘水國人也少焉習於水猶水之也已而涉洞庭渡淮海絕震澤放舟嚴灘探奇五泄極江海之奇觀盡大小之變態而後見天下之水無非文者既官京師閉門構思胷中浩浩若有所觸前日所見澎湃之勢淵□淪漣之象忽然現前然後取遷固甫白愈修洵軾諸公之編而讀之而水之變恠無不畢陳於前者或束而爲峽或回而爲瀾或鳴而爲泉或放而爲海或狂而爲瀑或匯而爲澤蜿蜒曲折無之非水故餘所見之文皆水也今夫山高低秀冶非不文也而高者不能爲卑頑者不能爲媚是爲死物水則不然故文心與水機一種而異形者也夫餘之堂中所見無非渚江海日交於睫前而子不知子則陋矣餘堂何病焉

崇國寺遊記

時己亥之上已日也先是期伯修昭素升伯修禊西門外水邊以風沙作遂止崇國寺而是日王章甫與三弟適會文於此酣笑竟日皆相視以爲春來苐一醉也寺僧引觀□少師像姿容瀟灑雙睛如電光之爍像贊蓋本色衲子語少師自題也過番僧舍觀曼殊諸大士變像藍面豬首肥而矬遍身帶人頭有十六足駢生者所□□兵刃形狀可駭僧言烏斯藏所供多此□因談彼國風俗及道里險遠之狀大率烏斯藏諸國以中國冣下茶爲國寶市物皆用之黃白金反滯不得行國無稻所食皆麥菽數十里一君如中國之郡邑然僻陋儉苦之鄉也時伯修昭素以詰旦上直先去餘等談易至丙夜鋒穎迭出幾不欲歸以從者夜寒待久不得已乃還

良鄉三教寺記

庚子八月餘以使事過良鄉遅三弟中道不至寄居東關外偶同客步小石岡過塔灣村店四十餘家墟煙盡處碧瓦參差路人曰三教寺也遂扣扉良久履聲則則從內出一僧面癯而黝發寸餘不剪對客語甚徤問之曰江夏僧體空也餘因謂荒街絕侶飛埃蔽道馬爐丁丁之聲窮晝夜不絕喧囂荒惡柰何庵此僧曰餘本行腳老頭陀自大燕來晝則挾冊講肆夜則牆間樹下剪瓜無工何暇謀室憶往歲曾與數開士亦出此鄉飢渴睏乏風霰交至乃至求一盂□不得求一椽地暫止亦不得飢瘡內逼寒鬼外虐酸苦之際此願勃發僧自是乞得一笠地編茶棚半間以待十方衲子七八年間賴諸侍中大檀之力遂成精藍壯參南詢之侶至者如歸官郵之使絡繹於門湯茶之供無寧晷轆轤之聲從鳴雞達丙夜不休此小僧藉手諸檀信之惠以了行腳一念者也地之喧寂不暇計也餘周視殿廡禪室僧廊備體而微凡叢林中所宜有者無不具因嘆曰賢哉僧也使天下之爲僧者皆如汝天下之爲儒與道士者皆如汝郡邑之中剎宇相望貯廩以待飢空室以伺往來仁讓相先貧富相助何至使凶年有溝壑之民有司持籌展轉不及也今道士之纖嗇不足論餘儒者也一錢不與文曰儉德但懼傷惠不恤傷忍懷市井錐刀之心背先聖立人之教溝中乏□寧復掛念嗟乎餘之媿汝多矣體空名某檀信名例書碑陰不具載

入東林寺記

江州半日程抵東林石路縈折然猶未當山足遠公奧而庵之宗雷陶謝迭足而崖竇之雖微佳山水固已心折殿前藕池耘爲稻畦數年前忽秀白蓮一枝妄意六時堂中人當有來者此一時也茶竟聽泉石上遇其泓則潄嶼則坐不覺至西林時微雨山色爲雲所扃稍露半髻獨下雉諸巒晴霞如彩光射澄湖冶波鱗鱗西望良久乃去

雲峯寺至天池寺記

雲峯寺而上道愈嶬青崖邃谷匝迭而行絮而粘屨者曰云幽咽而風弦者曰澗獨石而梁一絲百尺下臨千仞者曰錦澗橋纈紅縈碧蜿蜒而導者曰九迭屏【 一名九旗峯】怒而兀忽如悍夫之□而相怖者曰鐵船峯數里一息芟崖而亭之者五路山欽削杖而躋遇泉則卷葉以酌過試心石望竹林寺後戶泉韻木響皆若梵唄乃拜亭盡梵剎出上霄諸峯障而立猶在天半佛廬甚華整覆以鐵一溪漲綠冷然階下稍定乃上文殊臺俯盤鷹見背千頃一杯少焉雲縷縷出石下繚松而過若茶煙之在技已乃爲人物鳥獸狀忽然匝地大地皆澎湃撫松坐石上碧落而下白雲是亦幽奇變幻之極也走□山僧僧曰此恆也無足道

佛手巖至竹林寺記

越石阜度顛僊碑亭東下爲佛手岩石參□而出如凍雲之覆其溜爲泉折而行壁愈峭洗苔觀竹林寺額扣石長嘯妄意其中有長眉皺膚其人者聞餘嘯而出庶幾遇之攬其袂而去不可得既而笑曰羅漢可遇乮蒼鷹家狗乃囓其血何必竹林寺前也餘夢中屢感異景嘗夢至一山純玊峯棱棱如珂雪聖僧導餘入小修□山壁直度不□亦不礙壁盡石匝空而城廣愽嚴整遍鏤調御菩薩像忽空中呼曰善才至貌可二十許又呼曰二童子至嬰然兩孺也又嘗夢過村居三官塜者數峯歷歷如以翡翠堆棧成樹皆滑碧無葉瑩若青珊瑚趨而近見洞峯稍稍沒餘驚怪忽見一黃羅幕發之諸峯見一僧手梵夾坐謂餘曰此清涼近境也盍偕往餘踊躍馳呼二修俱道旁立長耳跨之駛將至洞聖僧坐飛鳧出大如觀鶴指餘所跨者曰是亦能翔言既肉翅張忽數鳳盤旋從洞口出光彩爍地若有俟者二修至逡廵欲上而雷聲發於檐遂驚起噫餘安知茲遊之不爲夢也並記之

由捨身巖至文殊獅子巖記

野性癖石每登山則首問巉巖幾處骨幾倍膚色何狀行莊途數十步則倦而休遇山欹山欽轉此至遇懸石飛壁下蹙無地毛髮皆躍或至剌膚躓足而神愈王觀者以爲與性命衡殊無謂而餘顧樂之退而追惟萬仞一發之危輒酸骨至咋指以爲戒而當局復跳梁不可制宿天池之再晨觀捨身巖巖舌偃而出孤搴絕壑一旦遂冠諸巖而山中一少年僧稍觧意雲其下有兩岩石更遒旁僧遏之曰徑迀且仄不受履餘大笑趣之行從舊道折而下得支徑剪蘿躍澗中石捫絕壁更上下得文殊巖一壁皆怒石砰躍空出坐候泉熟試厓茶良久俯危磴更數盤得獅子岩石骨拗折頹放已出互相壓而少遜避者遂爲庵址鐵船峯當其面紫鍔凌厲兀然如悍士之相撲而見其骨及鬪困力敵不相下則皆危身卻立摩牙裂髭而望大約三巖皆以純骨及面峯峭削勝而獅子巖冣下下不極則石之怒不盡鐵船之高不能凌捨身巖而上而鄉子仰視其顛巖與奇適相值溪澗近則鳴悲激而石始活獅子巖皆據其勝是爲天地之絕景君子之至於斯也或未之見也然路實不甚嶬遊者既不索而山僧畏冠蓋唯恐去之不速是以不顯餘何幸得之高僧徧融嘗庵獅子下三年正其入悟之始每橫一棒坐巖口行腳來則棒出之竟無酬其機者融公去石落址遂寒巖之左存小室梯而度然荒寂甚僧亦無從居者矣

由天池踰含嶓嶺至三峽澗記

當餘初趨江州時謫仙之飛瀑小蘇之三峽澗已奔注吾胸如與闊友期將至測焉眄綦履之聲喜其近而翻虞其滯方過琵琶亭問輿人三峽澗何在皆曰不聞山極於天池而已至東林則問東林僧僧曰聞之然在星郡問其道不如也忽天池書記僧來迎首舉以問僧曰有路而削從含嶓嶺達問其程曰可四十里問嘗至否曰聞老僧言其略實未至也餘笑曰爾導我遊北山盡當挾爾去凡七日而窮其勝遊竟挾客行歷層巒面壁而上數息登含嶓之巔長江泛瀲濁波一線嶓湖清徹如片照細見帆影湖中諸巒或如蝕翠或如砂斑之凸起圓蒼所覆目與之際絲棼黍積尺吳寸楚少焉霧作長風捲湖而來心怖乃下石削而無級勢若走坂不能自止山程三十里不當一長亭地山趾平乃與數步一迭錯行阡陌間頃之至棲賢廢址山中人指綠疇而坦者曰故殿基石澗汨汨流從徑左折得玉淵潭澗水奔流而下展轉與大石觸方怒忽淂平石溜瀉數十丈底規而末垂水淂盡泄其屢張屢折之氣遂悍然不顧厲聲疾趨而石鬥迭忽落爲潭水勢不淂貼石則架空懸注斜飛十丈餘而後墜虹奔電落響震山谷間潭面皆膩石稍縱足則溜其極無底觀者皆目眩毛豎不敢久立公澗而迭數折得三峽橋橋堅緻雄麗其下清崖可席相與酌泉而坐稍定沿溪行巨石巍恠或眠或立湍水撼之一澗皆咷號砰激嶼毛沚草鹹有怒態當其橫觸洶湧雖小奚亦瞋目佇視如與之鬪忽焉石遜涓然黛碧觀者亦舒舒與與不知其氣之平也餘私以語客歷試之良然乃大笑五老峯壓迭而下瞰如與澗爭遒一日之中耳窮於鳴泉目眩於幽碧舌燥於呌愕踵蹇於促曳是亦天下之至觀也偕遊者倦甚枕流水臥而暮色慾來以水濺之亦不起山僧設茗供一杯乃行

開先寺至黃岩寺觀瀑記

廬山之面在南康數十里皆壁水從壁罅出萬仞直落勢不得不森豎躍舞故飛瀑多而開先□絕勝登望瀑樓見飛瀑之半不甚暢沿崖而折得青玊峽峽蒼碧立匯爲潭巨石當其下橫偃側布瀑水掠潭行與石遇齧而鬪不勝久乃斂狂斜趨浸其趾而去遊人坐石上潭色浸膚撲面皆冷翠良久月上枕澗聲而臥一客以文相質餘曰試扣諸泉又問餘曰試扣諸澗客以爲戲餘告之曰夫文以蓄入以氣出者也今夫泉淵然黛泓然靜者其蓄也及其觸石而行則虹飛龍矯曳而爲練匯而爲輪絡而爲紳激而爲霆故夫水之變至於幻恠翕忽無所不有者氣爲之也今吾與子歷含嶓涉三峽濯澗聽泉得其浩瀚古雅者則爲六經鬱激曼衍者則騷賦幽奇恠偉變幻詰曲者則爲子史百家凡水之一貌一情吾直以文遇之故悲笑歌嗚卒然與水俱發而不能自止客起而謝次日晨起復至峽觀香爐紫煙心動僧曰至黃岩之文殊塔瀑勢乃極杖而往磴狹且多折芒草割人而少進石愈山欽白日蒸厓如行熱冶中微聞諸客皆有嗟嘆聲既至半力皆憊遊者昏昏愁墮一客眩思返餘曰戀軀惜命何用遊山且而與其死於牀第孰若死於一片冷石也客大笑勇百倍頃之躋其巔入黃岩寺少定折而至前嶺席文殊塔觀瀑瀑注青□下溜奔海立孤搴萬仞峽風逆之簾扥而上忽焉橫曳東披西帶諸客請貌其似或曰此鮫人輸綃圖也餘曰得其色然死水也客曰青蓮詩比蘇公白水佛跡孰勝餘曰太白得其勢其貌膚子瞻得其怒其貌骨然皆未及其趣也今與客從開先來欹削十餘里上爍下蒸病勢已作一旦見瀑形開神徹目增而明天增而朗濁慮之縱橫凡吾與子數年陶汰而不肯淨者一旦皆逃匿去是豈文字所得詮也山僧曰崖徑多虎宜早發乃下夜宿歸宗□次日過白鹿洞觀五老峯踰吳障山而返

識廬山記後

發廬山之日曰庚子六月朔窮覽十日足不停屨奇奧畧見記中游而未入記者曰大林寺萬杉寺金竹坪黃龍潭赤腳塔火場慈雲嶺三塔庵水口庵衆僧塔講經臺烏龍潭獅子林青林月天靜空淨業堂白雲林擲筆嶺遊而未果者曰康王答三迭泉偕遊者曰漢陽王章甫僧寶方明空程生地主爲德化令楊君楚人甚賢尾而至不及上山遇於□陽舟中者曰僧無念其以使事竣舟行偕諸公遊且敘其事者曰石公袁子也

遊德山記

甲辰夏月餘與衲子寒灰冷雲雪照及居士張明教小僧習之弟小修習靜荷葉山中約以秋涼入德山至八月初旬暑氣微減小修入黃山餘適有便舟遂偕諸衲行十四日發舟孟溪□五夕看月馬湖湖與洞庭接水光千里生平看月此爲雄快十七日晨抵德山潭下江上望山如卷石微見菁林已薄岸行得委巷崖綠翳日有丘焉如覆鐺樹蔽之根獰獰若瘦臂拏石而上兩巒之凹爲澗前則茉莉夫人鬼宮道也塔院踞澗後負高峯而面層壁蔥菁多古樹院內外皆田兩巒相讓而卻初讓爲澗再爲院爲田冣後讓益甚地益坦兩山之勢益張遂爲佛廬入門多古杉栢殿堂高廣像設亦奇大辟如阿房舊址見者知其非漢以後帝王居也從殿脅而右多美箭幽崖相蔽折而上即峯頂頂有善卷壇崖桂盛開芳香襲一山數敝守架其上敗人意幾欲下而瞰壇上光景意勃勃從烈日下望望復避避復往山翠水光匝而繪之使有佳士撤其冗室間爲亭榭軒楯固德山一絕景也然山中勝處山僧多不到到亦不觧餘與諸衲徧覓諸奇如三桂林之幽敞可室青蓮舍左崖可亭法堂西之小靜室多方竹處可榭可閣無論幽邃靜勝其間百圍之梓尺圍之篁亦非他處所有也山後面陽山有地空闊河流漲其前直見雉堞田廬煙嵐迭波而出茸而廬之可置叢林使德山法道再興當不能捨此爲僧郵也入德山二日登覽略盡兩龍君載酒來飲極歡盡三日夜乃罷別後暑氣大作遂坐山中與諸衲極談慶快無量至九月六日始任成詣兩龍君蓋此山乃鑑大師舊戰場風柯水音爭爲敷演瞻其遺像不覺鋒穎之頓利也兩龍君者長君超孝廉次君御民部與餘兄弟有宿好奇士也

由河洑山至桃源縣記

餘既謝兩龍君□觧維而君超忽來盛稱花源一帶之勝餘曰此名跡不必佳山水固佳也遂命舟逆而上君超從陸是夕會於河洑山次日重□登高茲山之顛溪邊兩霞石映綠潭甚麗下而席之迫午乃行夜泊桃源縣山光散目溪水激魚梁甚怒起步學宮前石砌百尺乎滑如水月光照之光景清澈樓閣闤闠吞煙吐霧是亦山縣之絕勝也夜中與諸衲閒譚餘生長水鄉百里無片石見似丘者而喜矣是邑何緣偏佔丘壑豈山水報緣亦有定業邪諸衲不對乃就枕

由淥羅山至桃源縣記

江上望淥羅山如削成頹嵐峭綠疑將壓焉從此一帶山皆飛舞生動映江而出水縹綠見底至白馬江山益夾水益束雲奔石怒一江皆飛沫是爲浪光之天山南即避秦處上桃花溪百步從間道出後嶺玄武宮其嶺宮甚敝道士迓於門指數奧僻處曰某丹臺某瀹鼎池舍愛□山色苦不欲記之有碑焉苔蘚剝落不可讀道士閉目莊誦如快小兒課魯論不覺失笑趨而出見道旁古松偃蹇有異態爲之卻行又數折得桃花觀從左腋道入竹路幽絕一黃冠簪筍反曰須照兩顴如紅霞疑其異人餘肅冠礻居將揖之未數步騶而前餘笑益不止偕遊者以餘爲暴得佳山水會心深也觀周遭皆層峯淡冶人繪觀前爲馳道車塵焉足畧無歇時截馳道而南入桃花洞無所有唯石磴百級蒼寒高古若有人焉而不可即餘讀瞿童記有云偶造佳地見雲氣草木屋宇飲食使人澹然忌情不樂故處此與竹林方廣何異蘇子瞻泥於殺雞一語遂以爲青城菊水之類至韓退之洪景盧益不足道矣甚矣夫拘儒之陋也出洞已昏黑是夜遂宿水溪去洞二里許

由水溪至水心崖記

曉起揭篷窻山翠撲人面不可忍遽趣船行踰水溪十餘里至沙蘿村四面峯巒如花蘂纖苞濃朵橫見側出二十里內秀蒨閣眉殆不可狀夫山遠而緩則乏神逼而削則乏態餘始望不及此遂使官奴息譽于山陰夢得悼言於九子也又十餘里至倒水巖巖削立數十仞正側面皆霞壁有竇八九下臨絕壑一竇懸若黃腸者五見極了□問山中人云有好事者乘漲倚艦令健夫引絙而上至則見有遺蛻沉香爲棺其言不可盡據然石無寸膚雖猿猱不能攀不知當時何從置此又半里至漁僊寺寺有伏波避暑石室是徵壺頭時所鑿餘竇歷歷如僚幕寺幽絕左一小峯拔地起若盆石尖秀可玩江光岫色透露窓扉問一老僧方牧豕見客不肅問幾何衆曰單丁無徒侶相與諮嗟而去又數里至穿石石三面臨江鋒棱怒立突出諸峯上根銳而卻末垂水如照影又若壯士之將涉石腹南北穿如天闕門高廣略倍山水如在鏡面繚青縈白千里一矢見真花□中一尤物也一客忽欬有若甕鳴餘困命童子度吳曲客曰止止否則裂石頃之果有若沙礫墮者乃就舡又十餘里至新湘溪衆山束水如不欲去山容殊閒雅無刻露態水至此亦斂怒波澄黛蓄逓相親媚似與遊人娛大約山勢回合類新安江而淡冶相得略如西子湖如是十餘里山色稍獰水亦漸洶湧爲仙掌崖又數里山舒而畦見水落而灘見爲仙人溪既迫夜舟人畏灘聲不敢行遂泊於灘之渴石上灘皆石底平滑如一方雪因命小童烹茶石上次早舟發見水心崖如在舡頤相距纔裏許揚人踊躍頃刻泊崖下崖南逼江岸漁網溪橫齧其趾遂得躍波而出兩峯骨立無寸膚生動如欲去或銳如規或方如削或欹側如墜雲或爲芙蓉冠或如兩道士偶語意態橫出其方者獨當溪流之奧適古之極對面諸小峯亦有佳色爲之佐妍四帀皆龍湫深綠畏人崖頂有小道房路甚仄行者股慄數息乃得上既登舟不忍別乃遶崖三匝而去石公曰遊仙源者當以淥蘿爲門戶以花源爲軒庭以穿石爲堂奧以沙蘿及新湘諸山水爲亭榭而水心崖乃其後戶雲大抵諸山之秀雅非穿石水心之奇峭亦無以發其麗如文中之有波瀾詩中之有警策也君超又爲餘言靈巖及諸山之幽奇甚多要餘再來餘唯唯他日買山當以此中爲第一義也

華山記

凡山之名者必以骨率不能倍膚得三之一奇乃着表裏純骨者唯華爲然骨有態有色黯而濁病在色也塊而獰病在態也華之骨如割需如堵碎玊天水煙雪雜然綴壁矣方而削不受級不得不火其壁以入壁有鏬才容人陰者如井陽者如溜如井者曰山童曰峽如溜者曰溝皆斧爲行以受手足行窮代以枝受手者不沒指受足者不盡踵鐵索累千尋直垂下引而上如粘壁之鼯壁不盡鏬時爲懸道巨巒折折相逼□故爲亙以嘗者橫亙者綴腹倚絕厓行足垂磴外如面壁如臨淵如屬垣撮心於粒焉知鬼之不及夕也長亙者搦其脊匐匍進危磴削立千餘仞廣不盈背左右顧皆絕壑唯見深黑吾形罍罍然如負甕自視甚贅然微風至搖搖欲落苐恐身之不爲石矣夫人所憑仗者手足而督在目方其在鏬日着暗壁升則寄視於指也降則寄視於踵也目受成焉耳鏬盡而厓目乃爲祟眩於削爲慄眩於深爲掉眩於仄爲喘愚者不然心不至目故也今乃知嶮之所以劇矣餘衣不蔽腰下着窮袴見影乃笑登厓下望攀者如猱側者如蟹伏者如蛇折者如鷂山之□廞乃至此自恨無虎頭寫真筆也踰仙掌壁折入石王大北上旋石滑而不級爲東峯過坪躡厓道尊持而中斷爲南峯度峯足蜿蜒上石□上覆而橫裂爲西峯南峯踞兩峯之上如人□□而雙引其膝下有土徑異樹交絡峽水鳴其間峯頂各有池如臼如盆如破甕鮮壁澄澈古松覆之西峯石多璺乍視如未穩南峯之背有靜室垂雙鏁鏁盡爲鐵杙以承板道東峯南下爲衛叔卿愽臺鏁對懸柘厓自達皆奇嶮

華山後記

從玊泉院至青柯坪東西皆石壁澗水縈□出踰張超谷壁乃峭至希夷峽石忽具態摩雲綴日壓迭而上行大石累累臥澗中水不淂直去則躍舞飛鳴與山爭奇於一鏬之內至青柯□西峯斗絕出諸山忽若屏息奇者平高者俯若童子之見嚴師不知其氣之微也西峯之奇在水簾洞遠視見竇下有丹石瀑布羃之千尺山童而上大奇則大嶮小奇則小嶮寸寸焉如弱夫之挽勁弩至蒼龍嶺千仞一脊仄仄如蛻龍之骨四帀峯巒映帶秀不可狀遊者至此如以片板浮顛浪中不復謀目矣然其奇可直一死也若日月岩前方石峭壁直上止嶮耳無他奇也踰嶺路絕折身反度其嶮更甚而不名者厓不甚修也過五將軍樹度橋至通□門嶮乃盡山自仙人拇始爲嶽嶽以內若自爲天地者諸星躍平視得人間之半其地微膚長松檜污處齊雲臺峯頂雲臺直北當入山童時猶幹霄諸峯之在雲臺下者猶矗矗也南上即落鴈峯千山環之如羽林執戟兒山皆奇峭鋒鍔林林一峯直背如輪若與峯爭秀渭水東行與黃河合下見樹影東峯即玊女峯也祠玊女者乃峯之一臂所謂洗頭盆亦渴而淺而東峯有之圓滑深潔錫以盤名亦稱西峯冣幽奧石態生動有石葉如蓮瓣覆崖巔其下有龜 卻立昂首 如欲行蓋葉物也是即所謂蓮花峯矣玊井在峯足二十八潭圓轉而下瀑布一流也恨不於雨後觀之山壁樹如錯繡鳥語從隙中來雲無鳥者悞洞少天成然整潔可居廬舍亦有而黃冠不至歲一至以館香客耳山靈之寂寞無侶可知矣

華山別記

少時偕中弟讀書長安之杜莊伯修出王安道華山記相示三人起舞松影下念何日當作三峯客無何家君同侍御龔公惟長從蒲坂回雲登華至青柯坪險不可止踰此則昌黎投書處餘私語中弟近日於鱗諸公皆造其幽彼獨非趾臂乎然心知望厓者十九矣餘既登天目此陶周望商畧山水勝處周望曰聞三峯冣勝此生那得至後餘從家君遊嵾上有數衲自華來道其險甚具指餘體曰如公決不可登餘憤其言然不能奪今年以典試入秦見人輒問三峯險處而登者絕少唯汪右轄以虗曹司理遠生楊長安修齡曾一至其顛然面矜而口呿似未嘗以造極見許也餘至華陰與朱武選非二約索犯死一往既宿青柯坪導者引至千尺山童見細枝柴其上頂如覆鐺天際一隙不覺心怖因思少年學騎馬有教餘攀鬣蹙鐙者心並怯後有善馳者謂餘曰子意在馬先常恨霜蹄之不速則馳聚如意矣餘大悟試之良驗今之教餘拾級勿下視者皆助餘怯者也餘手有繘足有□何虞吾三十年置而不去懷者慕其嶮耳若平莫如地上矣安所用之捫級而登唯恐嶮之不至或坐或立與非二道山中舊事若都不經意者頃之越絕厓踰溝度蒼龍嶺嶺盡至峯足地稍平衍餘意勌百步一休從者相謂何前捷而後澀也餘曰蹈危者以氣善一而怖十絕在嶮也怖一而喜十絕在奇也吾忘吾足矣去危即夷以力相角此輿卒之長何有於我哉下舂乃躋南峯之顛與非二席峯頭待月是日也天無纖翳青厓紅樹夕陽佳月各畢其能以娛遊客夜深就枕月光蕩隙如雪餘彷徨不能寐呼同遊樗道人復與至顛松影掃石餘意忽動念吾伯修下世已十年而惟長亦逝前日蘇潛夫書來道周望亦物故山侶幾何人何見奪之速也樗道人識餘意乃朗誦金剛六如偈餘亦倚松和之

嵩遊第一

度維嶺越轘轅關西北折入山坳則少林寺也少室截然橫其前諸山懷之天然回合如有尺度京洛之間古蹟廢盡獨此寺猶存典型口者過東都覓故宮遺址了不可識詢李文叔所記名園亦無有而伊闕兩崖廢像殘碣崩剝苔蕪間令人墮淚此中差強人意不復爲此寂寂嘆矣樗道人曰今好事家所貴者曰古曰完曰欵識山狩於虞古也霧窻雲寮飛布崖壑完也隋唐以來碑碣森列庭中欵識也堂頭僧曰道人慾置茲山於貫城市耶請以一轉語酬價矣道人曰有大力者負之而趨餘大笑堂頭僧者曹洞下兒孫主斯院者也從院東西穿誥曲磴道中過甘露臺有古樹根如欹石虗處如梁已出寺西折行觀初祖影石石白地墨繪酷似應真像老僧曰澗中自有此石能爲水樹雲影餘曰然石以影重達摩之重不以影不以石不以面壁此中不湏蛇足也已從庵後出行三十餘盤得初祖洞洞中石如波卷不盡五乳峯者數文已下山度南嶺十餘里得慧可覓心臺臺形如孟倚翠壁下臨伊洛黃河蒼莽行綠煙中已歸院遍歷軒除庖湢休於丈室顧樗道人語曰是中有餘衣屨跡焉雲樹煙巒若舊識者餘夢遊茲山久矣曉起出門童白分棚立乞觀手愽主者曰山中故事也試之多絕技欲登少室無所淂路乃止少室奇秀迫視不可見遠乃行修武道者望若古鍾仰出諸山上從汝來者唯見千葉芙蓉與天俱翠搖曳雲表而已山四帀皆壁羣山翳其外迫之乃不見巔而見翳遊人多不愜夫豪傑之偶於衆也凡才得肩而蔽之及時地既遠肩蔽者與腐草俱盡而天下始望之若飛仙獲其隻字以爲至寶士患不時達耳餘數年前走南陽道見遠翠幹霄土人曰九鼎蓮花寨也了不知所謂及過山咢嶺忽有舉此名者始知所見在五百里外也少室之秀特可知矣

嵩遊第二

山東關裏許有皁巾而故藍者請曰由西華道耶餘不觧及至嶽祠從垣之西竇入不覺一笑祠在黃蓋峯下偏峯之左東行數里得澗寂無人聲蘆風水響環繞山砦沿澗而北得山足澗與山曲折如月半弓漸高得寺寺盡而巖盧浩然舊居也至今猶襲其姓山至此忽兩分如人張左右劈當胸腹處削壁千仞恨虗而卻如割大甕之半水從了處出初猶粘壁霧雪紛飛忽然墜空千絲直下激石爲屑散佈一澗時方下春日與煙湘薄而瀑濺之風復生態其間正視不一色去瀑十許步巨石岌業遊人各踞一石望瀑而飲迴風忽射稀點酒面起立欲避而兩腳已斜捲去朱非二曰少時讀天台賦知有瀑布不知其奇麗如此問余余曰三見之矣見於五泄者如奔雷其觀偉見於黃岩者如立玊臺觀逸若夫蒼寒霏微簾披綃曳此爲冣幽矣登封令傅元鼎曰嘗夏月雨後經此飛濤掛壁激石倒立如柱響震一山餘曰然古人謂夏山如滴冬山如睡瀑亦有之夏瀑如怒冬瀑如喜此正盧君喜時也壁石多奇或爲霞或爲紺或爲嵐而根下有石數丈雲巒洗出其紋如刻畫澗中多白石墨浪界之與影石相似獨不能爲人物耳澗西有小洞容數人其下流峽中石几石龕石版遒妍不一與碧潭相映爲山中絕景

嵩遊第三

道陽城廢址入會善寺寺平圯有泉冷然及門而沒西去數十武爲戒壇頹欄敗砌皆鏤隋唐佳句人物山水細入毫髮石柱上有唐宋題名字極精寺故魏孝文避暑宮也唐以來習昆尼者居之遂有壇古碑刻完好者菩薩戒經□□十三年恊律郎高堅書魏天平二年嵩陽寺碑不着撰書姓氏末雲唐麟德元年九月庚申從嵩陽觀移來乃知嵩陽古梵剎也門之君有天曆二年中書門下牒其下勒代宗手勑二十二字無一筆蝕者碑陰勒戒壇記汝州刺史陸長源撰河南陸郢書隸法遒逸戒壇西南麥畦中有開元十五年道安禪師碑廣平宋儋撰兼書末雲建塔僧破竈損一字葢神僧破竈墮也□已荒不可識而碑尚可搨今人但知戒壇寺茶榜可發一嘆山僧雲古碑甚多磨爲時貴書且盡餘自少林入嵩廟閱碑如林然耳目可及或無他厄數碑沉淪恐不免聊載之以竢永叔德甫耳東過嵩陽宮觀漢三栢大者七人圍皮如皴石望之若山幹不甚修者土掩其本也今宮之石柱猶存其一掘二尺餘乃見礎佔宮殿基高常踰仞柏之地視階不當高於基二尺也柏之得封也必以偉在漢已爲故物前此之積或又不知幾許餘意非去土數丈不能盡其修偉也舊志謂石上有韓文公題名歐陽文忠公跋遍覓無有偶見石柱上有宋人書崇寧三年三月十日觀退之題其半沒土具臿求之左方得邢和叔題名右方有云餘與子由考試西洛進士畢同遊二室諸寺冣後過天封精思觀道子畵遂行熙寧五年九月十日也其下不書欵天稱子由不以氏語氣酷似大蘇是時子由以忤安石出爲河南府推官而子瞻送杭州進士詩序有云熙寧五年錢塘之士貢於禮部者九人十月乙酉宴於中和堂公是年監試杭州不應復至落也其人定佳士當是西京教授王平甫輩耳韓歐書竟不見退之題冣簡古今載集中郡邑志俱不收韓集非僻書也永叔跋見集古錄郡志有之永叔先後凡數至其一與梅聖□俱即跋中所云登峯頂觀龍潭石記者也其一與謝希深諸人俱有見神清洞一事希深書雲師魯語怪永叔子聰歌俚調幾道吹洞簫往往令人一笑絕倒至今數百載如見其眉目也野史載錢思公守西都歐謝同在幕下一日自嵩山歸暮抵龍門香山雪大集忽煙靄中車馬渡伊水則思公遣廚傳歌伎來到因傳語曰山行良佳少留龍門賞雪無遽歸也宋人風韻乃爾栢之右豐碑一與太空爭傑其文不足言書則徐浩八分體字字生動欲飛書家所云怒猊抉石渴驥奔泉不虗也東過崇福宮宮荒寂甚即有宋諸賢所嘗提舉者宮之左爲啓母石石三丈餘旁裂小石事載淮南鴻烈甚誕而唐崔融啓母廟碑雲漢臣之筆墨泉海陳其令名秦相之一字千金敘其嘉應又引郭璞李彤爲證真有其事矣石之前迭石爲門半已頹右方有字皆大篆風雨蝕盡視無魏碑尤古年號上隱隱一光字而戶曹史其及癸辛之間數字尚可識

嵩遊第四

古云華山如立嵩山如臥二語勝畫非久歷煙雲者不解造是語也然餘謂華山如峩冠道士振衣天未嵩則眠龍而癯者也登嵩之路凡數處從萬歲峯者爲漢封故道迂迴二十餘里至中峯巔下視諸峯危石削壁或懸或仄態貌奇古因憶謝絳與梅聖俞書所謂玊女窻搗衣石八仙壇者按圖索之去此當不遠然石上無片字從遊百許人無一人解者可恨也山顛一頹室側有古井甚晶瑩旱歲不竭前復有小峯疑即古封禪壇矢見制亦敞餘問道士此爲峻極上院耶道士茫然餘笑曰若得劉伯壽爲導當無此苦元鼎問故餘曰野史載劉伯壽築室嵩山下每登嵩頂回則於峻極中院援筆記歲月登須凡七十四次伯壽蓋洛陽九老之一也有妾名萱草芳艹皆秀麗而善聲律伯壽出入乘牛吹鐵笛二草以蘄笛和之聲滿山谷牛行即行牛止即止其止也必命壺觴盡醉而歸嵩人以爲地仙雲元鼎躍然曰公作嵩記幸述此一叚以爲太室佳話餘諾之稍東爲白寉觀故址揹負三峯左右皆絕壁太熊諸山屏其前橫者如案擁者如髻列者□□幽邃平遠寔太室之奧宅也一鬆亭亭立秀傑非常□廢已久山中樹大於腕者動遭翦伐而此松獨存殆有物護之松下遺蹟宛然募童子能得片碣者與百錢得故瓦礫者數錢一時隸卒散盡披荊求之得古瓦數片皆琉璃龍其首唯□不可得欲過別峯而瞑色已迫餘謂元鼎曰松間得一亭旁構小室遊者宿其上五日始爲不負此山也山之奧處不必論其指名者如韓公之龍潭歐公之天門泉範公之三醉石皆不能以一日窮也東行裏許天昏黑不可得舊道從者曰從野豬坂下稍近但嶮耳餘笑曰嵩山無嶮乃杖策行崎崖中約十五里至山足□日曉出城未至門百步許見城外有白煙突起以爲爆煙也頃之忽見爲環大可數圍直入雲際不滅者□之

嵩遊第五

石淙非嵩也系之嵩後者水從東澗注嵩之餘也曉起見檐外絲雨頗不快倚軒瞻太□翠色若滴知非雨候也馳而出東門纖塵不起翻以爲樂過箕山望許由塜雲片鱗鱗如欲坼至測景臺乃見日折而困倚澗行山皆土阜甚舒緩將至石淙半里許漸聞水聲及至一澗皆石如稠林之筍四顧不得寸膚不知是石何時飛來轉盻之間向之土□何處徙去也石錯立波中佈置檈巧四帀之山宜高則爲峯爲巘爲屏□約吾目使不外見其樸也中央之山宜平則□砥爲嶼若以供吾布席置酒之用也石之大者可坐十許人小者可分棚角飲飛籌走兕近可手攬遠可繩度也當澗之新列三峯以拒水來潄其根如甕如齒斜飛正射交注潭中激以觀其怒朼遶石皆深潭幽冷如黛渟以觀其色也至澗之下流石忽自夾兩崖青壁削立長可十餘丈水至此如匹練所以蓄其浩瀚逸其奔放也石之麗在壁水之麗在峽踞中央者眩於欹危不敢迫視則又爲洞於岸之南人穿洞腹出至脣而拓水之深碧石之奇峭可以坐而收也澗上之山高者不過二十仞卑者數仞水可以步計石可以笏計然其勝爲箕穎之冠其去太室也二十里而遙

遊驪山記

驪之山鬱然而青而其水浩浩然鳴九衢也古栢森森然翳東西嶺故宮遺址多不可識山下之民有雪領而杖者作而前曰民雖耄猶彷佛憶之指其巋然而墳者曰是舉火臺褒女之所笑也指其溫然而澄澈者曰是蓮花湯明皇妃子之所浴也問山下之故壘曰是嘗錮三泉而聞七曜者始皇帝之地市也餘倚松四顧蒼茫久之乃披荒榛踞危石楚聲而歌曰涓涓者流與山俱逝兮空潭自照影不至兮吁嗟乎茲山祟三世兮歌竟浴於長湯遂登老氏宮極於臺東過石甕寺休焉稍倦假寐僧榻忽有丈夫峩冠修髯揖餘而言曰吾子失言夫山奚能祟使吾幸而遇嚴匡諸君子豈不亦嘉遯之藪吾子謂九迭之屏七里之難何遽出吾上耶又使吾所遭者爲宣城孤山輩騷壇之士豔稱久矣吾豈復戎吾姓也餘蘧然覺自悼言之失也復喟然嘆曰異哉天子之貴不能與匹夫爭榮而詞人墨客之只詞有時爲山川之九錫也異哉□之處士誰能入山而爲水石所倚重者吾當北面事之

遊蘇門山百泉記

舉世皆以爲無蓋而吾惑之至捐性命以殉是之謂溺溺者通人所戒然亦通人所蔽也溺於酒者至於荷鍤溺於書者至於伐塜溺於禪者至於斷臂溺山水者亦然蘇門之登至於廢起居言笑以常情律之則爲至恠以通人觀之則亦人情也夫此以無妻子爲恠彼亦以遠山水爲恠各據其有則逓爲富彼此易位抑更相苦矣嗣宗語意微涉牽率棲神導氣在山水間爲俗談置之勿荅是已及劃然長嘯林谷傳響直意所到先生曷嘗廢酬應哉唯世無發其籟者故下鳴也曰子何以知其溺曰以百泉知之百泉蓋水之尤物也吾照其幽綠目奪焉日晃晃而爍也雨霏霏而細也草搖搖而碧也吾神□焉吾於聲色非能忘情者當其與泉相值吾嗜好忽盡人間妖韶不能易吾一眄也嗜酒者不可與見桑落也嗜色者不可與見嬙施也嗜山水者不可與見神區奧宅也宋之康節蓋異世而同感者雖風規稍異其於棄人間事以山水爲殉一也或曰投之水不怒出而更笑母乃非情曰有大溺者必有大忍今之溺富貴者汨沒塵沙受人間摧折有甚於水者也抑之而更拜唾之而更諛其逆情反性有甚於笑者也故曰忍者所以全其溺也曰子之於山水也何以不溺曰餘所謂知之而不能嗜嗜之而不能極者也餘庸人也

閱袁履善詩

履善年八十餘骨健如鐵每賦一題如時鮮澗芹之類多至百首其詩意艱詞刻近日雲間作詩者多效之蘇人目之爲松江派履善爲人□爽□謔畧無老態餘極喜之尤以拳自負所著有拳經然酒間曾與小修對賭亦復不能勝不知何故張□□爲餘言王元美□夕與諸名士宴集諸名士競賦古體元美曰不然可擬袁履善體移時方成唯元美賦得羅漢一篇酷似猶記其中一語云民□□土災餘每以語人人□不絕倒者假令履善聞之亦當爲之觧頤矣

閱曹以新王百穀除夕詩

元美先生死曹以新不勝西州路之慟遂移居郡城蕭然窮巷門無雜賓儁士也王百穀雅與餘善宅枕錦帆涇去縣署不百武百穀絕不以私干謁餘甚重之而好事者倡爲不根之言流播遠遷衣冠田野一日而遍上者駭中楮疑下者喜竟不知爲何人造吳中流言大□□□□□□抱病乞歸□齋荒寂□二君時□過□□槐□消除夕百穀與子公等守歲齋中各有□百穀詩示衙齋寂寂五辛盤老樹空庭雪片寒歲月速如將去客風煙淡比乍辭官投林羽自知樊苦縱壑鱗今賴網寬紅燭也隨人惜別風前流淚不曾幹以新時以他事未至後續詩曰江左平疇白浪遙賃春空寓伯通橋蓬門歲計羞藜糝花縣春情惜柳條梳髮鏡中霜易賞□愁天上雪難消流光不爲浮生住桃盡寒燈夜俗迢近日錢象先亦富才情詩律精工吳中騷落如林後進之士意必有高才愽學理石草學着然餘未之見矣

【卷之十五 】

疏

【疏 】

聖母塔院疏

板橋施茶疏

南都天界寺募田疏

廬山募緣小引

甃路疏

補藏疏

衆香林疏

題供僧籍

募建青門庵疏

諸天寺募疏

題王路庵疏

公安二聖寺重修天王殿疏

募作板橋

題請藏疏引

普光寺疏

菩提寺疏

募修文村真武廟引

題光中鳩材小冊

募修吳氏橋小引

題承天寺募冊

題龍堂寺僧募冊

書檀度和尚草菴引

髯僧銅塔冊

衆香林冊

雙田寺冊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五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廣陵強惟艮真長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錢塘王之度晉公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疏

聖母塔院疏

荊州碑雲智者禪師辭親出家母以甘旨爲言師遂指茅爲穗其說頗不經然邑中茅穗□名始此今聖母塔即其故封也邑自漢唐來無文士故舊事多畧而塔碑剝蝕盡逸事僅見統記中所謂荊州碑乃統記夾註所拾耳亦不知碑爲何人作也嘆先跡之久湮悲文獻之殘闕後來者彌永彌敝他日摩耶藏骨地焉知不爲卜兆者所奪畧也夫中國之有智者猶西土之有釋迦也以藏通別圓判一代時教而教意盡以空假中三觀發明真諦而禪那啓以十疑釋西方淨土之旨而往生決夫四字盡四十九年之微言則馬鳴龍騰所未發也三觀真指心宗攝無量義海則惠安王什所未詮也約十六觀門而皆歸之第一義則永明天衣諸大師所共祖述也叢爾小邑生此大聖闢彼肓龜值浮木孔而鄉里後生至不聞其名遺文闕畧抑至於此餘友崔生去塔五里近欲募修一院以永此塔牆字堂廚之類費青銅將八十千合衆佛子之力而供一佛母計當不難生第勉爲之唯漸而恆乃可成

板橋施茶疏

繁熱隆寒九十者半渴驥奔泉行人在道當其炎則焰在喉當其寒則水在腹取之杯杓之間而所活者至不可計至若春暖秋明觧裝釋馱遊人踏沙而過羈革戔之客傷風煙之頓異而流灮之爲塵是也煩懣之時忽此一杯眼若開而□若釋亦足以少舒其困頓之苦而發泄其羈旅無聊之況也乎此古人置郵傳餐之旨王政之所先也茶夏費薪冬費姜其勞費等計一月費不下二金邑諸宰官主之春秋之費當夏冬三之二諸居士塞夷及往來客子主之

南都天界寺募田疏

僧供出自分衛佛制也後因乞者不勝煩供者不勝數而寺田之制始興夫天下之官者商者工者皆待食於農耕之者一而食之者十農安得不厲天官爲民策旱潦正疆洫是官未始不農也夫商爲民以谷易錢以舟車通器貨是商未始不耒也夫工爲民陶冶鼓鑄織紝創作是工未始不耨也今夫僧居則辦道行則參禮無銖兩之事及民其真能爲應供爲利生者百不能一而坐而蠹庾粟者十人而九也夫取百不能一者而皆取給於農則農困監劣僧之敝而並廢福田則僧困此兩弊之道也自隋以來人而不弊者唯寺田一汰計僧而田之計田而夫之一畝之入可供一僧一畝之力常借二夫是一畝而供一僧與二農也以其二自給其一以辦官稅坐而食之不爲蠹國使天下之爲僧者皆借民力以辦禪而其貧無田者復得借僧畝以自食此與官與商與工交相耨者同比之方維口冣爲凈食使瞿曇生中國決當易分衛之制而爲田也天界寺舊有田今以供院僧而四方行腳不沾盂粒禪者某議貿田以供禪衆宰官居士有能共成此舉者於國於農於僧皆有大饒益此經世之畫也

廬山募緣小引

匡廬之勝峯爲五老泉爲瀑布巖爲獅子文殊澗爲青玊峽王囦潭至於幽林邃壑迂迴曲折則天池獨臻其奧餘自丁酉來入名山者五五泄以瀑勝天目齊雲以石勝盤山紅螺嶮奇靈矣要以巖壑勝而匡廬皆奄有之所至之地驚心駭目計此山之石之瀑之巖壑煙巒分身作十百山猶當與天台雁宕爭勝也天池僧某者所往必嚮導餘一石一勺皆能言其目詳其委餘往入山有白首不能名一丘者少年上人獨能耽心水石此一快也山中每年末具合山供禪者適隸其職同行數衲爲餘言餘囊適竭不脦且擅自惟蘄鄂去匡爲近又餘友孟常兄弟及吳皋倩在焉而禪者所職得三十千青銅可辦當不惜也因爲述匡山之勝並以此意達之

甃路疏

從鬥堤而來儒而館者行腳而庵者傭而灌者甕而汲者皆道此巷巷凹兩則帶久則洫人趾之所踐牛羊之所蹂踏漬若膠沒脛少者至□計紈其衣者一春當費鞮二緉市人雖赤足其裲襠衫裙污浣之費一日工色且脫傭不灌則減其直汲者迂道則甕飧不時婦女跣至見其晳則不雅或傾僕則費且屣故議者欲甃此巷以便往來葢非獨巾衫者當惜其革至於閭異屠估下逮賣菜傭兒女子護其褌而醜見其脛者亦當以數錢見與是亦減費之道是可施也已

補藏疏

二聖寺藏經餘與龔惟學先生次其目惟長先生補其亡通禪暨諸居士餙其櫝而飽蠹粉者尚十之五失次者十之三通禪欲詮補之資具闕鄉之宰官長者始困於造閣既困於治櫝其合力者不過兩三家且貧通禪不欲重困諸窮宰官謀爲遠募而問策於余余曰此鄉人之恥也東西南北任錫所至使其人皆笑鄉大夫之貧且慳不能檀而更布金錢以愧吾鄉大夫是亦發露之一也

衆香林疏

官有郵旅有舍僧有叢林此即次之地也郵旅宰舍有主人叢林有接待僧此掌理之人也郵廩於官舍取辦於客而僧孑然一錫過縳舍則皁而挺者呵斥等於餓隸投逆旅則囊唯一鉢又以其緇而髠也不祥急叱之出所謂叢林者復無所取四方之人非甚不急之緡不投一縷故接待之難比置庵造像百倍而行腳每至之處不敢與疥癩爭席至若一遇暴警令首詰奸而僧徒先遭其虐三木杻逓者比比皆是是皆叢林之不立以至於此昔石頭道盛時每數十里置一僧郵而荊冣要故業林稱盛今淨地與民居雜而僧習爲市已不復知薙髮爲何事大士之堂每以客豕而客僧至者不得取一□是何今昔之懸絕也衆香林創始於念淨居士而命名於黃太史託於比來僧某斂而粒之以□四方之行腳者此盛舉也敢以告荊之宰官長者興青原之道而繼劉虯羅舍之業此其時也經曰客有往來郵常自若荊人勉之

題供僧籍

有募米供僧者有募檀越代供者募米者某講席某期叢林某功德主某此其施也有據故人樂供募檀越代供者發願供僧若干今日遇一人募齋僧幾許明日如之有樂施者即籍名簿上其人爲具供如法畢其數而止僧無貯糧之煩轉輸之苦主者信其無他亦樂爲之供故行腳之人便之明僧舊有是願青平居士代爲乞言餘謂若但欲滿供僧之願而已則如前所云募檀越代供者其法簡其願易畢明僧酌之

募建青門庵疏

充山川要會處人□都雅俗華而好義則其間剎宇必多故今京都吳越精籃棊置而文章禮樂亦甲中夏夫衣紈繡而過者入村落則老稚聚而駭過下邑則士竊議指其背至通都則常其習固也往餘爲童子時與諸巾冠者遊見圓頂而緇者則羣指曰揚墨稍長讀子史書旁及二氏笑曰此何與子輿氏舌而是時士競操觚業以諛時目故亦習子史及釋老之淺易者士之入伽藍者揖必至踝見僧乃不怒迨先伯修既以中祕裏旋首倡性命之說函葢儒釋時出其精語一二示人人人以爲大道可學三聖人之大旨如出一家見行腳之稍能談者揖而坐上座事二氏先師有禮而所謂精藍禪室者遂亦數數修餙浸循有大國風青衿之士口者僕六身者什三唯一二老儒守陳編久者不復信世雅不重之故不勝也沈主從餘講業及燻聞貝典熟世爲瓜渚里人渚中人士習爲修雅將闢禪舍以客桑門餘顏其楣曰青門志裏也且以識下邑之文漸埒上國也夫不知有秋之獲者見人投種則恠曰柰何以可食之物棄之淤泥不知福田之道者亦然渚中人士業知之已慎無惜種語曰臨淵羨魚不若結網

諸天寺募疏

平樂厺餘村二十里而近平疇碧樹與岡巒相錯大約風景似餘村也厺冬始一履其地問所謂太歲岡者村民皆曰不知而諸天寺倚高阜剝落荊杞中寺雖敗落而遺蹟未朽過此則爲畦爲澤無復一卷疑所倚即太歲岡也寺本供調御而額以天不稱夫取祈年未央而省署之侗者知其不合民惑於福田而躋竈於奧此下凡之通病也昔無盡居士問孔釋孰勝妙喜曰孔氏師天言必以天爲則如來以天爲郭闢則臣妾臧獲也餘故曰額以天弗稱諸大檀信既有意丹碧之矣盍並其名正之夫邀令長之福者寬其稅額復其身而已邀天子之福則爲通侯爲卿貳是在諸檀越取之田子曰必也正名敢爲福始謹如所約以告裏氓田子名某世爲裏中望族

題王路庵疏

往來衲子侈談僧郵者曰丹陽曰吳江曰西興而姑蘓之王路庵爲冣餘友死心適從越來談未合齒而庵之鳩材者至持餘友錢兼山曹魯川書各一通爲質以吳楚地遠不得餘一言人不信也餘告之曰庵主之願是餘令吳時質諸目山居時質諸耳師來又復質諸兩宰官牘餘不敢爲妄語緣庶幾檀那以信王路庵者信師是在師深心與廣長舌而已勉之

公安二聖寺重修天王殿疏

環荊州之精剎以千數而二聖冣古且異濟川□士載之碑甚具邑中雖耆宿莫有知者金童年過而讀之駭以語吾兄然未知濟川何等人也後讀五燈始知爲不動軒主人玅喜所印可者微斯人則二大士之跡不傳即寺亦莫知所自始也邑中文獻絕無可考自有茲邑來姓名一無見史冊者流寓宦跡稍稍有之而亦不詳子史所載至不能舉其名至於子貞少陵之屬稍名之已而羞藻之義闕然僅僅一智者禪師爲邑產邑人多奀知記者述其所自或曰穎川人不知其先以公封邑而至也獨荊州碑中載有茅穗油河事可爲的據而茅村之聖母塔石級如故然邑人已不知爲誰家封鬣耕耨耘樵者日侵削不止其不爲鐮刃礪石者或亦髯將電呵持之耳蓋邑人之不好事久矣寺始未載碑中故不贅舊址爲江所齧自椒園移來三十餘年去歲始新其垣天王殿架朽而紫之有其名耳寺故以二大士現忿怒像故置四天不貌而空其殿夫空之是已餘意當範智者大士其中益以遠上人寶珠之屬並祀呂庾而下諸大宰官客子及茲邑道德文行之超越者使來者一入斯堂而文獻宛然在目亦士林之一快也夫四天子以護法著稱諸禪伯天子之所禮也王臣宰官遺教之所囑累所以助四天子於明明者也諸君子悼文獻之久湮思盛事可以義起也雖微福田遽寧挈然已乎靈公善語邑長者於予言必有合也

募作板橋

十一月槓十二月梁車蹄格格以驅以行維茲紅板軌不得方木糟塊圯水遠道長稽首哲人開箱啓囊無偏無頗來者堂堂題籍伊誰曰東省郎厥歲在寅厥律始商

題請藏疏引

雪浪之高足曰某去秋詢餘柳浪遂入蜀謁傅大士因得縱觀播形勝還爲餘言餘笑曰是昔爲無厭足王國土今遂爲慈氏樓閣煙水是同願童子勿生二想也復窮其所之曰將北入燕遍叩諸大檀乞靈文一藏歸雲浮山願居士爲引其端於是石公爲之說曰　師遊雪浪胸有全藏欲楷後學名言是仗維雲浮山徧吉所相霞光煙靄現六牙象於赫天子以慈德王黃卷赤軸施彼萬方行矣善財當仁不讓如龍乘雲如鳥入曠白馬歸來爲厺中將稽首大檀歡喜是望作智慧因佛種無

普光寺疏

茅穗佛所自出□旦之厺由之以興荊州碑所載與統紀雖不甚□然核其名與其故跡智者爲里人無疑也今□中人指其近似皆附會大師或雲智者於□□建名剎六而普光報本南觀音皆是智者嘗雲建寺三十六疑此亦在大師以酬恩南還此地乃其生緣安得無剎迨臺教東渡中國之人至不知有三觀而錢氏王臨安始還故物大師之跡晦而不章久矣夫中國學者至並其教而亡之而何有於尺椽寸塊也且孱陵自隋唐迄今代人物寂寥文采着聞不得一指中間闡宗乘者亦纔得一二衲要之門庭互異則又非彼門下客也普光寺頹久矣近邑長者多談禪那諸鄉落所謂藍舍者皆雲興而大師所創立尤屬意焉裏大姓競爲光復且曰值今大有年半村落中可具無煩他舍以告袁子袁子曰厺聖人之居若此其近也以其時考之則可矣

菩提寺疏

菩提寺餘一再至其地比他剎爲淨今之所謂剎者名雖精藍實則禽檻豕柙也又其上則糟丘澠汁也甚或青豆之房以貯黛綠雨花之□以奏淫哇而菩提寺以少僻遠遂無復此穢然門殿皆不甚餙寺僧以餘舊遊乞餘爲引餘曰此淨地諸檀那所習也餘言何足重諸上人第以淨因感之無弗得矣

德山僧募修地藏閣引

厺處嚴寶池瞿曇現穢方唯有藏大士刀火作家鄉閻浮提衆生念念迫炎湯開眼與閉眼俱仗大士光動念即泥犁遠不隔尋常以我念不凈致彼刼茫茫闢如四方空因方作短長窮方不可盡空亦不銷亡我來禮德山金聚拜空王渺渺白蓮社莫莫青豆房靈鍾存古閣騫舉若烏翔苔斑生繡題溜雨駁金牀行道猶不忍給孤豈相忘稽首大檀那丹碧借輝煌露電理歸盡繁華夢幾場失足劍戟林舉手得清涼

德山僧募裝毘盧像引

花藏無形叚毘盧亦不□如塗粉虗空如雕鏤雲物云何雜花內藏塵現尊特德山妙嚴閣名爲毘盧設中實無毘盧如舜若多質舌相出風柯慈容現沼月蒼巒與秋渚敷演無間歇我以無眼觀觀處離林樾衆生全眼塵云何得超越峩峩丈六像金土恣裝捏花冠耀青髻寶衣披古折低頭及合掌恆河沙功德窮子背慈父百城閒經歷無實不由權佛性緣可淂一彈指莊嚴萬刼黃金色他時見毘盧莫道無交涉

募修文村真武廟引

文村沙嘴突江生怒波直齧孱陵城披髮大□仗劍行盤渦曳出古蛟精老涎入艹沙石腥青獮猴鏁川波平雕題紅楯碧軒楹鑄金冶鐵玄宮成霜摧雨折歲屢庚榱梁額上菌芝生行道過者涕淚零道人稽首叩階庭青錢赤亥出箱盈綿絲一縷沙一星毘沙天子作證明紅髯碧眼靈官靈

題光中鳩材小冊

珊瑚爲堂木難室荷葉山頭雲似壁金色頭陀倚花立番鐵柱杖青皮笠辭我遠入湖湘澤木巳梓楩楠被天黑青髭白麪盡檀越老去髠頭少作客驀地相逢如舊識

募修吳氏橋小引

澗如帶流且駛槓梁不飭塗者死舊鬼嗷嗷喚新鬼小人無和君子恥橋南橋北皆仁裏濟川題柱從此始

題承天寺募冊

西風夜吼君章宅蘭死叢枯覓不得一丈草深欄楯寒寶池波湧車磲裂勝蓮國土化如來飛溜濺面髻堆灰試語王舍城長者慚愧金銀佛寺間

題龍堂寺僧募冊

龍堂飛雨濺窻溼苔生斑斑生古壁雕疏半毀柱蒿立漏痕界徧黃金色衲子欲言面羞澀試介烏紗作檀越積露爲波江可得東鄰北里賢相識山自銖忽大千伯等一金田無差別掃卻莓階貯空月琉璃地上光澄徹

禪堂募麥引

綠疇初滿黃雲甫截浮空麥浪如海斯湧滿車污邪似雷之殷當斯時也折楊黃花之歌遍於井閭缸面甕頭之春溢彼堂榭而應供大士腰懸空盎赤髭凈侶枵然盈塗是可忍也心實憫之厥有白足分衛諸方寧繭餘踵填彼飢壑仁人之心儒者所與敢不圖之用弁首簡

書檀度和尚草菴引

檀度和尚告我曰厺邑百里爲站過五里爲黃鐘堡有居士願舍地一區以待去衲不敢言僧郵僅□歇足比二官舍則無供具比於店肆則不取錢當其至則逆旅即主人也來若歸舍當其代則主人亦逆旅也厺若脫屣不剪茅粗備風雨而已不墁餙泥土而已敢煩長者引其端袁子聞而笑曰有是哉明春入衡嶽當鍇數衲過汝且觀汝新政又觀波土居士信根生熟如何若果善人多也雖不佞亦願擔瓢欹笠婆娑乎其間也

髯僧銅塔冊

胡僧碧眼須三尺風吹冉冉掛金錫黃金範塔等山齊走遍渚宮與湘澤南中冠帶簇如雲誰是堆沙老阿育衲衣三度敝秋風又踏峩嵋千仞碧蜀山銅鐵走華夷高舶林林同瓦礫是中應有大心人橐可傾翻手可擲塵埃之內有鷲子莫道分衛厺如織

衆香林冊

衆香國裏花深處鸚鵝迦陵旃檀樹子山樓北色堆嵐中有峨眉大士路禪關隘塞宇傾欹金錫如雲掉臂厺幾人曾徑落帽山誰家不上龍洲渡二十一萬肩摩國揮汗成雨袂成霧戶擲一錢丁一緡楩梓豫章頃刻具赤面修髯怒者誰布金長者驀相遇

雙田寺冊

雙田開山自李唐虐焰摧爲瓦礫場芟茆誅木巳作雲堂鏡水不波菱芡香蘆荻花飛滿寺霜刻株爲佛如人長闢支羅漢儼成行頸腮不辨臂怒張腰弓皆曲□沮藏皴皮皺目苔蘚裝黃面老子面不黃雪山行苦骨嬴尫愛有大心檀越王銅山金埒珠倉箱入門四顧淚彷徨融膏冶液告四方三十二相亦何常稽首誰家無橐囊東村西社皆蓮鄉

【卷之十六 】

廣莊

【廣莊 】

逍遙遊

齊物論

飬生主

人間世

德充符

大宗師

應帝王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六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南昌徐懋功無□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湖州吳寵錫承之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廣莊

逍遙遊

豎儒所謂大小皆就情量所及言之耳大於我者即謂之大是故言大山則信大海則信言鳥大於山魚大於海即不信也何也以非情量所及故也小於我者即謂之小是故言螻蟻則信蟭螟則信言蟻有國國有君臣少長是非爭讓之事蟭螟睫上有無量蟲蟲有無量郡邑都鄙即不信也何也以非情量所及故也嗟乎一人身量自頂至踵五尺耳三百六十骨節之中三萬六千種屍蟲族焉凡有目者即有明是彼未嘗無晝夜日月也凡有足者即有地是彼未嘗無山嶽河瀆也有嗜慾者即有生聚是彼未嘗無父子夫婦飬生送死之具也齧而爲疥彼知趨利膚中之蟣出之甲□奔走如騖彼知畏死吾安知天地非一巨丈夫耶娑婆世界非其一骨節之虗空處耶人物鳥獸賢聖仙佛非其三萬六千中之一種族耶經曰發毛齒皮肉筋骨皆歸於地吾是以知地特發毛之大者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皆歸於水吾是以知水特唾涕之大者暖氣歸火動轉歸風吾是以知風火特喘息之大者天地得其大不爲有餘人得其小不爲不足蟲處其內不爲逼狹大據其外不爲廣廓天地以成住壞空爲刼蟲以生老病死爲刼肘間之蟲笑指節爲夷狄膚間之蟲語以牙甲叱爲恠誕尚不信身外有人又況人外之天地耶由此推之極情量之廣狹不足以盡世間之大小明矣拘儒小士乃欲以所常見常聞闢天地之未曾見未曾聞者以定法縳已又以定法縳天下後世之人勒而爲書文而成理天下後世沉魅於五尺之中炎炎寒寒畧無半罅可出頭處一丘之貉又惡足道聖人知一己之情量決不足以窮天地也是故於一切物無鉅細見於古今世無延促見於衆生相無彼我見殤可壽巨可細短可長我可彼智可蒙蜉蝣以暮死爲長年故殤未始不壽也牛大於豕小於象故巨未始不細也夢十年者不出一覺故短未始不長也魘者以手壓胸手即物故我未始不彼也聖不能見垣外故智未始不蒙也正倒由我順逆自彼遊戲根塵無墨礙盡聖人者豈有三頭九臂迥然出於人與蟲之外哉唯能安人蟲之分而不以一己之情量與大小爭斯無往而不逍遙矣

齊物論

天地之間無一物無是非者天地是非之城也身心是非之舍也知愚賢不肖是非之果也古往今來是非之戰場墟壘也天下之人頭出頭沒於是是非非之中倚枯附朽如大末蟲之見物則緣而狂犬之聞聲則吠是故寄心於習寄口於羣人嗔則嗔人譽則譽者凡夫之是非也援古證今勘聖校愚叱凡譽雅者文士之是非也投身幽谷趨清避濁潔士之是非也課名實黜浮譽上督責罪虗誕法家之是非也祖述仁義分別堯桀規思矩孟馨王醜霸儒生之是非也惡盈善退絕智棄聖道家之是非也趨寂滅樂悲舍讚歎戒律呵律貪斥貪嗔釋氏之是非也異途分門爭道並出海墨爲書不可盡載嗚呼是非之衡衡於六根六根所常執爲道理諸儒墨賢聖詰其立論皆準諸此今夫不食煙火者□見十里短視隔已訓孤之鳥夜察蚊螟晝不辨丘嶽目果可常乎哉□難陀龍無耳而聞虯聽以掌牛以角耳果可常乎哉口司言也而海外有形語之國馬相謂以鼻口果可常乎哉足附地則行欹側則蹶此其職也而蟻能倒行蠅能仰棲足果可常乎哉色借日月借燭借青黃借眼色無常聲借鐘鼓借枯竹竅借錘借肺中風借舌齶聲無常想借塵緣借去椨今借人借書冊想無常夫不可常即是未始有衡未始有衡即不可憑之爲是非明矣槐葉之蟲其身純青見粉蠹之白者笑之而不知青白之不由彼也蜀犬見雪則吠詫其所變江魚入海則惑失其所常生首子者烹而食之以爲宜子彼見夫中國之慶喜鄭重以爲不慈矣祝夫尚僧以貴其女彼見夫中國之問名納采從一守貞以爲不令矣死者棄骸野外以施烏鳶七日不盡聚旌而哭彼見夫中國之素車黃禓珠礻需王匣以爲不仁矣天地之大何所不有我憐彼彼亦憐我我訕彼彼亦訕我是非之質惡從而辨之是故以長非短者是以發之若若譏髭之虯結也以大議小者是以瓶中之空笑杯中之空也以辨屈辨者是以百舌之語攻燕子之語也以聖斥狂者是以橫吹之聲剌空谷之響也以古折今者是以北罔之舊壘嘆南山之新壘也以智證愚者是以機關之木人悲土偶之無識也以中國非夷狄者是以楚蜀之土音正閩甌之鄉語也夢中之人物有嗔我者有齧我者是我是人夢中之榮瘁醒時不相續醒中之悲喜夢時亦不相續孰真孰幻空中之花可以道無亦可以道有故聖人不見天□地下亦不齬天卑地高波中之像可以言我亦可以言彼故聖人不見萬物非我亦不言萬物是我物本自齊非吾能齊若有可齊終非齊物聖如可悟不離是非愚如可迷是非是實雖萬釋迦何處着腳哉

飬生主

天下無一物不飬生者亦無一刻不飬生者貧賤之人波波吒吒槁形極慮以飬其生富貴之人營生阝各曠奧室以飬體滛妖以飬目絲肉以飬耳極羞醞以飬口窮嗜慾以飬性飬之未久病痾立至伐生斧命莫厲於此賢知之人憫其滛溺是故執軌以範躬收視卻聽以衛耳目恬淡虗無以葆神氣夫執軌以範躬躬之卷鞠者生而躬之安逸者死矣收視以衛目目之幽隱者生而目之奔色者死矣卻聽以防耳耳之壅蔽者生而耳之納囂者死矣恬淡以約口口之淡薄者生而口之愛濃厚者死矣虗無以葆性性之寂滅者生而性之動盪周流朋從往來者死矣皆吾生即皆吾飬不宜厚此薄彼闢如半身不隨之人雖復留形天地半已枯朽不得複名全人故飬生者傷生者也夫生非吾之所得飬者也天之生是人既有此生即有此飬草木無知亦能飬生若必自飬而後生盡天地之夭喬枯死久矣子待父而飬者也而少孤之子不見夭絕於世父母豈真能飬子哉嬰兒之生也即知求乳是嬰兒知飬生也三月之後以手麾之即知閉目見風則啼是嬰兒亦知衛生也嬰兒非真有知也飬生之道與生偕來不待知而知者也聖人之於生也無安排無取必無徼倖任天而行修身以俟順生之自然而不與造化者忤是故其下無傷生損性之事而其上不肯爲益生葆命之行古之善飬生者有三家釋曰無生儒曰立命道曰外其身而身存既曰無生即非飬之所能生也既非飬之所能生則不以不飬而不生明矣立命者順受其正順受故不欣長生不悲夭折何也命不待壽而立壽何益命不因殀而不立殀何惡殀不足惡壽不足欣故飬生以益壽皆妄之妄者也外其身者可以存身則內其身亦可以亡身郭橐駞之種樹也置之若棄鄉人有病疽者痛楚入骨殆不欲生一日聞其父有大獄立起下牀籌劃區置旦日而病去此外身身存之明效也衆人以利生故害生聖人不利故不害衆人以得生故失生聖人不得故不失嗜雞雛者飬以松子灌以漿酪雞亦自幸與羣雛異而不知鸞刀之先至也西方有神女相好光明旦謁主人於門主人曰神何來女曰餘功德天凡餘所至之家求福者福求慧者慧乞男女者男女諸所願欲無不吉祥如意主人乃洗浴稽首延之上座頃之一醜女至面若塗添發若野蒿主人曰若何來女曰餘黑暗女凡餘所至之家富者貧貴者賤幼者殤壯者衰男子晝哭婦媼夜啼主人乃奮臂挈杖驅之出門天曰不然有事我者亦當事彼餘與彼如形之影如水之波如車之輪非我無彼此彼無我主人大駭揮手謝天送之惟恐不速聖人之飬生亦若是焉矣嗟夫飬生之說起於貪生知一之不必貪則飬生之說荒已今夫世之所謂殀折者或三十二十以至一週二週所謂善攝飬者冣多不過八十九十或百餘歲闢二蜉蝣一以於午一死於暮諸水族蟲皆吊午而慶暮而不知時之頃刻也若爾則所貪之主亦大倏忽矣試令一老人與少年並立問彼少年爾所少之壽何在覓之不得問彼老人爾所多之壽何在覓之亦不得少者本無多者亦歸於無其無正等若爾則所貪之生亦大烏有矣天地如獄入其中者勞苦無量年長獄長有若老因縱不求脫何至求系若爾則所貪之生亦大勞碌矣生有生可戀死亦有生可戀戀生之生者既迷而畏死戀死之生者亦必迷而畏生若爾則所貪之生亦大兒戲矣嗚呼不知生之如戲故飬生之說行不知生之槓不侍飬故傷生之類衆非深達生死之理者惡能飬生哉惡能飬生哉

人間世

衆人處人間世如鰍如蟹如蛇如蛙鰍濁蟹橫蛇毒蛙躁同穴則爭遇弱即噉此市井小民象也賢人如鯉如鯨如蛟鯉能神化飛越江湖而不能昇天鯨鼓鬣成雷噴洙成雨而不能處方池曲沼之中蛟地行水溢山行石破而入海則爲大鳥所啖賢智能大而不能小能實而不能虗能出纏而不能入纏是此象也惟聖也如龍屈伸不測龍能爲鰍爲蟹爲蛇爲蛙爲諸蟲蚓故雖方丈涔蹄之中龍未常不沂鱗濯羽也龍能爲鯉爲鯨爲蛟故江淮河漢諸大水族龍□常不相噓相沬也龍之爲龍一神至此哉是故先聖之演易首以龍德配大人周易處人間世之第一書也仲尼見老贊以猶龍老子處人間世之第一人也易之爲道在於善藏其用崇謙抑亢老氏之學源出於易故貴柔貴下貴雌貴黑夫翠不藏毛魚不隱鱗尚能殺身而況於人是故大道不道大德不德大仁不仁大才不才大節不節道也者導也有導則有滯滯則礙故古之人以道得禍者十常一也德也者得也如人得物則矜矜則人見而畏故古之人以德得禍者十常三也仁也者恩也恩能使人愛亦能使人忌忌愛相半故古之人以仁得禍者十常五也才也者財也如人有財盜必刼之故古之人以才得禍者十常七也節也者岊也高也氣太高則折身太高則危行太高則蹶故古之人以節得禍者十常九也天下之患莫大乎見長於人而據我於扃我之爲我其伏甚細其害甚太聰明我之伏於諸根者也道理我之伏於見聞者也知解見覺我之伏於識種者也古之聖人能出世者方能住世我見不盡而欲住世闢如有人自縳其手欲解彼縳終不能得堯無我故能因四嶽禹無我故能因江河太伯無我故能因夷狄迦文無我故能因人天三乘菩薩諸根是故龍逄見戮比千剖心伍胥乘潮靈均自沉者事君之我未盡也務光投河夷齊叩馬漆室自縊者潔身之我未盡也羑里被囚居東見疑者居聖之我未盡也孔畏於匡伐沐於宋絕糧於陳者行道之我未盡也孔子自言六十耳順是六十而我見方盡明矣我見不盡戮見之患且不保何況治世今夫父母之飬嬰也探其飢飽逆其寒暑啼者令嬉嗔者令喜兒口中一切喃喃不字之語皆能識而句之何則無我故也同舟而遇風者十百人一心惟三老所命呼東則東呼西則西何則無我故也夫使事君者而皆若父母之求其子處世者而皆若同舟之遇風何暴不可事何亂不可涉哉古之至人號肥遯者非遯山林也遯我也我根在即見山林亦顯何也有可得而見者也我根盡即遯朝廷亦隱何也無可得而見者也無可得而見是故親之不得疏之不得名之不得毀之不得尚無有福何有於禍處人間世之訣微矣微矣三代而下亦有一二至人與龍德相近者漢之子房東方朔黃叔度晉之阮嗣宗唐之狄人傑是也子房當烹狗藏弓之世時隱時見託赤松以自保方朔事殺人如□之王玩□兒戲若在掌股叔度居亂世君公顧廚皆其師友而黨禁不及嗣宗縱酒污朝口無臧否梁公身事女主與媱奴爲伍縱愽礻虎裘恬不知恥使諸君子有一毫道理不盡我根潛伏惡能含垢包羞與世委蛇若此夫李泌亦似之矣然高潔其行至不能調伏一張良娣我見尚在處人間世之道未盡也嗟乎若胡廣之中庸馮道之五代似之而非非之而似噫餘不敢言之矣

德充符

天下所寶者軀命也所尊者面貌也所倚者手足耳目也軀命計其短長面貌角其妍女手足料其強痿耳目較其聰塞一支不治百里尋方一夫抱痾舉族奔走至於覺明真常形神之蒂聽其杌捏恬不知恠有言及者互相嗔笑指爲異端噫何其頑鈍昏劣抑至此耶夫天地之長且久者非以形氣也草木之生生長長非以枝葉也人之視聽操履含知秉耀非以手足耳目心也謂耳能聽死者亦有耳何不聞謂目能視死者亦有目何不見謂手持足行死者亦有手足何不起謂心能思死者七竅具在何以都無知識空俄而有氣氣俄而有根根俄而有識杳者諸溼之偶聚如溼熱之蒸而成菌也識者六緣之虗影如巴蕉之卷而成心也蕉落心空緣去識亡熱謝菌枯溼盡形壞向非覺明真常客於其中一具白骨立見僵仆闢則無柱之宇無根之樹其能一日立於天地間哉萬物皆可爲人是故得水者知得火者烈得金者強得木者理人皆可爲萬物是故值其生則生值其克則死值其駭則愚值其正則賢草木一生克也人持草木之有知者也瓦礫一水火也人持瓦礫之能動作者也嗟夫知與動作豈人之爲覺性也今夫神之赴箕也密語則聽是有耳也呈帖則知是有目也證事則書遇物則題是有思慮也夫其耳目思慮者豈箕之爲哉神也神不以箕之成懷爲已之存亡則人亦不當以殼之有無爲心之憂喜明矣楚俗尚鬼其致鬼之物不一推之皆有至理肩挺之鬼搖兀不休所附者長而狹且直也甕罌之鬼聲如歌曲所附者腰大而咽細也兀丫之鬼剝喙如雷所附者短身長咮也斛桷之鬼厲聲疾呼所附者闊口空腹也覺之在人如鬼附物因形發識虗實各異是故附其卷而納者則爲聽附其漏而光者則爲視附其勁而節者則爲動履附其竅而出入者則爲意識一切衆生不深惟身心之所以百計愛惜以愛惜故牽纏紏纏促局如繭中之蟲煎唧如在釜之蟹畜盜自刼家貲日銷至於寶盡囊空猶愛盜不止可不大哀經雲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又云汝身汝心皆是玅明真心中物夫狂者尊古卑今尚能眼空一世糠粃形骸至人脫卻浮漚通身是海又惡有淨穢大小之見哉齊有優蛾者館於泰山之逆旅龜蒙先生分室而寢夜半聞蛾謂弟子曰餘初入俳場付叟有聚觀者餘面若塗血心若累石口噓噓不能終折已遊三街六衢與諸少年狎視村叟之觀者篾如也已又過達官貴人之家分杯連席謔浪終日歸而見市井少年猶奴隸也已而入京師隸籍樂部出入掖廷聲遍長安王侯公子爭爲俠箏負琴視達官貴人猶家鶩庭烏也今餘出京又十年餘高賢大士遊公獧賈閱歷既多處萬人場有若幽室籠捻指撥隨手而應歌喉盤旋不拘本腔人無不擊節者何則不見已焉耳不見人焉耳龜蒙先生曰吾寢矣夫某甲行道四十年而惟恐置身之無所也隘矣夫彭祖之神與國殤相遇於道殤曰兒來祖怒曰餘壽過若倍蓏何嬰我殤曰兒所謂八百形骸也非兒也夫人僞而鬼真今與若較即真之日予壽先若久矣

大宗師

古今宗師未有不言生死者佛曰爲一大事出見於世孔曰朝聞夕死老日死而不亡者壽夫釋老之爲生死人皆知之孔學之爲生死雖巨儒大賢未有能遽知之者嗟嗟聖人之道止於治世即一修齊已足而沾沾談性與天窮極微眇得無迂曲之甚夫天命者不生不死之本體也何言天非人是已天與人對非人者非耳非目非口鼻非心意識也既已非耳非目非口鼻非心意識矣我何在我相盡即道既已無耳無目無口鼻無心意識即天下之耳目口鼻一時頓盡矣人何在人相盡即教教之一字尤爲喫緊位天育物總是教體心淨土淨曰位胎卵滅度曰育性如是故非是強爲爾我生死了不可得噫金口未宣木鐸先啓湼盤玅路寔肇數仞天人導師非孔誰歸莊去孔聖未遠七篇之中半引孔語語語破生死之的倘謂蒙莊不實則中庸亦僞書矣天下皆知生死然未有一人信生之必死者囹圄之人一陷大戮寤寤寐寐惟脫死是求是故有一鏬可直不惜營營也有賄可脫居間可解不惜傾囊橐鬻子女赴之也何則信已之必死故也茫茫衆生誰不有死墮地之時死案已立趨名騖利唯日不足頭白麪焦如慮銅鐵之不堅信有死者當如是耶文章之士以立言爲不死是故著書垂訓呧毫吮墨仰面觀屋神仙之士以留形爲不死是故鍜精煉氣留心龍虎坎離及諸大丹藥物之術二乘之士以寂滅爲不死是故耽心禪觀趨向虛無遠離一切幻垢無明夫文章之士無足論矣十種大仙壽千萬歲報盡還墮一乘雖受三界外變易之身終屬有爲舍此趨生焉知大道嗟夫道何物也而可以已意趨舍之哉夫道天也趨舍人也天地之間無物非人即無物可與道湊□者道若可聽是聲非道道若不可聽是塞非道道若可見是相非道道若不可見是暗非道道若可言是響非道道若不可言是瘖非道道若可思是憶非道道若不可思是忘非道道若可得是法非道道若不可得是空非道可聽可見可言等即生不可聽不可見不可言等即死可聽可見可言等即死不可聽不可見不可言等即生種種趨避皆屬生死迫道愈急去道愈遠夫惟聖人即生無生即生故不捨生無生故不趨生畢竟寂滅而未嘗破壞有爲常處一室而普見十方空界示與一切同行而不與一切同報尚無生死可了又焉有生死可趨避哉善我者無體善行者無時善因者無果金之堅也而火流之水之輕清也而風日銷之有體故也聖無體一株之桃可分而千松子飛山成林蓮實墮泥成藕者因能爲果果亦能爲因也聖無果子生於亥死於□此一時之生死也日生於朝死於昏此一日之生死也春生於冬死於夏此一季之生死也時爲之也聖無時無時者古今一時是故伏羲神農至今猶在無果者無因非果仲尼表高子淵表深杏壇陋巷本無是事無體者諸法同體三教聖人末世衆生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氣出入此非識心分別可知智證乃見讀儒書者尚以此意參之庶幾聖門之嫡傳哉

應帝王

矢不密鳥不高羅不繁獸不深法不多民不譎道不棼士不岐吾欲爲網罟彼即爲深穽網罟者深穽之始也吾欲爲法律彼即爲舞文法律者舞文之始也吾欲爲仁義彼即爲放弒仁義者放弒之始也道而觸者彼曰無禮此亦曰無禮分辯不已遂爲格鬬僞盟誓者亦假約束何也非約束無以爲局騙資也嗟夫此豈製作之初意哉勢使然耳文中子謂弟子曰餘依先聖之言教民慈教民孝教民睦教民信講業三十年而民之厲滋甚者今之人不逮古耶何訓之難也弟子曰先生之教非也非民之難訓也先生言慈而不類之子始以慈望其父先生言睦而不肖之卑幼始以厚責其長上先生言信而諦盟要約者始以信讓其朋友故自先生立教以來父見子過子見親過兄弟責望於家朋友譙讓於野先生之教則然民之罪哉文中子愀然而退屏居深山終身不爲人師邃古之初民物雜處有若族屬患難不作迨其後世始有教民網罟漁獵者於是獸相率入于山魚相率入於淵鳥相率入於深林人與禽獸既不相習是故人之強有力者遇獸則殺獸之強有力者遇人亦恣其食噉故夫民之無辜而不免於齒□之禍者智士之教也文王謂鶚冠子曰敢問詐之所始鶚冠子對曰始於一二文王曰一二奇偶自然之數也惡乎詐鶚冠子曰有一二即有千百有千百即有計王大有計王大即有文字有文字而天下之機變不可勝窮也記曰蒼頡作字天雨血鬼聚哭憤大樸之漓奸巧之生也鬼神不得其所獨人哉舜南廵狩至江漢之野遇一丈人披髮而注舜曰天下熙熙然樂父老獨悲何也丈人曰往者餘釣於江朝出夜沒垂六十年人無知者今江濱之人有以餘爲賢而親之者矣是必止之人有以使之也夫以爲賢而親之不賢者將疏之矣餘將目擊夫百姓之相食而此地之爲戰場也是以泣也舜曰今天下何如放勳之時丈人曰嘻安可比帝堯之世九水溢十日出而民不爲災今則壤定日月調而□之繁庶不加於昔也帝堯之世四凶在位三留負固頑讒布野而堯不以其故貶聖今流者流格者格殛者殛而昭宣平章不倍於昔也夫帝堯之德去烈山氏一間耳今奚得比哉聖王之治何法曰法天天何法曰法嬰兒嬰兒何法曰法鵠卵天不以水之克火而去水天不以齧人之故而絕虎狼蚊蚋天不以地狹民貧而摧山鎮海聖王亦然聖王者覆智愚賢不肖而因其自生自育者也故法天也嬰兒激之不嗔譽之不喜太山摧於前而目不瞬天之至也故法嬰兒也鵠卵無聞無見冥冥漠漠樂之不以爲熱濡之不以爲寒蒙之祖也故法鵠卵齊威王令於國中有能善巧分別者賜千金三日而應募者三人一人曰臣能分別人之面貌萬不失一齊王乃呼左右一色一衣者百人遍令閱之一閱而識其姓字三覆不悞一人口臣之術有過於此者臣能分別雞鶩野鵲齊王乃呼嗇夫籠孔雀翡翠百餘私識其左右前後遍令閱之頃之發籠嘈唼庭下雜問其處一無所失一人曰臣之術又有過於此者臣能分別諸名花果齊王乃導入囿令觀桃李諸花觀畢苑令摘花試之枝葉柯亞怕記其處十問而十不失齊王大喜立賜千金西郭先生進曰此小術也奚足爲恠臣之術有大異於此者因問首天人爾一日能分別幾曰千餘人次分別幾鳥曰百餘次分別幾花曰不過六七樹西郭先生笑曰陋哉臣之術能一時知趙魏齊魯諸國雨點之數飛禽走獸皆洞得其情狀臨淄之中七萬戶起一心一念臣能悉知用臣之術可撫四夷齊王大駭齋戒七日庭設九賓進西郭先生於殿王三環進食跪而請曰先生之術可得聞乎西郭先生曰可霖雨臣知其可千里猛雨知其不數十里分龍之雨塊雲之雨知其不隔轍臣是以知雨點之數也翼者知其能飛角者知其能觸逸者知其善走臣是以得鳥獸之情狀也王之百姓貧者知其欲粟賤者知其欲爵鰥者知其欲婦曉起知其營業入夕知其宴眠臣是以悉知其心之所念也臣之術操者簡而用者愽故得之可撫四夷威王憮然自失曰先生休矣

【卷之十七 】

瓶史

【瓶史 】

一花目

二品第

三器具

四擇水

五宜稱

六屏俗

七花祟

八洗沐

九使令

十好事

十一清賞

十二監戒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七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古歙鄭元勳超宗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江都何士標霞建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瓶史

夫幽人韻士屏絕聲閊其嗜好不得不鍾于山水花竹大山水花竹者名之所不在奔競之所不至也天下之人棲止於囂崖利藪目眯塵沙心疲計算欲有之而有所不暇故幽人韻士得以乘間而踞爲一日之有夫幽人韻士者處於不爭之地而以一切讓天下之人者也惟夫山水花竹欲以讓人而人未必樂受故居之也安而踞之也無禍嗟夫此隱者之事決烈丈夫之所爲餘生平企羨而不可必得者也幸而身居隱見之間世間可趨可爭者既不到餘遂欲欹笠高巖濯纓流水又爲卑官所絆僅有栽花蒔竹一事可以自樂而邸居湫隘遷徙無常不得已乃以膽瓶貯花隨時插換京師人家所有名卉一旦遂爲餘案頭物無扦剔澆頓之苦而有賞詠之樂取者不貪遇者不爭是可述也噫此暫時快心事也無狃以爲常而忘山水之大樂石公記之凡瓶中所有品目條列於後與諸好事而貧者共焉

一花目

燕京天氣嚴寒南中名花多不至即有至者率爲巨璫大畹所有儒生寒士無因得發其幕不得不取其近而易致者夫取花如取友山林奇逸之士族迷於豕鹿身蔽於豐草吾雖欲友之而不可得是故通邑大都之間時流所共標共目而指爲雋士者吾亦欲友之取其近而易致也餘於諸花取其近而易致者入春爲梅爲海棠夏爲牡丹爲芍藥爲石榴秋爲木樨爲蓮爲菊冬爲腦梅一室之內荀香何粉迭爲賓客取之雖近終不敢濫及凡卉就使乏花寧貼竹栢數枝以充之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豈可使帀井庸兒溷入賢社貽皇甫氏克隱之嗤哉

二品第

漢宮三千趙娣第一邢尹同幸望而泣下故知色之絕者蛾眉未免俛首物之尤者出乎其類將使傾城與衆姬同輦吉士與凡才並駕誰之罪哉梅以重葉綠萼玊牒百葉緗梅爲上海棠以西府紫錦爲上牡丹以黃樓子綠蝴蝶西瓜穰大紅舞青猊爲上芍藥以冠羣芳御衣黃寶妝成爲上榴花深紅重臺爲上蓮花碧臺錦邊爲上木穉球子早黃爲上菊以諸色鶴翎西施剪絨爲上腦梅磬口香爲上諸花皆名品寒士齋中理不得悉致而餘獨敘此數種者要以判斷羣菲不欲使常閨豔質雜諸奇卉之間耳夫一字之褒榮於華袞今以蕊宮之董狐定華□之春秋安得不嚴且慎哉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

三器具

飬花瓶亦湏精良闢如玊環飛燕不可置之茅羨又如嵇阮賀李不可請之酒食店中嘗見江南人家所藏舊觚青翠入骨砂班垤起可謂花之金屋其次官哥象定等窯細媚滋潤皆花神之精舍也大抵齋瓶宜小而矮銅器如花觚銅觶尊罍方漢壺素溫壺匾壺窯器如紙槌鵝頸茹袋花樽花囊蓍艹茹搥皆湏形制減小者方入清供不然與家堂香火何異雖舊亦俗也然□形自有大小如牡丹芍藥蓮花形質既大不在此限嘗聞古銅器入土季久受土氣深用以飬花花色鮮明如枝頭開速而謝遲就瓶結實□器亦然故知瓶之寶古者非獨以翫然寒微之士無從致此但得宣成等窯磁瓶各一二枚亦可謂乞兒暴富也冬花宜用錫管北地天寒凍氷能裂銅不獨磁朼水中投硫黃數錢亦得

四擇水

京師西山碧雲寺水裂帛湖水龍王堂水皆可用一入高梁橋便爲濁品凡瓶水湏經風日者其它如桑園水滿井水沙窩水王媽媽井水味雖甘飬花多不茂苦水尤忌以味特鹹未若多貯梅水爲佳貯水之法初入甕時以燒熱煤土一塊投之經年不壞不獨飬花亦可烹茶

五宜稱

插花不可太繁亦不可太瘦多不過二種三種高低疏密如畵苑佈置方玅置瓶忌兩對忌一律忌成行列忌以繩束縛夫花之所謂整齊者正以參差不倫意態天然如子瞻之文隨意斷續青蓮之詩不拘對偶此真整齊也若夫枝葉相當紅白相配此省曹墀下樹墓門華表也惡得爲整齊哉

六屏俗

室中天然幾一藤牀一幾宜闊厚宜細滑凡本地邊欄漆卓描金螺鈿牀及彩花瓶架之類皆置不用

七花祟

花下不宜焚香猶茶中不宜置果也夫茶有真味非甘苦也花有真香非煙燎也味奪香損俗子之過且香氣燥烈一被其毒旋即枯萎故香爲花之劍刃棒香合香尤不可用以中有麝臍故也昔韓熙載謂木樨宜龍腦酴醿宜沉水蘭宜四絕含笑宜麝薝蒲宜檀此無異筍中夾肉官庖排當所爲非雅士事也至若燭氣煤煙皆能殺花速宜屏去謂之花祟不亦宜十

八洗沐

京師風霾時作空牕淨幾之上每一吹號飛□寸餘瓶君之困辱此爲最劇故花湏經日一沐夫南威青琴不膏粉不櫛澤不可以爲姣今以數葉殘芳垢面穢膚無刻飾之工而任塵土之質枯萎立至吾何以觀之哉夫花有喜怒寤寐數夕浴花者得其候乃爲膏雨澹雲薄日夕陽佳月花之曉也狂號連雨烈焰濃寒花之夕也脣擅烘日媚體藏風花之喜也暈酣神斂煙色迷離花之愁也欹枝困檻如不勝風花之夢也嫣然流盻光華溢目花之醒也曉則空亭大廈昏則曲房奧室愁則屏氣危坐喜則讙呼調笑夢則垂簾下幃醒則分膏理澤所以悅其性情時其起居也浴曉者上也浴寐者次也浴喜者下也若夫浴夕浴愁真花刑耳又何取焉浴之之法用泉甘而清者細微澆注如微雨觧醒清露潤甲不可以手觸花及指尖折剔亦不可付之庸奴猥婢浴梅宜隱士浴海棠宜韻致□浴牡丹芍藥宜靚妝妙女浴榴宜豔色婢浴木穉宜清慧兒浴蓮宜嬌媚妾浴菊宜好古而奇者浴臘梅宜清瘦僧然寒花性不耐浴當以輕綃護之標格既稱神彩自發花之性命可延寧獨滋其光潤也哉

九使令

花之有使令猶中宮之有嬪御閨房之有妾勝也夫山花草卉妖豔寔多弄煙惹雨亦自便嬖□可妙哉梅花以迎春瑞香山茶爲婢海棠以蘋婆林禽丁香爲婢牡丹以玫瑰薔薇木香爲婢芍藥以鶯慄蜀葵爲婢石榴以紫薇大紅千葉木槿爲婢蓮花以山礬玊簪爲婢木穉以芙蓉爲婢菊以秋海棠爲婢臘梅以水仙爲婢諸婢姿態各盛一時濃淡雅俗亦有品評水仙神骨清絕織女之梁玊清也山茶鮮妍瑞香芬烈玫瑰旖旎芙蓉明豔石氏之翔風羊家之淨琬也林禽頻婆姿媚可人潘生之解愁也鶯慄蜀葵妍於籬落司空圖之鸞臺也山礬潔而逸有林下氣魚玄機之綠翹也丁香瘦王簪寒秋海棠嬌然有酸態鄭康成崔秀才之侍兒也不能一一比像要之皆有名於世柔佞纖巧頤氣有餘何至出子瞻榴花樂天春草下哉

十好事

稽康之鍜也武子之馬也陸羽之茶也未顛之石也倪雲林之潔也皆以倨而寄其磊塊儁逸之氣者也餘觀世上語言無味面貌可憎之人皆無僻之人耳若真有所僻將沉湎酣溺性命死生以之何暇及錢奴宦賈之事古之負花僻者聞人談一異花雖深谷峻嶺不憚蹶躄而從之至於濃寒盛暑皮膚皴鱗汗垢如泥皆所不知一花將萼則移枕攜礻業睡臥其下以觀花之由微至盛至落至於萎地而後去或千株萬本以窮其變或單枝數房以極其趣或臭葉而知花之大小或見根而見色之紅白是之謂真愛花是之謂真好事也若夫石公之飬花聊以破閒居孤寂之禹非真能好之也夫使其真好之已爲桃花洞口人矣尚復爲人間塵土之官哉

十一清賞

茗賞者上也譚賞者次也酒賞者下也若夫內酒越茶及一切庸穢凡俗之語此花神之深惡痛斥者寧閉口枯坐勿遭花惱可也夫賞花有地有時不得其時而漫然命客皆爲唐突寒花宜初雪宜雪霽宜新月宜暖房溫花宜晴日宜輕寒宜華堂暑花宜兩後宜快風宜佳木蔭宜竹下宜水閣涼花宜爽月宜夕陽宜空階宜苔徑宜古藤巉石邊若不論風日不擇佳地神氣散緩了不相屬比與妓舍酒館中花何異哉

十二監戒

宋張功甫梅品語極有致餘讀而賞之擬作數條揭□瓶花齋中花快意凡十四條明窓淨室古鼎宋硯松濤溪聲主人好事能詩門僧觧烹茶薊州人送酒座客工花卉盛開快心友臨門手抄藝花書夜深爐鳴妻妾校花故實花折辱凡二十三條主人頻拜客俗子闌入蟠枝庸僧談禪牕下狗鬬蓮子胡衕歌童弋陽腔醜女折戴論升遷強作憐愛應酬詩債未了盛開家人催算帳檢韻府押字破書狼藉福建牙人吳中贗畫鼠矢蝸涎僮僕偃蹇令初行酒盡與酒館爲鄰案上有黃金白雪中原紫氣等語燕俗尤競翫賞每一花開緋幙雲集以餘觀之辱花者多悅花者少虗心檢點吾輩亦時有犯者特書一通座右以自監戒焉

【卷之十八 】

觴政

【觴政 】

一之吏

二之徒

三之容

四之宜

五之遇

六之候

七之載

八之祭

九之典刑

十之掌故

十一之刑書

十二之品第

十三之杯杓

十四之飲儲

十五之飲飾

十六之歡具

附酒評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八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古歙汪堯烈孝先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吳江潘一桂無隱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觴政

餘飲不能一蕉葉每聞壚聲輒踊躍遇酒客與留連飲不竟夜不休非久相狎者不知餘之無酒腸也社中近饒飲徒而觴容不習大覺鹵莽夫提衡糟丘而酒憲不修是亦令長之責也今採古科之簡正者附以新條名曰觴政凡爲飲客者各收一帙亦醉鄉之甲令也

一之吏

凡飲以一人爲明府主斟酌之宜酒懦爲曠官謂冷也酒猛爲苛政謂熱也以一人爲錄事以紏坐人湏擇有飲材者材有三謂善令知音大戶也

二之徒

酒徒之選十有二欵於詞而不佞者柔於氣而不靡者無物爲令而不涉重者令行而四座踊躍飛動者聞令即觧不再問者善雅謔者持曲爵不分愬者當杯不議酒者飛斝騰觚而儀不愆者寧酣沈而不傾潑者分題能賦者不勝杯杓而長夜興勃勃者

三之容

飲喜宜節飲勞宜靜飲倦宜詼飲禮法宜瀟灑飲亂宜繩約飲新知宜閒雅真率飲雜揉客宜逡廵卻退

四之宜

凡醉有所宜醉花宜晝襲其光也醉雪宜夜消其潔也醉得意宜唱導其和也醉將離宜擊鉢壯其神也醉文人宜謹節奏章程畏其侮也醉俊人宜加觥盂旗幟助其烈也醉樓宜暑資其清也醉水宜秋泛其爽也一雲醉月宜樓醉暑宜舟醉山宜幽醉佳人宜微酡醉文人宜玅人無苛酌醉豪客宜揮觥發浩歌醉知音宜吳兒清喉檀板

五之遇

飲有五合有十乖涼月好風快雨時雪一人也花開釀熟二合也偶爾欲飲三合也小飲成狂四合也初鬱後暢談機乍利五合也日炙風燥一乖也神情索莫二乖也特地排當飲戶不稱三乖也賓主牽率四乖也草草應付如恐不竟五乖也強顏爲歡六乖也革履板折諛言往復七乖也刻期登臨濃陰惡兩八乖也飲場遠緩迫暮思歸九乖也客佳而有他期妓歡而有別促酒醇而易炙美而冷十乖也

六之候

歡之候十有三得其時一也賓主久間二也酒醇而主嚴三也非觥罍不謳四也不能令有恥五也方飲不重膳六也不動筵七也錄事貌毅而法峻八也明府不受請謁九也廢賣律十也廢替律十一也不恃酒十二也歌兒酒奴解人意十三也不歡之候十有六主人吝一也賓輕王二也鋪陳雜而不序三也室暗燈暈四也樂澀而妓驕五也議朝除家政六也迭謔七也興居紛紜八也附耳囁嚅九也蔑章程十也醉嘮嘈十一也坐馳十二也平頭盜甕及偃蹇十三也客子奴囂不法十四也夜深逃席十五也狂花病葉十六也飲流以目睚者爲狂花目睡者爲病葉其它歡場害馬例當叱出害馬者語言下俚面貌麤浮之類

七之載

戶飲者角觥兕氣飲者角六愽局戲趣飲者角譚鋒才飲者角詩賦樂府神飲者角盡累是曰酒戰經雲百戰百勝不如不戰無累之謂也

八之祭

凡飲必祭所始禮也今祀宣父曰酒聖夫無量不及亂觴之祖也是爲飲宗四配曰阮嗣宗陶彭澤王無功邵堯夫十哲曰鄭文淵徐景山嵇叔夜劉伯倫向子期阮仲客謝幼輿孟萬年周伯仁阮宣子而山巨源胡母彥國畢茂世張□鷹何次道李元忠賀知章李太白以下祀兩廬至若儀狄杜康劉白墮焦革輩皆以醞法得名無關飲徒姑祠之門垣以旌釀客亦猶校宮之有土主梵宇之有伽藍也

九之典刑

曹參蔣琬飲國者也陸賈陳遵飲達者也張師□□平仲飲豪者也王元達何承裕飲儁者也蔡中郎飲而文鄭康成飲而儒淳于髠飲而□廣野君飲而辯孔北海飲而肆醉顛法常禪飲者也孔元張志和仙飲者也楊子云管公明玄飲者也白香山之飲適蘓子美之飲憤陳暄之飲騃顏光祿之飲矜荊卿灌夫之飲怒信陵東阿之飲悲諸公皆非飲派直以興寄所託一往標譽觸類廣之皆歡場之宗工飲家之繩尺也

十之掌故

凡六經語孟所言飲式皆酒經也其下則汝陽王甘露經酒譜王績酒經劉炫酒孝經貞元飲略竇子野酒譜朱翼中酒經李保績北山酒經胡氏醉鄉小略皇甫崧醉鄉日月侯白酒律諸飲流所著記傳賦誦等爲內典蒙莊離騷史漢南北史古今逸史世說顏氏家訓陶靖節李杜白香山蘓土局陸放翁諸侍爲外典詩餘則柳舍人辛稼軒等樂府則董解元王寔甫馬東籬高則誠等傳奇則水滸傳金瓶梅等爲逸典不熟此典者保面甕腸非飲徒也

十一之刑書

色驕者黑色媚者劓何頤氣者宮語含機穎者械沈思如負者鬼薪梗令者決遞狂率出頭者慅嬰 【 罪人冠】愆儀者共艾畢歡未闌乞去者菲對屢【 皆罪人衣履】罵坐三等生月城旦春故沙門島浮托酒狂以虐使爲高又驅其黨效尤者大辟

十二之品第

凡酒以色清味冽爲聖色如金而醇苦爲賢色黑朱酸醨者爲愚以糯釀醉人者爲君子以臘釀醉人者爲中人以巷醪燒酒醉人者爲小人

十三之杯杓

古玊及古窯器土犀瑪瑙次近代上好瓷□次黃白金叵羅下螺形銳底數曲者最下

十四之飲儲

下酒物色謂之飲儲一清品如鮮蛤糟蚶酒□之類二異品如熊白西施乳之類三膩品如羔羊子鵝炙之類四果品如松子杏仁之類五蔬品如鮮筍早韭之類 以上二欵聊具色目下邑貧士安從辦此□使瓦盆蔬具亦何損其高致也

十五之飲飾

棐幾明窻時花嘉木冬幕夏蔭繡裙藤席

十六之歡具

□枰高低壺觥籌骰子古鼎崑山紙牌羯皷冶童女侍史鷓鴣沈茶具【 以俟渴者】吳箋宋硯佳墨 【 以俟詩賦者】

附酒評

丁未夏日與方子公諸友飲月張園以飲戶相角論久不定餘爲評曰劉元定如雨後鳴泉一往可觀苦其易竟陶孝若如俊鷹獵兔擊搏有時方子公如游魚狎浪喁喁終日丘長孺如吳牛囓草不大利快容受頗多胡仲修如徐娘風情追念其盛時劉元質如蜀後主思鄉非其本情袁平子如武陵少年說劍未識戰場龍君超袽德山□遇龍潭時自着勝地袁小修如狄青破崑崙關以奇服衆

【卷之十九 】

德山暑譚【小引】

【德山暑譚 小引】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十九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古歙鮑尚友世叔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嘉興李　庚匡廬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德山暑譚 小引

甲辰秋餘偕僧寒灰雪照冷雲諸生張明教入桃花源餘暑尚熾遂憩德山之塔院院後嶺有古樟樹婆娑偃蓋梁山青色與水光相蕩蒼翠茂密驕焰如洗櫛沐未畢則諸公已先坐其下既絕糅雜闕號呶閒言冷語怕歸第一明教因次而編之既還以示余余曰此風痕水文也公乃爲之譜耶然公胸中有活水者不作印板文也遂揀其近醇者一卷付之梓 問如何中庸不可能答此正是雖聖人亦有不能處蓋中庸原不可能非雲不易能也君子之中庸只一時字非要去能中庸也孔子可以仕則仕可以處則處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是他時中小人而無忌憚只爲他不能時中聖凡之分正在於此問何謂時中答時即春夏秋亥子醜之時也頃刻不停之謂時前後不相到之謂中金剛經應無住而生其心亦此義不停故無住不相到故心生問何謂不相到答如駛水流前水非後水故曰不相到問何謂心生答如長江大河水無腐敗故曰心生 問何謂無忌憚答不知中庸之不可能而欲標奇尚異以能之此人形跡雖好看然執着太甚心則死矣世間唯此一種人冣動人故爲夫子所痛恨曾子所謂格物乃徹一徹下語紫陽謂窮致事物之理此徹下語也殊不知天下事物皆知識到不得者如眉何以豎眼何以橫發何以長鬚何以短此等可窮致否如蛾趨明轉爲明燒日下孤燈亦復何益問玅喜言諸公但知格物不知物格意旨如何答格物物格者猶諺雲我要打他反被他打也今人盡一生心思欲窮他而反被他窮倒豈非物格耶小人行險以徼倖非趨利也只是所行不平易好奇過高故謂之險謂之幸孟子說性善亦只說得情一邊性安得有善之可名且如以惻隱爲仁之端而舉乍見孺子入井以驗之然今人乍見美色而心蕩乍見金銀而心動此亦非出於矯強可俱謂之真心耶問何謂如是我聞答心境合一曰如超於是非兩端曰是不落眼耳鼻舌身意曰我不從語言文字入曰聞無明即是明世界山河所由起皆始於求明一念故明即無明今學道人無一念不趨明者不知此即生死之本問如何是知見立知荅山是山水是水此知見立知如何是知見無見荅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知見無見數日又問如何是知見立知荅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此知見五知如何是知見無見荅山是山水是水此知見無見經雲能平心地則一切皆平顧心地豈易平哉曾子之潔矩孔子之忠恕是平心的樣子故學 問到透徹處其言語都近情不執定道理以律人問諸佛兩足尊六句當如何解荅知法常無性即慧足佛種從緣起即福足知法無性所以不斷一切法是謂從緣起也二乘遺緣故折色明空一乘卻不然蓋一切法各住在空位世間相即是常住無緣非法安用遺緣此大慈所以□焦谷也今師家作了因緣因法住法位觧者□非經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又云大通智勝佛十刼坐道場佛法不見前何相矛盾也蓋時刼本無定故一稱與十刼同是一樣非分久暫如二人同在此睡睡時同醒時亦同而一人夢經歷數日一人夢中止似迥了一刻此二人可分久暫耶往有問伯修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四句作何觧者伯修曰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是止病於諸妄心亦不息滅是作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是任病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是滅病要知此四句是藥亦是病 問楞伽百八句中佛詰大慧所來問者皆極細事有何緊要荅闢之有人問曰云何地動達者應曰此何足問汝眼睛如何動手足如何動何故不問蓋佛見得天地間事物總不可窮詰勿以尋常奇特大小遠近作兩般看也佛意原如此若真正要大慧問眉毛有幾微塵有幾此有何關係今法師家作總相別相觧者大非 問維摩以火喻無我以水喻無人何也荅火必藉薪無有自體故喻身之無我水有自體不藉他物故喻身之無人 凡經教皆有權有實不達其權往往牽纏固執看不痛快惟祖師不認權教故單以實相接人問權教豈佛誑語耶答非誑語也如小兒不肯剃髮父母語之曰剃了頭極好看人都把果品與你此語非實事然父母無誑子之罪以爲不如是語則彼不肯剃髮故曰權以齊事則非誑也問華嚴經一身入定多身起男子入定女人起荅有分叚識則一多不能互融男女不能互用惟分叚識盡者有之 問何謂入定荅人人皆有定不必瞑目靜生方爲定也問菩薩跏跌入定多年又何謂也荅此以定爲定者也華嚴所論入定則以慧爲定者也蓋所謂定者以中心明瞭不生二唸曰定倘不明瞭心生疑怖斯名不定譬如我今認得某村落隨步行去此即是定若路頭不明出門便疑是爲不定又如我在此坐聞垣外金皷聲我已習知便定若從來不聞未免有疑是爲不定經雲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貪着未來事不於現在有所住然吾人日用間於過去事有即今要接續做者難道不去做明日要爲某事今日湏預備者難道不預備過去事續之未來事預備之便即是現在矣要知此中有活機不是執定死本的 問三界惟心萬法唯識於八種識內何屬荅心是八識意是七識識是六識三界惟心者以前七識不能造世界惟苐八能造爲前七不任執持故萬法惟識十法屬意家之塵故意識起分別則種種法起如飯內有不淨物他人私取槷我初不知便不作惡以意識未起故若自己從盞內見決與飯俱吐可見吐者是吐□自之見非吐物也又如鄉人以彼處鄉談詈土□人此土人不知怡然順受若以詈彼土人其怒必甚可見怒者是怒自己之知非怒物也以此見萬法惟識定是六識非屬前五與七八也以五八無分別故苐七但思量故但執我故 問前五識屬性境屬現量何以有貪嗔癡荅貪嗔癡乃俱生惑不待意識而起者如小孩子眼識不曾分別然見好花則愛此眼識之貪也小孩子舌識亦無分別然去卻乳則哭此舌識之嗔也至於癡則不待言矣第六識審而不恆如平時能分別至熟睡時則思迷悶時則思苐□識恆而不審雖持一切種子而自體瞢昧惟苐七識亦恆亦審是爲自然老氏之學極玄妙處唯止於七識儒家所云格致誠正皆苐六識也至雲道生大地亦是以苐八識爲道 問苐八識別有體性邪荅前六識即第八見分前五根塵即苐八相分色聲等疏相分也眼耳等親相分也問云何又有七識荅七識無體即前六中之執我一念如大海水波濤萬狀溼體則一 問凡屬思量即有間斷七識何以獨恆荅六識思量附物而起故有起有滅七識惟我愛一念依我而起生與俱來寧有起滅蓋雖癡如孩提昏如睡眠此念隱然未間斷也何故我即我愛故自然而有不覺知故問貪嗔癡相因而起七識何以有貪癡而無嗔荅七識以我爲貪既雲我矣豈有我嗔我之理耶然我愛一念甚細二乘雖極刀破除居然是我在 問玅喜語錄雲將八識一刀兩斷八識如何斷得荅杲公以種種文字記憶爲苐八識也記憶是苐六識八識乃持種非記憶也八識如斷則目前山河大地一時俱毀矣儒者但知我爲我不知事事物物皆我若我非事事物物則我安在哉如因色方有眼見若無日月燈山河大地等則無眼見矣因聲方有耳聞若無大小音響則無耳聞矣因記憶一切方有心知若將從前所記憶者一時拋棄則無心知矣 今人皆謂人有礙於我物有礙於我庸知若論相礙即我自身亦礙如眼不能聽耳不能見□不能持是也如說不相礙則空能容我舍空無容身處是空亦我也地能載我舍地無置足處是地亦我也夏飲水則不渴而冬煨火則不寒是水火亦我也故地水火風空見識教典謂之七大摠是一個身耳 問八種識一時具不荅皆具譬如有人名趙甲者趙甲之身及諸受用則苐八識所變呼之即聞此前五中之耳識分別所呼之字爲趙甲則第六識餘人不應獨趙甲應斯苐七識就中七識冣難別出今略指其凡耳問根與塵分明是兩物如何經言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到荅有兩個則彼此相到今只是一心寧有心知心□到心者乎如耳不到眼以眼耳雖兩形同是一頭指不到掌以指掌雖兩形同是一手 東坡諸作圓活精妙千古無匹惟說道理評人物脫不得宋人氣味 王龍溪書多說血脈羅近溪書多說光景闢如有人於此或按其十二經絡或指其面目手足搃只一人耳但初學者不可認光景當尋血脈問儒與老莊同異荅儒家之學順人情老莊之學逆人情然逆人情正是順處故老莊嘗曰因曰自然如不尚賢使民不爭此語似逆而實因思之可見儒者順人情然有是非有進退卻似革夫革者革其不同以歸大同也是亦因也但俗儒不知以因爲革故所之必務張皇即如耕田鑿井飢食渴飲豈不甚好設有逞精明者便創立科條東約西禁行訪行革生出種種事端惡人未必治而良民已不勝其擾此等似順而實革不可不知曰儒者亦尚自然乎曰然孔子所言絜矩正是因正是自然後儒將矩字看作理字便不因不自然夫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是以民之情爲矩安得不平今人只從理上絜去必至內欺已心外拂人情如何得平夫非理之爲害也不知理在情內而欲拂情以爲理故去治彌遠一切人皆具三教飢則餐倦則眠炎則風寒則衣此仙之攝生也小民往復亦有揖讓尊尊親親截然不紊此儒之禮教也喚着即應引着即行此禪之無住也觸類而通三教之學盡在我矣奚必遠有所慕哉 問古來諸師何爲多有神通荅蠅能倒棲此蠅之神通也鳥能騰空此鳥之神通也役夫一日能行百餘里我卻不能役夫之神通也凡人以已所能者爲本等已所不能者爲神通其實不相遠 常見初學道人每行人難行之事謂修行當如是及其後即自已亦行不去鮮克有終可見□人情可久逆人情難久故孔子說道不遠人速人不可爲道索隱行怪吾弗爲之夫難堪處能堪此賢智之過也賢智之人以難事自律又以難事責人故修齊治平處處有礙其爲天下國家之禍不小矣 從法師門中來者見參禪之無巴鼻無滋味必信不及從戒律門中來者見悟明之人灑灑落落收放自由必信不及二者均難入道世人終身受病唯是一明非貪嗔癡也因明故有貪有嗔及諸習氣試觀市上人衣服稍整便恥挑糞豈非月之爲害凡人體面過不得處日用少不得處皆是一個明字使得不自在小孩子明處不多故習氣亦少今使赤子與杜者較明萬不及一若較自在則赤子天淵矣問學人管帶有礙否荅亦何礙若管帶有礙則穿衣喫飯亦有礙矣問大慧雲不許起心管帶不得將心忌懷似非初學可到荅譬之諸公長日在敝舍聚首逆不見走入內宅此心何曾照管亦何曾非照管也又今在座謝生多髯然其齒頰間談笑飲食自與髯不相干非要忌其爲髯始得自在也即此可見是天然忘懷不是作爲佛喻五陰之中決無有我闢如洗一狗相似□得止有一絲毫亦是真臭的無有不臭者此喻絕妙今學道者乃在五陰中作工夫指五陰光景爲所得謬矣 僧問偷心處處有何以盡之先生曰你想今年生孩子否荅豈有此理先生曰這便是偷心盡處凡人以有想爲心修禪天者以無想爲心又進之至非非想以無想亦無爲心種種皆非心體故楞嚴逐處破之達麼西來只剗除兩種人其曰齋僧造像實無功德乃剗除修福者其曰廓然無聖乃剗除□禪定苦行及說道理者羅近溪有一門人與諸友言我有好色之病請諸公一言之下除我此病時諸友有言好色從心不從境者有言此不淨物無可好者如此種種觧譬俱不能破除最後問近溪近溪厲聲曰窮秀才家只有個醜婆娘有甚麼色可好其友羞慚無地自雲除矣 問道理未能盡徹宜如何體會荅你說世間何者爲理姑舉其近者言之如女人懷胎胎中子女六根臟腑一一各具是何道理初生下子女來其母胸前便有白乳是何道理一身之脈總見於寸關尺而寸關尺所管臟腑各異是何道理只是人情習聞習見自以爲有道理其實那有道理與你思議問孔孟及諸佛教典豈非理耶曰孔孟教人亦依人所常行略加節文便此做理若時移俗異節文亦當不同如今吳蜀楚閩各以其所習爲理使易地而行則相笑矣諸經佛典乃應病施藥無病不藥三乘不過藥語那有定理故我所謂無理謂無一定之理容你思議者人惟執着道理東也有礙西也有礙便不能出脫矣試廣言之汝今觀虗空中青青的是氣耶是形耶氣則必散形則必墜莊子說上之視下亦蒼蒼夫下之蒼蒼乃有質的上之蒼蒼何質耶天之上有天耶天果有盡耶地之下有地耶地果有窮耶此義愈說愈荒諸君姑置之百花至春時便開紅者紅白者白黃者黃孰爲妝點人特以其常見便謂理合如此此理果可窮耶若梅花向夏秋開便目爲異矣問此與老莊自然何別荅這裏如何容得自然問天地間事皆諉之不可思議耶荅知者通其所以然是不消思議迷者不知其所以然是不能思 問如何說看公案不要求明荅有個喻子極妙往在沙市舟中有僧暗中自剃頭一僧然燈見之驚雲你自家剃頭又不用燈舟人皆笑 問正用功時偶有應酬未免間斷荅如好秀才落第歸來雖下棋飲酒而真□未嘗解問一面應事一面於工夫上有默默放不處恐多了心分了功荅如人打你頭曉得痛並打你足亦曉得痛通身打通身痛如何不見多了心分了功有人問近溪先生雲如何是不慮而知近溪雲你此疑是我說來方疑是平時有此疑荅是平時有此疑近溪雲既平時有此疑乃不淂不疑者此謂不慮而知問每見學人於疾病臨身便覺昏憒如何平昔工夫到此卻使不上荅觀人當觀其平日用功得力不得力莊生所謂善吾生者所以善吾死也至於疾病生死現前雖悟明人有病亦知痛苦其臨終亦或有昏憒者皆不足論蓋昏憒與不昏憒猶人打瞌睡與不打瞌睡安有高下耶夫疾病已是苦矣復加個作主宰之念則其苦益甚況臨病時且不愁病先愁人看我破綻說學道人如何亦恁的受苦遂裝扮一個不苦的人此便是行險僥倖入三塗的種子噫自爲已知幾之學不講世間好人以生死爲門面者多矣如那昏憒的卻是自在 問病中如何做主宰荅汝勿以病爲病即今好人都在害病問如何好人亦病荅眼欲看色耳欲聞聲以至欲食慾衣無非是病此中甚難作主宰何況寒熱等症一時纏身能作主宰耶問真歇了師雲老僧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未知何等是安閒法荅不必到病中汝即令推求渾身所思所作皆是苦事何者是你安閒法今之慕禪者其方寸潔淨戒行精嚴義學通觧自不乏人我皆不取我只要個英靈漢擔當此事耳夫心行根本豈不要淨但單隻有此亦沒幹耳此孔子所以不取鄉愿而取狂狷也問如何是人鬼關荅鬼屬陰人屬陽古云思而知慮而觧鬼家活計故凡在情念迂遏捺者是鬼關在意識上卜度者是鬼關在道理上湊合者是鬼關在行事上妝點者是鬼關在言語文字探討者是鬼關頓漸原是兩門頓中有生熟漸中亦有生熟從頓入者雖歷阿僧祗刼然其所走畢竟是頓的一路從漸入者雖一生即能取證然其所走畢竟是漸的一路 有聰明而無膽氣則承當不得有膽氣而無聰明則透悟不得膽勝者只五分識可當十分用膽弱者縱有十分識只當五分用問一切現成只要人承當如何是承當的事荅今呼汝名汝即知應呌汝飲食汝便飲食此即承當 未悟時觸處皆妄如與人爭競固人我相即退讓亦人我相以我與人爭我能讓人總之人我也既悟時觸處皆真如待人平易固無人我相即與人爭競亦非人我相永嘉雲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是也問先生言洪覺範有道理知見然予觀覺範提唱公案其識見議論似與大慧不殊荅透關的人亦分兩樣有走黑路者若大慧等是也走明白路者洪覺範永明壽是也有人舉似小修小修雲覺範亦是走黑路的但其中微帶有明耳先生不然覺範是死語是實法 小修又云走明白路亦有兩種有於經綸上求明白如法師是也乃認賊爲子決不可用有語言道斷心行處滅亦是走明白一路者如覺範豁渠其人也觀林間南詢二錄自見 問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如何亦有兩種荅有假有真闢如要北人說閩中鄉談此真言語道斷若本處鄉談但只不說此假言語道斷尋常做官要林下去此假心行處滅若遇考察去了官此真心行處滅 問道貴平常炫奇過高是多了的荅平常亦是多的 僧問如何是修證則不無污染則不得先生曰汝曾往南北二京否荅曾往曰這個是修證不是修證又問汝往京城中聽經否荅曾聽曰這個是污染不是污染僧復擬荅先生搖手曰不是不是先生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趙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諸君平日作何道理會荅作順應會先生曰若問和尚有衣麼荅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這方呌做順應今問一歸何處豈是順應此義覺範已曾笑破問從上祖師亦有死於刑戮者何故荅死於刀杖死於牀榻一也人殺與鬼殺何殊哉但有好看與不好看之異耳於學問卻不相干隨緣消日月任運着衣裳此臨濟極則語勿作淺若偷心未歇安能隨緣任運 學道人湏是韜光斂跡勿露鋒芒故曰潛曰密若逞才華求名譽此正道之所忌夫龍不隱鱗鳳不藏羽網羅高張去將安所此□士之通患學者尤宜痛戒我輩少時在京師與諸縉紳學道自謂吾儕不與世爭名爭利只學自己之道亦有何礙然此正是少不更事自今觀之學道不能潛行密證乃大病也即如講聖學尚節義系功令所有者然漢時尚節義而致黨人之禍宋朝講聖學而有僞學之禁都緣不能退藏於密以至於此故學道而得禍非不幸也勿爲福始勿爲禍先非禁人作福惟不可自我倡耳吾儒講學亦是好事然一講學便有許多求名求利及好事任氣者相率從之及此等不肖之人生出事來其罪皆歸於首者東漢而後君子取禍皆是也這樣涉世機關惟老莊的然勘得破修行人始初一二年內□嫌他人不學好到久後方知自家不好處 凡人脾冑好者不論飲食麤細食之皆甘脾胃薄者遇好物則甘麤物則厭至害病人則凡味皆棟擇矣今人見一切人無過者是自己脾冐好檢點一切人者是自己脾胃有病與人無干試觀兇暴人未有不作惡者故好字從奸惡字從惡此意羅旴江發得極透儒者曰親君子遠小人斯言是而非也人誰肯自居小人甘心爲人所遠耶夫君子不屑爲人使凡任役使者皆小人也小人貪名逐利故甘心爲人用非小人將誰與奔走哉故古來英至皆是尊君子而役小人應以宰官得度者即現宰官身而爲說法陽明是也應以儒教得度者即現儒者身而爲說法濂溪是也 問如何方是無爲荅所謂無爲者非百事不理也漢文帝稱無爲之主吳王不朝賜以幾□張我受賂金錢愧心此無爲也舜放四凶舉八□亦無爲也故曰無爲而治其舜也歟問有放有舉何名無爲荅因人情好惡而好惡之亦是無爲問此與外道自然何異荅老莊之因即是自然謂因其自然非強作也外道則以無因而生爲自然如烏黑鷺白棘曲松直皆無因而自滿此則不通之論矣漢高帝見蕭何治田宅則喜及見其作好事則下獄恐其收人心也宋真宗見人心歸其子則嘆曰人心遽屬太子奈何夫漢高宋真皆英主也一則以利之故忌其臣一則以利之故忌其子此一念可輕易責恆人乎問人情未有不相同者然而聖凡之異卻在甚處荅我說人情相同但論其理耳然人誰肯安心謂我與常人一樣者雖屠兒樵子開口亦曰我便如何彼卻不能至於學道之人曉得幾句道理行得幾件好事其憤世嫉俗尤甚此處極微極細最難拔除若能打倒自家身子安心與世俗人一樣非上根宿學不能也此意自孔老後惟陽明近溪庶幾近之

【卷之二十 】

雜錄

【雜錄 】

畜促織

鬪蟻

鬪蛛

時尚

題出世大孝冊

題澄公冊

識雪照澄卷末

題寒灰老衲冊

雲影字觧

紀夢爲心光書冊

識通禪冊後

爲寒灰書冊寄鄖陽陳玄朗

贈小僧習之說

明教說

題鄭節婦傳後

識篆書金剛經後

題汪以虗羅漢卷後

識張幼於箴銘後

識張幼於惠泉詩後

題泗州寺疏文後

識周生清祕圖後

題江進之城隍疏簿

記藥師殿

讀經羅漢贊爲黃竹石題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二十 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江都章萬桂本貞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古歙鄭乾禮汝嘉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雜錄

畜促織

京師人至七八月家家皆飬促織餘每至列野見徤夫小兒羣聚草間側耳往來面貌亢亢若有所失者至於溷廁污垣之中百弭其聲踊身疾趨如饞貓見鼠瓦盆泥罐遍市井皆是不論老幼男女皆引鬪以爲樂又有一種似蚱蜢而身肥大京師人謂之青聒亦捕飬之南人謂之紡線娘食綠辰花及穰音聲與促織相似而清越過之餘嘗畜二籠掛之檐間露下悽聲徹夜酸楚異常俗耳爲之一清少時讀書□莊晞髮松林景象如在目前自以蛙吹鶴唳不能及也又一種亦微類促織而韻致悠揚如金玊中出溫和亮徹聽之令人氣平京師人謂之金鍾兒見暗則鳴遇明則止兩種皆不能鬪故未若促織之盛嘗觀賈秋壑促織經其畧謂蟲生於草土者其身軟生於磚石者其體剛生於淺草睿土磚石深坑向陽之地者其性劣其色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黃黃不如青白麻頭青項金翅金銀絲額上也黃麻頭次也紫金黑色又其次也其形以頭項肥腳腿長身背闊者爲上頭尖項緊腳瘦腿薄者爲下中病有四一仰頭二卷鬚三練牙四踢腿若犯其一皆不可用其名色有白牙青拖肚黃紅頭紫狗繩黃錦蓑衣肉鋤頭金束帶齊膂翅梅花翅琵琶翅青金翅紫金翅烏頭金翅油紙燈三叚錦紅鈴月額頭香色月肩鈴之類甚多不可盡載飬法用鱖魚茭肉蘆根蟲斷節蟲扁擔蟲煮熟栗子黃米飯醫治之法嚼牙喂帶血蚊蟲內熱用荳芽尖葉落胎糞結用蝦婆頭昏川芌茶浴咬傷用童便蚯蚓糞調和點其瘡口凡促織之態貌情性纖悉必具嗟乎一蟲久微妙曲折如此由此推之雖蟣蝨蠛蠓吾知其情狀與人不殊矣

鬪蟻

嘗過西山見兒童取松間大蟻剪去頭上雙須彼此鬪咬至死不休問之則曰蟻以須爲眼凡行動之時先以須左右審視然後疾趨一抉其須即不能行既憤不見因以死鬪試之良然餘謂蟻以須視古未前聞且蟻未嘗無目必待須而行亦異事也識之以俟愽物者

鬪蛛

鬪蛛之法古未聞有餘友龔散木創爲此戲散木少與餘同館每春和時覓小蛛腳稍長者人各數枚飬之窓間較勝負爲樂蛛多在壁陰及案板下網止數經無緯捕之勿急急則怯一怯即終身不能鬪宜雌不宜雄雄遇敵則走足短而腹薄辨之極易飬之之法先取別蛛子未出者粘窻間紙上雌蛛見之認爲己子愛護甚至見他蛛來以爲奪己極力御之唯腹中有子及已出子者不宜用登場之時初以足相愽數交之後猛氣愈厲怒獰獰不復見身勝者以絲縛敵至死方止亦有怯弱中道敗走者有勢均力敵數交即罷者散木皆能先機決其勝敗捕捉之時即雲某善鬪某不善鬪某與某相當後皆如其言其色黧者爲上灰者爲次雜色爲下名目亦多曰玄虎鷹爪玳瑁肚黑張經夜乂頭喜娘小鐵嘴各因其形似以爲字飼之以繩及大蟻凡飢飽喜嗔皆洞悉其情狀其事瑣屑不能悉載散木甚聰慧能詩人間技巧事一見即知之然學業亦因之廢

時尚

古今好尚不同薄技小器皆得著名鑄銅如王吉姜娘子琢琴如雷文張越窯器如哥窯董窯漆器如張成楊茂彭君寶經歷幾世士大夫寶玩欣賞與詩畵並重當時文人墨士名公巨卿炫赫一時者不知湮沒多少而諸匠之名顧得不朽所謂五穀不熟不如稊稗者也近日小技著名者尤多然皆吳人瓦瓶如龔春時大彬價至二三千錢龔春尤稱難得黃質而膩光華若玊銅爐稱胡四蘓松人有放鑄者皆不能及扇面稱何得之錫器稱趙良壁一瓶可值千錢高犬之作金石聲一時好事家爭購之如恐不及其事皆始於吳中獧子轉相售受以欺富人公子動得重貲浸滛至士大夫間遂以成風然其器實精良他工不及其得名不虗也千百年後安知不與王吉諸人並傳哉

題出世大孝冊

陽明先生少時遇一僧枯坐先生訶之僧驚起與語移時僧大快恨聞之晚先生詰曰有父母否曰有因導以不可解之情僧泣而謝復巾冠如初天如禪師嘗有書寄其弟勸其父母持佛名字書詞甚苦噫此出家兒事父母之恆式也使陽明所遇僧知此義當不勝彼冠巾耶夫世間冠巾多矣豈必皆曾參哉今之議僧者不過曰南參北詢使其父母不得朝夕而已夫孔子儒宗也日與其徒侶朝齊暮衛至不得暖席則於人間問省掃哭之儀亦疏闊矣彼三千七十人者豈其皆無父母眷屬者耶使今之世有一夫子者出儒者必譏之曰此輩不耕不宦牽引數百千遊談不根之民內忘其父母而外務爲輕逸此不孝之尤者也噫道之亡也久矣道亡而人倫隨之矣儒者曰聖人人倫之至也朝供而夕飬非至也唯道則至之故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夫唯人子得其可以死之道以告其父母使其父母皆有一夕之樂而無百年之憂乃爲至孝儒者之中若何求兄弟若阮孝緒皆至老不娶而以孝聞於世其道得也某禪人母年九十二矣四十而持節五十而斷肉持珠唸佛以安飬爲期豈非得其可以死之道以告若母者耶此即天如之軌則釋氏所謂人倫之至者也若夫陽明大儒之言固儒家之繩尺也師既已圓頂而方袍矣又安所用之

題澄公冊

澄公參禪上流也潛夫比之空谷足音艮然今之高僧以止念爲究竟者多矣提話頭則雲此塞識情法也念佛則曰此攝念法也此與無想外道何異夫念無時而不動也雖昏沉冥嘿亦動也念無時而不靜也雖朋從爾思亦靜也求月於影則月隨風覓影於月則影未始不寂也昔有牧兒過溪上見水中金沒而求之無有也起而俟之金見凡十沒而求至昏不得牧之父過而詰之牧曰水有金目得之而手不可探也兒困焉不能釋也其父窺而笑曰是影也而金在樹甚也兒之稚也躍而上遂得金澄公既已知影之非是能於動靜之外觀月者也月其有不得哉

識雪照澄卷末 【 卷中小修有夢中遇老僧謂予爲坡公後身故未叚云云】

東坡戒公後身也戒倚柱譚笑而化當時以爲異而其得法上首某者初時以戒行藏落人疑似遂不復執弟子禮是其人豈知戒老者耶然坡公答參寥以爲諸佛知其難化故以萬里之行相調伏則戒公因地似亦有招之矣坡公作文如舞女走竿如市兒弄丸橫心所出腕無不□者公嘗評道子畫謂如以燈取影橫見側□逆未順往各相乘除餘謂公文亦然其至者如晴空鳥跡如水面風痕有天地來一人而已而其說禪說道理處往往以作意失之所謂吳興小兒語語便態出他文無是也明教愕然起曰世謂坡公譚理明徹極矣公何忽有此論適遊山記在案澄公方讀兩赤壁賦餘曰前賦爲禪法道理所障如□學究着深衣通體是板後賦直平敘去有無量光景只似人家小集偶爾飣餖歡笑自發比特地排當者其樂十倍至末一叚即子瞻亦不知其所以玅語言道絕默契而已故餘嘗謂坡公一切雜文活祖師也其說禪說道理世諦流佈而已明教曰然則老僧謂公爲坡後身云何餘曰有之嘗聞教典雲前因富奢極者今生得貧困身坡公奢于慧極矣今來報得魯鈍憨滯固其宜也明教目雪照照撫幾□之

題寒灰老衲冊

寂音雲十刼坐道場佛法不現前謂佛法不可以三昧靜勝得也六祖雲惠能無伎兩不斷百思想謂佛法不可以塞情去唸得也隨緣任運謂之任病有斷首者謂之覺礙先禪於此分疏不下權設話柄訛傳既久窠臼從生即此話頭墮前四病如人飲藥藥忌同服久而不以遂罪古方之不靈豈不悲哉盜問於盜曰盜可學乎曰不可學也子試爲之盜踰垣而入穴閨及牀主人子方寤失物忽大啼哭主人將下盜者大窘欲出不得私爲覓物納主人履主人納履得物遂不果下盜者潛出謂其人曰子不教我幾爲所獲盜問何由得出因告之故盜驚喜曰道在是矣若自有之吾豈能教若哉夫先禪機緣固亦若此若有實法盜亦竊笑矣寒灰參尋有年試以求之

雲影字觧 【 即明教居士之別號也】

雲未嘗有心也而變幻起滅若有司之者是亦心也莊生曰吾之所待又有所待而然者耶飄颻而來分片而滅以爲有物倏同太空以爲無物屯膏走月餘嘗登高巖見其絮絮然沾吾衣屨也少焉爲美人爲蒼狗爲魚鱗鬣似有魂魄精神者已而晴空卷紗青紅斕然又不知窈何之也其有歸耶其無歸耶古先生曰如夢幻泡影雲即影耶抑非影耶夫空潭黛碧入而成色雲之心能不有而巧於幻其有者也居士但於影上覓心則兔角焉求於影中息影則水月可掬矣因易字曰云影應作如是觀法王法如是

紀夢爲心光書冊

壬寅秋餘夢入一庵有釜十五白粲如丘積問之曰工路庵也一碑上載祝枝山爲此庵伽藍夢中了了識其文醒不記也夫世間恍惚不可據者莫如夢而餘又冣不信夢者然此夢實無因又非餘臆中事是則奇矣枝山書法爲當代第一文彩風流輝映一世至其一詼一笑有晉人風騷壇之士傳爲口實米顛而後一人而已餘嘗論古人如東方曼倩阮步兵白香山蘇子瞻輩皆實實知道而畵苑書法下至薄技能之入玅者若其資非近道技與神卒不相遇夫畫如吳如顧書如王如旭輩豈可以技能之士目哉夫世人之耳目手足同也心神同也皆同故其技不相遠同者既不能相遠則其遠而不可以人力至者其耳目手足心神必有大異乎人者矣是以謂之異人也異人之趣去凡民遠甚故其生也分身入流於諸人之中而其沒也又分身入流於諸神鬼之中於是人見之曰人神見之曰神技見之曰技道見之曰道而所以爲異者未嘗變也闢如投毒於乳變而爲酪變而爲醍醐變而爲餅而毒未始變也餘於世之名儒大僧僞以性命自標幟者視之與屠估傭保等曰是其中有未變者在而一種豪爽雋快及技能入妙之士神與道遇者敬之若先賢古佛曰是其中有未變者在王路庵心光所創立者也夫枝山名士豈齷齪衲子所能招致者則心光亦異人也適鳩村僧還持卷索書因爲之識其事以寄庵主他日庵中當爲一叚佳話也

識通禪冊後

通禪居公安六易歲治藏經櫝諸居士建閣已通又移櫝葺經之不次者始通來肥晢魁然也今遂如削且他適長揖謂餘曰僧少而驕憐長爲豪達得交諸貴人晚思爲有漏因遇諸居士得少畢初願今乃思名山遊將發匡山過餘鄉之二茅憩焉以次踏洞庭馬跡航五湖捫天都之顛遵海而南放於牢歷覽齊魯之勝蹟杖□日觀峯觀日出焉截出少室太行坐玊女洗頭盆求所爲巨靈斧者觀之然後覲曼殊於清涼禮徧吉於大峩放舟三峽過柳浪袖中出峨嵋雪與居士談百城之槩未晚也餘曰壯哉十五載爲期可矣餘豈守柳浪一區水者他日不知邂逅何山餘既魚服師面日皺恐不聞聲亦復不相識矣

爲寒灰書冊寄鄖陽陳玄朗

郢諸生張明教者從沙門寒灰遊過於柳浪謬謂餘知道者以一大事爲訊餘告之曰夫三君子皆儒而禪者也佛氏以生死爲一大事而先師雲朝聞道夕死可是亦一大事之旨也今儒者溺於章句縱有傑出者不過謂士生斯世第能孝能忠廉信節即此是道然則使一世之人朝聞孝弟之說而夕焉蓋棺可乎且七十子之徒其中豈有不忠不弟其人者而殆庶止於了淵一貫僅及曾氏是何說也迨程朱氏出的知有孝弟外源本矣而又不信生死事大夫聞道而無益於死則又不若不聞道者之直捷也何也死而等爲灰塵何若貪榮競利作世間酒色場中大快活人乎又何必局局然以有盡之生事此冷淡不近人情之事也是有宋諸賢又未盡暢朝聞夕死之旨也至近代王文成羅旴江輩出始能抉古聖精髓入孔氏堂揭唐虞竿擊文武鐸以號呌一時之聾瞶而世之儒者疑信相參其疑者固無足言所謂信者亦只信其皮貌以自文其陋而已故餘嘗謂唐宋以來孔氏之學脈絕而其脈遂在馬大師諸人及於近代宗門之嫡派絕而其派乃在諸儒至於今所謂螟蛉者亦絕儒禪之統緒不惟不見其人兼亦不聞其語矣今寒灰子儒心而緇服明教禪心而儒服是其中必有得也願有以益我寒灰又言鄖有佳士陳玄朗者跡遊纏內而心託方外是亦可語儒禪之旨者也乞居士一言以詔之餘曰無他說因書以付去衲

贈小僧習之說

沙彌性成寒灰弟子也餘與諸衲遊德山成偕來暇日乞字於余余字之曰習之諺語云習見習聞佛氏亦以惑之不可伏斷者曰習氣豈真學究家所謂學之不已如鳥數飛者耶夫沙彌所習者曰戒曰行此以習習者也非以性習者也性不可見不可聞習亦不可見不可聞以可見可聞者習不可見不可聞者是之謂壞如以盲習明以刖習馳萬不可得之數也故曰壞也以不可見不可聞習不可見不可聞者是之謂成如以空合空以水歸水如鼓扇風中雖有大智不能測也故曰成也有人問尊宿如何是不動智適沙彌掃地次尊宿遽呼沙彌沙彌應諾尊宿曰此非不動智乎又問如何是住地無明尊宿因謂沙彌如何是你佛性沙彌茫然尊宿曰此非住地無明乎而今要會得性習義只在茫然處會取

明教說

居士張五教郢諸生也潛心直指之學高僧寒灰易其名曰性宗而求字於余余因字之曰明教夫宗與教有異乎無異也子思曰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性即宗也教即體此宗者也俗儒小學以耳聽目視爲性者多矣古佛破之曰天命之謂性天與人反言天則耳目思慮不行是謂未發是謂不睹不聞彼昭昭靈靈者是率耳目思慮非率性也既不知率性於是閉其眼塞其耳卷其舌凝室其意以求所謂性而性愈遠矣楞嚴諸魔皆從閉眼塞耳中來者也何則不知性之本天而以人爲參之也故先佛雲□迷爲心決定惑爲色身之內色身即眼耳內即思慮也儒宗出睹聞外求故致之則天地位萬物育禪宗絕心意識學故一人發真十方皆殞天地位萬物育此震旦古佛之教也非耳提而面命也十方涓殞此西方聖人之教也非黃卷赤軸也不殞則不位不位則不殞殞與位似反而實相成也夫宣父當年春秋之天地亂極矣宣父固致中和者也而何以不位若此固知非一番消殞決不知吾夫子位育功用也居士儒服而禪心乎抑禪服而儒心乎唯居士自命苐一莫作分別想也

題鄭節婦傳後

往餘爲節婦詩有云淚溼瑣窓花紅紫也成血又云褁淚看零丁忍作山頭石蓋謂稱未亡者形影相弔必至哀號呼天而鄭母獨以不淚殆將安之異乎吾所聞也昔孔北海小兒女聞父被收了無異色北海問故乃雲大人見覆巢之下有完卵乎蓋已知其不可奈何故安之鄭母之不淚其智有過人者不獨以操也鄭母爲方子公姊年二十喪所天今將六十子公手書其大節數條示余余異之因爲識其後

識篆書金剛經後

從曲江過韋曲宿牛頭寺汪右轄以虗出是卷卷首有伯時繪子昂篆皆極精工而金剛經則宋仲珩篆書也仲珩草書爲　當代第一而篆不多見今見此卷勁如屈鐵豐道生不及也景濂一跋敘述詳委此公邃於禪而教典尤愽紫陽圭峯分身入流者也卷尾有姚少師書極遒逸少師書數變而晚更秀餘嘗見其自題畵像及跋樂天竹窓詩雋氣見於筆端復可皆高禪兩書俱出他手可不善書而復有臨池之譽不知何以借捉刀人也若餘不能書者然每見佳卷輒書此亦可發一笑雨中至興教寺小史設長案山僧出粗石硯雞毛筆強餘書以虗曰仲珩必屏處書子豈亦有此癖耶餘曰彼工書畏敗名耳餘亦何畏也遂笑而識之同觀者爲朱武選非二叚督學徽之也

題汪以虗羅漢卷後

謂大士藏洞穴若千年而徵羅旁者得之既入汪以虗篋笥以爲得所託矣而鼠齧其尾幾傷趾是此諸應真一厄於盜再厄於鼠三厄於以虗也夫阿羅漢一名殺賊而不能自守其祴慧刃之謂何今與大士約欲護金欄衣當先殺盜次殺鼠冣後殺不能固扃以卻鼠者是即大慈無量方便也

識張幼於箴銘後

餘觀古今士君子如相如竊卓方朔俳優中郎醉龍阮藉母喪酒肉不絕口若此類者皆世之所謂放達人也又如御前數馬省中閟樹不冠入廁自以爲罪若此類者皆世之所謂慎密人也兩種若氷炭不相入吾輩宜何居袁子曰兩者不相肖也亦不相笑也各任其性耳性之所安殆不可強率性而行是謂真人今若強放達者而爲慎密強慎密者而爲放達續鳧項斷鶴鵛不亦大可嘆哉夫幼於氏淳謙周密恂恂規矩亦其天性然耳若以此矜持守墨事櫛物比目爲極則而嘆今古高視闊步不矜細行之流以爲不必有則是拘儒小夫效顰學步之陋習耳而以之美幼於豈真知幼於者歟

識張幼於惠泉詩後

餘友麻城丘長儒東遊吳會載惠山泉三十壇之團風長孺先歸命僕輩擔回僕輩惡其重也隨傾於江至到灌河始取山泉水盈之長孺不知矜重甚次日即邀城中諸好事嘗水諸好事如期皆來團坐齋中甚有喜色出尊取磁甌盛少許逓相議然後飲之齅玩經時始細嚼嚥下喉中汨汨有聲乃相視而嘆曰美哉水也非長孺高興吾輩此生何緣得飲此水皆歎羨不置而去半月後諸僕相爭互發其私事長孺大恚逐其僕諸好事之飲水者聞之媿嘆而已又餘弟小修向亦東詢載惠山中冷泉各二尊歸以紅箋書泉名記之經月餘抵家箋字俱磨滅餘詰弟曰孰爲惠山孰爲中冷弟不能辨嘗之亦復不能辨相顧大笑然惠山寔勝中冷何況倒灌河水自餘吏吳來嘗水既多已能辨之矣偶讀幼於此冊因憶往事不覺絕倒此事政與東坡河陽美豬肉事相類書之並搏幼於一笑

題泗州寺疏文後

餘凡兩過泗州寺皆以拜客往一門如竇內僅正殿一而空其旁諸天佛子累累塵土間所謂寶池金地者僅僅斷垣敗礫寒榛衰草相枕藉而已矣夫吳豔冶甲天下層樓複閣充塞井閭家有衣繡之石苑香剪綵之花而一袈裟地乃荒涼若此豈吳人果不貪佛耶抑僧行薄劣致法堂前草生一丈也寺僧明極雖無佛觧亦守禪律數爲餘言此中有檀越遍擇城中精藍欲爲神足長老建佛廬一區今寺幸有餘地願恐僧力薄如居士言耳安得令君一語檄而致之哉餘笑曰此化主事也夫布金鏤塔□人也爾善化之

識周生清祕圖後

不才之木得子而才故知匠石不能盡木之用嗟夫豈獨木哉世有拙士支離龍鍾不堪世務頭若虀杵不中巾冠面若灰盆口如破盂不工媚笑腰挺而直足勁而短不善曲折此亦天下之至不才也而一入山林經至人之繩削則爲龍爲象爲云爲鵠林壑遇而成輝松桂蔭而生色奇姿異質不可名狀是亦生物之類也矣嗟夫安得至人而與之竟不才之用哉

題江進之城隍疏簿

茂苑公此舉甚便但往歲見羽流緇徒每每藉此以脂膏其腹墨宇未就而主者已充囊盈篋上者爲子母錢下者爲酒肉爲狹若曲邪之用丹碧稍塗金其外而柴其內不一二年頹然如故矣若然則長吏與若曹市是長吏易與也夫幽有鬼責而世固有不畏鬼者不曰緇計而毛責之有此冊在乎今與而約工成有勸不則爲三百斤長枷以待冊凡一百葉印五十顆施者毋用朱籤敬題字白紙上

記藥師殿

淨慈僧房唯蓮公房冣幽僻路迂而奧由寺門至房中可裏許夾路多古木雜卉正面與藕花莊相直背法華臺餘弟小修曾與蔣蘭居譚禪寓此餘今歲同陶石簣方子公看花西湖凡三往返皆居焉來未始不樂居未始不安及去又未始不徘徊增戀也何也他僧房多香客及遊人婦女往來喧雜若公庭蓮公閉門謝事一可喜也僧之好淨者多強人喫齋餘不能齋而蓮公復不強我凡鍋甑瓶盤之類爲僕子所羶亦無嗔恠二可喜也禮蓮池友虞長孺僧孺三可喜也觧法無法師氣能詩無詩人氣四可喜也餘弟冣麄豪蓮公不猒餘性狂僻多誑詩貢高使氣目無諸佛蓮公不以爲妄五可喜也夫好與好未必相值蓮公之可非袁生之喜幾乎不彰喜則居居則樂樂則安安則徘徊增細復何疑哉所可愧者餘作官不能要一錢作客不能覓一錢名雖檀越寔無半文可佈施欲向交遊中在官者爲之分疏一二而罷官之人顏面甚薄卒不能爲力藥師琉璃光如來將謂中郎爲何等人哉雖然餘他生倘得成多寶佛將散恆河沙金作佈施用酬今願他佛不願成也蓮公記之此地舊名淨居庵今屬寺堂一置藥師像丁酉五月始落成堂之後爲樓諸僧唸佛場也廂房二僧散處其中樓之下向南右小淨室餘借居冣久偶因蓮公橐記信筆叨叨如此語語似戲字字逼真後之君子覩斯記者嗔與笑與

讀經羅漢贊爲黃竹石題

數墨尋行雲不了義離指月觀超半滿字風起雲流煙高石翠是沒字經諸佛所契

【卷之二十一 】

尺牘一

【尺牘一 】

寄同社

寄散木

家報

龔惟長先生

丘長孺

毛太初

王子聲

蘭澤雲澤叔

江長洲進之

龐丹徒

楊安福

吳因之

湯義仍

徐漢明

沈愽士

瞿大虗

李宏甫

龔惟長先生

伯修

王以明

湯義仍

屠長卿

荅人

陳志寰

羅隱南

龔惟學先生

管寧初

梅客生

湯義仍

管東溟

洗學傅

王百穀

龔惟學先生

王以明

李子髯

沈廣乘

劉子威

潘去華

徐少府

朱虞言司理

曹以新王百穀

方子公

王衷白

小修

家報

朱司理

曹魯川

張幼於

江進之

李本建

吳曲羅司理

伯修

皇甫二泉

聶化南

與友人論時文

陶石簣

陳志寰

孫太府

陶石簣

吳曲羅

朱司理

沈何山

何湘潭

董思白

朱司理

龔惟長先生

欽叔陽秀才

張幼於

伯修

李徤翁

羅郢南

張幼於

馮琢庵師

丘長孺

湯鄖陸

陶石簣

王聞溪

江進之

董思白

曹以新

華之臺

管東冥

孫心易

王孟晉

顧紹芾秀才

何常熟

朱司理

朱司理

張幼於

諸學博

錢象先

王百穀

朱司理

徐漁浦

範長白

江進之

倪崧山

王瀛槁

江進之

黃綺石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二十一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真州王道新鼎父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江陰鬱祖徵念之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尺牘

寄同社

弟已令吳中矣吳中得若令也五湖有長洞庭有君酒有主人茶有佑己生公說厺石有長老但恐五百里糧長來唐突人耳吏道縛人未知向後景狀如何先此報知

寄散木

散木近作何狀人生何可一藝無成也作詩不□即當專精下棋如世所稱小方小李是也又不成即當一意蹴踘搊彈如世所稱查八十郭道士等是也凡藝到極精處皆可成名強如世間浮泛詩文百倍幸勿一不成兩不就把精神亂拋撒也知尊多藝故此相砥勉之哉

家報

天下奇人聚京師者兒已得遍觀大約趨利者如沙趨名者如礫趨性命者如夜光明月千百人中僅得一二人一二人中僅得一二分而已矣三哥頗爲同濟所推許近日學問益覺長進昨梅中丞邀請數次因塞上苦寒尚未及行梅真正好漢也兒恨不識其人三哥識有餘而膽氣未充正是多會人廣參求之時想故鄉一片地橫是麟鳳塞滿真不必令其在家也

龔惟長先生

數年間散甚惹一場忙在後如此人置如此地作如此事柰之何嗟夫電光泡影后歲知幾何時而奔走塵土無復生人半刻之樂名雖作官寔當官耳尊家道隆崇百無一闕歲月如花樂何可言然真樂有五不可不知目極世間之色耳極世間之聲身極世間之鮮口極世間之譚一快活也堂前列鼎堂後度曲賓客滿席男女交舄燭氣熏天珠翠委地金錢不足繼以田土二快活也篋中藏萬卷書書皆珍異宅畔置一館館中約真正同心友十餘人人中立一識見極高如司馬遷羅貫中關漢卿者爲主分曹部署各成一書遠文唐宋酸儒之陋近完一代未竟之篇三快活也千金買一舟舟中置鼓吹一部妓妾數人遊閒數人泛家浮宅不知老之將至四快活也然人生受用至此不及十年家資田地蕩盡矣然後一身狼狽朝不謀夕託鉢歌妓之院分餐孤老之盤往來鄉親恬不知恥五快活也士有此一者生可無愧死可不朽矣若只幽閒無事挨排度日此冣世間不緊要人不可爲訓古來聖賢公孫朝穆謝安孫場輩皆信得此一着此所以他一生受用不然與□□□子甲蒿目而死者何異哉

丘長孺

聞長孺病甚念念若長孺死東南風雅盡矣能無念耶弟作令備極醜態不可名狀大約遇上官則奴候過客則妓治錢穀則倉老人諭百姓則保山婆一日之間百暖百寒乍陰乍陽人間惡趣令一身嚐盡矣苦哉毒哉家弟秋間欲過吳雖過吳亦只好泠坐衙齋看詩讀書不得如往時攜侯子登虎丘山故事也近日遊興發不茂苑主人雖無錢可贈客子然尚有酒可醉茶可飲太湖一勺水可遊洞庭一塊石可登不大落莫也

毛太初

弟已得吳令令甚煩苦殊不如田舍翁飲酒下棋之樂也兩甥想益聰明讀書何處肉鋪河畔三乂港前恐非陶鑄舉人進士之所移至縣中如何大凡教子弟一要擇地二要出學錢一□不可夾銅貨中不可夾布此尤第一緊要事□此字到時田中青翠可愛矣要得富須真正下老寔種田莫兒戲人生三十歲何可使囊無餘錢囤無餘米居住無高堂廣廈到口無肥酒大肉也可羞也

王子聲

弟屈指平生別苦唯少時江上別一女郎厺年湖上別一長老合今而三耳女郎以情長老以病此別非病非情亦復填膺之甚即弟亦不知所以也徵東將軍主人無驚人先生遂亦無僕矣惜哉此將軍苶緣甚也讀扇頭詩字字涕淚再見何期令人腸痛

蘭澤雲澤叔

金閶自繁華令自苦耳何也畫船簫皷歌童舞女此自豪客之事非令事也奇花異草危石孤岑此自幽人之觀非令觀也酒罈詩社朱門紫陌振衣莫釐之峯濯足虎丘之石此自遊客之樂非令樂也令所對者鶉衣百結之糧長簧口利舌之刁民及蟣蝨滿身之兇徒耳然則蘇何有於令令何關於蘇哉聚首鄒中一樽一杓便足自快身非木石安能長日折腰俯首厺所好而從所惡語語寔際一字非迂若復不信請看來春吳縣堂堂上有袁知縣腳跡不

江長洲進之

雖說吳令煩苦其寔良朋相聚亦是快事他日虎丘一塊石太湖一勺水傳吾兩人佳話未可知也

龐丹徒

何物拳石如此突兀弟已得縱觀其盛但尚負焦山一日債耳已暮不能入城明晨當奉謁環城皆山也一樽天榼一奚唯命

楊安福

燕中燕集畧見高雅然尚未得盡傾腸胃喉中隱隱有如許欲吐未吐之物至今尚鬱郁胸臆間也吳令甚苦我苦瘦苦忙苦膝欲穿腰欲斷項欲落嗟乎中郎一行作令文雅都盡人苦令邪抑令若人耶夫古有鳴琴飛舄栽花種柳者不知此輩有何工夫作此閒伎倆古今人不相及豈直倍屣哉

吳因之

前與顧湛庵談一夕甚快出禪入儒有書冊來所未睹因憶爾時若得因之在座點綴數語當益神王惜緣慳耳因之近日作何行徑他日作何了當宰官耶頭陀耶行年四十腳跟不定待何時定若弟則願爲人中牛馬天中修羅厺中散聖雖不知於大道如何爲弟受用如此足矣世無海若故河伯傲然自足願請益焉

湯義仍

作吳令備諸若趣不知遂昌仙令趣復云何俗語云鵠般白鴉般黑由此推之堂不免矣人生幾日耳長林豐草何所不適而目苦若是每看陶潛非不欲官者非不醜貧者佰欲官之心不勝其好適之心醜貧之心不勝其厭勞之心故竟歸去來兮寧乞食而不悔耳弟觀古往今來唯有討便宜人是第一種人故漆園首以逍遙名篇鵬唯大故垂天之翼人不得而籠致之若其可籠必鵝鴨雞犬之類與夫負重致遠之牛馬耳何也爲人用也然則大人終無用哉五石之瓠浮游於江海蔘天之樹逍遙乎廣莫之野大人之用亦若此而已矣且易不以龍配大人乎龍何物也飛則九天潛則九地而人豈得而用之由此觀之大人之不爲人用久矣對大人言則小人也弟小人也人之奔走驅逐我固分又何厭焉下筆及此近況可知

徐漢明

讀手書不啻空谷之音知近造卓然益信小修向日許可之不謬也弟觀世間學道有四種人有玩世有出世有諧世有適世玩世者子桑伯子原壤莊周列禦寇阮藉之徒是也上下幾千載數人而已已矣不可復得矣出世者達磨馬祖臨濟德山之屬皆是其人一瞻一視皆具鋒刃以狼毒之心而行慈悲之事行雖孤寂志亦可取諧世者司寇以後一派措大立定腳跟講道德仁義者是也學問亦切近人情但粘帶處多不能迥脫蹊徑之外所以用世有餘超乘不足獨有適世一種其人其人甚奇然亦甚可恨以爲禪也戒行不足以爲儒口不道堯舜周孔之學身不行羞惡辭讓之事於業不擅一能於世不堪一務最天下不緊要人雖於世無所忤然而賢人君子則斥之惟恐不遠矣弟最喜此一種人以爲自適之極心竊慕之除此之外有種浮泛不切依憑古人之式樣取潤賢聖之餘沫妄自尊大欺己欺人弟以爲此乃孔門之優孟衣冠之盜賊後世有述焉吾弗爲之矣近見如此敢以聞之高明不知高明覆何居焉

沈愽士

作吳令無復人理幾不知有昏朝寒暑矣何也錢穀多如牛毛人情茫如風影過客積極蚊蟲官長尊如閻老以故七尺之軀疲於奔命十圍之腰綿於弱柳每照鬚眉輒爾自嫌故園松菊若復隔世夫伯鸞傭工人耳尚爾迯世彭澤乞丐子耳羞見督郵而況鄉黨自好之士乎但以作吏此中尚有一二件未了事欲了故爾遲遲亦是名根未除若復木兆花水發魚苗風生請看漁郎歸棹別是一番行徑矣嗟乎袁生豈復人問人耶寫至此不覺神礻鬼俱動尊丈幸勿笑其迂也

瞿大虗

宏甫曾相見否不到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漫遼天無盡居士若不踢番溺壼恐終以兜率悅爲文章僧耳

李宏甫

作吳令亦頗簡易但無柰奔走何耳家弟爲梅大巡撫接厺聞兩人者甚相歡弟來書雲不數日當至吳轉首即至湖上矣吳中無一人語及此幸牀頭有焚書一部愁可以破顏病可以徤脾昏可以醒眼得力有便莫惜佳

龔惟長先生

無官一身輕斯語誠然甥自領吳令米如披千重鐵甲不知縣官之束縛人何以如此不離煩惱而證觧脫此乃古先生誑語甥宦味真覺無十分之一人生幾日耳而以沒來由之苦易吾無窮之樂哉計欲來歲乞休割斷藕絲作世間大自在人無論知縣不作即教官亦不願作矣寔境寔情尊人前何敢以套語相誑真是煩苦無聊覺烏紗可厭惡之甚不得不從此一途耳不知尊何以救我

伯修

大人至吳住四越月不見燕臺一字近發舟西矣弟在此無可樂者獨近日勘災而出放舟五湖信宿渺縹峯頂遍觀七丈二峯之勝苦覺得意游龍洞觀無礙居十舊跡不勝癢癢洞深六七里聞山中道士雲至格凡處別是一洞天弟無靈威文人手叚又積潦滿洞不敢輒入躊躕而歸近舟靈巖睹館娃故址其山不甚高而幽奇□於吳中虎丘不堪作奴且其中多勝概過響屧廊觀西施履跡遊剪香徑思吳宮花草低徊顧視千載若新至欲別不能別有情之癡至於如此可發一笑近日學問頗覺長進否吳儂可與語者徐參議園亭徐少卿歌兒耳何物靈異出此三物奇哉怪哉王衷白無疑可破何必破疑蕭玄圃本無疑何必求疑爲我拜上一公只硬不疑便是佛瞿洞觀過蘇自笑往日之癡有大人相矣但不脫菩薩氣耳顧湛庵是我輩人不知生死心如何吳中運糧僚佐至京師者不下五六人信使不絕閒官何惜一張紙一硯墨數行字乎

王以明

作吳令甚辛苦然已知作令矣吳中人無語我性命者求以明先生一毛孔不可得甚哉厺友之難也遊客中可語者屠長卿一人軒軒霞舉略無此子酸俗氣餘碌碌耳夫吳中詩畫如林山人如蚊冠蓋如雲而無一人觧語一袁中郎能堪幾許煎爍油入面中當無出理雖欲不墮落不可得矣近日焦朗生過吳頗有高識其意爭凌勵一世殆難爲敵屈指當今儶人首小修次長孺生復爲以明傳神彼亦知有以明矣朗生又嘆當今列宿毫無光彩獨翼軫間稍有氣色耳然乎否耶

湯義仍

作令無甚難事但損得一分便是一分才彼多事者非生事即是不及事耳吳地宿稱難治弟以一簡持之頗覺就緒但無柰奔走何兄老吏也有可以請益者不妨教我長思雋人東上於蒼不知唾落幾許珠璣有便幸賜我一□□

屠長卿

欲與長卿一別而竟未能俗吏之縛束人甚矣明年將掛冠從長卿遊此意已決會湯義仍先生幸及之

荅人

走不能書而有書癖不能詩而有詩腸不能酒而有酒態故每遇書則觀遇詩則讀遇酒則留連深夜亦復頹然今足下所頒適中鄙人之嗜敢自外乎三都之重原不在皇甫公一敘足下殆者其將隱乎當爲足下傳之

陳志寰

相別便已半載尚未及通訊一字吳令匆忙乃爾近日學問想益大進部下有可與譚者否生在此緐苦不堪道大畧雞鳴而起三更而息每困頓時輒思世間有長夜齅睡者不知定是何福修得其視尊兄作徽州太爺尊如帝釋樂如自在天而其地又如衆香國者苦樂豈直仙凡之隔哉舍弟好遊固其一癖自京都走塞上入秣陵弟迎入衙齋鬱鬱不樂復思遠遊素聞新安黃山之勝又得尊兄作主人是以一來苐不過欲遍遊名勝採煙霞入詩囊耳非誠欲作□豐客也尊兄善視之爲幸

羅隱南

作令已忘卻若因矣既忘卻苦作官何難弟是以喜然忘卻苦則作官將無了日矣弟是以益大懼也何也人未有不傴僂其腰足恭其面若其心志餓其體膚勞其筋骨百苦備嘗而至二臺八座者也必有苦備嘗而後臺座可望是在官一日一日若地獄也人亦何爲而樂地獄東哉

龔惟學先生

瓜步經由不得一見讀手書腸爲之痛平日不慣惜別今若爾人到苦處情自深耳又三可從濟寧來途中亦竟相左何也三哥念尊之甚亦感之深至臨清行杍不戒僅以身免此時攜燕玊住衙齋頗過快活日子然遊興不巳又與蔣蘭居同遊西湖便道上徽州厺矣嘉祥名區且又事簡民淳可臥而理但函牛之鼎而以烹雞無亦非其任乎令吳無甚難事無柰近日歸興濃何冣關情者堂上垂白之人想尊此念更深然則作官皆苦趣耳苦何可戀而人貪之若是愚矣哉新夫人有消息否羙而慧必有賢子嘉祥自羊產麟當爲新夫人劵

管寧初

令一也有仙令有才令有奔走之令奔走者處衝要之區朝夕止供僕役若弟輩是也其人冣苦冣下才令雖當緐劇而纔是以副之用刀不折遊刃有餘力量氣魄件件過人然一任之後而骨髓竭於內鬚髮枯於外矣雖可喜亦可憐也若仙令則以羙才遇羙地門無過客巷無爭民山水文章之樂不減於昔人而循良聲譽常出諸同事之上雖未必出鳧入舄然而栽花鳴琴則已寬然有餘閒矣聞龍門簡甚兄復多才弟旦爲兄劵讀手書具知見憐何日斗酒相勞共譚科斗時事耶

梅客生

家弟自雲中歸極口稱梅開府才畧葢世識見絕倫且意氣投合不減龐道玄之過於節使也所不同者於公疏開府密於公急開府緩於公一揮千金開府衣無重帛生之校量兩公如此公自度與頔孰勝而孰劣哉古之英雄知此道者晉有康樂唐即於公宋有夏英更歷數千年指不一二屈不啚今日於明公見之快哉聞近日鄉思頗切然不光黃之間有隱君子焉歸而與其徒醉酒逃禪政不必建牙吹角終老塞上也如何吳令緐衝苦痛入骨沒柰何只得低頭做厺終是措大無遠志耳顧衝庵曾一過蘓與舍弟在虎丘一宿而別近日蔣蘭居過吳又將舍弟邀入武林去矣

湯義仍

近況如何長作此官況當不甚佳然僻在萬山中無車馬往來況亦當不甚惡也所云春衫小坐者隨任不聞亦是吳囡若爾弟亦管得着矣腸中欲語者甚多紙上卻寫不盡俟異日面譚永嘉黃國信佳士也千里而見袁生又如慕義仍先生者此其人豈俗子耶料中郎之□可倒義仍之榻亦可下矣

管東溟

天台去書議論玅甚但以圓判見地以方判教體未免意圓語滯何也若見定圓則圓亦是方此一個圓字便是千刼萬刼之系驢橛矣可不慎與若教定方則歷代聖賢各具一手服各出一機軸而皆能垂手爲人何與見若定圓見必不深教若定方教必不神非道之至者夫見即教教即見非二物也公試思之見即教金剛以無我相滅度衆生教即見楞嚴以一微塵轉大厺輪寫至此葛藤滿紙幸有以復我

洗學傅

家大人相訪將無減廣文苜蓿乎得手教知相勉勵然僕亦聊復弄筆耳非真難之苦之也陽城有言撫字心勞催科政拙僕則謂撫字當逸催科當巧簡而不煩下安上恬撫字不甚逸乎弊孔盡杜百姓樂輸催科不甚巧乎竊有志爲而尚未之逮也不知左右頗有所聞不

王百穀

旁觀者謬謂仙令不知令自謂苦行頭陀也佳詩上比摩詰下亦不失儲劉家弟極寶之閱罷即襲之笥中矣家弟向承翦拂近深相企慕不勝望岫之嘆世俗諱談秇自其常態若舉世喜談之秇亦不足重矣

龔惟學先生

聞嘉祥民淳事簡真是一快入擁座間紅出看西山碧此自人間第一佳事不謂作令備有此樂令吳只得個不忙耳無他受用厺歲曾一涉太湖觀七十二峯絕勝處真非人境今歲一過天池硯石諸山甥嘗謂吳令若樂皆異人何也過客如蝟士宦若鱗是非如影其它錢穀案牘無論即此三苦誰復能堪之若夫山川之秀麗人物之色澤歌喉之宛轉海錯之珍異百巧之川湊高士之雲集雖京都亦難之今吳□饒之矣洋洋乎固大國之風哉今之稱吳令者見樂而不見苦故每譽過其寔而其任吳令者見苦而不見樂又不免畏過其寔甥意獨謬謂不然故雖若其苦而亦樂其樂想尊者聞之必大有當於心矣三哥住衙半年甚快活別後不知作何景象時家下有人至外祖母舅俱有書報平安外祖紙尾尚作小楷二行真地行仙也

王以明

世上未有一人不居苦境者其境年變而月不同苦亦用之故作官則有官之苦作神仙則有神仙之苦作佛則有佛之苦作樂則有樂之苦作達則有達之苦世安得有徹底甜者唯孔方兄庶幾近之而此物偏與世之勞薪爲侶有稍知自逸者便掉臂不顧去之惟恐不遠然則人無如苦何邢亦有說焉人至苦莫令若矣當其奔走塵沙不異牛馬何苦如之少焉入衙齋脫冠觧帶又不知痛快將何如者何也眼不暇求色即此色耳不暇求音即此音口不暇求味即此味鼻不暇求香即此香身不暇求佚即此佚心不暇求雲搜天想即此想當此之時百骸俱適萬念盡銷焉知其它始知人有真苦雖至樂不能使之不苦人有真樂雖至苦亦不能使云云樂故人有苦必有樂有極苦必有極樂知苦之必有樂故不求樂知樂之生於苦故不畏苦故知苦樂之說者可以常貧可以常賤可以長不死矣中郎近日受用如此敢以聞之有道幸教我

李子髯

髯公近日作詩否若不作詩何以過活這寂寞日子也人情必有所寄然後能樂故有以奕爲寄有以色爲寄有以枝爲寄有以文爲寄古之達人高人一層只是他情有所寄不肯浮泛虛度光景每見無寄之人終日忙忙如有所失無事而憂對景不樂即自家亦不知是何緣故這便是一座活地獄更說甚麼鐵牀銅柱刀山劍樹也可憐可憐大抵世上無難爲的事只胡亂做將厺自有水到渠成日子如子髯之才天下事何不可爲只怕慎重太過不肯扌棄着便做勉之哉毋負知己相成之意可也

沈廣乘

人生作吏甚苦而作令爲尤苦若作吳令則其苦萬萬倍直牛馬不若矣何也上官如雲過客如兩簿書如山錢穀如海朝夕趨承檢點尚恐不及苦哉苦哉然上官直消一副賤皮骨過客直消一副咲嚨臉簿書直消一副強精神錢穀直消一副痕心腸苦則苦矣而不難唯有一□沒證見的是非無形影的風波青岑可浪碧海可塵往往令人趨避不及逃遁無地難矣難矣尊兄清聲華問灌滿耳根來札何爲過自抑損若弟則終爲不到岸之若行頭陀而已矣王寧海過姑蘇弟適有潤州之行不及一面惆悵曷勝

劉子威

走非不願作官柰事與心違耳昨早有父老具□者不肖便書紙尾雲鄉遙心懶忍作宦遊之人食少事煩恐是長眠之客雖一時戲筆然不肖方寸大約盡於此矣懷令伯報劉之情薄太真絕礻居之忍高弘景掛冠之致抱元亮五斗之慚無安仁河陽之花有長卿文園之病兼此數者可能一日安於地方耶一字非欺高明體察

潘去華

海內人士不肖睹幾半矣如丈廓達爽朗真不可多得當由多刼不曾染半點塵俗氣書生氣紗帽氣故耳即此便是踞毘盧頂坐獅子王位而丈尚爾徘徊於色界諸天五欲之場雖菩薩寄位不分染淨然亦是門外草菴耳安可遂認爲棲息之處耶夫今之爲閣部大臣子者大則蔭卿貳小亦二千石而上可謂榮且遇矣然而有志之士寧求一舉寧作一秀才雖公交車屢詘不以此而易彼何也以男兒各有出身之路也今明明一尊大佛不自招認而必欲借庇廕於他人丈或別有授記耶抑欲藉此以覺悟愚蒙耶若爾則真大慈大悲之用心非不肖所能窺測也木兆源盛事不肖深信之然不肖終要自己尋一出頭或仙或佛決不敢從他人問路請以質之了凡先生如何既同出世作師友少有所蓄便當吐萬惟財察

徐少府

誰不樂作官苐有至情萬不得已者雖爲亦無味矣食無味兒女子皆知吐之官無味而不知吐必且嘔噦隨之至於身命俱喪而後已此不肖日夜所痛心者也箭既離弦無返回勢幸財察

朱虞言司理

連牘不得請嘔血癥遂大作近已作牀褥中物不知可得起否懷萬不得已之情行大不相干之事苟未免有腸亦復誰能遣此病也宜矣惠開有言人生不得行胸臆縱年百歲猶爲夭今有懷不能宣有性命不能保縱三公猶爲賤也況乃區區一令乎人生如寄多憂何爲走能有幾條腸堪此百憂煎爍耶

曹以新王百穀

連日頭眩目昏嘔血數鬥恐遂不能起未免以墓文累大筆也柰何哉柰何哉不肖此時唯首丘是望報劉又屬第二着矣嗟夫聖明在上小臣雖不敢效彭澤之顰曳漆園之尾然亦安可以性命殉官爵耶

方子公

小兒子未落胎毛詎識之無公非爲上大人師者病中鬱郁無況欲借談鋒少寬窄腸耳雖懷朱育之奇媿非侯巴之問謹令家僮下榻設皋比以候

王衷白

聞近日精進甚何無一字相示弟自厺秋百事叢冗中忽然悟得身在吳縣作官比來舌頭已入口內眉毛亦閣眼上矣不知衷白頭顱已□得未有便報我空書逓上甚不雅觀然亦不敢說窮平生冣嫌哭窮的人今日安可效之咲咲

小修

潘雪松留吳二日與之肆談甚快今世講學無出此公之上者有眼如天有胸如日有口如河若淂此人學道所就甚不可量成佛作祖反掌間耳近聞大人同諸舅結社樂老極是極是有玊蘭作帥矣可無弟子宋禕乎傳語柱下尊極圖之海內豪士如吳江靖江諸君俱死矣止彭澤在耳吳人張隱君有言吾積財以防老也積快活以防死也名言哉窮官無可奉大人諸舅者謹緘二語獻弟轉呈之

家報

近日與諸舅尊作禪會尤是樂事有一分樂一分有一錢樂一錢不必預爲福先兒在此隨分度日亦自受用若有一毫要還債要潤家要買好服餙心事豈能脫灑如此耶田宅尤不必買他年若得休致但乞白門一畝閒地茅屋三間兒願足矣家中數畝自留與妻子度日我不管他他亦照管不得我也人生事如此而已矣多憂復何爲哉

朱司理

冊葉八紙俱已如命其中王曹兩張負名已□若錢希言則吳中後來儁才名不及諸公而□無出其右者明公觀詩當自知之

曹魯川

走弱冠即留意禪宗迄今無所得然竊聞之禪者定也又禪代不息之義如春之禪而爲秋盡之禪而爲夜是也既謂之禪則遷流無已變動不常安有定轍而學禪者又安有定厺可守哉且夫禪固不必退也然亦何必於進固不必寂也亦何必於鬧是故有脫屣厺位者則亦有現疾毘那者有終身宰執者則有沉金相水者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可以道途轍跡議華嚴不恩議境界耶夫進退事也非進退理也即進退非進退事理無礙也進不礙退退不礙進事事無礙也即進即退故曰行布不礙圓融進者自進退者自退故曰圓融不礙行布法爾如然豈容戲論且佛所云小始終頓等教雲者豈真謂諸教之外別有一圓教哉政以隨根說厺故有此止啼之黃葉耳不知諸佛出世小即是圓何必舍小圓亦是權何必取圓尚無有深何有於淺華嚴迥出常情政在於此故經中如主山神主河神飛行夜剎大刀鬼王人非人等之類一切皆冠以佛號微而一草一木皆是毘盧遮那見身各各不相羨各各不相礙安有初中等教爲小乘而圓教爲六乘之理此皆後來小根阿師傳虗證實故有此謗法之譚試看通玄觧中有此情量之語否耶若謂真有小始等教又自有一圓教是教外有剩厺不得謂之圓矣若謂圓教可以該小始等教而小始等教不能該圓教是大中能現小小中不能現大亦不得謂之圓矣佛不捨太子乎達磨不捨太子乎當時便在家何妨何必掉頭不顧爲此偏枯不可訓之事似亦不圓之甚矣要知佛之圓不在出家與不出家我之圓不在類佛與不類佛人之圓不在同我與不同我通乎此可以立地成佛語事事無礙法界矣區區行藏如空中鳥跡厺即是是留亦非非自不必以佛厺爲案且佛亦人也豈有三頭六臂乎何用相慕哉因來諭及華嚴法界故敢盡其狂愚唯終教之千萬着眼凖提像華嚴文僅領謝謝昨因伏枕不能裁答今晨強起草草奉復

張幼於

走支離無用人也無用故不宜用無用亦自不求用此自常理無足怪者夫吏道有三上之有吏才次之有吏趣下則有之以爲利焉吏才者吏而才也吏而纔是國家大可倚靠人也如之何而可不用哉吏趣者其人未必有才亦未必不才但覺官有無窮滋味愈勞愈佚愈苦愈甜愈啖愈不盡不窮其味不止若奪其官便如奪嬰兒手中雞子啼哭隨之矣雖欲不用胡可得耶若夫有之以爲利者是貪慾苶厭人也但有一分利可趁便作牛亦得作雞犬亦得冣爲□下冣爲可厭然牛馬雞犬世既不可少則此等之人亦可因大小方圓而器之矣獨生則有大乖戾不然者不才無論矣又且與烏紗無緣能不能負重致遠又不安司晨守夜此等之人雖□文用亦無矣尚可不知進退處居人間繁若地耶勉強年餘頓成衰朽心神俱困癆瘵遂作決意求歸亦其宜爾豈真效令伯之顰學元亮之步哉

江進之

連日伏枕見佳作不甚技癢上官迫弟甚柰何嵇康平生不喜弔喪弟冣不喜爲壽文幸轉求之有暇過我

李本建

連日奔波百倍牛馬片刻少閒又爲睡魔所尼思此時與女安先生婆婆綠葉陰下不啻仙矣腰肢筰惡無緣得對二先生談鋒柰何

吳曲羅司理

朱魚六尾謹專人齎上其佳惡俟明公鑑定不□言惡則涉謙言好則涉誇且慮識鑑不情□□明公之笑將奈何

伯修

陶石簣書來甚悔出京之速前見衷白尚未點差此是好消息凡朋友相對時覺甚容易別後甚難爲情何況學道人又以友爲性命者乎石簣約以初秋會於石湖虎丘之間此中望友如望歲不知何日得了縣債□□無量口吐出廣長舌現三頭六臂神通與諸上人對談也

皇甫二泉

抱牘之苦甚於抱病簿領之趣惡於藥餌不佞恨病不深耳但得長病即是閒人

聶化南

丈口碑在民公論在上些小觸忤何足芥蔕且丈夫各行其志耳烏紗擲與優人青袍改作裙褌角帶毀爲糞箕但辦此心天下事何不可爲安能俛首低眉向人覓顏色哉丈負大有用之姿具大有爲之才小小嫌疑如洪爐上一點□耳無爲禍始無爲福先無爲名屍珍重

與友人論時文

當代以文取士謂之舉業士雖藉以取世資弗貴也厭其時也走獨謬謂不然夫以後視今今猶古也以文取士文猶詩也後千百年安知不瞿唐而盧駱之顧奚必古文詞而後不朽哉且公所謂古文者至今日而敝極矣何也優於漢謂之文不文矣奴於唐謂之詩不詩矣取宋元諸公之餘沬而潤色之謂之詞曲諸家不詞曲諸家矣大約愈古愈近愈似愈贗天地間真文澌滅殆盡獨愽士家言猶有可取其體無沿襲其詞必極才之所至其調年變而月不同手眼各出機軸亦異二百年來上之所以取士與士子之伸其獨往者僅有此文而卑今之士反以爲文不類古至擯斥之不見齒於詞林嗟夫□不知有時也安知有文夫沈之畵祝之字今也然有僞爲吳興之筆永和之書者不敢與之論高下矣宣之陶方之金今也然有僞爲古鍾鼎及哥柴等窯者不得與之論輕重矣何則貴其真也今之所謂可傳者大抵皆假骨董贗厺帖類也彼聖人賢者理雖近腐而意則常新詞雖近卑而調則無前以彼較此孰傳而孰不可傳也哉

陶石簣

僧來讀手書知兄已是不疑但不疑即悟悟即了今不疑又不了此何說哉弟猶記少年未上公交車時聞燕都壯麗日夜歎羨及戊子之冬計偕至京見其人物街市涺塗塵土與楚地初無甚異不覺大失望纔入彰義門便私念曰豈京師之佳麗而竟若爾及走盡棋盤街看盡八兄條胡衕而弟心始死不復作京師想矣今兄已到順城門內決無再有一京師之理矣何爲而不了哉伯修書來知其近日快活之莖吾兄此時在家作何狀相與何人何日可赴太湖之約乞一的雲弟前者陳情之牘五上不得請閉門兩月復出視事弟意甚不快此時尚欲乞歸無人能爲地者聞新直指爲兄同鄉同年望一轉達倘若見許弟即杜門以待大官誰不願做然大官累人遠不如閒散之可以適志也人生如此而已矣近日得卓僧豫約諸書讀之痛快恨我公不見耳

陳志寰

徽州治行卓絕乃爾往來談者稱不容舌足驗吾兄道力華嚴經以事事無礙爲極則往日所談皆理也一行作守頭頭是事那得些子道理看來世間畢竟沒有理只是事一件事是一個活閻羅若事事無礙便十分大地處處無閻羅矣又有何厺可修何悟可頓耶然眼前與人作障不是事卻是理良惡叢生貞淫蝟列有甚麼礙自學者有懲刀止慝之說而百姓始爲礙矣一塊竹皮兩片夾棒有甚麼擬自學者有措刑止闢種種姑息之說而刑罰如爲礙矣黃者是金白者是銀有甚麼礙自學者有廉貪之辨義利之別激揚之行而財貨始爲礙矣諸如此類不可殫述沉淪百刼浮蕩苦海皆始於此雖然世豈有貪酷不事事可一日安於民上者乎則中郎此言未免爲無忌憚小人增一番口寔矣

孫太府

走以謭劣謬辱知遇天高地厚未足方比匪獨青雲思附亦謂高山在望朝夕可得仰止耳不意明公趣深林泉興衰圭組拂衣東歸如脫羅之鵠潛翮之鳳致令走黃口奪乳生肓失怙宦海風濤頃刻萬狀舵師既去此後將不知飄□何所矣昨聞榜人夜發走狼狽奔馳莫知所措纔抵尹山來者謂仙舟已過吳江遂愴然而返走生平見異骨異人無逾明公者只此一舉真可愧今之口談性命而身趨榮利者走也不敏願隨後塵

陶石簣

家子瞻快活殊甚一冷太史日騎瘦馬走馬安市上不知有何好面孔而歡天喜地若此弟望山人來如渴今月內鹽使者方按部駐崑山計半月內可了事山人之行也以廿五六爲期如何但考察正是閒時蘇至昆復甚近此時至吳弟爲山人置一浮宅朝夕聚談可得十日閒尤是佳事若爾則盛使還便可發舟矣中秋日謹候山人於虎丘之幸勿爽期

吳曲羅

走病瘧幾無復人理２而雪窖氷霄倏而爍石流金南方之熖山北方之氷國一朝殆遍矣夫司命可以罰此下土者良多何必瘧也毒哉蒙以諸士文見委其中堪入梓者十七篇可改者亦十七篇改者皆知名士或可無負明命病耗之餘鑑定恐未及精是罪

朱司理

走病十不能去二三聞跫然之音尚爾驚怖況能見故人耶餘熱作惡溼痰如塊橫注胸中葢自復瘧來尚未下榻止劉醫輩從牀臥間診視即長洲令巳無復一面矣龍鍾辛楚畏風日如強敵不知何日可得稱人荼毒哉

沈何山

阿三自吳中歸極口稱兄慧力且雲茲遊也淂良友二何山儶不傷道所就殆不可量若其意氣相與則焦尊生亦可人也三以厺歲九月從大同來吳已復從吳入越轉之彰郡至今歲三月始歸三自稱所得佳士雲士則梅客生京師則王黃蕭顧四太史一女校書通州則顧侍郎會稽則陶石簣杭則大小虞鄣則潘去華客路則蔣蘭居焦三數子者或以學或以文或以氣傾葢一接頗相知賞三亦自快得士未及半載足跡幾半天下蕩子行徑如此可發一笑

何湘潭

作令如啖瓜漸入若境此猶語令之常若夫吳令直如吞熊膽通身是苦矣山水風光徒增感慨顧安得如仁兄所云云哉吏情物態日巧一日文網機穽日深一日波光電影日幻一日更復十年天下容有作令者耶仁兄聲名藉甚又楚蜀地近人情或不相遠當無此苦然令爲苦因苦是令果一行作吏便當同之但分數有多寡耳天池佳者得十斤付厺役焦老師處曾起居否

董思白

青牛過函谷而關尹邊病雖走之機緣未偶然爲尊丈省五千言著述之苦矣走一病兩月無復人理隨即將乞休厺泉石鐘鼎意趣別矣何日得把臂揮麈共探玄旨耶

朱司理

走病寔不堪勞勞則發動性命敢作兒戲乎數日內聞起閻王之招者數人王子聲死李丹陽亦死矣病吏那得不求去也萬惟從臾令得早離任爲幸與明公文瀝肺肝若重官而輕下吏之命恐非明公厚故人意也懇切懇切

龔惟長先生

病中忽外大父訃至一痛幾絕因思前外大母仙逝時甥方問道龍湖未得一訣今復匏繫姑蘓隔絕萬里出門數語便成今昔痛哉痛哉然既已八十餘二極人間之壽官至方岳玊樹滿庭優遊林下十五年極人間之至樂五濁世貴福緣報緣止此矣當復何望獨學問一事未得上手不免再來然已種有根因矣以此知人世不可不急學□□轉眄之間光影已失甥頭纔有二毛矣可慮或瘧病雖稍痊大不堪勞□念二白髮甚□茲堅意乞休若得如願尚當□□窮極□茫□□佛□□生事如此而已矣作官只爲妻□□人然奔波已□求名□□一生官位然□□已甚縱□□□臺名□孔墨所樂無幾喫苦已多隻是愚人不醒耳知者一眼看得破也三舅尊念當窮甚然尚有爛谷千斛可賣若甥此回直從□寧洲借盤□□□來借去有何了時此□□有還債之理以此知甥尤不可不急學道也不然牛馬豬狗輪轉安有極耶

欽叔陽秀才

院試當極得意試題近庸而難於下手不知公何以措辭大約善人是狂有恆是狷無恆即鄉原夫無恆豈易言哉三代而下盡是此一種人馳聲走譽比善人有恆更覺完羙善人不踐跡彼卻步步學堯舜有恆踽踽涼涼彼卻與物無忤只是他學無本原所以仁爲似仁義爲似義故曰不可入堯舜之道聖人之惡正惡其源頭不清耳若是尋常虛誇的人則見者聞者皆知惡之奚煩大人口頰哉

張幼於

兩種俱奇物觀罷即十襲藏之矣暮景荒涼復有此痛傷如之何然公自是何點謝敷一輩人當無奉倩傷生之戚

伯修

弟以是日復舉一子舉之朝張幼於忽送唐六如手書金碧經一吳匏庵手卷一弟謂他日可成一叚佳話遂小名曰虎子而以匏翁字之近日學問如何前陶石簣兄弟見訪自言爲聞見所累弟謂靈雲見桃此亦見也香嚴擊竹此亦聞也聞見安能累人哉因語及永明壽次弟謂永明見地未真陶曰何以知之弟謂永明一向只道此事是可以明得的故着宗鏡一書極力講觧而豈佑愈講愈支愈明愈晦乎陶亦豁然有深省處陶生死心切甚乃弟字公望爽朗軒豁丈有我家三哥風良友相逢政如景星慶雲偶一相聚不可多得會王黃顧蕭諸太史爲我致謝雲吳縣有一無孔鐵錘欲向貫城市上尋一面塗毒鼓作對不知阿誰遭毒手者弟乞休已決數日內便可作無事人快哉快哉

李徤翁

鶴母霜夫來知復愉快蔬園插菊柳下彈棋生人之樂止此矣近病病不即好閱四月未視事求歸不能即歸不知何日得登青葉之桃眺長江之水言之淚下

羅郢南

楚吳往來使者絡繹見黃鶴則開口而咲入有餐出有犒病者藥沒者棺計壺漿行李之類半歲之內費不下數萬餘錢咄哉中郎乃以一官累親家翁矣瘧來四月連牘乞歸尚不得請邀幸已十痊其五六終日說官苦不知病更苦說做官難不知求厷更難自入秋來見烏紗如糞箕青袍類敗綱角帶似老囚長枷進退狼狽寔可哀憐不知丈何以見策

張幼於

以令致病以病觧令令致病令誠苦我病觧令病不樂我耶吳中無足系厺客者獨大小何□經年未得傾腸一吐爲恨耳

馮琢庵師

讀邸報知拂衣還裏謬謂趣深泉石興衰圭□耳不意遂抱大痛殊切惋嘆然以垂白之年倦遊林下不謂不適門施行馬庭滿芝蘭不爲不貴福緣如此自當含咲蛻去何恨哉石火電光理無常照雞骨支牀昔賢所膚願益加餐自愛至於蓼莪之篇則二三弟子廢吟久矣宏病五月屢牘乞休竟不得請然宏意已決賤體稍愈便當策蹇扣門與師共窮生死之奧不朽之旨興言及此自覺狂謬惟師恕之

丘長孺

去歲一秦賈至曾寄丘郎書書中言小修被盜事甚悉長几丈餘來札至突雲無書丘郎偶忘之耶抑賈不甘作附書郵邪可恠世人無敢不答書者必如丘郎乃敢不書然亦真不須書也何也他人無書必嗔嗔必怪怪必毒丘郎即不免嗔然決無毒我理不須書一丘郎所喜者豪俠之客妖冶之容山水之勝病子雖吏吳兩載耳寔未聞眼寔未見口寔未譚顧安得如上事與丘郎描寫之不湏書二所見伊何案牘比簿也所聞所談伊何扎火囤也明見萬里也着寔打三十竹皮也丘郎聞之亦當爲我觧頤否耶不須書三夫以三不湏書之丘郎而遇懶一忙二病三之袁仲子然則鱗鴻之未便蹤跡之靡定賈人之浮沉又可勿論矣讀來詩無一字不佳五七言古及諸絕句古質蒼莽氣韻沉雄真是作者當爲詩中第一見在未來第一五言律不浮次之七言律又次之大抵物真則貴真則我面不能同君面而況古人之面貌乎唐自有詩也不必選體也初盛中晚自有詩也不必初盛也李杜王岑錢劉下迨元白盧鄭各自有詩也不必李杜也趙宋亦然陳歐蘇黃諸人有一字襲唐者乎又有一字相襲者乎至其不能爲唐殆是氣運使然猶唐之不能爲選選之不能爲漢魏耳今之君子乃欲概天下而唐之又且以不唐病宋夫既以不唐病宋矣何不以不選病唐不漢魏病選不三百篇病漢不結繩烏跡掃土而盡矣夫詩之氣一代減一代故古也厚今也薄詩之奇之玅之工之無所不極一代盛一代故古有不盡之情今無不寫之景然則古何必高今何必卑哉不知此者決不可觀丘郎詩丘郎亦不湏與觀之弟一病數月上官已許放歸矣過團風幸出一會弟先遣人報知

湯鄖陸

弟以病得休掛帆歸矣每聞西湖之勝欲於燈節前後杖藜一來湖水可以當藥青山可以徤脾逍遙林莽欹枕巖壑便不知省卻多少參苓丸子矣但不識關門令尹能辨青牛氣色不

陶石簣

瘧鬼甚成就我畢竟成就我去快哉弟欲於燈節前後過西湖飬病便徼君家兄弟盤桓數時借山水之奇觀發耳目之昏瞶假河海之渺論驅腸胃之塵土咄咄袁生不復事人間事亦不復人世間人矣有興便過天台入雁蕩涉南海令弟儒巾籠頭恐不能偕兄當同我蘓和仲雲人生遇適意事不妨便爲之此時不爲直待作閣老歸林下而後爲恐那時興寄轉闌耳如何二兄厺後弟爲作紀事詩一章書卷頭奉覽

王聞溪

一病五月幾往太山治鬼徼福得少痊然已面如煙骨如系肘如戟移牘歸矣去吳無可戀者獨不得數奉教未盡讀震澤之書聽君家先世之餘論爲恨耳

江進之

年文欲弟忍者忍苦乎忍病乎若忍苦則吳縣亦不甚苦弟與兄遊戲亦能辦之此不必忍也若忍病則病安可忍前次與兄談不及數言坐不及片時而一勞道復淹淹二月尚不能起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且世有終口杜門五月不視事之知縣乎貪庸甚矣年丈不諒誰當諒者若復不信試至榻前一看如何

董思白

一月前石簣見過劇譚五日已乃放舟五湖觀七十二峯絕勝處遊竟復返衙齋摩霄極地無所不談病魔爲之少卻獨恨坐無思白凡耳金瓶梅從何得來伏枕畧觀雲霞滿紙勝於枚生七發多矣後叚在何處抄竟當於何處倒換幸一的示

曹以新

讀佳作古質蒼莽如枯松老栢疏壑昂霄不肖迷陽苗耳聊以引玊何敢言詩哉佳賜不敢不領黃絛已係水田衣上子墨便貯豹皮囊中□枯守衙齋望上官牘如望赦諸容面盡

華之臺

不肖抱病謝事欲於錫城尋一僻居調攝數月而交知甚寡吾鄉王幼度每會極口雅服足下雲不可不一結識因欲徼惠覓一居停主不肖初甚躇躕未敢汗顏既而思之快士千里同風丈夫相與豈必覿面而後稱交遊哉且初度雋人不妄許可幼度友即吾友也若不肖以言涉未同不敢通刺足下復以未同見訝則世無男子矣此世俗之見既不忍自待又安敢以之待足下邪冐昧奉賣不擇市鄒但屋瓦可以蔽風兩牆垣可以遮妻孥牀幾可以坐賓客者皆可寫至此亦覺汗頰惟照原之

管東冥

寄吳兩載相知相愛不盡無人但其道義相與傾肝吐膽者惟足下一人初意欲俟亂繩少觧鉛刀稍閒便欲追隨究竟儒佛之奧商畧生死之旨而猜嫌忽至謗議遂成足下深居避影不肖亦望岫息心積衷萬斛一語未吐豈盡人事殆亦天意焉病來五月鶪骨支牀面貌如煙肘指如戟宦心灰泠歸腸迫切不肖雖愚豈以七尺易一官不肖行矣賤眷業已觧維不肖候印交即發生年二十頭毛種種縱不能驂鸞駕鶴消搖雲海亦當率行胸懷極人間之樂奈何低眉事人苦牛馬之所難貌妾婦之所羞乎不肖行矣

孫心易

楚人仕吳者若雲獨弟以不才爲鬼神所罰雖然安知不爲福弟性亢藏不合於世罪過丘積耽耽虎視誰能原我者仁丈英聲華聞沸躍一時去後之復是在仁丈

王孟晉

有官之樂即有官之苦有病之若即有病之樂以官得病此官苦也以病得歸此病樂也官病相隨是消息理苦樂相生是輪迴趣然則世厺豈有常哉以爲樂而甘之則樂亦苦矣以爲苦而逃之則苦亦樂矣唯有一種至人觀苦於樂先故曰不爲福始耽樂於苦中故曰行乎患難若我輩則必待情景既至而後識之其去莊周列禦寇遠矣彭澤非八十日不知折腰之可憎隱居非乞一令之難不知神仙之可學古人猶爾何況後生拂衣西歸良晤無期不爲少文之五嶽則當效方朔之金門僕志定矣

顧紹芾秀才

人生願欲決無了時作童生者以得青衿爲了然一入學宮得而不了猶故恘作孝廉者以得烏紗爲了然一登甲第而不了猶故也朱得則前塗爲究竟塗之前又有塗焉可終究歟已得則即景爲寄寓寓之中無非寓焉故終身馳逐而已矣且夫生之急於貴死之甚於賤審矣一童子辨之豈必賢知哉然而今之作推知者恨不一日即三載也何也促三載有京官之利也官臺省者恨不一日即八九載官輸苑者恨不實時發白齒落也何也以老科道有堂卿之利老翰林有入閣之利也愛富貴之心甚於愛生惡貧賤之心狠於惡死茫茫不返滔滔皆是即賢智或不免焉愚哉貪哉病中勘得此機甚透故果於拂衣

何常熟

身雖傖人幾爲儂鬼脫冠西行定出無柰丈英聲騰躍不肖傾慕久矣共事以來僅一交臂而失之無論肝膽未罄即皮毛髮膚之言不及吐□一字人生離合信有制

朱司理

走蕭散無用人也一人吳縣如鳥之在籠羽翼皆膠動轉不得以致鬱極傷心致此惡病大抵病因於抑抑因於官官不去病必不痊今聞上官有予假之命是活埋我也死無日矣夫君行令臣行意掛冠神武擁被北窻天子不能行之於臣下矧悠悠聖世原無錮人以官待人以死之理扌棄一黜廢何求不得而柰何草菅性命必欲羈之紲之走豈無脛者哉十孥行李皆已發行亦刻日去哉千萬轉達

朱司理

下吏有何高致欲效梅福陶潛輩政無柰病若何耳上官加意豈得不知但下吏有一切喻史羙女贈人人爭悅之然不可以贈病者何也謂其有損無益也今官之可好雖如羙色病者得之適以殘生左手自刎右手得天下愚者不爲也故贈病人莫如藥贈病官莫如歸事有相反而寔相成者此之謂也明公既爲下吏擔當決厺稍需未爲不可但眷屬皆發孤苦之甚病勢益深恐三五日不能待矣

張幼於

次君何名一時失記非難記也幸示已爲君家兄弟得二詩隨當錄呈

諸學博

徐庶心先受陶潛懶愈堅此不肖近況也欲一日留地方何可得父老攀留見此中人心之厚然不肖去志已如離弓之箭入海之水出嶺之雲落地之雪矣問長洲公當知我若心諒之

錢象先

僕極口項斯久矣茂苑雖多士當今無出公右者曩於長洲亂集中識之明月夜灮見者稱寶奚必波斯胡哉一病六月竟爾拂衣方陶爲多方潘爲少鄙薄何敢執鞭古人如蟲蝕木偶爾成文耳三都賦成否世不乏玄晏先生何必僕也讀扇頭作是齊梁高手僕陽五伴侶耳小刻奉慱一笑

王百穀

衙齊荒寂如野寺幸二老成不棄時復見枉奇談逸語驅卻兩年塵土腸胃但恐機緣漸熟別腸益昔柰何

朱司理

乍脫宦綱如遊鱗縱壑倦島還山向非明公假其毛羽亦何以得此吏隱吳門著書數種畧有可觀刻成當呈上求削走性與俗違官非其器萬念俱灰冷唯文字障未除曳尾山中但得任意歌詠鼓吹休明足矣立德立功自有青雲故人在明公勉爲之母遽生心丘壑也兩年爲格套所拘不得少吐寸腸便中畧布區區

徐漁浦

吏吳兩載罪過丘積唯足下若以爲可教也者每至名園則談笑移日絲肉競作不肖亦每每心醉而歸不意一病遂至暌別朱華綠也之約竟落夢境人生離合信有制哉吏道如網世厺如炭形骸若牿可以娛心意悅耳目者唯有一唱一詠一歌一管而已矣過此則有太上之至樂窮天地之奧妙發性命之玄機究生死之根源別儒佛之同異足下倘有意乎不肖願執鞭策而從事矣家舅手卷玅甚恨無大作耳冊上願乞一言以灮丘壑不肖住梁溪約有月餘不知冊可待不

範長白

讀家郄公卷尾詩清新婉麗有唐名家風徤吳徤羨不肖於韻語不能作而意頗好之吏綱縛人遂令三寸之管截爲刀筆騷律之學飾爲遂書面貌塵土腰肢捲曲即文雅若足下未得傾腸吐露一語吏道穢雜如此身非木石安得不病病又安得不即歸也小刻二種呈上詩皆少時之作無可觀者聊資捧腹

江進之

序文佳甚錦帆若無西施當不名若無中郎當不重若無文通之筆則中郎又安得與西施千載爲配並垂不朽哉一笑

倪崧山

與仁兄共事一方未緣一通聞問大約乎疲於僉判眼疲於簿領心疲於錢穀腰疲於曲折自無閒工夫通書問郵此縣官常態也仁兄倘亦同之邪一病五月遂爾投冠今已放舟五湖作物外人會敝社友陳太府幸道袁生已是投林倦鳥縱壑遊鱗秋杪或有黃山白嶽之遊爲貯美酒三十石可也

王瀛槁

病是苦事以病去官是極樂事心是病因苦爲樂種弟深得意此病但恨害不早耳一咲

江進之

弟意欲往杭無他不過欲尋閒淡之方丈遠閨閣之佳人寫山水之奇勝克貧官之囊橐稍暖即圖歸計矣竆愽士有何好趣弟已將進士二字拋卻東洋大海候　命下即自上一乞休本了卻前件作世間大自在人直待江郎作吏部當書三年後發白齒落然後將一粒金丹點化江郎同證大果豈不快哉所云事不敢勞兄只欲見兄知得耳若以世情得度者應現世情身而爲說法如何

黃綺石

一病幾作吳鬼幸而得請此天憐我也病時每每怨天及官去病痊始知天意止欲奪弟官本嘗欲奪弟性命也則又感念此翁以爲真具天眼真不愧作天何也弟寔不堪作官奪官何害官寔能害我性命則奪之正所以保全之也乍脫塵網如巨魚縱大壑揚鱗鼓鬣不唯悔當初無端出宰且悔當日好好坐在家中波波吒吒覓甚麼鳥舉人進士也弟生平好作迂談此談尤迂之甚然在弟受用如此亦怪井底蝦蟆不得也一笑

李本建

弟近日宦情比前會兄時尤覺灰冷已某一長守丘壑計擲卻烏紗作世間大自在人矣少時望官如望仙朝氷暮熱想不知有無限光景一朝到手滋味乃反儉於書生至於勞苦折辱不啻百千倍之柰何不令人摧撞息機也闢如嬰兒見蠟糖人啼哭不已及一下口唯恐唾之不盡作官之味亦若此耳小修在家應考那得□□夫到白下傳言甚可笑舊說吳語可信一半如此看來那一半也是虗的然則阿婆蓋盡與人矣安得一毛屬自巳邪笑不盡嘆不盡

聶化南

敗卻鐵網打破銅枷走出刀山劍樹跳入清涼佛土快活不可言不可言投冠數日愈覺無官之玅弟已安排頭戴青笠手捉牛尾永作逍遙纏外人矣朝夕焚香唯願兄長不日開府楚中爲弟刻袁先生三十集乙部兄爾時母作大貴人哭窮套子也

【卷之二十二 】

尺牘二

【尺牘二 】

張幼於

馮秀才其盛

陶石簣

湯隕陸

朱司理

江進之

梅客生

虞長孺僧孺

孫心易

羅澄溪

與仙人論性書

陳正甫

伯修

趙無錫

沈廣乘

徐崇白

王百穀

錢象先

華中翰

王百穀

朱司理

吳敦之

管東溟

徐冏卿

張幼於

江進之

李季宣

桑武進

錢象先

江進之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二十二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仁和徐大圭公桓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城焦霖元既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尺牘

張幼於

擲卻進賢冠作西湖蕩於如初出阿鼻乍升兜率情景不可名狀自今以往守定丘壑割斷區緣再不小草入世矣快哉昔士安作傳不錄兩龔六百日縣令恐遂不得與幼於同傳但彭澤黔婁業已先之舊史俱編入隱逸矣何恨哉

馮秀才其盛

割塵網昇仙轂出宦牢生佛家此是塵沙苐一佳趣年鸚鵡不愛餘籠而愛隴山者桎其體也鵰鳩之鳥不死於荒榛野草而死於稻梁者違其性也異類猶知自適可以人而桎梏於衣冠豢飬於祿食邪則亦可嗤之甚矣一病幾死幸爾瓦全未死之身皆鬼獄之餘此而不知求還何以曰人病中屢辱垂念忽承大士之賜甚隆素懷走欲言之久矣

陶石簣

病夫竟解官矣至湖上矣君家兄弟幸如約早過一譚病夫此未攜得有二十鬥珠璣當與君家兄弟共之

湯隕陸

聞鹽使者方至因憶令君端執手板奔波道旁腰肢爲之作痛麴櫱之賜感不可言紛龐中不忘故人乃爾弟昨與友人言吾儕居此但得地主不餉王不留行足矣何緣復當此橫施哉來札雲酒畢再來取此一語甚玅弟讀畢捧誦再過復令小奚取筆旁加數圈然則弟可謂勇於服善者矣

朱司理

住錫山頗悶將戒舟而撫臺音至雲當候部覆以是益悶遂乃放舟西湖極意縱觀六橋感子瞻之陳跡西陵嘆綺羅之荒草鳳林覓鳥巢之旁枝孤山夢處士之梅鶴盤桓數日宿痾爲之頓觧無何而陶周望至約以是月遍觀飛來五雲諸勝計桃花落後便可卒事近又聞黃山之中有一異人甚得無生之旨益深企慕將遂策杖而往如能因病發藥療我百刼紏纏之病不肖將祝髮而從事永作方外人矣任心到此安得不適又安可責以人間世哉南北東西隨緣即住一破衲頭安往而不得貧賤者乎初意欲作一書辭諸上官既而思之貧賤之人姓名不祥一宜入簡牘又欲具剌則不敢手板則無謂以此自告免狀上官如明公者能幾人敢作如此放肆語邪着屐頗忙狂顛滿紙唯恕察

江進之

西湖桃柳之勝綺羅之豔山水之奇大率言不能盡近得陶石簣同遊尤佳石蕢甚稱吾兄兩敘近聞黃山有一異人蹤跡奇祕不肖將遂往觀之或即渡江探會稽五泄或泛海參十二面大士或從海道入雁蕩上武夷俱未可知但有好山水有米糧一月也得一年也得不必安排前欲作字謝上官自今思之亦沒來由既已投卻烏紗作一刻自在人尚可寫蠅頭手本舊屬知縣字樣污人眼目乎省得一事是一事便宜此山人家窮筭計也一笑

梅客生

走一病六月竟爾改官前者從枕上得尊札讀之痛哉不可言因笑謂家人曰梅公不難捨開府袁生向有一小小知縣邪既而思之知縣賤而卑舍之甚易開府貴且尊舍之甚難知縣可舍開府不可舍也何也開府無簿書牛馬之累終日高坐堂皇其折腰跪拜者皆金紫也既不妨飲酒又不妨好色又不妨參禪開府官漸大位漸高三年一蔭六年二蔭若作二十年便蟬聯奕世矣三者皆高名厚利不可舍之寔也操此三捨不得而梅公必不捨袁生必欲勸梅公舍豈不迂而不更事哉顧□庵用世好漢也蔣蘭居廉謹醇儒也衝庵豪傑人蘭居真學道人不肖聞之阿三如此俟明公異日鑑定阿三至吳即歸卓老一袈裟地竟不能有天下事安得不以理論哉

虞長孺僧孺

溪上落花詩玅甚夜來讀之至不能寐何物無情作此有情語兩發僧不憂破具足邪□日坐酒食地獄稍得出頭當權舊麈毛來與公對擲二公真何氏兄弟再來也然求不談理胤不□饞二公見處又高古人一着子矣何代無奇士哉

孫心易

一月住西湖一月住鑑湖野人放浪丘壑怡心山水一種閒淡不敢輕易向官長言恐無端惹起人歸思冷卻人宦情當奈何弟前路未知向何處去唯知出路由路而已山行之忙忙於作官草草奉復

羅澄溪

病賤罷官之人姓名不祥不宜入簡剌以是道山陰時不敢通一字舟過蕭山偶爲探子所得自恨魚服不深然亦竟夜引去草茅禮數自當如此非敢爲倨傲也分俸過多謝謝果然之腹乃得一月糧何幸如之

與仙人論性書

讀吳觀我問答文字知師卓識玄旨斷斷乎以形神俱玅爲期下土賤士踊躍慶幸之不暇何敢安置一辭雖然洪鐘法皷不叩不鳴浮漚細沬巨海不擇試竭蛙腸敢陳虜論夫心者萬物之影也形者幻心之託也神者諸想之元也王死屬形去來屬心細微流注屬神形有生死心無生死心有去來神無去來形如箕然諸仙赴箕偶爾一至箕之成壞無與於仙若使爲仙者認箕爲我必欲使之堅固不壞則亦愚惑甚矣心雖不以無物無然必以有物有闢之神若無箕則無所託因問有對因塵有想因異同有分別此心無前塵與瓦石無異故曰妄言妄者言其謬妄不寔如俗言說謊扯淡是也神者變化莫測寂照自由之謂然莫測即測自由亦自自即有所由是何物極而言之亦是心形煉極所現之象雖脫根塵寔不離根塵經曰湛入合湛歸識邊際是也識即神也玄沙雲縱汝到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叩擊以無虧逐波濤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正是指此神識此識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不識不知自然而然從上大仙皆是認此識爲本命元辰所以個個墮落有爲趣中多少豪傑被其沒溺可不懼哉然除卻箕除卻形除卻心除卻神畢竟何物爲本命元辰弟子至此亦眼橫鼻豎未免借腳註於燈檠筆架去也笑笑夫師現今有知所不足者非身也一靈真性亙古亙今所不足者非長生也毛孔骨節無處非佛是謂形玅貪嗔慈忍無念非佛是謂神妙天堂地獄無情有情無佛非佛是謂拔宅飛身但恐師未到此境界耳若透此關我身我心我神皆如鏡中之影水上之沫有何間圖度爲他計王大長久哉一切計較皆緣見性未真誤以神識爲性既誤認神便未免認神之軀殼既誤認軀殼便將形與神對性與命對性與命對故曰性命雙修形與神對故曰形神俱玅種種過計皆始於此若夫真神真性天地之所不能載也淨穢之所不能遺也萬念之所不能緣也智識之所不能入也豈區區形骸所能對待者哉

陳正甫

近日挈盧遨輩竦身雲清偶爾飛錫至此問此下界人始知爲尊兄國土既煗狹路相逄不得不爲作三日留城外凈室乞一間湏淨而香乃可不則打掃斗山上書室也留歙大約不過三日即往齊雲幸勿令人知

伯修

弟以二月初十日離無錫與陶石簣兄弟看花西湖一月不忍極言其樂復與石簣渡江食湘湖蓴苿探禹穴吊六陵住賀監湖十日又復從山陰道過諸暨觀五泄留連數日始從玊京同歸平生未嘗看山看山始於此已又至杭挈諸君登天日住山五日天目奇勝甲於西浙又欲赴山中之約因便道之新安爲陳正甫所留縱談三日幾令斗山諸儒迯遁無地已複道巖鎮客潘景升家東西南北名士湊集者不下十餘人朝夕命吳兒度曲佐酒擬即發足齊雲遊竟從新安江順流而下將攜家住南中過夏自墮地來不曾有此樂前後與石簣聚首三月餘無一日不遊無一遊不樂無一刻不譚無一談不暢不知眼耳鼻舌身意何福一旦至此但恐折盡後來官祿耳潘景升忒煞有趣是丘大袁三一輩人已約同至杭道蘇之白下矣西湖看花是過去樂巖鎮聚首是見在樂與景升南遊是未來樂此後家何處客何處總不計較以世上事總不足計較也丘大亦客南中買居秦淮弟已約爲鄰近來詩學大進詩集大饒詩腸大寬詩眼大闊世人以詩爲詩未免爲詩苦弟以打草竿壁破玊爲詩故足樂也石簣間一爲詩弟無日不詩石簣無日不禪弟間一禪此是異同處虞長孺兄弟是真高士但其學問大有可商每雲悟後方可調心神通出方是佛大率爲教典所誤僧孺頗有悟機只爲執定已見不肯虗心參訪不曾遇着一個大力量宗師所以執藥成病然卻是吾輩益友于陳正甫處得圓覺觧是圓覺觧老兄耳正甫道心切甚但無奈太爺高道低太爺大道小太爺聰明道癡以此對面不相識山中人已約至吳孝廉家弟轉首即會他未知彼度我我度彼吳觀我去歲住山五月眼尚醫不好觀我不急自家眼而急娘生眼又自家一雙光光眼不肯看人而反欲借金箟於他手不亦惑乎

趙無錫

弟看花西湖訪道天日往返吳越間四閱月□之所踏幾千餘里目之所見幾百餘山其它登覽贈寄之作亦幾成帙丘壑日近吏道日遠弟之心近狂矣癡矣聊述其顛末以愽尊兄一笑賤眷居錫城久似爲部下人今者各寫治生帖子矣

沈廣乘

浙西之山無過天目奇邃不可言白嶽石亦奇但稍板大爲天目所形若使先登白嶽不知賞識當如也山固有遇哉

徐崇白

辱遠使知公念我遊惰之人都無毫忽人世想一切文字皆戲筆耳豈真與文士角雌較雄邪至於性命之學則真覺此念真切毋論吳人不能起餘求之天下無一契旨者俗士不知又復從而指之可笑哉禪自有機有鋒生所說者皆機也鋒也學問中之事豈宜令文人墨士觀哉數日圖歸方於公或上岸主徑行矣幸勿跡之

王百穀

讀來敘佳甚□□會諸名士都無一字及禪以故吳令時每□□儂不觧語爲恨不知百穀之有意乎禪也然則僕之不能盡百穀者尚多奚獨禪也吳越佳山水登覽畧盡恨不能一一舉似百穀叔乂去時匆匆未及報謝舟中勒數宇託小白轉致之

錢象先

扇頭諸絕鮮妍如花淡冶如秋忽翠如山之色明媚若水之光林和靖陳無已不足道也鄙薄不能屬和奈何吳越堆山水登覽畧盡詩文已又成帙恨不令錢郎讀之擬即往棲霞度夏有興能棹一舟相訪

華中翰

一別三月往返二千餘里家屬居尊宅若家不肖望梁溪若鄉賈島雲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幷州是故鄉不免有牢騷意若僕則樂之矣人豈蝦蟆也哉而思鄉乎夫鄉者愛憎是非之孔愁慘之獄父兄師友責望之藪也有何趣味而貪戀之浪仙亦愚矣哉妻孥僮僕若將終焉此尤事之極奇者非賢主人真心愛客焉得有此謝謝但此地去蘓太近今回亦不可久便欲移之步矣

王百穀

方小白來已致一牘遺之耶抑尚未及投耶本擬夜道姑蘓不意爲邏卒所得江侯以舡逆之寶帶橋至寒山痛飲而別聞曹以新遂不祿可傷衙齋聚首三人者亡其一矣此翁無子身後得無他慮是人間第一快活事但尚有一女亦是業障男女有何佳處徒爲老年增幾重累至死猶閉眼不得苦哉前過白嶽見求子者如汝不覺頻戚僕亦隨衆命道士通詞但云某子已多此後只願得不生子短命妾數人足矣聞者笑之因書之並愽足下一笑明日遂行買舟恐亦無及野人誓守丘壑不出矣會晤之間當在天宮佛土中邪眼前事如牛毛灰今日牛毛明日龜毛矣唯有禪誦一事近可以消遣時日遠可以乞果來生不肖所以自勵勵足下者惟此一事

朱司理

下走此行甚不唐捐自春徂夏耳目既奇良朋復多觸思驚心大獲利益往猶見得此身與世爲礙近日覺與市井屠沽山鹿野獐街談市語皆同得去然尚不能合污亦未免爲病何也名根未除猶有好淨的意思在於是有譽之爲雋人則喜毀之爲小人則怒與人作清高事則□作穢鄙事則逆蓋同只見得淨不妨濊魔不□佛若合則活將個袁中郎拋入東洋大海大家渾淪作一團去維摩經所謂外道六師彼所墮者此亦隨墮是已豈易到哉大約世人去官易去名難夫使官去而名不去戀名猶戀官也爲名所桎猶之桎於官也又安得徹底快活哉前會陳正甫比往似覺大進曾間作何語下走已挈家之真州候船會晤何時言之痛切

吳敦之

東南山川秀媚不可言如少女時花婉弱可愛楚中非無名山大川然終是大漢將軍鹽商婦耳自春徂夏遊殆三月由越返吳山行殆二千餘里山則飛來南屏五雲南北高峯會稽禹穴青口天目黃山白嶽水則西湖湘湖鑑湖錢塘江新安江而五泄爲冣勝在諸暨縣百里外百幅鮫綃自天而掛洞則玊京煙霞水樂呼猿之屬玊京奇甚泉則龍井虎跑真珠之屬其它不記名者尚多反則陶周望公望虞長孺僧孺王靜虗皆禪友也然皆禪而詩汪仲嘉梅季豹潘景升方子公皆詩友也然皆詩而雋就中唯周望與弟相終始相依三月僧則雲棲戒山湛然立玊雲棲古佛戒山法主湛然立玊禪伯也其它瑣瑣者固不暇辱紙筆所可喜者過越於亂文集中識出徐渭殆是我朝第一詩人王李爲之短氣所可恨者杭州假髻太闊紹興搽粉太多岳墳無十里未樓蘭亭一破敗亭子袁中郎趣高而不飲酒潘景升愛客而囊無一錢其它浪遊之趣非筆所能描寫兄見帖自當會之弟遊覽詩章近亦成帙其中非驚人語則嗔人語嗔人者爲人所嗔也昨長洲公之覓去發刋弟嘗謂天下有大敗興事三而破國亡家不與山水朋友不相湊一敗興也朋友□相聚不及二敗興也遊非其時或花落山□三敗興也弟茲遊可謂兼之豈非前報緣哉

管東溟

湖上棲息一月與良友相對一味以觀山玩水爲課如食荔枝中邊皆甜快活無量後聞五泄天目之勝乃復支策而去始知修行無過幻住者流連月餘始歸世人眼如豆見如盲一切是非議論如甕中語日月塜中語天糞擔上語中書堂裏事便勝得他也只如勝得個促織就輸些便宜與他也只當撇塊骨頭與蟻子而已焉有堂堂大夫與之計較長短哉求正牘刻成遂爲後生津樑利益不淺謙嘿箴可謂警切生犯此病久矣當佩之以爲弦韋

徐冏卿

定公果有效其益無量但不知所守者中黃邪艮背耶抑數息邪夫定亦難有出有入非定也故曰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即出即入亦定也故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然定有大小小定卻疾中定卻老若大定則即疾是定即老亦定豔舞嬌歌無處非定華嚴經曰一身入定多身起多身入定一身起是此定也請以置之同伴老僧如何僕少時曾於小中立基枯寂不堪後遇至人稍稍指以大定門戶始得自在度日逄場作戲矣天長人短鬼多仙少安得以浮泛不切之事虗費此少狂日子哉公欲求定當識其大者不然燦爛名園粉黛歌兒俱成剩物矣

張幼於

讀來教一字一語具見真切然非不肖本懷不肖豈習爲令者一處劇邑如猢孫入籠中欲出則被主者反扃欲不出又非其性東跳西孛毛俱落主者不得已憐而放之僅得不死習於令者爲若是邪至於詩則不肖聊戲筆耳信心而出信口而譚世人喜唐僕則曰唐無詩世人喜秦漢僕則曰秦漢無文世人卑宋黜元僕則曰詩文在宋元諸大家昔老子欲死聖人莊生譏毀孔子然至今其書不廢荀卿言性惡亦得與孟子同傳何者見從已出不曾依傍半個古人所以他頂天立地令人雖譏訕得卻是廢池不得不然糞裏嚼查順口接屁倚勢欺良如今蘓州投靠家人一般記得幾個爛熟故事便曰愽識用得幾個見成字眼亦曰騷人計騙杜工部囤扎李空同一個八寸三分帽子人人戴得以是言詩安在而不詩哉不肖惡之深所以立言亦自有矯枉之過公謂僕詩亦似唐人此言極是然要之幼於所取者皆僕似唐之詩非僕得意詩也夫其似唐者見取則其不取者斷斷乎非唐詩可知既非唐詩安得不謂中郎自有之詩又安得以幼於之不取保中郎之不自得意耶僕求自得而已他則何敢知近日湖上諸作尤覺穢雜去唐愈遠然愈自得意昨已爲長洲公覓去發刋然僕逆知幼於之一抺到□決無一句入眼也何也真不似唐也不似唐是於唐律是大罪人也安可復謂之詩哉僕往贈幼於詩有譽起爲顛狂句顛狂二字甚好不知幼於亦以爲病夫僕非真知幼於之顛狂不過因古人有不顛不狂其名不彰之語故以此相贊如今人送富賈則曰俠送知縣則曰河陽彭澤此套語也夫顛狂二字豈可輕易奉承人者狂爲仲尼所思狂夥論矣若顛在古人中亦不易得求之釋有普之焉張無盡詩曰盤山會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是也化雖顛去寔古佛也求之玄有周顛焉　高帝所禮敬者也玄門尤多他如藍采和張三丰王害風之類皆是求之儒有米顛焉米顛拜石呼爲丈人與蔡京書書中畫一船其顛尤可笑然臨終合掌曰衆香國裏來衆香國裏去此其去來豈草草者不肖眼幼檿不顛狂耳若寔顛狂將北面而事之豈直與幼於爲友哉至於所說吳儂不觧語則尤與幼於無交涉夫家伯修與王以明皆真切學佛人伯修書本問學問何故系之以園亭歌兒若曰吳中觧禪語者惟此輩爾夫園亭非有知之物安得謂之解語此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者也此禪機也以明書意同夫吳中詩誠佳字畫誠高然求天個性命的影子百中無一千中無一至於文人尤難何也一生精力盡用之詩文草聖中也幼於自負能談名理所名者果何理耶他書無論即如敝篋諸誦幼於能一一觧得不如何是下三點如何是扇子跳孛上三十三天如何是一口□盡西江水幼於雖通身是口到此只恐亡鋒結舌去然則幼於尚不得謂之觧語矣況其不逮幼於者邪僕自知詩文一字不通唯禪宗一事不敢多讓當今勍敵唯李宏甫先生一人其它精煉衲子久參禪伯敗檿中郎之手者往往而是幼於不學禪安得攙入其中與虗幻荒唐之人交鋒比勢哉夫不肖自知幼於不必幼於之觧語齊語楚語閩語倭語處處鄉談王音不同不必幼於之皆觧夫幼於之不解中郎語猶中郎之不觧幼本語也天下事何必同而後快哉王二先生往往好事者造不根之言故不肖於集中特一辯白然如王如曹如公家兄弟皆不肖所敬者決不在不觧語之列信筆鋪敘不覺滿紙不肖近於顛矣幼於既不愛顛請以自贈如何一笑

江進之

初一日從無錫發舟僅抵惠山今日可到常州矣越行諸記描寫得甚好謔語居十之七莊□十之三然無一字不真把似如今作假事假文章人看當極其嗔恠若凡決定絕倒也近日作文如凡者絕少敝篋之敘謹嚴真寔錦帆之敘流麗標緻大都以審單家書之筆發以真切不浮之意比今之抵掌秦漢者自然不同所以可貴觧脫更乞一敘前見湯海若作二虞溪上落花詩引子玅甚脫盡今日文人蹊徑長孺爲弟敘亦極其詼諧皆至文也苐不可與俗士觀耳

李季宣

世有耳甚熱而目不識聞名若古人而生寔同時者若僕於兄是已僕投冠西歸江水如沸湯不可行姑欲卜鄰真州僕南中交遊甚少不得不告之尊兄夫士未有道魏不見信陵入落不投張華者也敬遣一介先之

桑武進

凡舟鼎成矣乘彼白雲升於帝鄉當在旦暮弟學道遇魔墮落傍主趣者也何足多尚榜人晨發弟在夢寐中及醒始知舟行十餘里悵惘不可言弟如霜後之葉入春之水壯心消耗已盡獨留此區區皮骨了卻前生爻搥衲衣債耳猢孫入果園豈有出理後期那復可知言之魂銷

錢象先

僕暫時卜居真州真州有友人李季宣快士也頗消客子岑寂而黃山詩俠潘髯以季子婚至古亭浪子丘大買居挑葉亦以次將至子公與僕同形影相聚不必言近日維揚亦有幾雋人可與語者以茲袁生頗過快活日子不致落莫獧恨東南風不爲我吹卻錢郎至耳百穀無恙可喜可喜數日前白下有人浪傳惡信僕驚愕殊朦朦訛言邪染房耶抑妬婦之口耶可恠可怪曹以新後事諸皆可畧但其遺文不可不爲刋行不然亦當輯而藏之免爲酒瓿酸甕所□是在百穀與吾兄耳

江進之

弟暫棲真州城中房子寬闊可住弟平生好樓居今所居房有樓二間高爽而淨東西南北風皆可至亦快事也又得季宣爲友江上橙子時時納涼賦詩享人世不肯享之福說人間不敢說之話事他人不屑爲之事頗覺受用過陶元亮王無功日子天蓋見弟兩年喫苦已甚故用此相償不然何故暴得清福如此哉近日讀古今名人諸賦始知蘓子瞻歐陽永叔輩見識真不可及夫物始繁者終必簡始晦者終必明始亂者終必整始艱者終必流麗痛快其繁也晦也亂也艱也文之始也如衣之繁複禮之周折樂之古質封建井田之紛紛擾擾是也古之不能爲今者也勢也其簡也明也整也流麗痛快也文之變也夫豈不能爲□爲亂爲艱爲晦然巴簡安用繁已整安用亂已明安用晦已流麗痛快安用贅牙之語艱深之辭闢如周書大誥多方等篇古之告示也今尚可作告示不毛詩鄭衛等風古之媱詞媟語也今人所唱銀柳系掛針兒之類可一字相襲不世道既變文亦因之今之不必摹古者也亦勢也張左之賦稍異楊馬至江淹庾信諸人抑又異矣唐賦最明白簡易至蘓子瞻直文耳然賦體日變賦心益工古不可優後不可劣若使今日執筆機軸尤爲不同何也人事物態有時而更鄉語方言有時而易事今日之事則亦文今日之文而已矣盧楠諸君不知賦爲何物乃將經史海篇字眼盡意抄謄謬謂復古不亦大可笑哉

【卷之二十三 】

尺牘三

【尺牘三 】

答陶石簣編修

荅梅客生開府

荅陶石簣

答梅客生

與陳正甫提學

荅王則之檢討

荅吳敦之司理

荅朱虞言司理

荅陶石簣

答範光父水部

答梅客生

孫司李

蘭澤雲澤兩叔

荅梅客生

與陶石簣

答樂之律

與李龍湖

與無念

寄楊鳥棲

荅張東阿

荅梅客生

答張東阿

與沈伯函水部

與李子髯

與江進之廷尉

荅謝在杭司理

答李元善

答毛太初

荅王百穀

答梅客生

與郝仲輿

答沈伯函

馮侍郎座主

龔惟長先生

李龍湖

答王以明

焦弱侯座主

李龍湖

答陶石簣

答劉光州

馮琢師

答謝在杭

荅王繼津大司馬

荅陶石簣

答李元善

荅王百穀

荅顧秀才紹芾

荅吳觀我編修

陶石簣

李龍湖

答陳正甫

家報

答無念

答陶石簣

答黃無淨祠部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二十三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湖州張文垣文季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丹椘荊唯楨克生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尺牘

答陶石簣編修

得來札知兩兄在家參禪世豈有參得明白的禪若禪可參得明白則現今目視耳聽發立眉橫皆可參得明白矣湏知發不以不參而不立眉不以不參而不橫則禪不以不參而不明明矣

荅梅客生開府

近日與酉卿往來甚密酉卿聰明可人至□老成練達實僕之師近復發心學道僕謂酉卿心則不可不發道則不必學酉卿以爲然邸中無事日與永叔坡公作對坡公詩文卓絕無論即歐公詩文當與高岑分昭穆錢劉而下斷斷乎所不屑宏甫選蘇公文甚妥至於詩百未得一蘇公詩無一字□□者青蓮能虗工部能實青蓮唯一於虗故目前每有遺景工部唯一於實故其詩能人而不能天能大能他而不能神蘇公之詩出世入世粗言細語總歸玄奧怳愡變恠無非情實蓋其才力既高而學問識見又迥出二公之上故宜卓絕千古至其遒不如杜逸不如李此自氣運使然非才之過也今代知詩者徐渭稍不愧古人空同才雖高然未免爲工部奴僕壯地而後皆重儓也公然侈爲大言一倡百和恬不知醜噫何可令有宋諸君子見哉

荅陶石簣

石簣寄伯修書雲近日看宗鏡錄可疑處甚多即如三界唯心一切惟識二物三歲孩兒說得八十歲翁翁行不得又問伯修此事了得了不得 記去歲此時正與兄登天目今弟走驢灰馬糞中而兄亦閉門讀書雖較之弟少爲安閒而離索之苦當倍於弟幾十分也讀來書極知真切但既雲唯心一切好惡境界皆自心現量也更何湏問行與不行此何異牛肚中蟲計量天地廣挾長短哉夫三歲孩兒說得此是三歲孩兒神通也八十歲翁行不得此是八十歲翁衰頹也於本分事何涉而自作葛藤耶了事不了事此在當人但不知兄以何爲了若以不疑爲了則指屈項伸鼻高眼低種種可疑者甚多若石簣又謂指屈項伸鼻高眼低此是當然原不足疑則世間舉無可疑者矣若以不怕死爲了世間自有一等決烈男子甘刃若飴者矣可俱謂之了生死乎且夫怕死者爲怕痛也痛可怕死獨不可怕乎又怕死後黑漫漫無半個熟識也今黑夜獨坐尚可怕何況不怕死後無半個熟識乎弟於怕死怕閻羅雖不敢預期然怕痛怕黑夜獨坐則已甚矣兄縱不徹決不以怕痛怕黑夜爲有疑於道明矣何獨至於死而疑之孔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爲道而遠人不可以爲道所謂遠人者遠人情也知人情之道則知兄之證聖與一切人之爲聖人久矣又安問了不了哉小說載一擔夫爲聖僧肩行李入山途中問曰觀公威德與佛何別聖僧曰佛自在我卻不自在擔夫乃聳肩疾走而言曰你看我有甚不自在聖僧具天眼者實時見夫相好具足因合掌作禮取行李自肩行未數步擔夫忽念彼從萬刼修來尚未成佛我乃凡夫安得詎爾念未既聖僧見擔夫威光頓滅因訶之曰爾依前不得自在矣速荷擔去此語淺率大有玅義願兄着眼無作退心擔夫也笑笑

答梅客生

飢急於名飽急於樂口腹急於身體欲不教學何可得且教學則永無大官之望亦無長在仕途之望不唯官閒而心亦閒可以一意讀書也

又 僕謂丘李二兄之病止病在識上作活計耳非識不足也長孺觧作墨客及遊冶兒酉卿歷宮甚老成此等皆從識上淘汰得出謂之無識僕不信也來書雲實實有佛實實有道實實要學甚妙甚妙僕謂官與冶客即佛位也故曰實實有佛觧作官作客即佛道也故曰實實有道然官之理無盡冶客蕩子之理亦無盡格套可厭氣習難除非真正英雄不能於此出手所謂日日新又日新者也豈鹵莽滅裂之夫所能草草承當老哉故曰實實要學如此注觧不知可當溫陵長水不宋儒有腐學而無腐人今代有腐人而無腐學宋時講理學者多腐而文章事功不腐今代講文章事功者腐而理學獨不腐宋時君子腐小人不腐今代君子小人多腐故僕謂當代可掩前古者惟陽明一派良知學問而已其它事功之顯赫若干肅愍王文成輩文章之燦爛若北地太倉輩豈曰無才然尚不敢與有宋諸君子敵遽敢望漢唐也徐文長病與人僕不能知獨知其詩爲近代高手若開府爲文長立傳傳其病與人而僕爲敘其詩而傳之爲當代增色多矣

又 僕所謂佛即官也即今梅開府客生也今公求免於佛亦將求免爲客生耶湏知客生無成無免佛亦無成無免所謂即者猶是方便說法不得已之辭闢如有人云大海是水已是戲論而丈又欲令海求免於水可謂戲而又戲矣

與陳正甫提學

弟別後無他可述所淂意事無如南中聚諸快友往返數月所不得意事無如到京不見社中兄弟然畢竟苦不勝樂京師朋友多聞見多雖山水之樂不及南中而性命中朋友則十分倍之矣校文之職比之五馬體貌更覺嚴重然職之難稱有甚於守令者庸談陳詁千萹一律看之令人悶悶未若審單口詞之明白易省也舊案可黜也而才士或有一日之短令甲宜遵也而千里之足多出於泛駕之馬故公而服人者百不一見也近日士習尤覺薄惡寬則如慈母之飬驕子必且聚黨犯上嚴則學校有體過爲摧折恐亦惡傷其類未若百姓之法行而知恩德行而知畏也汪參知會時作何語學問比常當亦長進否幸一不及

荅王則之檢討

京中有苦有樂家中亦有苦有樂京中之苦□拜客家中之苦在無客可拜京中之苦在閉口不淂家中之苦在開口不淂京中之苦以眼月爲佛事家中之苦以眉毛爲佛事兩苦相較未知孰優孰劣唯兄自評定

荅吳敦之司理

往曾附字潘景升問訊不覺又易春夏矣教宮軄其易稱與弟拙懶冣宜每月旦望向大京兆一揖即稱煩劇事歸則閉門讀書蹄輪之聲浹旬一有之近頗有一二相知可淂快語者又衙齋與城東北湖水近多大剎薊酒雖貴時亦有見餉者觀此數事弟之暗景豈不百倍吳令也

荅朱虞言司理

不通書問者八九月矣僕非忘尊兄者而疏闊若此知尊兄之知不在形跡決不以書問之疏密爲交道之重輕也僕作知縣不安知縣分至鬱而疾疾而去而後已既求退復不安求退分放浪湖山周流吳越竟歲忘歸及計窮橐盡無策可以餬口則又奔走風塵求教學先生其趨彌卑其策彌下不知當時厭官何意然教官比知縣畢竟心閒無事明論堂上不可謂非避世之地也尊兄聲實日茂政事之暇東南佳山水亦曾留心觀覽否僕離吳中後雖夢金閶亦投枕而起唯不能忘情兩洞庭及硯石支硎諸山耳兄稍暇亦當飽觀母作別後之憶

荅陶石簣

寄來詩文並佳古勝律律勝文至扇頭七言律尤爲奇絕昔白樂天謂元微之近日格律大進當是熟讀吾詩兄或者亦讀僕詩耶徐文長老年詩文幸爲索出恐一旦入醋婦酒媼之手二百年雲山便覺冷落此非細事也弟近日始遍閱宋人詩文宋人詩長於格而短於韻而其爲文密於持論而疏於用裁然其中實有超秦漢而絕盛唐者此語非兄不以爲決然也夫詩文之道至晚唐而益小歐蘇矯之不得不爲巨濤大海至其不爲漢唐人蓋有能之而不爲者未可以妾歸之恆態責丈夫也弟比來閒甚時時想象西湖樂事每得一景一語即筆之於書以補舊記之缺書成可兩倍舊作容另致之

答範光父水部

龍湖僧持書後已五易歲矣弟碌碌無可述者入山不深出宰不效不得已爲餬口計只乞得一片寒氈而京師燒桂煮玊終不免凍餒其妻子及門之徒原思頗多端水頗少弟將何以爲策哉雖復久別無可言者聊述數語愽兄一開口耳

答梅客生

僕近日坐尊經閣與弟子談時萟樂亦不減閣中有共一史十三經及他書甚多窮官不必買書是苐一快活事近地方可遊處則有北安門湖水及諸梵剎朋友則有一二小官齋郎典客之類絕口不談朝事者其胸中又無一叚先入意見爲主僕遂得遺形縱舌不相妨礙縱彼不甚領畧而僕得大開口四肢暢適勝彼擎拳躬身閉吻嘿坐時多矣獨貧不能致客覺有不快僕有詩云貧廚非大祭未有肉留賓□絕實也近日聽潘雪松說易甚快僕於易學不甚邃驟聞其說如聆天樂出世入世之理其此矣如義文周孔者真震旦國古佛也

孫司李

山陰弟舊時熟遊地彼處風物如蘭亭禹穴者皆古今所豔稱去城不遠獨五泄在諸暨百里外殆越中絕景倘廵察到彼亦當乘暇一遊□文長今之李杜也其集多未入木乞吾兄化彼中人士爲一板行交知中如陶太史石簣及乃弟齡皆真實穎秀又山陰天秀才王姓贊化名者杜門習靜足不踏城市曾與弟往朱山中弟意非欲使兄物色之蓋欲其姓名上達使郡司李知其邦有賢人焉若是焉已矣夫以一郡之雄而弟所見所聞僅僅數丈石壁及一二措大則弟之腐不切亦略可知矣

蘭澤雲澤兩叔

長安沙塵中無日不念荷葉山喬松古木也因嘆人生想念未有了期當其在荷葉山唯以見京師爲快寂寞之時既想熱鬧喧囂之場亦思閒靜人情大抵皆然如猴子在樹下則思量樹頭果及在樹頭則又思量樹下飯往往復復畧無停刻良亦苦矣尊叔雖居深山實享天宮之樂不可不知雙桂樹下酒甕如人樹皮如蟒黃山青色萬片飛來更不知有寒暑之易及人間愛別離之苦由此觀之雖得一官亦當□□不顧明矣

荅梅客生

經理廵撫缺出生竊謂此事非梅公恐了不得今日見報明公在會推中此事恐當屬公矣近日事體大約如人家方有大盜而其妻妾尚在房中爭牀第間事又如隔壁人告狀而我賣田鬻子爲之伸理至於產盡力竭而猶不止抑亦可笑之甚矣教官美處誠如來札但所云不足者亦自有說昔在吳縣妻妾衣食粗足然或經月不見面往食虎丘黃魚如喫黃土今食頻婆餅餌不減仙廚寺院雖不閒遠勝於訟庭僧雖無可與語雅於囚徒胥吏蓋人或望尊榮厚實多以爲不足若直看作隱居之地未有不足者矣

與陶石簣

四月不得一字懸念殊甚數日前陪祀昭陵□看西北山色歸來與伯修判斷聲價畧定大約諸陵山勢飛動纖秀逼人雖無黃牆碧瓦其山自佳西山若無諸大梵剎便頑然一岡矣碧雲水味絕佳作寺者不爲芳塘闊澗而砌小渠從屋溜下過水之不幸抑至於此可恨也香山山色軒楹比碧雲殊勝望湖亭不作於龍潭而作於裂帛湖上此尤無識之甚龍潭水光千頃荷白十里長堤迂曲迴環垂楊夾道大有江南風景惜無亭榭可布几筵耳近復得遍觀西苑花木禽鳥及兔兒山等處尤爲奇絕

答樂之律

弟懶僻若是隻合坐尊經閣讀書其實讀書亦不耐唯當枯守山林作一絕學無爲道人而已兄此時方銳意經濟聞弟斯言闢如持蘇合之凡而市蛣蜣之轉豈相入哉去歲湖上會尊大人及令弟一彈指失之家兄奔走講幄舍弟□南中金吾宅中杯酒深譚□上明月頓成□跡人生離合如此言之淚墮

與李龍湖

小修帖來知翁在棲霞彼中有何人士可與語者生在此甚閒適得一意觀書學中又有廿一史及古名人集可讀窮官不湏借書尤是快事近日冣得意無如批點歐蘇二公文集歐公文之佳無論其詩如傾江倒海直欲伯仲少陵宇宙間自有此一種奇觀但恨今人爲先入惡詩所障難不能虗心盡讀耳蘇公詩高古不如老杜而超脫變恠過之有天地來一人而已僕嘗謂六朝無詩陶公有詩趣謝公有詩料餘子碌碌無足觀者至李杜而詩道始大韓柳元白歐詩之聖也蘇詩之神也彼謂宋不如唐者觀場之見耳豈真知詩爲何物哉

與無念

丘大帖來說公去會稽問麻城人說往江西及得小修書入雲在白下想是近日神通廣大能分身說法不然何傳者之不一也

寄楊鳥棲

卓叟既到南想公決來接弟謂老卓南中既相宜不必攛掇去湖上也亭州人雖多有相知如弱侯老師者乎山水有如棲霞牛首者乎房舍有如天界報恩者乎一郡巾簪勢不相容老年人豈能堪此願公爲此老計長久幸勿造次

荅張東阿

讀佳集清新雄麗無一語入近代蹊徑知兄丈非隨人腳跟者而邢少卿詩序中亦謂兄直法李唐不從王李入此語甚是僕竊謂王李固不足法法李唐猶王李也唐人玅處正在無法耳如六朝漢魏者唐人既以爲不必法沈宋李杜者唐之人雖慕之亦決不肯法此李唐所以度越千古也兄丈冥識玄觧正以無法法唐者□又少卿序中未發之意故不肖爲補足之

荅梅客生

麻城令去時僕與家兄屢以長孺爲託不意命薄如此真所謂轉喉觸諱者也江進之之苦不待言僕交遊半天下似此人者識見肝膽真不可多得縱不作吏部不思世間尚有作教官者乎三弟來又添一朋友此近日快心事即近日所得之快友也眷屬初至一少姬病死未免作惡去役匆匆不暇他及

又 與諸大將校射即語也有能勝我者即大可與語人也明公更欲求何等人作可語哉近日無他受用但與一輩白頭腐儒□酒往來覺無絲毫不相入處以此消遣閒日不覺身之爲客也幸老久無帖去湖上意似亦果生明春若無□往當騎驢衝寒至矣

又 令公出獵之日正不肖同諸秀才飲酒烹茶之日也雪中無事一味以管城□角每得佳語席上人同聲喝采亦自□□不知幷州兒之樂於不尚向如也

又 措大持寸管欲與塞上公較樂闢如乞兒持殘羔火餘酒矜張五侯之門亦可謂不知量也

答張東阿

細讀諸作真是唐人風格方之錢劉未知孰爲優劣近時學士大夫頗諱言詩有言詩者又不肯細玩唐宋人詩強爲大聲壯語千萹一律湏□二賢者極力挽回始能翻此巢窟拙槁□笥者今以付木尚未卒業一窮廣文騎欵叚晨□道上雖極落寞差不廢吟吟乎

與沈伯函水部

冬間寒氣甚厲京城如雪窖冷官如寒號蟲每一出門眉須皆凍遠山春艹數輩面皺皮裂誶語滿室若得量移便當圖南不能兀兀長守此也南郡地暖以使君之尊臨之如居苐六天中然在兄丈亦有小苦江水雖浩莽殊無意致六橋三竺之想那能一刻去胸中一苦也民俗樸鄙酒甜而濁酸澀之態見於筵宴二苦也歌兒皆青陽過江字眼既訛音復乾硬三苦也又楚之言酸也愁也其山水所產之人多牢騷不平而其客於斯地者亦多化而爲愁如仲宣子羨皆然兄才士而多□者也能不爲俗所移耶

與李子髯

尊嫂之變出自意外可傷可傷弟一歲之內三腸並裂其痛尤甚幸爾道力稍堅不至摧殘今姊兒女情深近亦稍覺輕減禪那頗通貝典一室之內所見非焚香面佛即垂髻安禪者世間兒女情態家計生策不唯不到眉亦復不到脣齒間矣終日見人死何以不怕死兄勉之

與江進之廷尉

廷尉之改弟有三快出入橅禁賓客到門不訶弟與兄得長聚談一快也酒罈詩杜添一素心友二快也暇時便可從臾究竟無生失官得佛兄亦何恨三快也前梅中丞書來雲江進之品格如此不免忌者之口冤哉弟與進之縱不得吏部不思世間尚有作教官者乎爲蚓爲龍誰大小個中事兄勘破已久寧復置胸懷間哉扇頭詩奇進白肌元骨世人蔽錮已久當與兄併力喚醒近日宰官中有識此意者雖曾中時詩之毒然一呼即覺不至如往時詩人被狂酒酥殺尚自以爲瓊漿甘露也旅中得謝在杭在彼當不寂寞三弟亟稱在杭胸次□潔氣□白雪投合也

荅謝在杭司理

三弟盛稱在杭胸懷如月詩思如水酒態如春每踞石臨流未嘗不思及兄如人從杭州來眉目髭鬚皆說西湖今三弟滿面皆謝司理矣江進之才識甚超交遊中少見其比兩佳人聚首一城皆以輒落亦異日一叚佳話弟恨先去不與七賢之數

答李元善 【 即子髯】

齋頭楊柳青翠若在眼前入春以來醉樹下□回同社幾人作詩文幾篇此皆弟時時形於夢想者京師此時霜風尚割人地皮枯裂山無寸毛非厚貂不得出真辜卻好時節也近日與舍弟日課詩文一篇暇則讀書胸中浩浩如□水忽決雲卷雷奔每一篇成兄弟自相歎賞如□蜋之自愛其轉人固以爲臭穢必之恤也家凡近作比往大進弟才雖綿薄至於掃時詩之陋習爲末季之先驅辨歐韓之極冤搗鈍賊之巢穴自我而前未見有先發者亦弟得意事也寒天無事大修着導莊弟着廣莊各七篇導者導其流似疏非疏也廣者推廣其意自爲一莊如左氏之春秋易經之太玄也近又着野史十三篇瓶史者記瓶花之目與說如陸羽茶經愚叟牡丹志之類冣爲醒目恨無力繕寫弟之近況止此而已

答毛太初

聞造房房已成否父聞爲真哥取親已行聘否此皆貧士極苦極繁難事奈何聚之一時每思吾兄吾姊遠處荒村兒女啼號攀竈倚甕實爲難堪纔得了婚又欲了嫁纔得上樑又欲析家□去一來未知何日得脫此苦兩甥從何師何人能強阿翁前承索六子全書世間書可讀者甚多專索六子何也甥年尚幼古文且熟讀韓蘇餘不必讀倘志在芹葉坊刻時文看之不盡即韓蘇亦姑可緩也

荅王百穀

一窮廣文騎高骨馬兀兀東華道上有何情□而芬王先生口齒耶殘冬至春燕地特寒處□室中如蝟入殼強出拜客鬚眉皆氷手足僵冷披而入門妻兒大笑以爲琉璃光如來出世一室之內墮指裂膚誶語謾罵不尚若不聞也者方且揮毫命楮恣意著述每一篇成跳躍大呼若狂若顛非誠不改其樂聊以寬啼號之妻子也南有堂前既添竹鶴此猶第六天中添得寶樹及伽陵鳥奈何向鐵圉山人道耶不肖往在吳一鶴忽飛來衙齋丹頂長啄狎之甚馴及病將歸之前一日鶴忽長鳴飛去似有知者然自今日譚及亦幾談乕矣

答梅客生

一春寒甚西直門外柳兩無萌蘗花朝之夕月甚明寒風割目與舍弟閒步東日道上興不可遏遂由北安門至藥王廟觀御河水時氷皮未觧一望浩白冷光與月相磨寒氣酸骨趨至崇國寺寂無一人風鈴之聲與猧吠相應荅殿上題額及古碑字了了可讀樹上寒鴉拍之不驚以樂投之亦不起疑其僵也忽大風吼檐陰沙四集擁面疾趨齒牙澀澀有聲爲樂未幾苦已百倍數日後又與舍弟一觀滿井枯條數莖略無新意京師之春如此窮官之興可知也

與郝仲輿

兩到門皆爲閽者所悞往日見兄無次不苦口言歸雙眉蹙蹙若處鑊湯烈熖中今歸矣弟知兄無大苦惱也楚人有脫公子於門者以馬棰撾之曰奴也不力門者不疑而遣之論者以爲事公子之法則不可以爲非愛公子亦不可今當事者之處兄弟以爲楚人之所以事公子也青山白石何處不可托足此三寸錐子與其用之不果用之論奏孰若用之爲我用之泉石也此兄之所深願而不可得者已矣復何恨焉

答沈伯函

荊啇之困極矣弟猶記少年過沙市時囂虗如沸諸大商巨賈鮮衣怒馬來往平康間金錢如丘綈錦如葦不數年中居民耗損市肆寂寥居者轉而南畝商者化詼遊客鬻房典僕之家十室而九而當事者時欲取羨於額外屢盈屢溢若之何不病且亟也乞兄灼見弊源大破舊習不耗國不厲民此正荊民更生之時而中官之虎而翼者至矣窮奇之腹復何所厭垂危之病而加之以毒荊人豈有命哉楚人悍而喜亂今必激之噫此天下大可憂事也所望調停其中使飢虎不至於暴橫而商賈不至生心者唯在吾兄及當事諸大老耳時事如此將何所託足雖江河爲淚恐不足以盡賈生之哭也

馮侍郎座主

宏道疏節之罪上通於天人燕以來忽忽一歲無咫尺之剌通侯師門豈非門牆之大罪人哉或者尊師矜其頑癡置之不齒宏庶幾可逭萬一之罪不然雖盡三千之衆擊雷門之皷至於革綻牀毀猶不足以懺罪之毫末也宏出宰不效勉就閒冷終年閉門惟以讀書爲事至於詩文間一把筆慨摹擬之流毒悲時論之險狹思一易其弦轍而才力單弱倡微和寡當今非吾師誰可就正者近日黃中允輝顧編修天埈李檢討騰芳亦時時商證此事闢諸將傾之棟非一二細水所能支得師一主張時論自定何也以名與德與言皆足以厭心而奪其所趨也宏於近代侍一詩人曰徐渭其詩盡翻窠臼自出手眼有長吉之奇而暢其語奪工部之骨而脫其膚挾子瞻之辨而逸其氣無論七子即何李當在下風不知師曾見其詩否然亦宏之鄙見若此其當師意與否要非宏之所敢必也信筆縷縷似亦無忌憚之甚宏私謂若果見罪前此疏節已不勝其誅當在不重科之例若師憫其情之無他而一□容六難有狂言亦必在矜恕之列矣

龔惟長先生

四月不得家信不知二舅遂有此變賤兄弟聞之悽愴之極因思浮生倏忽真如電火愁者固愁不得幾何樂者又樂得幾何不如且料理末後一着爲喫緊餘俱閒事也甥近來於此道稍知退步不論世情學問煩惱歡喜退得一步即爲穩實多少受用退之一字實安樂法門也故曰吾見其進未見其止止即退也顏氏之學欲從末由始有些子退步今尊所居之位即退位也所行之事即退事也功名能退而不入念否兒孫能退而不繫心否貪嗔媱綺能退而不作礙否能退世法即道不能退道即世法冷暖在心一反觀可知此近日所得省身要法十二時中薩一快捷方式簡易者故不辭糹婁糹婁

李龍湖

得丘長孺書知翁結庵白下聞之潘尚寶亦云南中山水清佳僕亦有卜居之志俟轉部當即圖改近日讀何書有何得意事乞見示平生推服旴江今得作對當知慶幸之甚南中有伴侶矣若爲不南也

答王以明

近日始學讀書盡心觀歐九老蘇曾子固陳開□陸務觀諸公文集每讀一篇心悸口呿自以爲未嘗識字然性不耐靜讀未終帙已呼羸馬促諸年少出遊或逄佳山水躭翫竟日歸而自責頑鈍如此當何所成乃以一婢自監讀書稍倦令得訶責或提其耳或敲其頭或搔其鼻湏快醒乃止婢不如令者罰治之習夕漸慣苦讀古人微意或有一二悟觧處輒呌號跳躍如碣鹿之奔泉也曹公曰老而好學惟吾與袁伯□當知讀書亦是難事□之□今□□禿去華□侯其人也去華易觧□三脫槁而求精不已生精神散緩甚仗此老爲藥石畢竟舊習難除也

焦弱侯座主

宦途薄惡情態險側可笑無論師不欲聞即弟子亦不欲言之時時於潘雪松處得白下動定知師良慰宏竊謂師少而讀書即發二酉未盡之藏壯而成名即博人間不易得之名老而居山復結世出世大聰慧之侶種種殊勝之事□諸一身他時縱位通顯其得意寧復過此知師之決不關懷也宏倨處東城交遊絕跡課士之暇粗有著述今呈二種求教

又 南中消息久疏不知師近日動□如何宏株守青氈又東城去人遠得一意讀書羌易度日稍得轉部便圖改南非獨親傍住人將亦卜居秦淮爲終焉之計宏遊歷多矣山水之清佳人士之樸雅要未有如南中者也

李龍湖

兩通書侍者並無一耗豈書皆不達耶聞公結庵棲霞棲霞木石俱佳但面西度夏苦熱耳顧況詩云已是傷離客仍逄靳尚祠尚楚人也公於楚中無緣奈何復與此翁相對天界去城稍近中多閒地何不卜居於此□稍轉即圖改□□公閒話之期近矣

答陶石簣

盛使來得兄書訵之快人故翁詩弟所甚愛但闊大處不如歐蘇耳近讀陳同甫集氣魄豪蕩明允之亞周羙成詩文近可人世間騷人全不讀書隨聲妄詆欺侮先輩前有詩客謁弟偶見案上所杪歐公詩駭愕久之自悔從前未曾識字弟笑謂真不識字非漫語也廣莊是弟去冬所作瓶史乃今春着得者俱附上請教徐文長傳雖不甚核然大足爲文長吐氣往曾以老年著述託孫司李久不得報恨恨兄幸令侍者錄一紙送司李處渠當留意矣

答劉光州

往三弟道吳極口稱兄文藻氣骨抵燕後家兄語狀尤悉謂兄　而毅淺於世味而□於名理南州固多士未有若君家兄弟之拔出者不肖纔不能文而心有所蓄間一發之於文如雨後之蛙狂呼暴噪聞者或謂之閣閣或謂之鼓吹然而蛙無是也兄丈讀而賞之大約如古人聽蛙愛驢鳴之類聲情所觸偶爾相關豈真下俚之語足以暢幽懷而發奧心哉兄丈過矣遠辱貺教慚恧之甚風便無恤好音

馮琢師

尚簿來有小啓通候師門想久入覽數日前於黃中允處見師論詩手牘讀之躍然格外之論非大宗匠誰能先發文季陋習當從此一變矣宏近日始讀李唐及□宋讓大家詩文如元白歐蘇與李杜班馬真足雁行皮公尤不可及宏謬謂前無作者而學語之士乃以詩不唐文不漢病之何異責南威以脂粉而唾西施之不能效顰乎宏胸中有懷不敢灴吐自以爲世道隘矣舍師不言更有誰可言者故敢不避荒謬百陳膚見惟師矜其愚而教之令弟先生丰標玊立恨相識未久未足盡其奧論家兄弟近作皆欲請教以還朝在即將面受斤削但不知行李以何日發宏眼欲穿矣

又 宏寔不才無能供役作者獨謬謂古人詩文各出己見決不肯從人腳跟轉以故寧今寧俗不肯拾人一字詞客見者多戟手呵罵唯李龍湖黃平倩梅客生陶公望顧升伯李湘洲諸公稍見許可自知狂謬數年藏匿不敢妄呈求教既而思之醜新婦無羞阿家之理遂不自量盡出鄙作而師寬其督責謬加獎藉是頑鈍之質尚可鞭策他日猶得附於李習之張文潛之列也宏之所以躍然喜也近日國事紛紜東山之望朝野共之但時不可爲豪傑無從着手真不若在山之樂也

答謝在杭

葡萄園之樂至今未減不□尊兄遂有此苦弟謂此公冣嫌人作樂每於世間樂人加意摧折觀兄今歲事與弟昨歲所遭即可知己世間富貴功名之人快意盡多此公殊不見怖獨□一作達之人罰之恐後乃知樂之一字其福倍於功名富貴遠矣吾兄豈以一二俗情上事而遂改弦易轍耶

荅王繼津大司馬

宏道自爲童子即熟伯勳名中懷跂仰如太山喬嶽每念古人如姚宋韓範者既異世不可得見嘗欲一見當今豪傑耳其高論而目其擘畫冀稍得聞時務之大畧與夫觀變應卒之機不意入任之年正伯居洛之日猶幸與郎君同籍微上緒論畧見典刑奈何盛年壯志遂抱宿艹之痛哀哉此非獨一家之哭實某等之不幸也當今國是紛紛無所取裁世道人事不言可知問之蘭孫伯骨力方徤蒼生切東山之出四夷懷司馬之望恐不得安枕貼席于田野間也蘭孫丰標嶽立後來之雋存初年兄雖去猶存自當長笑山中何恨哉

荅陶石簣

祁君來得書甚快兄既知此事不從問得便是好消息也弟近日始悟從前入處多是爭妙境界一屬淨妙便是惡知惡觧彼以本來無物與時時拂拭分頓漸優劣者此下劣凡夫之見乎尚未得謂之開眼況可謂之入道與

答李元善

文章新奇無定格式只要發人所不能發句法字法調法一一從自己胸中流出此真新奇也近日有一種新奇套子似新實腐恐一落此套則尤可厭惡之甚然弟所期於兄實不止此世情當出不當入塵緣當觧不當結人我勝負心當退不當進若只同尋常人一般知見一般度日衆人所趨者我亦趨之如蠅之逐羶即此便是小人行徑矣何貴爲丈夫哉若不爲所坐爲忍所難忍此即如蜉蝣營營水中不知日之將暮願兄具世外眼勿爲流俗所沉也

荅王百穀

聞近況甚適又言將有岱宗之遊僕來歲亦將乞假而南或得與杖屨相值亦佳事也江令君每會必劇談近復留心性命長安中得此艮友殊不寂寞僕宦意甚闌又如作吳令時矣自思口腹無幾身世受用亦無幾安能勞碌事此生乎青氈雖閒要亦有拜客及不情應答之苦終不若山居之穩貼也

荅顧秀才紹芾

細繹來札具領深旨不肖況味復似去吳令之日羈紲一官如觸籠之禽蓋上之慾如梅陶諸人擲冠投礻居既不可得下之慾羶趨蠅赴甘宦途如美女如世人之所稔爲而又不可得一身騎兩頭馬此其所以益苦也近日漸學斷肉此亦是學隱居之一端將欲並禁諸欲未免爲血肉所使常自諦觀宦情不斷之根寔在於此受用幾何而貪戀如是籲可笑也已然竟亦湏斷之試期既迫此是兄未了大債司李書聊爲作之恐不能爲力耳

荅吳觀我編修

朗目不能不朗居士之目何也往日以山河大地爲目今以音聲語言爲目誰謂居士無目哉達摩雲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今居士眼如牆壁矣道在何處眼職視心官思功德則一眼浮在面心居肉團爲根是同舉世多無眼人而不□有無心者何也若使無心是道則無眼亦道□□已得一根休復矣若眼光盡是瞎不是道則思慮盡者是真瞎其心者也眼不可瞎而心獨可瞎與達摩之言不知又當作何理會也如雲牆壁言入道非言道體達摩直指人心者胡迂曲若此道若可入是門非道若言入門是從門入豈是家珍望居士詳悉指示

陶石簣

鄉僧某參學頗力特來雲棲受戒更參禮大□士求差別智願石簣以錢塘江爲口秦望山爲拂子爲渠點破

李龍湖

白下人來雲翁已去京更不知住何地有人云住通州老年旅泊未得所依世界真無友朋與何托足之無所也世人學道日進而僕日退近益學作下下根行孔子曰下學而上達棗栢曰其知彌高其行彌下始知古德教人修行持戒即是向上事彼言性言心言玄言妙者皆虗亂惑人所謂驢橛馬椿者也今叢林中如臨濟雪門諸宗皆已蕪沒獨牛山道場自唐以來不壞由此觀之果孰偏而孰圓耶淨土訣愛看者多然白業之本戒爲津樑望翁以語言三昧發明持戒因緣僕當募刻流佈此救世之良藥利生之首事也幸勿以僕爲下劣而擯斥之

答陳正甫

學道人得一疑情如得一珍寶何也未有疑而不破破而不悟者但恐疑情輕微拈之便有不拈便無今日見些子道理明日又見些子道理則轉疑轉不悟耳弟輩往時逆人情說汪公便道是戲今來順人情說汪公便道是正此是汪公我執未化耳根不聰耳弟謂入頭不如兄者正在此處然弟輩往時實是檐板古人云行起觧絕弟輩未免落入觧坑所以但知無聲臭之圓頓而不知灑掃應對之皆圓頓也弟近日□學下下根行一切煩碎等事力可能者斷斷行之自思大丈夫出世一番不得艹艹過日耳有可以切摩弟者望不惜苦口太原舅頗留心學問恐體面崇高不暇談及極感相待之厚更望有以植之

家報

四舅來聞大人及一家眷屬俱皈心白業此人間苐一希有事要知子孫滿前紆朱拖紫未足爲難唯信此一事是難之難者專持名字有甚麼難而人自生疑阻蓋此等出世大富貴天□不肯輕易與人也然欲學此事亦湏堅行善法所謂善法者謂如利濟忍耐等事也蓋學道湏□除我相慳貪等我相之冣粗者人以我故慳貪若利濟則克卻慳貪之我也人以我故忿嫉若忍耐則克卻忿嫉之我也究竟到聖佛亦已是無我宣尼言四絕而終之以無我是儒家亦先度我也金剛經言四相而始之於無我是諸佛亦只度得我也我之爲我其相甚粗而究竟到極微極細處聖佛安之故曰絕曰無學人習之故曰克曰度今人不達此理故將濟人利物皆看作小事噫孰知現前小事便是作聖作佛大觧脫之場哉寄來十疑論一冊望細心看閒時講與太母聽大人具出世知見當不以此爲迂也

答無念

所云意識行不得一着子不知念禪如何受用世間未有名聞利飬心不除煩惱火熖熾然而可雲意識行不得者也夫貪嗔識也貪嗔不行即是意識行不得也莫錯認也生輩從前亦生此病望公剗卻且將起信智度一論理會一番方知近時老宿去此事尚遠遠在鄧公雖未必證晤然一生修行當亦不至墮落若生與公□不修行我慢貢高其爲泥犁種子無疑此時但當慟哭懺悔而已公今影響禪門公案作兒戲語向謂公進不知乃墮落至此耶公如退步知非發大猛勇願與公同結凈侶若依前只是舊時人願公一字亦莫相寄徒添戲論無益矣

答陶石簣

弟學道至此時乃始得下落耳非是退卻初心也此道甚大今人略得路便雲了事此實可笑如村間百姓不鈿見考童生考秀才及入場屋得雋等事但見扮演蔡中郎傳接唱一曲便中狀元遂謂及第如此之易輒生希冀雖三尺童子亦笑之矣玅喜與李參政書初入門人不可不觀書中雲往往士大夫悟得容易便不肯修行久久爲魔所攝此是士大夫一道保命符子經論中可證者甚多姑言其近者四卷楞伽達磨印宗之書也龍樹智度論馬鳴起信論二祖師續佛慧燈之書也萬美同歸六卷永明和尚救宗門極弊之書也兄試看此書與近時毛道所談之禪同耶否耶近代之禪所以有此流弊者始則陽明以儒而濫禪既則豁渠諸人以禪而濫儒禪者見諸儒汨沒世情之中以爲不礙而禪遂爲撥因果之禪儒者借禪家一切圓融之見以爲發前賢所未發而儒遂爲無忌憚之儒不惟禪不成禪而儒亦不成儒矣海門居士於此事亦有入處弟許之者非謂其止此而已若復自以爲足則尚是觀場之人與此道何啻千里先儒一二相似之語今時作舉業者亦往往有之此何足貴且此與生死何干所選先儒書弟已見之要之無足道聖人之門閾尚未夢見況其奧者近讀雜花經中間種種奇特事可疑其多若是表法則是本無是事而記者故□大之與假門苐飾虗詞者何異棗栢論華天宗旨一切俱以爲表其中若文殊普賢等皆宗而表矣然則所謂表法者有是事謂之表耶抑我是事耶棗栢又云古來聖賢如仲尼顏淵等皆是表法實無是人是明明說二經所載諸事如論語記孔顏一般果可謂之有耶抑可謂之無耶兄試爲弟通之幸勿以相似言語巧作和會也西方合論是弟殘冬所著恐尚有不親切處幸詳悉正之夏月入盤山東南無此奇觀西方目當退一舍拙詩寄覽弟自去年九月己斷作詩偶探奇不免見獵耳

答黃無淨祠部

弟往在邸嘗語伯修曰今時作官遭橫口橫事者甚多安知獨不到我等也今日吊同鄉明日吊同年又明日吊某人老鬼多於人哭倍於賀又安知不到我等也以是無會不極口勸伯修歸及警策身心事蓋深慮朝露之無常石火之不待不幸而不待者果不相待痛哉然伯修有甚深慧中陰當得自由但未盡漏人未免添一番苦耳以弟觀之眼前數十年內所餘幾何縱復得之有何光景若不力學皆是添業之日程途有分資糧早辦便爲淂計去之遲速可勿論也後事賴諸長兄得辦雖復骨肉何以加此弟將以仲春前後迎至三輔水道迂緩從陸程爲便訃至之日家祖母遂亦長逝此可知

【卷之二十四 】

尺牘四

【尺牘四 】

黃平倩庶子

顧升伯修撰

李湘洲編修

龔惟學先生

何客部本江

雷元亮郡丞

黃平倩

陶周望宮諭

蕭允升庶子

馮尚書座主

答王以明

荅陶周望

王則之宮諭

王百穀

荅徐見可太府

與耿中丞叔臺

王百穀

袁無涯

答陶周望

蕭允升祭酒

顧升伯宮允

金給諫

羅雲連

陶孝若

黃平倩

與友人

荅沈何山儀部

答吳本如儀部

劉行素儀部

李湘洲司業

曾退如編修

荅費太府

荅董玄宰太史

荅薛左轄

荅李酉卿

與李杭州

與王百穀

潘茂碩

蘇潛夫

陶周望祭酒

荅錢雲門邑侯

與蔡嘉興

答陶周望

與曹進士平子

荅曾退如

錢邑侯

汪觀察

袁無涯

去吳七牘

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卷之二十四公安袁宏道中郎着

蘓州金安國伯維　 仁和何偉然欲仙閱 興化袁學幹違一　 南雍周文煒如山鐫 　尺牘

黃平倩庶子

弟以午節後掛帆扶數老衲入圍廬幽巒遂谷無所不探生平所見名山此爲冣奇伯修素有登臨癖恨不見此人生足力徤時何得輕易蹉過也海內道侶零若晨星死者不可見活者不可聚弟此回亦欲入山後會遂不可知雖嚴親尊命屢以出相迫然懶癖已成孝緒之絕宦與太真之絕礻居心或有可忍不可忍也玊泉奇勝明歲結室多在智者洞一以便靜修一以遲長兄歸道也聞欲刻阿彌疏鈔於襄本有疑此不難辨但檢玄裝譯及海東疏若無此語義爲後人增益無疑若弟斷然以爲後人增益非疏則訛也

顧升伯修撰

別時卒卒不及吐一語因憶往昔踏月射堂聽歌曲水共約此後當覓稻田廠前後一片地爲看花待月之所曾未幾時而出處生死有同夏雲人生何事可筭得也弟世情覺冷生平濃習無過粉黛亦稍輕減即有時對清歌豔舞亦如花鳥之寓目自幸心中粗了可以隱矣六月內徧踏佳山水石勝絕自恨宿因不深不淂爲此中淨侶至真州遇三弟備知兄近日行履兄才識蓋世閱事已久若於此事稍稍勘破人間佳惡情態真不直兄一咲也

李湘洲編修

弟不知兄已壯發前此曾馳書奉問與兄兩年別耳而光景苦樂有同朝夢眼前事除卻死真無一可筭者也兄有才有識又有膽獨道念未切或爲眼中粗惑所轉弟往時亦有青娥之癖近年以來稍稍勘破此機暢快無量始知學人不能寂寞決不得徹底受用也回思往日孟浪之語冣多以寄爲樂不知寄之不可常今已矣縱幽崖絕壑亦與清歌玅舞等也願兄早自警發他日意地清涼淂離聲色之樂方信弟言不欺也

龔惟學先生

某此回得請甚快今年粗了匡山此外別無分毫想兒孫塊肉耳田舍郵也身體手足偶而已皆不足安頓計較客居柳浪館曉起看水光綠疇頓忌櫛沐晨供後率稚川諸閒人杖而入村落日晡棹小舟以一橈划水多載不過三人晚則讀書盡一二刻燈下聚諸衲擲十法界譜欽負金放生暇即拈韻賦題率爾倡和不拘聲律閒中行徑如此聊述之去牘以當一夕佳話也

又 關嵐地寒甚而尊殊不以爲苦懸鞭撤棘浩浩然如處花林醑國此其地則寒而民則暖何恠尊之樂之也然爲嵐計則願必世百年爲主人計則顧得一內擢稍釋拮据之苦優遊二三長者之間課山水之奧結當來之緣種花賦詩隨口即謳此亦生人之至樂而某與遯庵翁負弩先驅者也夫尊豈戀戀一官者哉雖然白香山七十致政自以爲達陶彭澤八十日爲令自以爲苦兩人者所遇不同其趣未始不一也某近來始知損事之樂所謂損事者非獨人事田宅子女皆是也小窮則小樂大窮則大樂衣食僅充餘則施之是爲損事要法蓋有一分餘則有一分興作圖度小余則造房治產大餘則爲孫子計無所一至宅則欲栢欲楠田則欲膏欲沃又或謀之不可知之枯骨以幸其長且久此無他資有餘而心爲之驅使顛倒也宗少文雲吾已知富不如貧貴不如賤始以爲矯談今乃信之往曾與黃平倩言但看長安街夜半時古廟冷鋪中乞兒丐僧齁齁如雷吼而白髭老貴人擁綿下幃乞一閤眼而不可得□宗少文之言驗矣

何客部本江

作字時又九之次日也方杖而出偕數衲往玊泉收堆藍山色飲仙人掌茶此地兄宿經由他日入沮漳聞路人云智者洞中有一老頭陀鬚髮如敗葦身若豎銅飲嵐臥石語人以目不以口者是必我也兄去旌節屏侍史蹤之或可得不然與鹿麝同駭而去

雷元亮郡丞

往莫州聚首時高呼暢飲大快也已而萍跡□西人從匡山道上來輒問問輒無有不怏怏數日者不謂今者遂在照臨之下也初意欲渡江值先姑後事東馳西走耽延至今□野人制不入城府亦硜硜之小節又則部民分勢隔絕某雖樞衣臨之以老公祖擁之以皁帽恐之以白晳之傞史能遽若曩者之歡呼謔浪乎此某所以未出門而先次且也觀至此得無捧腹而重笑其迂耶

黃平倩

參山道中逄胡舍人得兄手書具悉近況此山奇絕其石則崑崙玄圃其宮室則祈年未央其樹則孔明廟前老栢也匡山之勝以澗以瀑其它不當香壚一峯五老差敵耳未知歲眉真能伯仲否也學道之不利官久矣當事者之意將以觧官難諸大夫此猶縱魚於壑而放鳥于山其誰不快然弟亦有此言謂既持釋子戒口斷葷血身斷冶媱心中斷卻了子孫田宅之想諸皆可斷而官獨不斷何以自觧於天下也當事者此舉未可謂非一番大壚冶也家之不可學道猶官也官有友而不暇家則暇而孤唯遊可兼淂之弟意欲春秋入山諮訪冬夏則閉門讀書而已既已圖出世一大事而其腸胃所貯若依然只俗子家物何若不談之愈哉古人學道貴密不惟令人不覺其長亦且不盡見已之是即如佈施一事隨刀周鄰里鄉黨則密必名山大剎通邑大都則愚者駭智者笑矣五度皆然舉一可例吾輩所謂持戒精進得無有不覺不知墮此區宇者耶此飲藥而服忌不若不飲之愈也弟近來痛省此病故言及此所謂臘月扇子恐南地寒暄不常耳

陶周望宮諭

去年入匡山今年入太和天目洞庭直魁丘耳兄真觧官去弟來春當之西湖偕遊天台鴈蕩便了卻武夷普陀諸約新其所常見而證其所不至亦快事也會胡太六知社中兄弟近益精進弟謂諸兄純是人蔘甘艹藥中之至醇者若弟直是巴豆大黃腹中悶飽時亦有些子功效也家父迫弟出而弟懶於世事性僻而疏大非烴世科材弟又生計減少數椽殘茆十畝秫田已付之妻兒管理身口自足無庸勞薪仕途弟客寄村廬四方道侶分餐而食雖親戚朋友亦不責弟以常禮及告以風水田宅往來酬荅之事弟公然一方外人也然弟尚以爲苦出門雖敝衣踉蹌人必指曰某官人數日一見妻子或告曰某籬落壞兒子某廢學黨中有不觧事者至言及鄉里間不平之事未免動念若一離家並前數事亦無眼中得不常見爛熟人雖俗亦快也靜虗兄恐已歸所云頓除漸修大非弟指不知以何爲修若雲蔬食斷腥是修則牛羊鹿豕亦蔬也若雲長夜不眠是修則訓狐蝠鼠亦不眠也若雲一念不起是修則無想諸外道亦不起也若雲騰騰任運不着不滯是修則蛙鳴鳥語亦騰騰任運也楞嚴經雲一迷爲心決定惑爲色身之內凡六根可攝持皆身也可分疏悟入皆身見也所云漸修不知當從何處着手靜虗若未去幸以此字示之

蕭允升庶子

海內交遊如兄丈之於不肖兄弟有幾夫世有膚交有骨交有氣交骨交則荊聶之儔也氣交者氣味相合如水之於鹽自非性命相期胡以至此若兄丈之於先伯修是已憶壬辰之歲弟初獲交於諸道友先兄踞氈而坐念方則之丈論難迭出足爲千載一時曾未幾何而東零西散念方既已下世先兄繼之射堂秋月有若隔世人生會合何可常也弟已絕意仕進而家父意尚果然未便驅弟出山庵居柳浪湖長楊萬株桕千本湖百餘畝荷葉田田與荇藻相亂樹下爲圜瓢茶蓮藕取給有餘弟又不常居鄉纔了匡山便入太和觧夏後人衡嶽遇緣則住不則去亦足以樂而待死矣知兄信我漫一及之不可爲不知者道也

馮尚書座主

方春卿之命下凡在門下士無不延頸舉踵且慶且忄尉者無何而　東朝建二十年廷臣所爭而不可淂者一旦遂定此雖　王上獨斷抑亦吾師之將順者潛而速也某殊慳緣不獲一覩其盛居常持鏡自照此等骨相豈可入甘肥場自分與吠蛤鳴蛙一體歌詠太平亦樂而甘之唯師席日遠萬萬不能忌情海內如師之愛門生忌其百漏而取其一淂者有幾某豈木石而不自知夫以某之拙似傲懶似慢雖同輩或不可堪而師愛之惜之終始如一日某獨何心能不金胸刻腑也自恨才力鈍劣不能建一奇當一官百負師門唯詩文一事欲稍自振拔山水性命之餘聊一發之而質凡下不合古轍謹錄記文數首山行詩數萹塵覽比於詼談得師破顏一笑足矣惟師削而正之然過此亦欲焚卻筆研人生精力幾何若爲以有限之精神事此無益之伎倆也即此是名根未盡山中人不破此障亦何異紛華世味也畢竟諸緣皆易斷而此獨難拾或亦文人之業習耶去年遊匡廬今春登太和皆奇奧之極觧夏後復欲束裝入衡嶽海內奇山水許十年可盡擇其地勝而人清者居之俟師他日歸來某方策杖過東海窮覽鄒魯之勝坐日觀而扣雲來與師評天下山水佳絕處以當臥遊此即某之所庂上報知已者也狂談可笑之甚唯師恕之先兄卹典會典具載謹遣小价上疏伏念先兄講讀四年竟以此卒生平修謹無纖毫過講明聖學似亦朝賢之所許可倘荷特恩蔭恤贈諡皆例所有是在尊師主持耳然亦未敢必疏之當上否也唯尊師裁之

答王以明

居士畏語言建立爲地獄業火之是已獨不畏易觧亦語言建立乎若一切論著皆去而易觧不去是未曾抺卻語言也此即犯妄語罪若以論說爲建立易觧爲非建立是自語相違也此即犯兩舌罪妄語兩舌非泥犁業乎居士何以自觧不觧則無以曉喻迷人觧則復犯語言建立矣豈惟居士伏羲文王便是招頭矣故走謂居士非真畏語言者也不若留卻且消遣閒日也大和諸詩奉覽幸即擲下記尚未成時方結夏料理楞嚴宗旨故未暇作文字業耳走非畏文字者也並此無畏奉施居士納不往曾藏得易觧數本今亡盡矣有淂意處幸一見示

荅陶周望

藻來具知真切矣山居頗自在舍弟近亦喜把筆閒適之時間亦唱和柳浪湖上水月被搜無渡遁處往只以精猛爲工課今始知任運亦王課精猛是熱鬧任運是冷淡人情走熱鬧則易走冷淡則難此道之所以愈求愈遠也弟學問屢變然畢竟初入門者更不可易其異同處只矯枉過直耳豈有別路可走耶據兄所見則從前盡不是而今要求個是處此事豈可一口盡耶今日如此明日又如此纔有重處隨即剿絕今日之剿在明日又爲重處矣遊山若礙道則喫飯着衣亦礙道矣如此則兄真如陳同甫所云雖咳嗽亦不可者道實礙人之物人亦何用求道耶

王則之宮諭

別遽十年餘矣曰兄奄忽二載長安聚首之樂不啻隔生不忍言不忍言近日學問得剿絕不陶周望是真實參禪人雖未入手然其進不可量也黃平倩亦甚勇猛數淂長安書雲有趙少卿王行人左侍御王刑部皆卓然有大根力參究此事恨弟老懶無意復出不淂一扣門牆諮決尊兄往來南北當有所遇實證據處幸一一示我弟雖不敏尚能削骨瀝血乞半偈書作將來凈因也弟明春欲南行了天台鴈蕩公案若尚在南亦一快事弟頭髮已有數莖白者如則之當滿頭矣

王百穀

每逄吳僧來輒首訊百穀聞動履倍常則大喜謂風雅道衰尚賴此老成人撐持也明春入臺蕩取道兩洞庭百城煙水中首扣大知識想□不作德雲面孔費不肖十日艹鞋錢也綿竹僧以緣事入吳便致遠訊惟有以開發之

荅徐見可太府

東南之遊極於五泄將留臺蕩普特以爲後約仁公既期以來春便當執策從事矣近日移居山莊去城一牛吼地山中老松千本修篁萬竿頗足自快乾霄之幹以障風露枵中之木以當菴廬蒼髯之藤蘚皮之石以爲友朋此樂非仁公恐不復見賞不然未有不以爲癖且癡者山行注一路程本子也何足煩大筆政復劉邕之嗜明公或偶同焉使夫鄉里之士知癡而僻者亦偶見賞於大人君子此亦賤士之榮遭也千旄北矣野人臥山南而送之亦復近誕然自以爲知仁公之深莫野人若也故且畧形體以事君子

又 於鱗有遠體元□有遠韻然以摹擬損其骨闢則王之學華會稽徐文長稍自振脫而體格位置小似羊欣書仁公何得遂奄有之不佞下里稚語耳尊敘獎藉過甚將無蕉葛衷而古錦襲乎夫尹夫人之望邢也此猶以色卻也今使夷光導而嫫母御能免太沖之擲耶山居已兩月去城百餘里微來札亦不知板車之過谷也山資之乏輒爾饒足自惟無夷門咫尺之義而橫遭長者之施頳顏甚矣既不能長揖道傍隨諸攀轅之後又不敢以虗儀爲將唯有北望九頓而巳異日者或撰爲俚言以歌揚休明是乃艹茅之所以報耳

與耿中丞叔臺

往過白下辱翁臺愛至渥比歸山中欲具箋道謝而所謂致書郵者非山人則緇客其意皆有幹於東諸侯者故箋竟不致不然某非無心□兀兀不知感感而不爲一言以通也某歸來□所事登臨之暇輒復吟哦如夜蛙朝鵲呌跳鳴躍不能自止其言皆花木蟲鳥退之所云窮年枉智思掎摭糞壤間者要無足爲翁道但公退之暇藉以發咲時亦有之如排場嗑□無益音節大爲發諢之資也

王百穀

椘中絕無江南士人但時有白足赤髭耳問王先生近況亦復不曉每思包山大目之勝屐齒輒躍遂欲買舟便道訪半偈主人而堂上白頭往往見勒明年尋一佳題目東下當了此願也正路鳩材僧入椘不能淂木巳梓楩楠之一不佞稍爲區置僅獲蒲柳下村數十株耳其實湘中富室不能敵吳之窶人僧雲東洞庭有陶朱掎頓焉且與百穀爲戚願淂百穀佈施蠟花箋一幅未識可否

袁無涯

不肖詩文多信腕信口自以爲海內無復賞□者兄丈爲之梓行此何異瘡痂之嗜幸謹藏之□爲不肖護醜勿廣示人也至囑至囑戊戌以後稍有著述去僧忙不及錄寄附去廣莊及瓶花集詩各一冊餘俟怡山還致之明春當僧家弟南行或得相從席立道上也

答陶周望

細繹來札似謂此事有生處可習熟處丁證此實不然所可知者決非是知所可證者決非實證此事校破與不破耳願兄勿以習氣之淺復論人以定力之麄細論道也川勤之悟也而與高安終不相下玅喜之悟也而圓悟痛我之以性氣此等若以俗眼觀可詎以人天眼目相許耶白蘇張楊真格式也陽明近溪真脈終也近有小根魔子日間挨淂兩餐飢夜間打得一回坐便自高心肆臆不惟白蘇以下諸人遭其擯斥乃至大慧中峯亦被疑謗此等比之默照邪禪尚隔天淵若遇杲公豈獨唾罵呵叱而已弟往見狂禪之濫偶有所排非是妄議宗門諸老宿自今觀之小根之弊有百倍於狂禪者也小修舊見弟如此商確亦以弟爲莽蕩今不復然矣弟不敢自謂已證然路頭決不錯走宗門與教原自別脈永嘉雲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如今小根所執羶而悅之者如蛆寧復可恨近溪而下真可恨者也願兄高着眼莫落斷常坑也令弟邸中相聚亦一快事與兩兄相結專以一大事相期故言之不得不力若以爲此懈慢人無可聽者弟已矣從此專事承順不敢複道之矣

蕭允升祭酒

山野姓名生澀分不宜入春明門以是雖有便郵不敢輒通一字九方之急千里猶千里之急九方也以是舍弟雖在門牆亦不敢以一字道謝不知射堂夕月西門春柳猶記往日周旋否屈指十年之間故交落落有若晨星伯修墓上白楊幾堪作柱百念那得不灰冷也山中蒔花種艹頗足自快獨地樸人荒泉石都無絲肉絕響奇士雅客亦不復過未免寂寂度日然泉石以水竹代絲肉以鶯舌蛙吹代奇士以蠹蕳代亦畧相當舍此無可關懷者也此近日未盡習氣也遇有道者不得不暴以希懺悔

顧升伯宮允

山中粗足自遣便不思出非真忘卻長安也然村鄉自乏人與語如東阿晚年門下皆廝飬凡才那得不念應劉諸公明年思一遊臺蕩已決意東下北遊念尚未動不知傾倒何期人生幾何歲月而隔絕若此假使再見亦恐兄白髭□閣老矣

金給諫

弟之懶而疏兄丈所知也若以形骸之外觀弟疏節闊月似猶可贖若以世間之必不可已者責弟弟爲戾人矣然弟已自知骨態之不宜蔽長林而嘯水石殆將終焉龍鍾偃蹇甘與鹿豕爲伍則其人杲不可以禮數責者也弟自不敢齒於世而世肯與之齒乎世或見責之無益遂從而置之亦未可知此又弟之自觧於兄丈者也讀至此能無爲弟發一笑乎新都人某少年有文藻欲以舉子業就正詩有新調六朝佳山水何可無佐筆研者乎知仁兄之決不見外也

羅雲連

歐公極稱夷陵山川奇秀向日會兄都不一□又貴鄉多士如此兄皆不能稱述一二豈弟不足與言耶抑老髯識不足也弟心已在三遊□前矣倘有便舟當偕數衲入峽一觀元夕後不雨當了此願也又弟每遊必挾多衲不知貴土可託鉢否不然未免以白腐青蔬困諸君子也佳作甚暢他時明倫堂中恐着此騷雅不淂致聲元定諸公舊推新知快晤一堂人間第一樂也夢寐以之

陶孝若

三弟來極道貴土山川勝絕人士都推弟傾想之至形於夢寐又道仁兄一意參學骨清而氣細求之朋輩中指不一二屈弟恨不即日趨侍奉麈尾周旋也敝鄉塗泥爲市無卷石□壑可入目又可與談者極少諸兄能於三遊洞前施我一袈裟地弟不啻如渴驥之奔泉也讀佳詩及諸兄詩珠玊滿把去役其迫恨不即和柳浪春條極可人能挾諸同學一過不耶與仁兄同郡同門又同□夫何相識之晚然一相識而□遺形去貌又非淺淺者可同年論也

黃平倩

客歲附一紙託令弟轉達正是小雪時節後聞以入賀裏旋此紙亦當浮沉矣弟近日此心真死矣邑中頗有流寓者與之商確甚快小修近造亦奧非復別兄光景也此事只求安心便作官也好作農夫也好作儈兒市賈亦好雜花五十三知識單明此義如王趙諸公以儒而濫僧皆走別路者也凡事只平常去不必驚羣動衆纔有絲毫奇特心便是名根便是無忌憚之小人反不若好名利人真實穩安無遮攔無委曲於名利場中作大自在人也兄利根慧性一撥便轉弟知兄從此放下千二百擔子勝去卻通身枷鎖也詩文是吾輩一件正事去此無可度□者窮工極變舍兄不極力造就誰人可與此道者如白蘇二公豈非大菩薩然詩文之工□非以艹率得者望兄安以信乎爲近道也客冬見邸報得詩二章奉寄久無便郵今始淂呈然亦不知何時得過錦江也

與友人

數日來入沙頭始知仁兄補官命下一窮舍人攜一千二百餘利齒嚼長安塵沙那得不飢甚爲仁兄慮之弟明春決意從舟北行入西湖過夏中秋夜可得共踏射堂佳月談別後冣得意事也近日所與遊者何人箇中事看得破不兄明慧有餘而深沉不足果於任而淺於幾果於任則易視天下事而淺於幾則易視天下人處世者之深忌也昔蘇翁之論張德遠也曰明於知君子暗於知小人此古今高士通病然自是不學之過學則眼開眼開則自不受瞞可以應世可以濟世可以出世應世者以世爲應跡而應之者也如周濂溪龐道玄其人是也應亦出也濟世有三種有以出爲濟者佛圖澄陸法和姚廣孝之類是也有以應爲濟者張子房秋梁公李鄴侯等是也闢則純綿裹鐵不露鋒刃又闢則擲劍揮空空輪不虧至矣化矣有以濟爲濟者漢唐以來建功立業不有其身者皆是然各有學術各各開眼不似今人冥行徑趨動而得過者比也唯實參究廣誦讀多會人可免此過弟與兄同此病者願各努力秋來偶讀實錄見前輩諸大老頗有其人未有不學而能濟世者京師豪傑海也世界如此之大相識如此之□豈無一二人與古先抗衡者兄幸虗心求之有則急以報我

荅沈何山儀部

蘓家使來讀仁兄手書知念弟之溪弟支離可笑人也如深山古樹根虯曲臃腫無益榱棟以爲器則不受繩削以爲玩則不益觀欲取而置之別所則又癡重頹壘非萬牛不能致而世之高人韻士愛其古樸以爲山房一種清供輦而致之費之唯恐不奢累累有之仁兄或者以弟爲山房玩乎則又何不尋一片清冷寬閒地苔階莓砌鎮日相對而必欲置之通邑大都使一人玩而千人唾則仁兄亦何以自觧乎雖然以一癡重無用之物而致高人韻士之嗜爲幸多矣敢復偃蹇不聽驅置邪弟行矣

答吳本如儀部

弟此時實當出所以遲迴者實迂懶之故非真不愛富貴也孔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又曰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將知愛富貴如此之急而辭爵祿如此之難弟亦何人慾作孔子以上人耶兄謂弟飢寒所迫一慚不忍以此鞭弟使樂就升斗則可若雲趁此色力勉就勳業俟功成之後漸謀綠野香山故事湏先與閻羅講明始得弟不作此癡想也古人進退多是水到渠成願兄亦勿置此念胸中居朝市而念山林與居山林而念朝市者兩等心腸一般牽纏天般俗氣也願兄勿作分別想也弟明春將從水程北來秋清或得抵掌弟不能拍浮六安茶佳者貯一二十瓶供清談中用如何

劉行素儀部

夏初附疏稿及短箋上仁兄求達竟爲舍親蘓潛夫所止恐箋亦便浮沉也弟拙懶之性最宜山林而飢寒所迫亦時有元亮叩門之恥王居士有言一慚之不忍而終身慚乎明春決意北發或得領大教也

李湘洲司業

不通往來訊又一年餘矣槐門光景時時形於夢想如啖橄欖畧有酸氣至回味時卻勝崖密幾十倍也不佞竊謂仁兄此官似之笑笑去歲直窮花源之勝真方士仙人之所客也山尖秀畧如□而幽僻勝之奇正相發瘦妍異態弟已選得漁仙寺一片地爲棲隱之所他時白頭閣老渡武陵溪時或可迂道一至也花源注一冊附貴門生某去其人翩翩士可與語不敢望霽大宗師威嚴比常例少寬日月爲惠多矣升伯兄時相見不致聲明春三月踏花至矣花源注看竟乞轉致之

曾退如編修

新郎君得意不探明月者必於大香水海沙頭固溝洫也豈能容許大鐵網乎雖然南荒邊地乃得綠珠老杜雲若道巫山女麤醜何得此有昭君村傾城之妖固未必擇地也笑笑獻天道足下當來果不弟且遲青溪鶴待足下政恐未能割卻被窩中恩愛耳奈何正欲寄訊適小李蓬頭雲將東見曾閣老便書一紙付之

荅費太府

敘記皆勉屬艹附呈求削某寔不文豈能供役又重之貺益惴惴焉懼不任也既而自念不文自門下授簡授非其才門下責也不供則以賤士傲長者負過寔深遂以一日兩具稿唯其速是以益拙又將以速掩拙也笑笑

荅董玄宰太史

燕中與諸君子周旋如在旃檀林每焚香展帙清言彌日彼立一義此建一難可謂不知老之將至典刑既遠西華道上頓爾落莫闢如息佳木者忘其濃蔭一旦失去始有紅埃白日之感也不佞嘗嘆世無兼才而足下殆奄有之性命騷雅書苑畵林古之兼斯道者唯王右丞蘇玊局而摩詰無臨池之譽坡公染翰僅能爲枯竹巉石不佞將班足下於王蘇之間世當以爲知古也椘中文體日敉務爲雕鏤神情都失賴宗匠力挽其頹高牙兩過江干不佞遠伏林莽息心望岫既辱遠貺媿□寔甚六年夢想失之一殊惘然自恨也

荅薛左轄

客冬辱遠使光行役已抺馬矣而先庶子嫂孺人即世爲之料理後事家政旁午遷延至今有負門下慈命然入春即當北上斷溝之幾豈容雕飾抑堂上鞭策不敢自愛筋骨耳

荅李酉卿

弟二月終將東下由水道入京此時便可一晤縱不晤聚首不遙得諸兄提挈此大事弟之至快也梅長公何時發弟春初已具舟而邑大夫行期策滯然四月決可南兄幸俟我致聲念公長公江干之約便可同赴來書雲錯死了□衡湘此閻羅錯也丘大狼狽乃爾恐閻羅亦用他不着留與世間點景□已兄根器如此何憂學道政恐不學學則無不入之理但莫急性是第一義急性則走入知觧窠裏容易脫不出也

與李杭州

東華一別蓋八年所仁兄五馬專城而弟猶碌碌豐艹得無以迂緩見笑耶虎林名郡也昔白太傅入洛陽猶雲江南憶冣憶是杭州足知杭之佳麗也然唐時爲太守者公事之餘放情山水歌黛與煙嵐共翠笳皷與松風間作蘇和仲爲守每出遊時分曹徵妓鳴金聚食杭人至今以爲美談仁兄若能辦此弟當刻日東下爲有美堂中客也笑笑適敝年友孝廉陶孝若看花六橋附字奉訊孝若佳士將窮東南之勝經始乕林耳非有幹於東諸侯者也

與王百穀

王路僧來珠玊幾滿案頭甫開函而諸弟及裏□少年各持一紙去不肖如暴富兒被掠真可一咲也聞王先生益健飯猶能與青娥生子老勇可想不肖未四十已衰聞此甚羨恐足下自有祕戲術不則誑我也江令遂不祿惜哉世豈復有斯人致聲袁無涯溝中之斷豈足復收而橫被之繡也敝同年陶孝若關令同社友也慕王先生名且久其人清修上足下見自識之

潘茂碩

燕中一別忽忽七年人生幾何時而睽隔若此今仁兄翩翩五馬而弟猶故吾也唯是木石以爲曹署魚鳥以爲齊民觴政奕□以爲令甲自分迂疏之性其爲經濟固爾不中繩之樗於世竟何益也家大人迫弟甚入秋當強頑一出闢之胡孫入籠豈堪跳擲或者馴狎之□□性□革遂復□□□人亦未可知山居既久與雲嵐熟亦復可憎人情遇時蔬鮮果取之唯恐不及迨其久未有不厭者此亦恆態也

蘇潛夫

近日刻瓶花□碧二集幾賣卻柳湖莊計月內可成帙然不能寄遠以大費楮墨也寒灰竟可矣住柳浪甚好與談兄話頭有着落不富貴場中易汨沒人眼前任運自在的是烏紗是下人取奉是生死未到眼前信口大話似有滋味終日灑灑落落都是借他光景莫錯認作學問也吾鄉有饕兒偶過鄰家主人方出遽呼婢曰爲我淨卻酒注子饕兒舉止飛揚精神通體頃之主人復呼婢曰注子洗卻可急爲某家送去饕兒神色頃覺沮喪殆知悞認以爲有宴喜也此語最切莫道是戲談若作戲談會保管是門外漢也王則之不及作書幸便以此字示之八月初聞弟當北發往彭丹陽曾謂小修雲若□限當乞一病狀不知□□□爲途中也弟此一條懶筋真難拔大人頻以爲言自思入仕十五年絲毫無益於白髮而又重其怒真不成人也夫弟豈以靜退爲高者哉一亭一沼討些子便宜是弟極不成才處若謂弟以是爲高則弟之眼如雙黑豆而已

陶周望祭酒

今春見邸報喜甚謂今秋□□可淂合併不意仁兄竟以疾辭黃平倩久未得耗數日有傳具病者然亦不確昨□人□□途往訪尚未回覆果爾是天之厄道人甚也公望兄今冬定得晤語山居又不見異人思舊遊如歲青山白石幽花美箭能供人目不能觧人語雪齒娟眉能爲人語而不能觧人意盤桓未久厭□已生唯良友朋愈久愈密李龍湖以□爲性命真不虗也數□入越又以道遠不能發此高興不知何時得請益兄念之貴邑孝廉周觀國以省親至敝地抵掌柳浪爲詩送之並及兩兄有便復我

荅錢雲門邑侯

護堤工竟邑人始無蛟窟之慮此舉恐廣長□讚歎不足況腐儒數行文墨也不肖詩文質□如曰父老語農桑土音而已門下至比之作者又分俸以助其成將今不肖媿死乎辱貴座師見督敢不疾驅天氣向炎□清爲期耳不肖非以退爲高者只是懶筋不易抽出一慚不忍覺摩詰斷案未易出脫也

與蔡嘉興

家弟道足下精進堅忍弟甚媿之就李乃近時佛國足下將以安飬如來攝之抑以迦文五濁折之也以弟觀之末代衆生惡劣浮巧鐵牀銅柱便是莊嚴湏帶些小閻鬍子氣方有少□□應也何如

答陶周望

得手書如空谷之音弟謂兄真可安心矣既做大官又討便宜又斷緣寡慾便自說世情灰冷無論他人信之即自家亦說得過矣而兄猶以爲不了何哉然弟則謂不了之根正在於此此弟舊日受病處也王塘南雖不及近溪然猶有幾分切已若某某則狥外之學別是一路頭非吾所知也大都世間自有一種平易質實與道相近者而自視庸庸以道爲高而不敢學清士名流自以爲非吾不能學道也而矯厲太甚終成自欺與道背馳而不可學近者不學學者不近所以兩難羅近溪曰聖人者常人而肯安心者也常人者聖人而不□安心者也此語抉聖學之髓然近溪少年亦是撇清務外之人故已登進士猶爲僧肩行李已行取猶匿山中後□經百番鍜煉避之如毒蛇仇之如怨賊而後□吾故吾故吾出而真聖賢宜佛子出矣此別傳之正脈絡也弟少時亦微見及此然畢竟狥外之根盤據已深故再變而爲苦寂若非歸山六年反覆研究追尋真賊所在至於今日亦將爲無忌憚之小人矣夫弟所謂狥外者豈真謂藉此以欺世哉源頭不清致知工夫未到故入於自欺而不自覺其心本爲使命而其學則爲的然日亡無他執情大甚路頭錯走也聖學宗傳大巿功於斯世然諸傳尚有不親切處海門居士近造當益卓會間幸出此字示之

與曹進士平子

數逄苕霅僧輒問平子行藏頗不悉平子將湏脫履一官乎聞窮且澈骨亦何可忍雖然使平子而處脂膏地亦當如羞澀不能出手之袁生耳豈能發身而潤屋也近作想亦多有便幸示之坐聽松閣限迭韻詩沈飛霞持粉版作書書成而墨濡鼻上此光景可念也何時再得合併也歙人吳長統有與之書見平湖令君者便□入行以見平子

荅曾退如

瓶花序佳甚發前人所未發弟嘗謂少陵真法魏晉者坡公真法班馬者若直取其形似是今之多髯□皆孔子而面如瓜者皆皋陶也兄此論出可以觧嘲序中字眼略有一二可上下者弟不惜爲他山之石豈有兄吐肝相與而弟猶惜形跡者乎經如此等作自是不朽文字弟非習爲佞者也志序尚未見先兄傳□□尊名作之代大匠斲寧不傷指

錢邑侯

志三十卷已卒業生不文勉爲之□覺晚略然諸傳非聞見真者不敢濫入也傳體仿班氏及南壯史多於小處見大不欲以方體損韻致□諸大老傳他日　國史所取以爲懅者邑僻地誌狀多不傳故不淂不詳雜俎一萹逸事僅有□□苦檢括難聊述數端耳幸削正

汪觀察

往附即墨令致書左右是人見皆劇語住艹也不敢投上官之威重乃如此耶今兄聲華日□德位俱高東林蓮漏之約猶記持否然世間真菩薩乃能濟世局蹐空山閉眼塞耳此是小夫行徑兄勿聞弟言便生慚愧也彭山人長卿巴客而寓荊者走清源訪故人弟謂道上若值汪使君便可作郵並以近刻二種附上山人得禮貌甚於得金於兄聲名無損而可以止一家之□亦菩薩行也方便波羅蜜即檀波羅蜜笑笑

袁無涯

北車已脂而宗禪適到開函讀手書如渴鹿得泉喜躍倍常深蒙嗜痂之譽媿奸無地僕碌碌凡材耳嗜楊之髓而竊佛之膚腐莊之脣而鑿儒之目醜間居之小人而並疑今之名高者以爲狥外不情師並生並育之齊民而甘同其事至於詩文乖謬尤弓以名家爲鈍賊以格式爲涕唾師心橫口自謂於世一大戾而已而孰謂世有好之如無涯其人其人者無涯誤矣讀凡夫諸作信佳士也恨不識之花山公案何如往日凡夫願力過於吳今故成毀頓異但寶地既復則當平氣處之天下事不□不成患居成者耳幸爲凡夫道之

【去吳七牘 】

乞歸稿一

乞歸稿二

乞改稿一

乞改稿二

乞改稿三

乞改稿四

乞改稿五

乞歸稿一

職以壬辰三月登第未兩月內請告還鄉以甲午之十二月謁選授吳縣知縣待罪一年有餘職之罪狀殆不可枚舉然職一念自守之心未嘗不畫日自夫而士民亦幸相安無事天高地厚職何敢一日忘 朝廷飬士之恩然職之私衷看萬分不得已者職未離襁褓母龔氏有疾即託命於庶寡祖母詹小鞠育顧復愛類親生甫四歲而母即世職復多病驚悸萬狀祖母詹憂危甚每一病作呼天號地殆不欲生毛髮外焦骨髓內竭職幾死而復生祖母詹亦幾死而復生相依相靠有如形影壬辰之夏職選期將及比時祖母詹徤無恙也然職一念及不覺心動函讀告歸承歡二載有餘慈踰河海孝比涓塵自謂一丘一壑若將終焉而職之父謂職年方壯勉令就職心同窮猿之木官此沐猴之冠進退維荅實可哀憐然初意亦謂河南江西近地去家不遠可迎飬耳不意走姑蘇二十里外有若隔天老病龍鍾子女俱無暮景淒涼傷如之何前二月內有家僮袁□□家中朱雲祖母詹尫羸逾昔日夜悲號不休兩眼盡腫臨行泣謂使者曰身今年□十有一矣存亡只在旦夕我死能見爾主縱到九泉不閉目也職聞此言一痛幾絕妻孥皆號失聲因思區區浮名何益人毛髮事而使七八十老人有向隅之泣其若良心何假令萬一抱終天之恨亦何顏更主於人世天地有靈必當誅之職以此鬱結成疾千思萬想惟有乞休歸由一節可以慰此朝夕懸望之情而已耳職非不知 朝廷作飬之恩與親教育之義然職才識迂疏終是林苒中□責以民社原非其任而嚴親以兄官吏局淂封翰林院編修已沾一命之榮職亦可藉手報無他冀望獨祖母詹所奇靠者惟職職一日不回則一日不樂一日不樂則病一日不痊職何難去此官以救此垂危之性命哉徐庶有言方寸亂矣今職方寸亂已甚矣況復氣結不伸積漸成病神思恍惚恨不即死吳中煩劇之地可使一日居乎其位哉伏乞臺臺憐職祖母垂白之餘生更察職不容己之至情俯賜題請俾得照例休致仍將印務另委賢能官一員署掌先示以離任之期使職得早還鄉里雖死之日猶生之年職無任感激之至

乞歸稿二

職於三月初三日具文乞歸蒙臺臺訓誨辭意惓切不啻父子又令師生趨出再三職即枯木寧不感恩但職求歸之意原爲祖母詹一線垂危之命既系祖母又不得復授飬親之例不得不從乞休一塗夫士之絕意鄉□忍死其親而不暇顧者有三或身關軍國之重或旅滯絕域之外或罪在不原流竄殊□三者非不欲歸而歸不可得含酸茹恨勢出無奈情則慘而義不傷今聖明在上彌天啓網既不錮士以必進而區區縣令朝更夕換又無一成而不可去之義當此之時白髮垂危高堂隕血此何等事何等情而以一官爲桎梏予且職非不愛官者自去秋來已萌此志曾與同年同事皆言及而邪慮紏纏義以欲牽遷延至今日而後決則職之貪昧隱忍抑已甚矣人情視祖母若稍疏視庶祖母則尤疏不知職襁褓來不識有母至月餘歲竊聽峊若姊言始知之然終不□吾母之恩何以能加於吾祖母以故至於今思母之心必有觸然後發而思祖母詹之心則無一日而不九回也二十年之怙恃恩同覆載八十歲之老病危若風燈興言及此五內如□一字若欺神明殛之夫 朝廷所以待士與士所以自侍者曰孝曰廉有如當此情景恬不動念是逆也戇一命之榮而忘生育之大恩是貪也貪且逆世之大戮 朝廷將何賴於若人而用之職志決矣伏乞喜鑑職至情早賜 題請無徒使職眼穿心死則職之受而德河海莫踰其深泰山莫踰其高矣無任懇切之至

乞改稿一

職今年三月內聞祖母詹病屢牘乞休未蒙賜允職惟人臣事君義不淂以私廢公又事勢無可柰何強出視事一意供職前念頓息無復他望矣不料鬱火焚心漸至傷脾藥石強投飲食頓減至前月十四日病遂大作旬日之內嘔血數升頭眩骨痛表裏俱傷當即請假調理醫延三人時踰數月秋毫莫效精血耗損瘦骨如戟愈補愈虗轉攻轉盛二醫拱手俱雲此非藥餌針石之所能及也或者斷緣謝事靜挕數月庶其有瘳夫職以偃寒鴛弱之才充此牛溲馬渤之用縱令精神倍百將敗績是虞矧今呻吟林第痊可無期有死之心無生之樂尚安能任茲劇色消塵案之積□理已棼之亂絲哉此萬萬必無之理也且也杜門三月廢事已久若復觀望藂挫益甚曠官之罪職百身莫贖矣伏乞臺臺鑑職萬不得已之情俯賜題請容職病痊之日改授教職別委廉能官先期署掌縣務則豈惟狗馬餘生冀淂少延而職報劉一念亦可少酬萬一矣天高地厚恩豈有極職不任激切控訴之年

乞改稿二

職自八月十三日病瘧來經今五月前此乞恩改授蒙臺臺誨諭真切職即蟲鳥敢不聽命嗣是灰心一念百計攝飬延至十月初二三日始得小差職思縣務荒廢久臥非體於初十日勉出後堂料理積牘披褐龍鍾坐不移晷寒澌即作勉強少時便覺火起臍上騰騰如縷痰嗽轉盛參曹鈐下見者無不悽惶未出一語未僉一案又巳左扶右擁推入衙室矣此皆大衆所目睹僚佐所共見可質而問者職寧敢謊一字耶然職大謂暫出未慣久當自習不料於本月二十一日同徐縣丞詹主簿至後堂盤庫籌筭移時體遂不支職即今封銀入筒纔入私衙寒熱大作鼻血流不止小愈之人至此又奄奄一榻矣職自念氣體之弱如此又且會計漕兌在即一握微軀百事紛庬如何可當有死而已縱使藥□可扶劇縣非調病之所倘令優遊塞責曠官將誰罪之歸臺臺不爲職慮獨不爲千萬生靈慮乎詭莫詭於會計去歲職研精三月始成一比簿今欲使職持籌而算不能矣急異急於 國課去年職開徵之始晝夜焦蒿吞風飲雨僅得免於參罰今欲使職冐霜雪而撻黎庶不能矣此兩者欲責職以必辦則職雖粉骨不能辦如任職優遊則 朝廷設官謂何臺臺所以責職者謂何究也縣事隤裂狐社百端聲名既壞參罰隨之亦終於去而已矣夫京官病三月即請告此例也今職病五月又外官也職若一毫欺罔則醫生可勘問隸卒可提審倘有纖毫不實乞臺臺明賜參紏以爲人臣而懷私退扎者之我前鎮江府吳推官亦疑職僞疾親至榻前見職羸弱不堪之狀不覺潸然淚下乃曰不意爾一強壯人委敝至此當加意調理可出則出當歸則歸性命不可兒戲無持兩端也興言若此則職狼狽之狀可知矣伏乞臺臺憫吳合縣之生民續職垂絕之殘命念漕計無緩湏臾早批署員哀野狐死當首丘亟賜□奏若淂乞臺恩俯容改教則自茲以後未死之身皆臺臺之賜倘謂再容調理則世未有縣官可以大半年寢疾者職寧抱頭迯遁爲褫職之廢民不願悴死他鄉作無依之餒鬼也職之肺肝至此吐盡矣職無任眼穿心死之至

乞改稿三

職荷臺臺知遇冣厚如蟲戴天如魚藏海私心刻鏤不可名狀倘淂奔走墀下效晨夜之役此職之分亦職之願不料職緣慳障深一□五月遂至狼狽同僚看者莫不憫惻吳推官一見填膺江知縣屢爲下淚此皆臺臺可貴而問者職何敢飾然日月之明理無遺照狗馬之病業經秋冬安淂不知又安俟職贅言哉職前此病甚一告輒停者以有明命在又謬謂調理數時或得痊可免致費累臺心耳不意元氣既耗不可頓復稍試數日便爾委頓則職萬萬無緣於此地矣職父前一聞病狀驚悸不已兩遣人屬歸私念萬□之肥慮有延陵之痛含酸茹悲眼穿門閭今者與職祖母相對不知作何淒涼興言及此五內如割臺臺何惜一舉手投足噓將滅之寒灰莞垂折之枯條使淂主入鄉里免致委骸溝壑流棄道路耶人可無官官不可無人吳可無知縣知縣決不可無命職籌之已熟不再計矣倘得憑藉寵靈邀惠寒旃近死之　心有官之望恩比生成感何有極不則職之重命必且重於官鹿死不擇蔭微臣有禠無以加焉在臺臺必有大不忍者至若一應庫藏之類前已力疾同兩衙官盤明封識在庫謹束裝維舟以待臺命職無任懇切之至

乞改稿四

職己於本月十一日將妻孥行李移至前塗單身在宅專候命下不意遷延至今消息今無職心益鬱職望轉孤遂至火益加炎寒熱復作職此時如釜中之魚欲活不能欲死不可展轉思惟有迯遁而走可以保身全軀耳臺臺必欲使職爲棄即禠衣冠之廢人耶抑欲全職名節爲後日留一線之路耶如欲留一線之路則乞早賜裁決不然無論縣事荒蕪臺臺不安即使職以病而遁以遁革職仁人用心必有大不忍者矣陳牘太數把筆不覺汗顏職無任激切之至

乞改稿五

職自月中一病至今時踰六月矣奄奄待盡惟候一改以俟從容調飬不意誠不足以恪天致臺臺不見信諒再四懇求殊無確示以致鬱火延升心如戴馬睡不貽席坐不支牀痰嗽帶血脾氣久虗雖雲病有自來亦因下情未遂致令沉痾日積耳夫職閒散疏曠人也骨體脆薄本不堪世務一人樊籠便爾抑抑抑而不已癆瘵遂作是職之病起於鬱郁之因起於官若官一日不去病何淂一日痊哉一切藥餌皆爲治標唯有觧官是攻病本若雲在假調攝則是重職之鬱死無日矣語有之君行令臣行意今臺臺令固在必行矣職之意寧可系絆枷杻之耶除將印篆內外封識赴府交投外職掉臂行矣懇乞即賜題請早批署官職無任忄貇切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