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紀事詩
卷一
一、毋昭裔守素
蜀本九經最先出,後來孳乳到長興。
蒲津毋氏家錢造,海內通行價倍增。
《宋史》:“毋守素性好藏書。在成都令門人句中正、孫逢吉書《文選》、《初學記》、《白氏六帖》鏤板。守素齎至中朝,行於世。”
《焦氏筆乘》:“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多術數、字學小書而已。蜀毋昭裔請刻板印《九經》,蜀主從之。自是始用木板摹刻《六經》。景德中,又摹印司馬、班、範諸史,並傳於世。”又云:“蜀相毋公,蒲津人。先爲布衣,嘗從人借《文選》、《初學記》,多有難色。公嘆曰:恨餘貧不能力致,他日稍達,願刻板印之,庶及天下學者。後公果顯於蜀,乃曰:今可以酬宿願矣。因命工日夜雕板,印成二書。復雕《九經》、諸史,兩蜀文字由此大興。洎蜀歸宋,豪族以財賄禍其家者什八九。會藝祖好書,命使盡取蜀文籍諸印本歸闕。忽見卷尾有毋氏姓名,以問歐陽炯。炯曰:此毋氏家錢自造。藝祖甚悅,即命以板還毋氏。是時,其書遍於海內。初在蜀雕印之日,衆嗤笑。後家累千金,子孫祿食,嗤笑者往往從而假貸焉。左拾遺孫逢吉詳言其事如此。”昌熾案:《揮麈餘話》亦載此事,雲:“唐明宗平蜀,命太學博士李鍔書《五經》,仿其製作,刊板於國子監。監中印書之始,今則盛行於天下,蜀中爲最。明清家有鍔書印本,後題長興二年。”又按:王氏以母昭裔爲母丘儉,則大誤。母丘,三國時人。
[校勘記]王欣夫先生《補正》雲,據《宋史》卷179《毋守素傳》及《十國春秋毋昭裔傳》,知毋昭裔、毋守素爲父子,並非一人。葉氏誤將二人合爲一人也。
二、孫光憲孟文 丁顗 孫長孺
突兀書樓世姓孫,悍然竟奪謝公墩。
納楹誰共陵川富,大室居然駟馬門。
《宋史荊南高氏世家》:“孫光憲字孟文,陵川貴平人。高從誨署爲從事,歷保融、繼衝,三世皆在幕府。太祖授黃州刺史。乾德六年卒。光憲博通經史,尤勤學。聚書數千卷,或自鈔寫,孜孜讎校,老而不廢,自號葆光子。”
《宋史丁度傳》:“其先恩州清河人。祖顗,後唐清泰初陷契丹,逃歸,徒居祥符。父逢吉,以醫術事真宗藩邸。然好聚書,與儒者遊。”
《涑水紀聞》:“丁度祖顗,盡其家資,聚書至八千卷。爲大室以貯之,曰:吾聚書多,雖不能讀,必有好學者爲吾子孫矣。”昌熾按:據此,則丁氏聚書不自逢吉始也。
《郡齋讀書志》:“《孫文懿集》三十卷。皇朝孫抃,安夢得,眉山人。六世祖長孺,喜藏書,貯以樓,蜀人號書樓孫家。抃,天聖中進士,諡文懿。”
三、徐鍇楚金 王鍇鱣祥
道家藏室幾蓬萊,建業文房與蜀才。
想見錦城朝罷日,白藤擔子相公來。
陸游《南唐書》:“徐鍇字楚金,會稽人,與兄鉉號二徐。酷嗜讀書,隆冬烈暑,未嘗少輟。後主嘗得周載《齊職儀》,江東初無此書,人無知者。以訪鍇,一一條答,無所遺忘,其博記如此。既久處集賢,朱黃不去手,少精小學,故所讎書尤審。江南藏書之盛,爲天下冠,鍇力居多。”
《焦氏筆乘》:“蜀相王鍇,名同楚金,字鱣祥。藏書數千卷,一一皆親札,並寫藏經。每趨朝,於白藤擔子內寫書,書法精謹,二人風尚相似如此。”
《無事爲福齋隨筆》:“潼川城外有琴泉寺,即杜詩之慧義寺也。昔有塔,於乾隆年間爲雷震圮。內貯《法華經》全部。皆鱣祥所書,筆法娟秀,真墨寶也。”
吳省欽《白華詩稿》:“蜀王鍇書《妙法蓮華經》第一卷殘葉,三臺鄭尹出自琴泉寺圮塔下,同魚門、璞函作。‘墨華香簇蓮花青,僞朝平章工寫經。教圓義正樹功德,梓州窣堵牢藏扃。丙寅未月倒霹靂,梵夾灰燼啼剎零。令君好事拾殘葉,紙色黯淡光晶熒。’”又云:“想當蚤朝暮歸第,白藤擔子平頭拎。霞光百番出天府,眉硯安傍朱窗欞。毒惱已蠲苾芻佩,妙明頓見琉璃屏。伏梁暗檻庋藏永,謂仗白業貽歡寧。”
四、江正元叔
笏頭方冊由拳紙,一篋書還當一炊。
亦似江南新下日,念家山破不勝悲。
《揮麈後錄》:“樊若水夜釣採石,世多知之。宋鹹《笑談錄》雲:‘李煜有國日,樊若水與江氏子共謀。江年少而黠,時李主重佛法,即削髮投法眼禪師爲弟子;隨入禁苑,因遂得幸。法眼示寂,代其住持建康清涼寺,號曰小長老。眷渥無間,凡國中虛實盡得之。先令若水走闕下,獻下江南之策,江爲內應,其後李主既俘,各命以官。江後累典名州,家於安陸,子孫亦無聞。’鄭毅夫爲《江氏書目記》,載《文集》中,雲:‘舊藏江氏書數百卷,缺落不甚完。予凡三歸安陸,大爲搜訪,殘帙遺編,往往得之閭巷間無遺矣。僅獲五百十卷,通舊藏凡千一百卷,江氏遺書具此矣。江氏名正,字元叔,江南人。嘗爲越州刺史,越有錢氏時書,正借本謄寫,遂並其本有之。及破江南,又得其逸書,兼吳越所得,殆數萬卷,老爲安陸刺史,遂家焉。盡輦其書,築室貯之。正既歿,子孫不能守,悉散落於民間。火燔水溺,鼠蟲齧棄,並奴僕盜去,市人裂之以藉物。有張氏者,所購最多。其貧乃用以爲爨,凡一篋書爲一炊飯。江氏書至此窮矣。然餘家之所有,幸而僅存者,蓋自吾祖田曹始蓄之,至予三世矣。於餘則固能保有之,於其後則非餘所知也。故記盛衰之跡,俾子孫知其所自,則庶乎或有能保之者矣。書多用由拳紙,方冊如笏頭,青縑爲標。字體工拙不一,《史記》、《晉書》或爲行書,筆墨尤勁。其末用越州觀察使印,亦有江氏所題。餘在杭州,命善書者補其缺,未具也。’明清案:馬令《南唐書》及龍袞《江南野史》雲:‘北朝聞李後主崇奉釋氏,陰選少年有經業口辯者,往化之,謂之一佛出世,號爲小長老。朝夕與論循環果報,後主因是襟懷縱脫,兵機守禦之謀慌然而弛。及王師圍城,後主乃鴆殺之。’觀宋、鄭所記,則知李氏國破之際,所鴆者非真。又以計免而歸本朝,遂饕兵牧之任也。”
五、劉式叔度 張邦基 元申屠致遠大用
國朝朱繼暐
墨莊兩字濫觴誰,最錄遺文一考之。
公是公非家集外,鄂州詩與考亭詩。
阮文達《揚州文樓巷墨莊考》:“揚州文樓巷墨莊者,宋劉斁、武賢、滁三世之所居也。劉式者,李唐新喻人。生五子,其第四子立德,立德生斁,斁生武賢,武賢生滁,滁生靖之、清之。式字叔度,開寶中隨李氏入宋,官工部員外郎,判三司磨勘司,贈太保、禮部尚書。妻陳夫人,既寡,以遺書教諸子,曰:‘先大夫秉行清潔,有書數千卷以遺後,是墨莊也,安事隴畝?’諸子怠於學者,則爲之不食。由是諸子皆以學爲郎官。孫廿五人。世稱墨莊夫人。此宋初墨莊之在江西者也。立德官祕書監,贈太尉。斁官太中大夫,歷守淮、揚、池、睦、溫,始遷居於揚州文樓巷。武賢歿,妻李氏,當建炎時,識揚州將亂,與滁避地江西,故兵戈不能害之。滁妻趙氏,當建炎時,賢而文,夫婦手寫經以課子。靖之子和,官贛州教授。清之子澄,判鄂州,與朱子、羅願相友善。滁請徐兢、吳說各以所善篆、楷書墨莊字。此墨莊之在北宋及南宋初,而羅願《鄂州集》所謂‘太中以來,居揚州文樓巷者也’。外此則集賢公是先生敞、舍人公非先生攽,皆立德仲兄之子,居撫之金溪。其八世孫與吳草廬、虞道園相友善。滁爲武賢第四子。其第三子泝,亦奉母命由揚州避地豫章之新吳。沂生蕭,羅願代陳皋爲蕭傳。嶽鄂王紹興六年曾爲新喻劉氏寫墨莊二字。此墨莊之在南宋江西者也。海陵胡安定先生載陳墨莊夫人事入《賢惠錄》,此在揚州之事也。朱子《墨莊五詠》,一曰《墨莊》、二曰《冽軒》、三曰《靜春堂》、四曰《玩易齋》、五曰《君子亭》。明楊廉《和朱子五詠》詩,序曰:‘劉氏靜春與集賢、舍人各自爲派,蓋靜春堂爲劉敦專派,皸與敞、攽爲從兄弟,故基孫曾清之等皆以靜春自稱。金溪公是先生等派,不襲靜春之名。然則靜春等堂軒五名,亦皆宜在揚州矣。’元居揚州文選樓側,時方纂《揚州圖經》,檢舊志,但知有文樓巷,不知巷有墨莊事。乃旁考《宋史》、朱子、羅鄂州、劉公是、吳草廬、虞道園等集及江西地誌、朱高安《墨莊石刻跋》,而述之如此。”
張邦基《墨莊漫錄序》:“僕性喜藏書,隨所寓榜曰‘墨莊’。”
《四庫提要》:“《墨莊漫錄》十卷,宋張邦基撰。邦基字子賢,高郵人。仕履未詳,自稱宣和癸卯在吳中見朱勔採石,又稱紹興十八年趙不棄除侍郎,則南、北宋間人也。”
《元史》:“申屠致遠字大用,其先汴人。金末,從其父徒東平之壽張。與李謙、孟祺等齊名,爲杭州總管府推官。西僧嘉木楊喇勒智作浮圖於宋故宮,欲取高宗所書《九經》石刻以築基,致遠力拒之,乃止。大德二年,僉淮西江北道肅政廉訪使事,行部至和州,得疾卒。致遠清修苦節,聚書萬卷,名曰‘墨莊’。”
劉將孫《申屠致遠博古堂記》:“東平申屠公,往以御史出使江西,一日而斯文生氣。吾先君須溪先生,尤爲吾道世有斯人喜。山窗袁君自金陵歸,言一家父子,講貫琢磨,古書積疊,它無嗜好。名堂博古,客來終日,煮茗談坐,前喬後梓,交發輝映。蓋欣然未見如既見也。公名致遠,字大用,以‘忍’名齋,人皆稱忍齋先生。其子名伯騏,字子夔。”
李果《墨莊記》:“朱君愚溪,比部員外莘園公六子,博雅好古。居郡城之南,新治小軒於其堂後。藏書頗多,遂取宋人劉式事,以‘墨莊’名之,而揭嶽忠武王書‘墨莊’二字,重摹勒石。”
又《朱刑部傳》:“君諱成家,字宣之,又字莘園。其先新安人,祖臺日家於吳。父啓亮,字立庵。君卒年五十七。子八人:緒、繼昭、繼暉、繼晟、勳、繼暐、繼暄、繼曖。”昌熾案:愚溪爲莘園第六子,則是名繼暐矣。
六、朱遵度 朱昂舉之 王師範
青州萬卷一書生,燈灺篝香秣下城。
羨煞故鄉楊從事,但司藏室不論兵。
《焦氏筆乘金陵舊事》:“朱遵度本青州書生,好藏書,隱居不仕。保大中,卜築金陵。著《鴻漸學記》一千卷,《羣書麗藻》一千卷,《漆經》數卷。”昌熾案:《書錄解題》:“《羣書麗藻》,崔遵度編。”焦氏崔作朱,未詳。
《宋史文苑傳》:“朱昂,字舉之,其先京兆人,父徒衡山。人稱‘小萬卷’,所得俸賜,以三之一購奇書,以諷誦爲樂。門人私諡‘正裕先生’。”
厲鶚《借書》詩:“燈灺風宵親勘處,篝香霜曉手鈔時。裏中今得小萬卷,貧甚或慚無一瓻。”自注:“《東都事略》:朱昂篤學,人目爲‘小萬卷’。”
《五代史》:“楊彥詢少事青州王師範,師範好學,取、聚書萬卷,使彥詢掌之。”
七、昌王宗晟 榮王宗綽
御府圖書熸玉宸,清明無覆上河人。
豈知潛邸龍飛後,好學依然數懿親。
《宋史宗室傳》:“濮安懿王二十八子宗晟,紹聖元年六月,以武安節度使判大宗正事,加檢校司徒,嗣濮王。明年三月薨,年六十五,贈太師、昌王,諡端孝。宗晟好古學,藏書數萬卷。仁宗嘉之,益以國子監書。”又“宗綽,官至河陽三城節度使、檢校司徒。紹聖三年二月薨,年六十二,贈太師,追封榮王,諡孝靖。”
高似孫《史略》:“濮安懿王之子榮王宗綽,聚書七萬卷。”
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引洪景盧《隨筆》雲:“宗綽始與英宗偕學於邸,每得異書,必轉以相付。宣和中,其子淮安郡王仲縻進《目錄》三卷。忠宣公在燕得其中帙,雲除監本外,寫本、印本書籍計二萬二千八百三十六卷。觀一帙之目如是,所謂七萬卷者爲不誣,三館祕府所未有也。”
八、趙文定安仁
不善刻書書一厄,永興面目嘆全非。
舊鈔莫怪如星鳳,三館已聞傳本稀。
《宋史趙安仁傳》:“安仁字樂道,河南洛陽人。雍熙二年登進士第,補梓州榷鹽院判官。會國子監刻《五經正義》板本,以安仁善楷書,遂奏留書之,直集賢院。歷官御史中丞。諡文定。”又:“安仁嗜讀書,所得祿賜多以購書。三館舊闕虞世南《北堂書鈔》,惟安仁家有本,真宗命內侍取之。喜其好古,手詔褒美。”
嚴可均《書北堂書鈔原本後》:“王伯厚雲:三館舊闕《書鈔》,惟趙安仁家有本。是北宋已極罕覯。明中葉,常熟陳莊靖瓚得胥鈔本,其裔禹謨改補梓行。時人習氣,好作聰明,變亂舊章。是謂刻書而書亡。”
九、趙元考彥若
膚如卵膜白如肪,潢紙先求闢蠹方。
臘雪更調寒食麪,不須黃檗煮成漿。
《後山談叢》:“澄心堂,南唐烈祖節度金陵之燕居也。趙內翰彥若家有《澄心堂書目》,才三千餘卷,有建業文房印,後有主者,皆牙校也。”又云:“《建業文房書目》三千餘卷,有金陵圖書院印。”又云:“餘于丹徒高氏見楊行密節度淮南補將校牒,紙光潔如玉,膚如卵膜。今士大夫所有澄心堂紙不逮也。”又云:“趙元考用寒食麪、臘月雪水爲粘,則不蠹。南唐煮粘用黃丹,王文獻公以皂莢末置書葉間,然不如也。”
十、趙令畤德麟
早登元祐諸賢籍,晚作徵南誡子書。
盡取九經束高閣,潁川士子是前車。
《簡明目錄》:“《侯靖錄》,宋趙令畤撰。令畤晚節頹唐,而早年坐與蘇軾遊,入元祐黨籍。所往還酬唱,皆一代勝流,故目染耳濡,典型終在。”又:“《德隅齋畫品》一卷,宋李廌撰。記趙令畤家諸畫凡二十二種,各爲敘述品題。”
《皕宋樓藏書志》:“《侯靖錄》,宋聊復翁趙德麟撰。盧紹弓手跋曰:德麟,宋宗室,名令畤,太祖子燕懿王德昭之五世孫。與蘇子瞻同官潁川,故其所交多一時名士。後從高宗南渡,襲封安定郡王。紹興四年薨。”
李廌《德隅齋畫品自序》:“趙德麟藏書數萬卷,蓄畫數十函,皆留京邸。”
《侯靖錄》:“比來士大夫借人之書,不錄不讀不還,便爲己有,又欲使人之無本。潁川一士子,《九經》各有數十部,皆有題記,是爲借諸人不還者。每炫本多。餘未嘗不戒兒曹也。”
十一、南都戚氏 九江陳氏 胡仲堯
匹夫立號驅適戍,學官輟講謝諸生。
一元貞下循環起,廣廈千間弦誦聲。
《揮麈錄》:“承平時,士大夫家如南都戚氏、歷陽沈氏、廬山李氏、九江陳氏、鄱陽吳氏,俱有藏書之名,今皆散佚。”
周密《齊東野語》:“世間萬物,未有聚而不散者,而書爲甚。宋室承平時,如南都戚氏、歷陽沈氏、廬山李氏、九江陳氏、鄱陽吳氏、王文康、李文正、宋宣獻、晁以道、劉壯輿,皆號藏書之富,靡不厄於兵火。”
《卻掃編》:“五代之亂,天下無復學校。富人曹誠首建書院,邀楚邱戚先生主之。先生名同文,生唐天祐中。歷五代,入本朝,皆不仕。以文學行義爲學者師,士爭趨之。曹氏益復買田市書,以待來者。事聞京師,有詔賜名曰應天府書院。先生沒,私諡正素先生。其子綸,復以儒學顯,歷事太宗、真宗兩朝,官至樞密直學士。”
釋文瑩《湘山野錄》:“僞吳故國五世同居者七家,先主昪爲之旌門閭,免徵役。尤著者江州陳氏,乃唐元和中給事陳京之後,長幼七百口,上下雍睦。食必羣坐廣器,未成人者別一席。犬百餘隻,一巨船共食,一犬不至,則羣犬不食。別墅建家塾聚書,延四方學者,伏臘皆資焉。江南名士,皆肆業於其家。”
《宋史孝義傳》:“胡仲堯,洪州奉新人。累世同居,至數百口。構學舍於華林山別墅,聚書數萬卷。設廚廩以延四方遊學之士。”
十二、郭延澤德潤 元千奴
濠梁水閣知魚樂,濮上祠堂對鵲華。
同是投簪歸去也,隨身皆有惠施車。
《宋史郭延澤傳》:“延澤字德潤,南唐試祕書省正字。乾德中,四遷著作佐郎,轉殿中丞,知建州。鹹平中,授虞部員外郎。致仕,居濠州城南,有小閣以自娛。其詠牡丹詩千餘首,聚圖籍萬餘卷,手自刊校。景德初卒。”
《元史和尚傳》:“子千奴,退居濮上。築宣聖宴居祠堂於歷山下,聚書萬卷。”
十三、畢文簡士安 畢良史少董
殘字偶添令狐義,真方遠寄密蒙花。
南冠非復熙豐時,身到東京見夢華。
《宋史畢士安傳》:“士安字仁叟,代州雲中人。乾德四年舉進士,邠帥楊延璋闢幕府,掌書奏。真宗登位,拜工部侍郎,樞密直學士。景德初,拜平章事。卒年六十八,贈太傅、中書令,諡文簡。士安美風采,善談吐。年耄目眊,讀書不輟,手自讎校,或親繕寫。又精意詞翰。有集三十卷。”
《小畜集》:“禹偁謫官解梁,收得令狐補闕《毛詩音義》,乃會昌三年所寫。數行殘缺,後人添之,其筆談乃工部畢侍郎所補也。因作詩云:偶收毛鄭古詩義,認得歐虞舊筆蹤。”
《東觀餘論跋唐摹十七帖後》:“予嘗見畢文將叔雲家有唐初人所摹此帖,《來禽》等四物外,又有《密蒙華》一種。先丞相文簡《答王黃門寄密蒙華》詩云:多病眼昏書懶讀,煩君遠寄密蒙華。愁無內史詞兼筆,爲寫真方到海涯。蓋謂此也。”
《三朝北盟會編》:“畢良史字少董,以專賣書畫古器赴行在。思陵方搜訪古玩,得良史甚悅,月給俸二百千,而食客滿堂,時號貧孟嘗。後權知東明縣,搜求書畫古器,覆載以達行在,人又號畢骨董。”
《春渚紀聞》:“畢少董,文簡之孫。妙於鼎篆,而亦多見周、秦以前盤、盂之銘。”
《玉照新志》:“紹興庚申,金人以河南故地歸我,詔以孟富文庾爲東京留守。富文闢畢少董良史以自隨。未幾,金敗盟,少董身陷僞地累年。嘗於相國寺鬻故書處,得熙豐日殘歷數帙,無復倫序。”
十四、姚鉉寶臣
未見譖人投虎豺,一官先謫到珠崖。
傭夫荷擔隨身後,亦若劉伶死便埋。
《郡齋讀書志》:“《文粹》百卷,姚鉉字寶臣編。鉉,廬州人。太平興國中進士。文辭敏麗,善書札,藏書至多,頗有異本。累遷兩浙漕司,課吏寫書,採唐世文章,分門編類。爲薛映掎其事,奪官,斥連州,卒。”
《直齋書錄解題》:“鉉爲兩浙轉運使,在杭州與知州薛映不協。映摭其罪狀數條,密以聞。當奪一官,特除名,貶連州文學。”
《麈史》:“鉉謫居連州,嘗寫所著《文粹》一百卷,好事者於縣建樓貯之。官屬多遣吏寫錄,吏以爲苦,以鹽水噀之,冀速壞,後以火焚其樓。”
《宋史》:“鉉藏書至多,雖被竄斥,猶傭夫擔荷以自隨。”
十五、晏元獻殊
熨斗親舒紙凸凹,官文書可給傳鈔。
臨川世說留佳本,不似王原叔本殽。
《宋史晏殊傳》:“殊字同叔,撫州臨川人。景德初,張知白安撫江南,以神童薦。帝召與進士千餘人並試廷中,賜進士出身。”
《避暑錄話》:“晏元獻平居書簡及公家文牒,未嘗棄一紙,皆積以傳書。雖封皮亦十百爲沓,暇時手自持熨斗,貯火於旁,炙香匙親熨之,以鐵界尺鎮案上。每讀得一故事,則書以一封皮,後批門類,蓋今《類要》也。王莘樂道尚有數十紙,餘及見之。”
《文昌雜錄》:“晏元獻家有《相笏經》,佔吉凶可八九。”
董棻《世說新語跋》:“《世說》三十六篇,世所傳釐爲十卷;或作四十五篇,而末卷但重出前九卷中所載。餘家舊藏,蓋得之王原叔家。後得晏元獻公手自校本,盡去重複,其注亦小加翦截,最爲善本。”
十六、宋宣獻綬 子敏求次道
誰說長安不易居,春明宅子卜鄰餘。
踏穿戶限門如市,亦似鴻都碑下車。
《宋史宋綬傳》:“綬字公垂,趙州平棘人。幼聰警,外祖楊徽之無子,家藏書悉與綬。博通經史百家,文章爲時所尚。以兵部尚書、參知政事卒,年五十。贈司徒兼侍中,諡宣獻。子敏求,字次道,龍圖閣直學士,元豐二年卒,年六十一,贈禮部侍郎。敏求家藏書三萬卷,皆略誦習。熟於朝廷掌故,士大夫疑議,必就正焉。”
《孫公談圃》:“宋宣獻家藏書過祕府。章獻明肅太后稱制,未有故實,於其家討論,盡得之。”
葉氏《過庭錄》:“公卿名藏書家如宋宣獻、李邯鄲。四方士民如亳州祁氏、饒州吳氏、荊州田氏,吾皆見其目,多止四萬卷。惟宣獻擇之甚精,止二萬卷,而校讎精審勝諸家。”
《郡齋讀書志》:“宋宣獻得畢文簡、楊文莊家書,故所藏之富與祕閣等。而常山公以贍博聞於時。”
《夢溪筆談》:“宋宣獻常謂校書如掃塵,一面掃,一面生,故有一書每三四校,猶脫繆。”
《曲洧舊聞》:“宋次道藏書皆校三五遍,世之蓄書,以宋爲善本。居春明坊時,士大夫喜讀書者多居其側,以便於借置故也。當時春明坊宅子比他處僦值常高一倍。陳叔易嘗爲予言此事,嘆曰:此風豈可復見耶!”
陸游跋京本《家語》:“本朝藏書之家,獨稱李邯鄲公、宋常山公。所蓄皆不減三萬,而宋校讎尤精。不幸兩遭回祿之禍,而方策掃地矣。”
魏了翁《遂初堂書目跋》:“宋宣獻兼有畢文簡、楊文莊二家之書,不減中祕。而元符中蕩爲煙埃。”
十七、王洙原叔 子欽臣仲至
海內傳書大有人,蒲圻紙北洛陽新。
傳觀子弟皆常本,第一難求鎮庫珍。
《宋史王洙傳》:“洙字原叔,宋城人,翰林學士。兄子堯臣,參知政事,改洙侍讀學士兼侍講學士,前此未嘗有也。洙泛覽傳記,至圖緯、方技、陰陽五行、算術、音律、詁訓、篆隸之學,無所不通。著《易傳》十卷。子欽臣,字仲至,清亮有志操,歷集賢殿修撰,知和州,徙饒州。徽宗立,復待制,知成德軍。卒年六十七。性嗜古,藏書數萬卷,手自讎正,世稱善本。”
《卻掃編》:“予所見藏書之富,莫如南都王仲至侍郎家。其目至四萬三千卷,而類書之卷帙浩博如《太平廣記》之類,皆不在其間。聞之其子彥朝雲:‘先人每得一書,必以廢紙草傳之,又求別本參校。至無差誤,乃繕寫之。必以鄂州蒲圻縣紙爲冊,以其緊慢厚薄得中也。每冊不過三四十頁,恐其厚而易壞也。此本傳以藉以及子弟觀之。又別寫一本,尤精好,以絹素背之,號鎮庫書,非己不得見也。鎮庫書不能盡有,才五千餘卷。蓋嘗與宋次道相約傳書,互置目錄一本,遇所闕,則寫寄,故能致多如此。’宣和中,彥朝已卒,其子問以鎮庫書獻,詔特補承務郎。然其副本具在。建炎初,問渡江,書盡留睢陽第中,存亡不可知,可惜也。”
《老學庵筆記》:“前輩傳書多用鄂州蒲圻縣紙,雲厚薄緊慢皆得中,又性與面粘相宜,能久不脫。”
十八、黃唏景微
空聞羔雁聘黃晞,著論欷歔述瑣微。
不惜黃金擲虛牝,買書歸去骭無衣。
《宋史隱逸傳》:“黃晞字景微,建安人。少通經,聚書數千卷。自號聱隅子,著《欷歔瑣微論》十卷,以爲聱隅者,卉物之名;欷歔者,嘆聲;瑣微,述辭也。”
《涑水紀聞》:“黃晞好讀書,客遊京師,數十年不歸。家貧,謁索以爲生,衣不蔽體,得錢輒買書,所費殆數百緡。自號聱隅子。石守道爲直講,聞其名,使諸生如古禮,執羔雁束帛,就裏中聘之,以補學職,晞固辭不就。故歐陽永叔《哭徂徠先生》詩云‘羔羊聘黃晞,晞驚走鄰家’是也。著書甚多,至和中卒。一子,甚愚魯,所聚及自著書皆散無存。”
十九、周啓明昭回 高頔子奇
古人得本皆親寫,至與貧兒暴富同。
雕印流傳千百部,置書雖易馬牛風。
《宋史隱逸傳》:“周啓明字昭回,其先金陵人,佔籍處州。景德中,舉賢良方正科。仁宗即位,試助教,遷祕書省祕書郎,改太常丞,卒。藏書數千卷,多手自傳寫,而能口誦之。”又《文苑傳》:“高頔字子奇,開封雍丘人。後唐清泰中舉進士。力學強記,手寫書千餘卷,雍熙二年卒,年八十四。”
《紫桃軒雜綴》:“東坡自鈔兩《漢書》,既成,誇以爲貧兒暴富。唯手寫校勘,經幾番注意,自然融貫記憶,無鹵莽之失。今人買印成書,連屋充棟,多亦不讀,讀亦不精。書日多而學問日虛疏,子弟日愚,可嘆也!”
二十、杜鼎異大峯 程賁季長
莫言炳燭僅餘光,耳目聰明筋力強。
揮灑自如無點竄,欲從君乞玉泉方。
《茅亭客話》:“杜鼎昇字大峯,形氣清秀,雅有古人之風。鬻書自給。夫婦皆八十餘,每遇芳時好景,先勝偕行,人皆羨其高年逸樂。進士張及贈之詩曰:‘家本樊川老蜀都,世家冠劍豈寒儒。筆耕尚可儲三載,酒戰猶能敵百夫。僻愛舜琴湘水弄,每懸孫畫醉仙圖。孟光語笑長相逐,喚作梁鴻得也無。’嘗手寫孫思邈《千金方》鬻之。凡借本校勘,有縫拆蠹損之處,必粘背而歸之;或彼此有錯誤之處,則書札改正而歸之。且曰:‘使人臣知方則忠,使人子知方則孝。’自於《千金方》中得服玉泉之泉,行之,筋體強壯,耳目聰鑑。每寫文字,無點竄之誤,至卒方始閣筆。”又“程先生名賁,字季長,自號邱園子,江陽人也。世習儒,少孤力學,立身介潔,跬步一言,必循禮則。喜藏書,自經史子集之外,凡奇訣要錄,未嘗聞於人者畢珍收之,亦多手寫焉。其間復混以名畫、古琴,瑰異雅逸之玩,無所不有。雖年齒已暮,而志好益堅,日遊簡編,未少暫息。每謂所知曰:‘餘五十年簡冊鉛槧未嘗離手。’其勤至也如此。嘗撰《太玄經義訓》,功未就,寢疾而卒,年七十有四。”昌熾案:《茅亭客話》,黃休復撰。其所紀述,自宋開寶訖於大中祥符而止。兩人在休復前,當爲宋初人,且亦隱逸之流也。故次於黃晞、周啓明之後。
二一、李淑獻臣
圖書充牣邯鄲志,猶向恆河算聚沙。
惟有宛陵真本子,相傳不異碧雲騢。
《宋史》:“李若谷字子淵,徐州豐人。子淑,字獻臣,年十二,真宗幸亳,命賦詩,賜童子出身。乾興初,遷大理評事,以龍圖閣學士知河中府。卒,贈尚書左丞。”
《郡齋讀書志》:“《邯鄲圖書志》十卷,李淑獻臣撰。淑,若谷之子也。載其家所藏圖書五十七類。經、史、子、集,通計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二萬三千一百八十六卷。其外又有《藝術志》、《道書志》、《書畫志》,通爲八目。”
《直齋書錄解題》:“《邯鄲書目》十卷,學士河南李淑撰,號‘圖書十志’。皇祐己丑,自作序,以示子孫曰朋、圭、芻者,其子壽朋、復圭、德芻也。”
《遂初堂書目》“目錄類”,有《李邯鄲書目》、《邯鄲圖書志》。
《邵氏聞見後錄》:“李邯鄲孫亨仲言:‘吾家有《梅聖俞詩》善本,世所傳多爲歐陽公去其尤者,忌能名之壓己也。’予謂歐陽公在諫路頗詆邯鄲,亨仲之言恐不實。”
陸游《跋京本家語》:“李邯鄲所蓄三萬卷,靖康之變,金人犯闕,散亡皆盡。”
《揮麈後錄》:“李邯鄲命諸子名,世人難曉。後見孫長文雲:邯鄲之長子壽朋,取三壽作朋之義;次子復圭,本三復白圭;幼子德芻,以三德苾芻。其指如此,宜乎人所不解也。”
二二、富文忠弼
昨夜驚聞瓠子開,鬻書時有市人來。
簡韋殘囗(獻齒)因公重,韓範同時淪將才。
《宋史富弼傳》:“弼字彥國,河南人。范仲淹見而奇之,曰:‘王佐才也。’以其文示晏殊,殊妻以女。仁宗複製科,舉茂才異等。元豐六年薨。”
《東觀餘論》:“《元和姓纂》,富鄭公家書。甲子歲,洛陽大水。公第書無慮萬卷,率漂沒放失,市人得而鬻之,‘鎮海節度’印章猶存。是書尚軼數卷,以鄭公物藏之。”又云:“卷首有‘鎮海軍節度使印’,富韓公家舊本也。”
二三、田偉 子鎬 亳州祁氏 饒州吳氏
亳州祁氏饒吳氏,著錄併爲天下稱。
此外荊南三萬卷,西齋聊可比吳兢。
葉氏《過庭錄》:“公卿名藏書家如宋宣獻、李邯鄲,四方士民如亳州祁氏、饒州田氏等,吾皆見其目。多至四萬許卷,其間頗有不必觀者。”
《郡齋讀書志》:“《田氏書目》六卷,皇朝田鎬撰。田偉居荊南,家藏書幾三萬卷。鎬,偉之子也,因成此目。元祐中,袁默爲之序。”又:“《坤鑿度》二卷,隋、唐《志》及《崇文總目》皆無之,至元祐《田氏書目》始載焉。”又:“《韓李論語筆解》十卷,唐韓愈、李翱撰。四庫、《邯鄲書目》皆無之,獨《田氏書目》有韓愈《論語》十卷《筆解》兩卷。”又:“《周易口訣義》七卷,唐史證撰。田氏以爲魏鄭公,誤也。”
《紫桃軒雜綴》:“田偉藏書三萬七千卷,無重複者。黃魯直與其子游,曰:‘文書之富,未有過田氏者。’政和中,詔求遺書,嘗上千卷,補三館之闕。”
黃庭堅《戲簡田子平》詩:“不趨吏部曹中版,且繪高沙湖裏魚。雖無季子六國印,要讀田郎萬卷書。”又《戲贈李材叟、翹叟兼簡田子平》詩:“田郎杞菊荒三徑,文字時追二叟遊。萬卷藏書多未見,老夫端擬乞荊州。”昌熾案:田子平,疑爲偉子,即涪翁所與遊者也。
二四、司馬文正光 信陽王氏遺經堂主人
獨樂藏書訓再三,後來青更出於藍。
重陽上伏晴明日,羣奉公言爲指南。
《宋史司馬光傳》:“仁宗寶元初,中進士甲科,年甫冠。”
《梁溪漫志》:“溫公獨樂園之讀書堂,文史萬餘卷。而公晨夕所常閱者,雖累數十年,皆新若手未觸者。嘗謂其子公休曰:‘賈豎藏貨貝,儒家惟此耳,然當知寶惜。吾每歲以上伏及重陽間,視天氣晴明日,即設几案於當日所,側羣書其上,以暴其腦,所以年月雖深,終不損動。至於啓卷,必先視几案潔淨,藉以茵褥,然後端坐看之。或欲行看,即承以方版,未嘗敢空手捧之。非惟手汗漬及,亦慮觸動其腦。每至看竟一板,即側右手大指,面襯其沿,而覆以次指,捻而挾過,故得不至揉熟其紙。每見汝輩多以指爪撮起,甚非吾意。今浮圖、老氏尤知尊敬其書,豈以吾儒反不如乎?汝當志之。’”昌熾案:《士禮居題跋記》:宋本《新序》,信陽王氏藏者即載此溫公語於卷端,蓋亦留心嗜古者。
又《東湖叢記》有藏書一印雲:“昔司馬溫公藏書甚富,所讀之書終身如新。今人讀書,隨手拋置,甚非古人遺意也。夫佳書難得易失,稍一殘缺,修補無從。每見一書或有損壞,輒爲憤惋,如對殘廢之人。數年來,蒐羅略備,卷帙斬然,所以遺吾子孫者至厚也。後人觀之,宜加珍護。即借吾書者,亦望諒愚意也。遺經堂主人記。”惜其名皆不傳。附識於此,以俟方聞者考焉。
二五、劉恕道原 子羲仲壯輿
宋時諸州公使庫,刻書常有羨餘緡。
家書自比官書善,何不精雕付手民。
黃庭堅《劉道原墓誌銘》:“道原高安劉氏,諱恕。博極羣書,以史學擅名一代。年四十有七,卒於元豐元年九月。”又云:“道原生三男,羲仲、和叔、稱。和叔以文鳴,而稱篤行,不幸相繼死。”
《宋史文苑傳》:“劉恕字道原,筠州人。父渙,與歐陽公同年進士。恕篤好史學,司馬光編次《資治通鑑》,召爲局僚。遇史事紛錯難治,輒以諉恕。求書不遠數百里,身就之讀且鈔,殆忘寢食。宋次道知亳州,家多書,枉道借覽,次道日具饌爲主人禮。恕曰:‘此非吾所爲來也,殊廢吾事,悉去之。’獨閉閣,晝夜口誦手鈔,留旬日,盡其書而去,目爲之翳。”
《郡齋讀書志》:“《十國紀年》四十二卷,劉恕道原撰。”
《卻掃編》:“劉羲仲字仁輿,道原之子也。道原以史學自命,羲仲世其家學。嘗摘歐陽公《五代史》之誤爲《糾繆》。”
《老學庵筆記》:“劉道原、壯輿再世,藏書甚富,壯輿死,無後,書錄於南康軍官庫。後數年,胡少汲過南康,訪之。已散落無餘矣。”
魏了翁《眉山孫氏書樓記》:“劉壯輿家於廬山之陽,所儲亦博。今其子孫無聞焉。”
高似孫《史略》:“劉壯輿家廬山之陽,自其祖凝之以來,圖書多有藏印,今不存。”
二六、蘇魏公頌
祠祿新兼太一階,玉堂仙吏度江淮。
石林何幸曾親炙,卻未渾儀叩歲差。
《宋史蘇頌傳》:“第進士,調南京留守推官,歐陽修委以政。皇祐五年,召試館閣校勘,同知太常禮院。建中靖國元年卒,年八十二。”
《四庫提要》:“《新儀象法要》三卷,宋蘇頌。頌字子容,南安人,徙居丹徒。慶曆二年進士,官至右僕射兼中書門下侍郎,累爵趙郡公。是書爲重修渾儀而作,南宋以後流傳甚稀。此本爲明錢曾所藏,後有‘乾道壬辰九月九日吳興施元之刻本於三衢坐嘯齋’,蓋從宋槧影摹雲。”
《嘉定鎮江志》:“蘇丞相頌,家藏書萬卷,祕閣所傳者居多。頌自維揚拜中太一宮使歸鄉里。是時葉夢得爲丹徒尉,頗許其假借傳寫,夢得每對士大夫言炙之幸。”
呂祖謙《入越記》:“蘇仁仲,子容丞相孫。出舊書數種,《管子》後,子容手書紙尾雲:‘惟蘇氏世,宦學以儒。保以遺後,其惟此書。非學何立?非書何習?終以不倦,聖賢可及。’”
二七、呂正愍大防 張玠
退直鈔書貰俸錢,先秦文字義雲篇。
西崑何似醫官本,自古中郎有仲宣。
《宋史呂大防傳》:“大防字微仲,藍田人。皇祐初,擢進士第。元祐二年,拜尚書右丞,進中書侍郎,封汲郡公。紹聖四年薨,年七十一,諡正愍。”
《郡齋讀書志》:“《呂汲公文錄》二十卷,《掇遺》一卷。大防,紹聖初責授舒州團練副使,循州安置。未逾嶺,卒。大防既相,常分其俸之半以錄書,故所藏甚富。”又:“《古文尚書》,孔安國以隸古定。自漢迄唐,行於學官。明皇改從今文,由是古文遂絕,陸德明獨存其一二於《釋文》。呂大防得本於宋次道、王仲至家,觀其作字奇古,非字書傅會穿鑿者所能到。學者考之,可以知制字之本也。”
《邵氏聞見後錄》:“神宗欲更修《後漢書》,求《東觀漢紀》,久之不得。後高麗以其本付醫官某來上,神宗已厭代矣。元祐中,高麗使人言狀,訪醫已死,於其家得之,藏於中祕。予嘗寫本於呂汲公家,亦棄之兵火中矣。”昌熾案:今《四庫》本二十四卷,輯自《永樂大典》。然則其書明初尚存,不亡於南渡也。
陸游《西昆酬唱集跋》:“通直郎張玠,河陽人,呂汲公家外甥,藏書甚富。”
二八、沈思持正
神仙長揖出門去,擩染榴皮壁上痕。
同是黃金等閒盡,撤珠簾下且留髡。
王會《回仙碑記》:“熙寧元年八月十九日。湖州歸安縣之東林,有隱君子沈思,字持正。隱於東林,因以東老名焉。能釀十八仙白酒。一日,有客自稱‘回道人’,長揖東老,願求一醉,因出與飲。自日中至暮,已飲數鬥,殊無酒色。”
《避暑錄話》:“東林去吾山東南五十餘里,沈氏世爲著姓。元豐間,有名思者,字東老,家頗藏書,喜賓客。東林當錢塘往來之衝,故士大夫與遊客勝士聞其好事,必過之,沈亦應接不倦。嘗有布裘青巾,稱‘回道人’,風神超邁,與之飲,終日不醉。薄暮,取食餘石榴皮,書詩一絕壁間,曰:‘西鄰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爲收書。’即長揖出門,越石橋而去。追躡不見,意其爲呂洞賓也。”
陳師道《次韻回山人贈沈東老》二首:“一杯領意不須沽,六字持身已有餘。癡子未知天上樂,先生今解世間書。”“隨世功名非所望,稱家豐儉不求餘。青衫出指論奇字,白髮挑燈寫細書。”
又蘇軾詩:“世俗何知窮是病,神仙可學道之餘。但知白酒留佳客,不問黃公覓素書。”又云:“符離道士晨興際,華嶽先生尸解餘。忽見黃庭丹篆句,猶傳青紙小朱書。”又云:“淒涼雨露三年後,彷彿塵埃數字餘。至用榴皮緣底事,中書君豈不中書。”
《齊東野語》:“吳興東林沈偕君與,即東老之子也。少遊京師,好狎遊。時蔡奴聲價甲于都下,沈欲訪之。乃呼一賣珠人於其門首茶肆內,議價再三,不售,撒其珠於屋上。賣珠者窘甚。君與笑曰:‘第隨我來,依汝所索還錢。’蔡於簾中窺見,令取視之,珠也。大驚,唯恐其不來。後數日,乃詣之,其家喜相報曰:‘前日撒珠郎至矣!’既而擢第,盡買國子監書以歸。”
二九、李常公擇 彭惟孝孝求
五老峯前白石庵,翼然藏室建彭聃。
匡廬山色青如許,誰叩山房禮佛龕。
《宋史》:“李常字公擇,建昌人,少讀書廬山白石僧舍。既擢第,留所鈔書九千卷,名舍曰李氏山房。熙寧初,爲祕閣校理。累遷禮部侍郎。哲宗立,改吏部,進戶部尚書。”
蘇軾《李氏山房藏書記》:“餘友李公擇,少時讀書於廬山五老峯下白石庵之僧舍。公擇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爲李氏山房。藏書凡九千餘卷。公擇既已涉其流,探其源,採剝其華實,而咀嚼其膏味,以爲己有,發於文詞,見於行事,以聞於當世矣。而書固自如也,未嘗少損。將以遺來者,供其無窮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當得。是以不藏於家,而藏於其故所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
《揮麈錄》:“承平時,士大夫家如南都戚氏、歷陽沈氏、廬山李氏、九江陳氏、鄱陽吳氏,俱有藏書之名,今皆散佚。”
陸游《求志居士彭君墓誌銘》:“廬陵太和,有士曰彭君惟孝,字孝求。力於學,聚書萬餘卷,號彭氏山房。延老師宿儒主講說,命子侄執弟子禮惟謹。”
三十、沈立
誰爲篤耨與都梁,蜀道歸來品異香。
但恨太倉稊米盡,空檐飢雀噪無糧。
《宋史沈立傳》:“立初在蜀,悉以公粟售書,積卷數萬。神宗問所藏,立上其目及所著《名山水記》三百卷。卒年七十二。”
周紫芝《書洪駒父香譜後》:“歷陽沈諫議家,昔號藏書最多者。今世所傳《香譜》,蓋諫議公所自集也,以爲盡得諸家所載香事矣。以今洪駒父所集觀之,十分未得其一二也。”
《簡明目錄》:“《香譜》四卷,宋陳敬撰。集沈立以下十一家《香譜》,匯爲一書。”
三一、濡須秦氏
維宋元祐年月日,具官臣某瀆天威。
籝金可析書休析,伏乞朝廷降指揮。
《直齋書錄解題》:“《秦氏書目》一卷,濡須秦氏,元祐二年,有爲金部員外郎者,聞於朝,請以宅舍及文籍不許子孫分割。”
昌熾案:今世風俗衰薄,祖父遺書,子孫攘奪,往往各私扃鑰,不容互觀。鉅冊不能分者,甚至各據其半,其後卒不能爲延津之合,良可慨嘆。秦氏此舉,法良意美,實爲藏書者百世之師。獨惜其名字翳如,爲可悼也。
三二、錢勰穆父 弟鑠嶽仲
切雲高閣鬱嵯峨,繞屋蒼松九里多。
豈是西來龍象力,年來總住病維摩。
《武林舊事》:“宋錢龢字岊仲,居九里松,建傑閣,藏書甚富。東坡榜之曰‘錢氏書藏’。”
蘇軾《和錢四寄其弟龢》詩:“再見濤頭湧玉輪,煩君久駐浙江春。年來總作維摩病,堪笑東西二老人。”施注:“錢四蓋穆父,龢字岊仲。時穆父守越,公守杭,故云東西二老人。”又注《次韻錢穆父》詩云:“穆父名勰,吳越讓王諸孫,以蔭入官。元祐初,拜中書舍人。哲宗蒞政,入翰林,罷。知池州以卒。後追復龍圖閣學士。”
昌熾案:漁洋《香祖筆記》歷數宋人藏書,有錢穆父,則是兄弟皆好藏書也。
三三、張囗(與土)子厚 宋囗(王壽)
高臥林泉四十年,綠薠霍靡桂連蜷。
青溪不與麻沙近,空賦淮南招隱篇。
《宋史隱逸傳》:“張囗(與土),字子厚,常州人。登進士甲科,調青溪主簿,不之官。閉戶讀書四十年,手校數萬卷,無一字舛。元佑,大臣薦,起教授潁州,辭不就。孫覺、胡宗愈、範祖禹交章言曰:‘囗(與土)且死草萊,後世必以爲朝廷失士。’蘇軾言之尤切。詔拜祕書省校書郎,竟不出。崇寧四年,卒,賜諡曰正素先生。”
又《列傳》:“宋囗(王壽)解褐青城主簿,好寫書,秩滿,載數千卷以歸。”
三四、犍爲王氏 胡定之
花霧氛氳散綺窗,山猿悲嘯谷泉淙。
主人被甲長征去,不及岐亭監酒艭。
蘇軾《犍爲王氏書樓》:詩“樹木幽翠滿山谷,樓觀突兀起江濱。雲是昔人藏書處,磊落萬卷今生塵。江邊日出紅霧散,綺窗畫閣青氛氳。山猿悲嘯谷泉響,野鳥嘐戛巖花春。借問主人今何在,被甲遠戍長苦辛。先登搏戰事斬級,區區何者爲三墳。書生古亦有戰陣,葛巾羽扇揮三軍。古人不見悲世俗,回首蒼山空白雲。”
《養新錄》:“蘇東坡在黃州,有岐亭監酒胡定之,載書萬卷隨行,喜借人看。見《與秦太虛書》。”
三五、賀鑄方回 曾旼彥和
鑑湖不住住橫塘,梅子江南總斷腸。
一自渡江歸祕府,小朝兼取蔡元長。
葉石林《賀鑄傳》:“賀方回名鑄,衛州人。自言唐諫議大夫知章後,故號鑑湖遺老。長七尺,眉目聳拔,面鐵色。博學強記,工語言,深婉麗密,如次組繡,尤長於度曲。家藏書萬餘卷,手自校讎,無一字脫誤。所與交終始厚者,惟信安程俱致道。”
《中吳紀聞》:“賀方回,本山陰人,徙姑蘇之醋坊橋,有小築在盤門之南十餘里,地名橫塘。方回往來其間,嘗作《青玉案》調:‘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綺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飛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閒愁都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山谷有詩云:‘解道江南斷腸句,只今惟有賀方回。’其爲前輩推重如此。”
《老學庵筆記》:“方回貌奇醜,俗謂之賀鬼頭。喜校書,朱黃未嘗去手。潘邠老贈方回詩云:‘詩束牛腰藏舊稿,書訛馬尾辨新雕。’有二子,曰房,曰廩,於文房從方,廩從回,蓋寓父字於二子名也。”
《太平清話》:“方回居吳下昇平橋及橫塘別墅,藏書萬餘卷。”又云:“鏡湖本慶湖也,避漢安帝父清河王諱,改爲鏡湖。故賀方回自號慶湖居士。”
《蘇州府志》:“企鴻軒在昇平橋,賀鑄所居,其親題書籍雲昇平地。”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高宗渡江,書籍散失。紹興初,有言賀方回子孫鬻故書於道者,上命有司市之。洪玉父爲少監,言蕪湖僧有蔡京所寄書籍,因取之,以實三館。”
《野客叢書》:“僕得毘陵賀方回家所藏繕寫《嵇康集》十卷。”
《天祿琳琅》:“《呂氏春秋》,有鏡湖遺老識語,雲‘此本得於東牟王氏,四明使君於元豐初奉詔修書於資善堂,嘗取太清樓藏本爲之校定。元祐壬申,餘喜得此書。校讎始就,爲一客挾去。後三年見歸,因募筆工錄之。’”
昌熾案:《香祖筆記》稱:“宋人藏書,曾旼彥和、賀鑄方回。”《宋史藝文志》:“曾旼等《尚書義》三十卷。”《困學紀聞》:“曾旼字彥和,爲《書解》。朱文公、呂成公皆取之。”《館閣書目》“《書講義》,博士曾肢等解。”蓋誤以旼爲肢。
三六、王莘樂道 子銍性之 孫廉清仲信 明清仲言
對書雙淚落青衫,不忍重開舊日緘。
宰相家兒嘗一臠,清貧太守不勝饞。
《直齋書錄解題》:“《雪溪集》八卷,汝陰王銍性之撰。國初《周易》博士昭素之後也。其父莘樂道,嘗從歐公學,爲曾紆婿。嘗撰《七朝國史》,紹興初,詔給札奏御,會秦氏柄國,中止,書竟不傳。其子明清,著《揮麈錄》。”昌熾案:性之之父,今《直齋書錄解題》刻本作萃。考葉石林《避暑錄話》有王莘樂道,即其人也。“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其字樂道,當以作莘爲正。萃字形近致誤。又:“《揮麈錄》三卷、《後錄》十一卷、《第三錄》三卷、《餘話》一卷,朝請大夫汝陰王明清仲言撰。”
《老學庵筆記》:“王性之記問賅洽,尤長於國朝故事。對客指畫誦說,動數百千言,退而質之,無一語繆。予自少至老,惟見一人。方大駕南渡,典章一切,掃蕩無遺。方是時,性之近在二百里內。非獨博記可詢,其藏書數百篋,無所不備,盡護致剡山,當路藐然不問也。”又:“王性之既卒,秦熺方恃其父,氣焰薰灼。手書移郡,將欲取其所藏書,且許以官。其長子仲信,名廉清,苦學有守,號泣拒之曰:願守此書以死,不願官也。郡將以禍福誘脅,皆不聽。熺亦不能奪而止。”
《揮麈後錄》:“先祖早歲登科,遊宦四方,留心典籍,經營收拾,所藏書逮數萬卷,皆手自校讎,貯之於鄉里,汝陰士大夫多從而借傳。元符末,坐黨籍謫官湖外,乃於安陸卜築,爲久居計,輦置其半於新居。建炎初,寇盜蜂起,惟德安以邑令陳規元則帥衆堅守,秋毫無犯。事聞,擢守本郡。先祖之遺書留空宅中,悉爲元則載之而去。後十年,元則來守順昌,亦保城無虞。先祖汝陰舊藏書猶存,又爲元則所掩有。二處之書,悉歸陳氏,先祖每以太息,然無理從而索之。先人南渡後,所至窮力鈔錄,亦有書幾萬卷。明清憂患之初,年幼力弱。秦伯陽遣浙漕吳彥猷渡江,攘取大半。丁卯歲,秦檜之擅國,言者論會稽士大夫家藏野史,以謗時政。初未知爲李泰發家設也。是時,明清從舅氏曾宏甫守京口,老母懼焉,凡前人所記本朝典故,與夫先人所述史稿雜記之類,悉付之回祿。每一思之,痛心疾首,後來明清多寓浙西婦家,煨燼之餘,所存不多。諸侄輩不能謹守,又爲親戚盜去,或他人久假不歸,今遺書十不一存。每一歸展省,舊篋不忍復啓,但流涕而已。”
三七、葉夢得少蘊
長夏消磨在六經,門生莊誦倚囊聽。
奇礓森列平泉第,一燎倉皇付六丁。
《宋史葉夢得傳》:“夢得字少蘊,吳縣人,清臣之孫。紹聖四年進士。高宗朝,除尚書右丞、江東安撫使,知建康府行宮留守。居吳興弁山,自號石林居士。”
馬端臨《經籍考》引葉氏《過庭錄》曰:“公卿藏書家,惟宋宣獻擇之甚精,止二萬許卷,而校讎詳密。吾家舊所藏,僅與宋氏等,而宋氏好書,人所未見者,吾不能盡得也。自六經、諸史與諸子之善者,通有三千餘卷,讀之固不可限以數。以二十年計之,日讀一卷,亦可以再周。其餘一讀足矣。惟六經不可一日去手。吾自登科後,每以五月以後,天氣漸暑,不能泛及他書,即日專誦六經一卷,至中秋時畢,謂之夏課。守之甚堅。宣和後,始稍廢,歲亦必一週也。”
《避暑錄話》:“餘家藏舊書三萬餘卷,喪亂以來,所亡幾半。山居狹隘,餘地置書無幾,雨漏鼠齧,日復蠹敗。今歲出暴之,閱兩旬才畢。其間往往多餘手鈔,覽之如隔世事。因日取所喜觀者數十軸,命門生等從旁讀之,不覺至日昃。”
《揮麈錄》:“靖康俶擾,中祕所藏與士大夫家者悉爲烏有。南渡後,惟葉少蘊少年貴盛,平生好收書,逾十萬卷。置之霅川弁山,建書樓以處之,極爲華煥。丁卯年,其宅與書俱蕩一燎。”
《直齋書錄解題》:“《石林集》一百卷,葉夢得撰。其居在弁山下,奇石森列,藏書數萬卷。既歿,守者不謹,屋與書俱燼於火。”
三八、李莊簡光
燕雀君臣正議和,具從瘴海事編摩。
可憐墜簡滄桑後,贏得人間滋淚多。
《四庫提要》:“《讀易詳說》十卷,宋李光撰,光字泰發,上虞人。崇寧五年進士。官至參知政事。諡莊簡。光爲劉安世門人,學有師法。以論和議忤秦檜,謫嶺南。自號讀易老人,嘗作胡銓《易解序》曰:‘昔遷貶之士,率多怨懟感憤。邦衡流落瘴鄉,而玩意三畫,可謂困而不失其所亨,非聞道者能之乎?’雖爲銓作,實則自明其著述之旨也。”
《揮麈錄》:“吉少蘊書逾十萬卷,丁卯年,俱蕩一燎。李泰發家舊有萬餘卷,亦以是歲火。豈厄會自有時邪?”
《至正直記》:“予至上虞,聞李莊簡公光無書不讀,蓄書數萬卷。子孫不肖,且粗率鄙俗,不能保守,散於鄉里之豪民家矣。讀其家訓,不覺爲之痛心也。”
三九、魏衍昌世
平生不識新經義,衆勢時風豈所趨。
煮餅燒蔥誰約我,寫書今日破工夫。
陳師道《朝奉郎魏君墓誌銘》:“君諱囗(王壽),字仁卿,其先自魏徙彭城。有子曰衍。君產萬金,委羣弟不問。人有難之者,君不答,召衍而指其書曰:‘讀此不患貧矣。’”又《招黃、魏二生》詩:“魏詩黃筆今未有,顧我獨得神所鍾。徑須相就踏泥潦,已辦煮餅燒油蔥。”
《卻掃編》:“陳無己詩,惟魏衍所編二十卷最善。衍字昌世,彭城人,無己高弟也。自以不能爲王氏學,不事舉業。家貧甚,未嘗以爲戚,惟以經籍自娛。名所居之處曰曲肱軒,自號曲肱居士。政和間,餘兄弟從其學,時年五十餘,見異書,猶手自鈔寫。故其家雖貧,而藏亦數千卷。”
四十、蔡致君
叩扉欲訪龐居士,月夜扁舟過鹿門。
良紙善工我自樂,儼然身到小桃源。
蘇過《夷門蔡氏藏書自序》:“比遊京師,有爲餘言,吾裏有蔡致君,隱居以求志,好古而博雅,閉門讀書,不交當世公卿,類有道者也。餘矍然異之。一日,造其門,見其子,從容請交焉。其子爲餘言:‘吾世大梁人,業爲儒。吾祖、吾父皆不事科舉,不樂仕宦,獨喜收古今之書。空四壁,捐千金以購之,常若飢渴然。盡求善工良紙,手校而積藏之,凡五十年,經史百家、《離騷》、《風》、《雅》,儒墨道德,陰陽、卜筮、技術之書,莫不兼收而並取,今二萬卷矣。且吾父有德不耀,常畏人知,棄冠冕而遺世久矣。必不能從子游。’餘悵然自失,悠然而返。予惟古之逸民,未嘗以一藝自名於世。雖不求人知而人自知,以其所踐履者絕乎流俗故也。龐德公隱於鹿門,妻子躬耕。或疑其不仕,以爲何以遺子孫也,龐公曰:‘我遺子孫以安,不爲無所遺也。’今居士口不談世之爵祿,身不問家之有無,所付子孫者,獨書耳。龐公之意,殆無以過此。居士之子敏而文,學日富,人不知其所以然者。抑所謂不見異人必得異書,中郎爲有子矣。餘將負笈而請觀焉,乃持其《總目》三卷,爲敘而歸之。庶幾附託於斯,與藏書者終始。”
四一、趙明誠德父 李清照易安
不成部帙但平平,漆室燈昏百感生。
安得歸來堂上坐,放懷一笑茗甌傾。
《癸巳類稿易安居士事輯》:“易安居士李清照,宋濟南人。父格非,母王狀元拱辰孫女,皆工文章。居歷城西南之柳絮泉上。易安幼有才藻,元符二年,年十八,適太學生諸城趙明誠。”
易安居士《金石錄後序》:“《金石錄》三十卷,趙侯德父所著書也。餘建中辛巳,始歸趙氏,侯年二十一,在太學。後連守兩郡,竭其俸入以事鉛槧。每獲一書,即同共勘校,整集籤題。得書畫彝鼎,亦摩玩舒捲,指摘疵病,夜盡一燭爲率。故能紙札精緻,字畫完整,冠諸收書家。餘性偶強記,每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葉第幾行,以中否角勝負,爲飲茶先後。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甘心老是鄉矣!故雖處憂患困窮,而志不屈。
收書既成,歸來堂起書庫大櫥,簿甲乙,置書冊。如要講讀,即請鑰上簿關出,卷帙或少損污,必懲責揩完塗改,不復向時之坦夷也。是欲求適意而反取憀慄。餘性不耐,始謀食去重肉,衣去重採,首無明珠翡翠之飾,室無塗金刺繡之具。遇書史百家字不刓闕、本不訛謬者,輒市之,儲作副本。自來家傳《周易》、《左氏傳》,故兩家者流,文字最備。
至靖康丙午歲,侯守淄川。聞金人犯京師。四顧茫然,盈箱溢篋,且戀戀,且悵悵,知其必不爲己物矣。建炎丁未春三月,奔太夫人喪南來。既長物不能盡載,乃先去書之重大印本者,又去畫之多幅者,又去古器之無款識者。後又去書之監本者,畫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凡屢減去,尚載書十五車。至東海,連艫渡淮,又渡江,至建康。青州故第,尚鎖書冊什物,用屋十餘間,期明年春再具舟載之。十二月,金人陷青州,凡所謂十餘屋者,已皆爲煨燼矣。
建炎己酉夏五月,被旨知湖州,赴召,病痁不起,時猶有書二萬卷,又金石刻二千卷,器皿茵褥,可待百客,他長物稱是。餘又大病,僅存喘息,念侯有妹婿任兵部侍郎,從衛在洪州,遂遣二故吏,先部送行李往投之。冬十二月,金人陷洪州,遂盡委棄。所謂連艫渡江之書,又散爲雲煙矣。獨餘少輕小卷軸、書帖,寫本李、杜、韓、柳集,《世說》,《鹽鐵論》,漢唐石刻副本數十軸,三代鼎鼐十數事,南唐寫本書數篋,偶病中把玩,搬在臥內者,巋然獨存。
紹興壬子,將家中所有寄剡。官軍收叛卒,取去,聞盡入故李將軍家。所謂巋然獨存者,無慮十去五六矣。惟有書、畫、硯、墨可五七簏,更不忍置他所,常在臥榻下,手自開闔。在會稽,卜居土民鍾氏舍,忽一夕,穴壁負五簏去。餘悲慟不已,重立賞收贖。後二日,鄰人鍾復皓出十八軸求賞,故知其盜不遠矣。萬計求之,其餘遂牢不可出。今知盡爲吳說運使賤價得之。所謂巋然獨存者,乃十去其七八。所有一二殘零不成部帙書冊,三數種平平書帖,猶復愛惜如護頭目,何愚也邪!紹興二年玄黓歲壯月朔甲寅,易安室李清照題。”
四二、黃伯思長睿
靜幾明窗善校讎,古書曾見太清樓。
赫蹄留得雞林紙,兩面文從牒背求。
李鋼《左朝奉郎行祕書省祕書郎贈左朝請郎黃公墓誌銘》:“公諱伯思,字長睿父,姓黃氏,邵武人。天資警敏,自幼學至強仕,手未嘗釋卷。所至雖假室暫寓,必求明窗靜幾,圖史滿前,欣然處其間。上自六經,下至諸子百家,歷代兵氏之書,無不精詣。亦好道家言,自號雲林子,別字霄賓。男二人,長詔,次囗(訁乃)。”
《四庫提要》:“《東觀餘論》三卷,宋黃伯思撰。”
樓鑰《跋東觀餘論》:“歐陽公《集古錄》、趙德甫《金石錄》,考訂甚工,然猶未免差誤。惟雲林之書爲盡善。”又云:“以雲林之美才,又仕於洛,多見故家名帖。及居館閣,盡見太清樓所藏異書。嘗自言曰:考校往古事蹟,先須熟讀強記,遇事加之精審,決無疏略。”
《東觀餘論跋章草雞林紙卷後》:“政和丁酉歲五月二十一日,于丹陽城南第暴舊書,得此雞林小紙,已爲人以鄭衛辭書盈軸矣。紙背尚可作字,因以索靖體書章草《急就》一卷,藏於家,庶幾顏文忠牒背書稿舊事雲。”
張萱《疑耀》:“長睿得雞林小紙一卷,書章草《急就》,餘嘗疑之。幸獲校祕閣書籍,每見宋板書多以官府文牒翻其背以印行,如治平《類篇》一部四十卷,皆元符二年及崇寧五年公私文牒箋啓之故紙也。其紙極堅厚,背面光澤如一,故可兩用。若今之紙不能也。”
四三、董逌彥遠
轅固口授無章句,人間安得齊詩故。
但看坐上快徵瓜,便識廣川九經庫。
《困學紀聞》:“董彥遠《除正字謝啓》,敘字學涉獵該洽。”閻注:“彥遠名逌,東平人。即撰《廣川書跋》十卷、《畫跋》六卷者。”翁元圻注:“王明清《玉照新志》載宋齊愈獄牘,稱司業董逌在坐,則靖康末官司業也。丁特起《孤臣泣血錄》記其受張邦昌僞命,則人品殊可議。”
《直齋書錄解題》:“《廣川藏書志》二十六卷,徽猷閣待制董逌彥遠撰。以其家藏書,考其本末而爲之。論說及於諸子而止。”又:“《廣川家訓》三十卷,中書舍人董弅令升述其父逌之學。”又:“《廣川詩故》四十卷,董逌撰。其說兼取三家,謂《齊詩》尚存,《韓詩》雖缺,猶可參考。案:逌《藏書志》有《齊詩》六卷。逌自言隋唐已亡,不知今所傳何所從來。或疑後世依託爲之,然則安得便以爲《齊詩》尚存也。”又:“班固《藝文志》論陰陽家者流出於羲和之官,所載二十一家之書,皆不存。隋唐以來,子部遂闕陰陽一家。至董逌《藏書志》,始以星佔五行書爲陰陽類。”昌熾案:《廣川藏書志》已佚,惟賴陳氏書得以考見崖略雲。
《揮麈前錄》:“蔡居安食瓜,令坐上徵瓜事,坐客不敢盡言,居安所徵爲優。校書郎董彥遠連徵數事,皆所未聞。識者謂彥遠必不能久於內,後數日果補外。”
四四、方漸
書簏隨身度嶺遙,萬梅花送一封軺。
寒燈不照重衾臥,依舊雞鳴警早朝。
《澹生堂藏書約》:“方漸知梅州,所至以書自隨。積至數千卷,皆手自竄定。就寢不解衣,林光朝質之,答曰:‘解衣擁衾,會有所檢討,則懷安就寢矣。’增四壁爲閣,以藏其書,榜曰富文。”
昌熾案:漸與林光朝同時。光朝,孝宗隆興元年進士及第,年已五十。又嘗從尹焞學,則亦靖康、紹興間人也。
四五、東平朱氏
袖裏零丁已十年,家山回首黍離邊。
異時倘遂冬郎願,喜見香奩第一篇。
周紫芝《朱氏藏書目序》:“文林郎朱君軒,世居大梁,其祖官東平,因徙居焉。虜人犯順,東平陷歿,君方以事在江南,遂與其家不相聞,今既十年矣。一日,與僕言,爲之出涕。且曰:吾家藏書萬卷在東平,今所存惟書目。因出以示僕,皆其祖朝議君所藏。自《五經》、諸子、百氏之書,皆手校善本。其餘異書小說,皆所未嘗知名。秦漢以來,至於有唐,文人才士,類書家集,猶數千卷。嗚呼!可謂富矣哉。君因俾餘序而藏之。餘詰其所以序之之意,曰:‘吾祖以善人稱於鄉里,子孫決不至於中絕。吾有季弟,離東平時睥十五,今有二十有五六歲矣。有幼子未能勝衣,而眉目偉秀,薿薿如成人。使其不死,今亦年可二十餘。萬有一吾書不爲灰燼,猶幸其復存,他日可爲吾家舊物。子其爲我記之。’餘聞其言,爲之愴然,而告之曰:‘事有興衰,物有成壞,此理之常,所不可逃者。今子家雖墮虜,而身猶能抱遺書之總目,念家世之勤勞,以幸朝廷克復境土,再有中原。尚能保其所藏,以不失中朝賢士大夫之家。則其志固亦可嘉矣。昔韓偓著《香奩》,昭宗之亂,散失不全,而韓囗(日韋)得其第一篇,偓自述以爲可喜。他時使君得其全書,則其爲嘉當何如哉。子姑俟之毋躁。’”昌熾案:朱軒之祖,名字無考,據軒所述,在靖康兵火以前,故與方漸同次南渡之前,汴京之末。
四六、吳與可權 吳祕 莆田李氏、劉氏
青蓋傳言入洛陽,文思縑帛變帷囊。
惟餘海上無諸地,不共中原熸靖康。
《直齋書錄解題》:“《吳氏書目》一卷,奉議郎漳浦吳與可權家藏。閩中不經兵火,故家文籍多完具。然地溼,苦蠹損。”又:“《藏六堂書目》一卷,莆田李氏雲:唐江王之後,有家藏誥命。其藏書自承平時,今浸以散佚矣。”又:“《後魏國典》三十卷,唐太常少卿元行衝撰。從莆田劉氏借錄。”
昌熾案:《少室山房筆叢》引鄭漁仲曰:“《古文尚書音》,唐宋並無,今出漳州吳氏。又漳州《吳氏書目》算術一家有古書,皆四庫三館所無。又《師春》二卷,《甘氏星經》二卷,《漢官典儀》十卷,《京房易鈔》一卷,今世所傳,皆出吳氏。”據此,則吳氏藏書在夾漈之前矣。又按閩中地誌載漳浦《吳氏藏書目錄》四卷,與直齋所記一卷不同。又建安吳祕有《吳氏家藏書目》二卷。
四七、鄭樵漁仲 林霆時隱
漁仲求書有八道,腐儒經濟堪絕倒。
猶有人矜探寶珠,益以三說總一巧。
《宋史鄭樵傳》:“樵字漁仲,興化軍莆田人。好著書,自負不下劉向、揚雄。居夾漈山,謝絕人事。久之,乃遊名冊大川,搜奇訪古。遇藏書家,必借讀盡乃去。初爲經旨、禮樂、文字、天文、地理、蟲魚草木、方書之學,皆有論辨。紹興十九年上之,詔藏祕府。”又云:“同郡林霆,字時隱,擢政和進士第。博學深象數,與樵爲金石交。聚書數千卷,皆自校讎,謂子孫曰:吾爲汝曹獲良產矣。”
《直齋書錄解題》:“《羣書會記》二十六卷,鄭樵撰。大略記世間所有之書,非必其家皆有之也。”又:“《夾漈書目》一卷,《圖書志》一卷,鄭樵記其平生所自著之書。”又:“《夾漈家傳》一卷所著書目附:莆田鄭翁歸述其父樵漁仲事。樵死時,翁歸年八歲,安貧不競。頃佐莆郡時猶識之。”
《澹生堂藏書約》:“鄭漁仲論求書之道有八:一即類以求,二旁類以求,三因地以求,四因家以求,五曰求之公,六曰求之私,七因人以求,八因代以求。可謂典籍中之經濟矣!餘於八求之外,更有三說:如書有亡於漢者,漢人之引經多據之;亡於唐者,唐人之著述尚存之;亡於宋者,宋人之纂集多存之。即從其書各爲錄出。不但吉光片毛,自足珍重,所謂舉馬之一體,而馬未常不立於前也,是亦一道也。又如一書之中,自宜分析,如《水經》一書,注乃侈於其經,後人但知酈道元之有注,而桑欽著經之名反隱矣。又如《世說》,詞旨本自簡令,劉孝標註,援引精核,微言妙義,更自燦然,可與《世說》各爲一種,以稱快書。如此之類,析而爲兩,使並存於宇宙之間,是亦一道也。若夫世家所祕,省郡所藏,即同都共裏尚難兼收,況粵有刻而吳未必知,蜀有本而越未能遍,如此者更多也。海內通行之書,大都此數十百種耳,倘一概求之,或以千里郵至,或以重值市歸,乃開篋已有,有不意興索然者乎?餘謂梓行之書,其序往往載於各集。今以某集有序某書若干首,某書之序刻於何年,存於何地,採集諸公序刻之文,錄爲一目,自知某書可從某地求也,某書可向某氏索也。異本日集,重複無煩。斯真夜行之燭,而探寶之珠也,是又一道也。即此三端,可以觸類。總之,一巧以用八求,故曰心思欲巧者,此也。”
四八、井度憲孟 晁公武子止 鮑慎由欽止
金宇文虛中叔通 宇文時中季蒙
第四坊迷養素園,滄洲雞犬亦仙源。
井公未必無賢裔,息壤何緣竟食言。
《困學紀聞》:“考之《東京記》:‘宣德門前天街東第四昭德坊,晁文元公齋。致政後,闢小園,號養素翁。’”元圻注:“晁迥諡文元,著《昭德新編》二卷。”
《直齋書錄解題》:“《昭德新編》,晁迥撰。昭德者,京師居第坊名也。晁氏子孫皆以爲稱。”又:“《昭德易詁訓傳》十八卷,敷文閣直學士清豐晁公武子止撰。晁氏居京師昭德坊,故號昭德。晁家衝之叔用,其父也。”又:“《晁氏讀書志》二十撰,晁公武撰。”
袁本《讀書志杜鵬舉序》:“鵬舉作邑峨下,望先生滄洲之居,雞犬相聞,暇即問奇字於古松流水之間。”
《郡齋讀書志自序》:“公武家自文元公來,以翰墨爲業者七世,故家多書,至於是正之功,世無與讓焉。然自中原無事時,已有火厄,及兵戈之後,尺素不存也。南陽公天資好書,自知興元府至領四川轉運使,常以俸之半傳錄。時巴、蜀獨不被兵,人間多有異本,聞之未嘗不力求,必得而後已。歷二十餘年,所有甚富。既罷,載以舟,即廬山之下居焉。宿與公武厚。一日,貽書曰:‘某老且死,有平生所藏書,甚祕惜之。顧子孫稚弱,不自樹立。若其心愛名,則爲貴者所奪;若其心好利,則爲富者所售;恐不能保也。今舉以付子。他日其間有好學者,歸焉。不然,則子自取之。’公武惕然從其命。書凡五十篋,合吾家舊藏,除其復重,得二萬四千五百卷有奇。今三榮僻左少事,日夕躬以朱黃,讎校舛誤。終篇,輒撮其大指論之。書則固自若也。倘遇其子孫之賢者,當如約。紹興二十一年元日。”
《曝書雜記》:“衢本《讀書志序》但稱南陽公,不著其姓。陳氏《書錄解題》謂南陽公未知何人。或雲井度憲孟也。則所見《讀書志》亦衢本也。袁本序文作南陽井公。趙氏希弁《後志序》明言井、晁二家。晁氏於《宋書》條下雲:‘嘉祐中,以《宋》、《齊》、《梁》、《陳》、《魏》、《北齊》、《周書》詔館職讎校,政和中畢,頒之學官。民間傳者尚少。未幾,遭靖康丙午之亂,中原淪陷,此書幾亡。紹興十四年,井憲孟爲四川漕,始檄諸州學官求當日所頒本。時四川五十餘州皆不被兵,書頗有在者。然往往亡闕不全,收合補綴,獨少《後魏書》十許卷,最後得宇文季蒙家本,偶有所少者,於是七史遂全,因命眉山刊行焉。’讀此,知井公收刊史籍之功,亦甚巨也。”昌熾案:周紫芝《太倉稊米集》有《書譙郡先生文集後》雲:“餘頃得《柯山集》十卷於大梁羅仲共家,已而又得《張龍閣集》三十卷於內相汪彥章家,已而又得《張右史集》七十卷於浙西漕臺,而先生之製作於是備矣。今又得《譙郡先生集》一百卷於四川轉運副使南陽井公之子晦之,然後知先生之詩文爲最多,猶有網羅之所未盡焉。晦之泣爲餘言:‘百卷之書,皆先君無恙時,貽書交舊而得之,手自校讎,爲之是正,凡一千八百三首,歷數年而後成。君能裒其所未得者,以補其遺,是先君子之志也。’”觀此文,則井公有子,且能讀父書矣,公武何未聞還瓻也。甚矣!踐言之難也。又案:《讀書志》:“呂夏卿《兵志》三卷,公武得之於宇文時中季蒙。題其後雲:夏卿戒其子弟勿妄傳。鮑欽止吏部好藏書,苦求得之,因借錄於吳興之山齋。”季蒙即藏《後魏書》者。欽止名慎由,括蒼人。元祐初,以任子試吏部銓第一。復登六年進士乙科,甫脫選,即爲郎。然自是數坐累,官竟不進。撰《夷白堂小集》二十卷,《別集》三卷,見《直齋書錄解題》。
《瞥記》:“宇文虛中爲人媒孽,指家藏圖書爲反具,罪至族。高士談圖書尤多,亦見殺。士大夫家藏圖籍固是美事,然聚書之禍不可不知。”
四九、劉儀鳳韶美
巷泥尺深雲知磐,寫書不畏言官彈。
兩舟已達普慈岸,一舟不渡秭歸灘。
《宋史劉儀鳳傳》:“儀鳳字韶美,普州人。紹興二年登進士第。在朝十年,奉入半以儲書,凡萬餘卷。《國史》錄無遺者。御史張之綱論儀鳳錄四庫書本以傳私室,遂斥歸蜀。淳熙二年卒,年六十六。”
范成大《雨中報謁呈劉韶美侍郎》詩:“花落滿城雨,雨餘雲重陰。驅車有底急,巷泥三尺深。平生黃篾舫,漁榔有清音。斗升得苦相,懷刺衝愁霖。歸來掩關臥,一枕直兼金。作詩詫比鄰,幸勿譏褊心。”又《次韻劉韶美大風雨壞門屋》:“雲煙揮翰墨池翻,縹緗如山晝掩關。已許六丁收散落,只愁雷電費牆藩。”沈欽韓注:“《庚溪詩話》:劉韶美酷嗜書,喜傳錄。又置副本,親自讎校,至杜門絕交。張持國之綱爲副端,言其書癖至曠廢職事,以是罷歸蜀。關壽卿以詩贈行,雲‘只因翻故紙,不覺墮危機’。”
《老學庵筆記》:“劉韶美在都下,累年不以家行。得奉專以傳書,必三本,雖數百卷爲一部乾亦然。出局則杜門校讎,不與客接。既歸蜀,亦分作三船,以備失壞。已而行至秭歸新灘,一舟爲灘石所敗,餘二舟無他,遂以歸普慈,築閣藏之。”
五十、石邦哲照明
聞道詩人石曼卿,雲車羽葆上蓉城。
越州留得神仙裔,法帖圖書事事精。
陸游《朝奉大夫石公墓誌銘》:“公諱繼曾,字興宗。會稽新昌之石,實自青之樂陵南徙。左朝議大夫累贈正奉大夫諱端中,朝散大夫大理正、出爲福建參議諱邦哲,迪功郎溫州平陽縣主簿諱祖仁,公之三代也。寺正築堂,名博古,藏書二萬卷,每撫公嘆曰:‘吾是書以遺爾,無恨矣。’”昌熾案:曾見明刻本徐幹《中論》,有宋石邦哲跋,稱“紹興二十八年校於博古堂”。又陸友仁跋雲:“邦哲字照明,再世藏書。至治二年得之錢唐仇遠氏。”
五一、陸游務觀 子子遹
或藉於牀或棲櫝,四圍書似亂山堆。
百錢拾得華胥紙,顛倒黃朱日幾回。
《渭南文集書巢記》:“陸子既老且病,猶不置讀書,名其室曰書巢。客有問曰:‘今子幸有屋以居,而謂之巢,何邪?’應之曰:‘吾室之內,或棲於櫝,或陳於前,或枕藉於牀,俯仰四顧,無非書者。吾飲食起居,疾痛呻吟,悲憂憤嘆,未嘗不與書俱。賓客不至,妻子不覿,而風雨雷雹之變,有不知也。間有意欲起,而亂書圍之,如積槁枝。或至不得行,則輒自笑曰:此非吾所謂巢者耶?乃引客就觀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
又《跋尹耘師書劉隨州集》:“傭書人韓文,持束紙支頭而睡,視之,《劉隨州集》也。以百錢易之,手加裝池。紹興二十五年正月。”
又《跋京本家語》:“異時藏書之家,百不存一,此書得自京師遭兵火之餘。一日於故篋中偶尋得之,而蟲齧鼠傷,殆無全幅,綴輯累日,僅能成帙,乃命工裁去四周所損者,別以紙裝背之,遂成全書。嗚呼,予之老嬾目昏,雖不更讀,然嗜書之心,固未衰也。後世子孫,知此書得存之如此,則其餘諸書幸而存者,爲餘寶惜之。紹興戊午雙清堂。”
又《跋子遹所藏國史補》:“子遹喜蓄書,至輟衣食,不少吝也。吾世其有興者乎?”
又《示兒詩》:“人生百病有已時,獨有書癖不可醫。”
又《雨事極涼料簡篋中舊書有感》:“笠澤老翁病甦醒,欣然起理西齋書。十年燈前手自校,行間顛倒黃與朱。區區樸學老自信,要與萬卷歸林廬。”
昌熾案:放仇題跋多自署“笠澤翁”,或曰“笠澤漁隱”,或曰“九曲老樵”,或曰“龜堂病叟”,或曰“可齋”。其《跋先左丞使遼語錄》雲:“三十八伯父自幼被疾,以左手書。平生凡鈔書至數十百卷。”又《跋世父大夫書稿》雲:“世父大夫公,自幼得末疾,以左手作字,性喜鈔書,嘗鈔王岐公《華陽集》百卷,筆筆無倦意。”
五二、尤文簡袤
飢當肉兮寒當裘,足消孤寂遣幽憂。
此尤無恙公書燼,萬柳溪邊悵舊遊。
《宋史尤袤傳》:“袤字延之,紹興十八年進士。嘗取孫綽《遂初賦》以自號,光宗書扁賜之。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內外製》三十卷。諡文簡。”
《紹興十八年同年小錄》:“第三十七名尤袤,字延之。小名盤郎,小字季長。本貫常州無錫縣開化鄉白石裏。”
尤玘《萬柳溪邊舊話》:“文簡公官禮部尚書,以奉政大夫致仕,贈太師。”
《直齋書錄解題》:“《遂初堂書目》一卷,錫山尤氏尚書袤延之,淳熙名臣,藏書至多,法書尤富,嘗燼於火,今其存無幾矣。”又:“《梁溪集》五十卷,尤袤撰。家有遂初堂藏書,爲近世冠。”
毛幵《遂初堂書目序》:“延之始自青衿,迨夫白首,嗜好既篤,網羅斯備,日增月益,晝誦夕思,重之不以借人,新若未曾觸手。耳目所及,有虞監之親鈔;子孫不忘,多杜侯之手校。表層樓而儷富,託名山而共久,不已盛乎?”
又《魏了翁跋》:“予生晚,不及拜遂初先生。寶慶初元冬,得罪南遷。過錫山,訪前廣德使君,則書厄於炎者累月矣。爲之徬徨不忍去。因惟國朝以來,藏書之盛,鮮有久而弗厄者,斯理殆不可曉。雖然,是穮是蓘,雖有饑饉,亦有豐年。吾知有穮蓘耳,豐兇非我知也。”
又李太史燾雲:“延之於書靡不觀,觀書靡不記。每公退則閉戶謝客,日記手鈔若干古書。其子弟及諸女亦鈔書。一日謂予曰:吾所鈔書今若干卷,將匯而目之。飢讀之以當肉,寒讀之以當裘,孤寂而讀之以當友朋,幽憂而讀之以當金石琴瑟也。”
《無錫縣誌》:“李晦初名燧卿,字顯翁,幼嘗爲外家尤後。尤鈔書之富與文簡埒。文簡書燼於火,而此尤獨全,故晦得遍讀。自經史子集,下至稗官小說、釋典道教,無不畢覽。”
五三、聞人滋茂德
門客牙兼書籍行,客來豆腐作羹湯。
如翁好事我何慮,日日南湖叩草堂。
《老學庵筆記》:“聞人茂德名滋,老儒也。喜留客食,然不過蔬豆而已。郡人求館客者多就謀之。又多蓄書,喜借人。自言作門客牙,充書籍行,開豆腐羹店。予少時與之同在敕局爲刪定官。談經義袞袞不倦,發明極多。尤邃於小學雲。”
施晉錫《鴛鴦湖棹歌》:“草堂湖上草萋菲,屐齒斑斑客款扉。幾載令丞從事者,貯書滿屋蠹魚肥。”自注:“聞人茂德名滋,喜留客,又多蓄書。作德興丞,終進賢令。曾爲《南湖草堂記》。”
五四、張谹伯壽 張用道夢卿
習習涼風銷執熱,迢迢遊子罷長征。
湖江清福同消受,落日翬飛照郭明。
洪邁《萬卷堂記》:“同郡張伯壽,學邃而根,談壘彌堅。暇日踵其門,升其堂,則緹帙縹囊,鱗貫櫛比。伯壽儴佯其間,如枵腹者之須哺,倦遊者之企歸,執熱者之思清風也。夫六藝出秦埃,至今千三百餘歲。螭蚴所紀,金匱所書,嵐齋松窗之所纂削,方殺青,日紛月牣。好事者汲汲求之,終其身不能以盡致。伯壽簡心端思,它無嗜玩,旁裒博訪,惟恐奧篇異牘之不我有。手鈔日校,黃墨謹嚴,俗客鼎來,未始塵滓斯堂也。伯壽名谹,紹興乙丑鄱陽洪某記。”
劉將孫《長沙萬卷樓記》:“一日,聞長沙新有建萬卷樓藏書如其名者,主人爲前管軍總管張侯。使人想見湖江之上,嶽麓之外,翬飛照郭,憑闌落日,端非絲竹管絃之娛。牙籤插架,臚列山積,清風佳客,考古訂今,恨不得身至其間,讀所未見。侯名用道,字夢卿,真定世家,人稱之曰簫齋。”
五五、樓宣獻鑰 潘景憲叔度
閉戶書淫似孝標,拂雲高戶竹洲橋。
東樓兀與鴻禧並,插架三層聳麗譙。
《四庫提要》:“《攻媿集》一百十二卷,宋樓鑰撰。鑰字大防,鄞縣人。隆興元年進士,官至參知政事,除資政殿大學士,諡宣獻。”
全祖望《湖語》:“前王后樓,晝錦之府。又闕相仍,羣公之祖。餘光瑩瑩,環橋如組。登封閣中,嵩洛可撫。攻愧東樓,拂雲高戶。”自注:“樓楚公晝錦坊在湖之南首,其東有錦照堂,則竹洲也。《成化志》即以竹洲之橋當之。”又云:“藏書這富,同樓北史。”自注:“宣獻東樓,鴻禧碧沚,最有名。”
《攻媿集以六經左氏傳莊子遺伯中弟有詩來謝次韻》:“手披欲究百家編,奴婢年來識鄭玄。顧我幸多千卷蓄,念君未有一經全。詩書心醉不容醒,父子筆耕期有年。此但古人糟粕耳,更須從此悟真筌。書種傳來直到今,讀書幾似孝標淫。欲君終就九經庫,與子平分一片心。更向漆園窮妙旨,何殊清廟奏遺音。中郎書籍付王粲,想得知餘此意深。”又《趙資政建三層樓中屋藏書》詩:“四山寬圍城在中,地平樓小望易窮。安得高臥陳元龍,麗譙公府難從容。”又《跋春秋繁露》:“《繁露》行世者,皆不合《崇文總目》及歐陽文忠公所藏八十二篇之數。餘老矣,猶欲得一善本。聞婺女潘同年叔度景憲多收異書,屬其子弟訪之,始得此本,果有八十二篇,前所未見。”
《天祿琳琅》:“《昌黎先生詩集》,有‘四明樓囗(門龠)’印,‘囗(門龠)’,古‘鑰’字。”
五六、西山劉君
芻狗何緣得再陳,鄴侯籤架望如新。
白雲親舍簫臺下,莫使前人笑後人。
劉將孫《劉氏勤有堂記》:“西山劉君之稱教吾郡永豐,凡爲士者,皆矜喜於得師。乃其家尊君,耆年宿學,爲裏大宗。居西山之下,洪崖天寶,列其左右,簫臺臨其上。築室奉親,唸詩書歷世,辛勤插架,取韓公語,名之爲‘勤有’。予嘆曰:有未易言也。回思隋唐科舉幾二千年。富貴利達,山林皓首,各不相爲謀。或欲見未讀書不可得,或一往遂於書有不暇讀。此則勤而不能有者也。東坡嘆士方野,有志莘渭,出試大謬,如芻狗之不足重陳。蓋自子政以來及王介甫輩,若此者多矣。此則有非其有者也。復有不必有而有者:鄴侯牙籤萬卷,新若手未觸;安陸連艦輦藏,一篋供一炊。彼得之不以勤,有之而無所付者又如此。又有不當有而有者:成都之經,驅之以版築;黃樓之刻,沒之以泗水。彼有之非其任而敗喪之,無何有者又如此。則君之斯堂,寧不使餘感哉。”
樓鑰《寄題江西劉氏勤有堂》詩:“樸斫敷菑皆用勤,況吾儒者務多聞。萬書插架非關我,一卷入心方屬君。爲學從來無止法,立身寧只富多文。自憐習氣今猶在,尚欲焚膏到夜分。
五七、周煇昭禮
華亭仙客和花賣,空有遺詩奈爾何。
參透了西茶具說,不留些子著心窩。
《兩浙名賢錄》:“周煇字昭禮,淮海人。紹熙間,居錢塘清波門之南。嗜學工文,隱居不仕,當世名公卿多折節下之。而簡亢自高,未嘗報謝。藏書萬卷,父子自相師友。撰《清波雜誌》十二卷。”
《清波雜誌》:“‘借書一瓻,還書一瓻。’後誤爲癡,殊失忠厚氣象。煇手鈔書,隱居遺失亦多,未免往來於懷。因讀唐子西庚《失茶具說》,釋然不復芥蒂。其說曰:‘吾家失茶具,戒婦勿求。婦曰:何也?吾曰:彼竊者必其所好也,得其所好則寶之,懼其泄而祕之,懼其壞而安置之,是物得所託矣,復何求哉。’”又云:“聚而必散,物理之常。父兄藏書,惟恐子弟不讀。讀無所成,猶勝腐爛篋笥。陳亞少卿藏書千卷、名畫一千餘軸,晚年復得華亭雙鶴,及怪石異花。作詩戒其後曰:‘滿室圖書作典墳,華亭仙客岱雲根。他年若不和花賣,便是吾家好子孫。’亞死,悉歸他姓。”
五八、岳珂肅之
監蜀何能比相臺,九經三傳例堪推。
決科機要編成未,笑倒承平好秀才。
《四庫提要》:“《刊正九經三傳沿革例》一卷,宋岳珂撰。珂字肅之,號倦翁,湯陰人,居於嘉興。鄂忠武王飛之孫、敷文閣待制霖之子也。官至戶部侍郎、淮東總領制置使。”
《曝書雜記》:“宋嶽倦翁刊《九經》、《三傳》,以家塾所藏諸刻,並興國於氏、建安餘仁仲本,凡二十本。又以越中舊本注流、建本有音釋註疏、蜀註疏合二十三本。專題本經名士,反覆參訂,始命良工入梓。其所撰《相臺書塾刊正九經三傳沿革例》,於書本、字畫、註文、音釋、句讀、脫簡、考異皆羅列條目,詳審精確,不可不家置一編也。”
岳珂《愧郯錄》:“場屋編類之書,建陽書肆方日輯月刊。時異而歲不同,四方傳習,率播以人棘闈,以眩有司,謂之懷挾。嘗考承平時,黃潛善奏:‘學者比年以來,於時文中採摭陳言,區別事類,編次成集,便於剽竊,謂之《決科機要》。慾望聖斷,特行禁燬,庶使人知自勵。’先朝盛時,而此風已見於議者之口。馴至今日,因無怪也。”
五九、史守之子仁
聚訟紛紜說總非,碧沙碧沁認依稀。
月湖自有甘盤裔,碧沚芳叢早息機。
《清河書畫舫》:“宋人小楷《史記》,松雪翁物。計十帙,紙高四寸,字類半黍。不惟筆精墨妙,中間絕無訛謬。每帙有‘舊學史氏’及‘碧沚’二印,宋通直郎史守之所用。守之,越國公浩孫,禮部侍郎彌大子,衛王彌遠之侄。仕終朝奉大夫。中年避彌遠嫌,退處月湖,與慈湖諸公講肄爲樂,寧宗御書‘碧沚’二字賜之。蓋清修好古之士也。”昌熾案:樓宣獻有《史子仁碧沚》二絕句,見《攻媿集》。(默當案:其一首雲:中川累石勢嵳峩,城上遙岑聳翠螺。舊說夕陽無限好,此中最得夕陽多。)
文徵明《跋宋通直郎史守之告身》:“越國公浩孫,仕不甚顯。今吳中藏書家所收古書,有‘舊學史氏’及‘碧沚’印者,多其遺書。”
全祖望《湖語》:“忠宣在北,鴻禧在東,繡衣長橋,碧沚芳叢。”又云:“藏書之富,南樓北史,宛委之山,不過爾爾。”注云:“宣獻東樓、鴻禧碧沚最有名。”又云:“舊學甘盤,黑頭潞國。三經箋故之書,爲儒苑所矜式。”注云:“史忠定相孝宗,御書‘舊學’二字賜之。”又《碧沚楊文元公書院記》:“淳熙四先生,吾鄞得其三,沈端憲公、楊文元公、袁正獻公也。文元之館於碧沚,以史氏也。先是,史忠定王館端憲於竹洲,又延文元於碧沚,袁正獻公時來預。忠定既逝,端憲、正獻亦下世。忠定之孫子仁不滿其叔彌遠所爲,退居湖上,復請文元講學,故其居碧沚也甚久。碧沚牙籤最富,文元因思修羣書以正邪說,未就而卒。”
《天祿琳琅續編》:“宋刻《三禮圖》,皆有‘史氏家傳翰苑收藏書畫圖章’。”又:“《四明志》,有‘舊學史氏復隱書印’。史浩,隆興元年拜尚書右僕射,旋予祠。隆興五年,復爲右丞相。十年,除太保致仕。治第鄞之西湖,建閣奉兩朝賜書。上爲書‘明良慶會’名其閣,‘舊學’名其堂,故有‘舊學’印章。其曰‘復隱’,蓋在請老再歸後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徐度《卻掃編》三卷,宋書棚本,有‘舊學史氏復隱書印’一印、‘碧沁(沚?)’一印、‘舊學圖書’一印,不知誰氏。”
《愛日精廬藏書志》:“《藝文類聚》馮己蒼跋曰:卷末有胡盧‘碧沙’印,又‘舊學圖書’四字方印,未知何家物。”
昌熾案:此兩書皆史氏物,黃以“碧沚”爲“碧沁”,馮己蒼又誤爲“碧沙”,皆以篆文相似耳。
又案:《天祿琳琅》:“《通鑑考異》三十卷,有‘奉華堂記’。又有‘史氏家傳翰林收藏書畫圖章’印。”“奉華堂”者,宋建炎間,劉夫人掌內翰文字,善書畫,上用“奉華堂記”,見《書史會要》。此本南渡初當在禁闥,史氏懿戚,是以得之。《解題》以爲眉山史炤,恐亦非也。又《九家集註杜詩》宋刻本,亦有史氏一印。
六十、鄭寅子敬
羯鼓琵琶隸教坊,但堪鮑老一登場。
毅然不與韶鹹齒,三館史才無此良。
《澹生堂藏書訓》:“邯鄲李獻臣所藏圖籍五十六類,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一萬三千三百八十六卷。而藝術、道書及書畫之目不與焉。莆田鄭子敬所藏,卷帙不減於李。”
《直齋書錄解題》:“《鄭氏書目》七卷,莆田鄭寅子敬以所藏書爲七錄,曰經,曰史,曰子,曰藝,曰方技,曰文,曰類。寅,知樞密院僑之子,博文強記,多識典故。端平初召爲都司,執法守正,出爲漳州以沒。”昌熾案:《書史會要》:“鄭寅,官至尚書左司,除寶章閣致仕。作《包蒙》七卷。”所敘歷官與《直齋》略異。又云:“前志取樂府、教坊、琵琶、羯鼓之類以充樂類,與聖經並列,不亦悖乎?晚得鄭子敬氏《書目》獨不然,其爲說曰:儀注、編年不附《禮》、《春秋》,則後之樂書,固不得列於六藝。”又:“《中興綸言集》二十八卷,左司郎中莆田鄭寅編。寅藏書數萬卷,於本朝典故尤熟。”
六一、徐鹿卿德夫 陳文定宗禮
平棘清豐殆庶幾,甘逾菽粟太牢肥。
先生此語真知味,願過屠門大嚼歸。
劉壎《隱居通議》:“吾盱傅幼安自得,工古賦。泉谷徐尚書鹿卿,豐城人也。嘗構閣以藏書, 名之曰味書閣。幼安爲之賦曰:‘山水明秀,邑稱劍江;於其中而擇勝,建傑閣之巍昂。黃簾綠幕之閉,牙籤玉軸之藏。出則連車,入則充梁。是書也,猶菽粟之甘,太牢之肥。仁人之所先得,而古今之所同嗜,君子所以哺其膏液,而鮮能知之者,所以爲凡民之所歸也。’”又:“千峯先生陳文定公寓居盱城,作一堂,名之曰訓畬。幼安爲之賦,其序雲:提刑寶謨常卿千峯陳公,書諗予曰:子昔爲泉谷徐公賦味書閣。今吾治一堂,置書數千卷,扁曰訓畬,子爲我暢厥旨。詞曰:相彼寓居,巋然樓宇。據高而勝,開牖洞戶。挹盱水於襟懷,納軍山於指顧。草木之華滋蔥茜,曉夕之煙霏吞吐。乃建庭階,用飾屏著;几席儼若,籤庋得所。熟潢緗素之前陳,綠幕黃簾之珍護。名以百計,卷以千數。上則庶幾乎棘清豐之儲,下亦可與荊田亳祁而並騖。”
《宋史徐鹿卿傳》:“鹿卿字德夫,隆興豐城人。博通經史,以文學名於鄉。嘉定十六年進士,淳祐中提舉鴻禧觀。致仕,進華文閣待制,卒諡清正。”又《陳宗禮傳》:“宗禮字立之,淳祐四年舉進士,度宗即位,以廣東經略安撫使兼知廣州,加端明殿學士。籤書樞密院事,尋兼權參知政事。卒贈盱江郡侯,諡文定。”
六二、衛湜正叔 李衡
日融月釋心形化,聲色玩好如委灰。
但見山聚復林列,不言燠館與涼臺。
《四庫提要》:“《禮記集說》一百六十卷,宋衛湜撰。湜字正叔,吳郡人。寶慶二年,官武進令,時表上於朝,得擢直祕閣。後終於朝散大夫,直寶謨閣,知袁州。”
葉適《櫟齋藏書記》:“餘友衛君湜,清整而裕,淡泊而詳。酷嗜書,山聚林列,起櫟齋以藏之。夫其地有江湖曠逸之思,囿有花石奇詭之觀,居有臺館溫涼之適,皆略不道。而獨以藏書言者,志在於學而不求安也。”又云:“日融月釋,心形俱化;聲色玩好,如委灰焉。然後退於櫟,而進於道矣。固宜漏衆美而以書言也。”
《宋史》:“李衡,江都人,官祕閣修撰。致仕,居崑山,聚書萬卷,號樂庵。”
六三、蔡瑞 陳伯明
磐石犖确迸土出,如筍解籜草漸苞。
自勝仙都奇絕處,投鹽醬裏諷行庖。
葉適《石庵藏書目序》:“石庵書若干卷,承奉郎蔡君瑞藏之。始蔡君之伯父曰居士,塟母,因其地為廬居。紹興十九年大旱,居士將以所餘谷散之,而患無名。時庵傍有石冒土而奮如蟠根,叢萌欲發而尚鬱者,遂爲萬夫傭,使出之,高二丈,廣可三之。石溫潤如玉,故名石庵雲。蔡君念族人多貧,不盡能學,始買書置石庵,增其屋爲便房,願讀者處焉,蔡君可謂能教矣。”
又《仙都行序》:“陳伯明建讀書堂於仙都巖,蓋縉雲最勝特處。市書名田,役大費巨,當用衆力,一家不能專也。餘爲作《仙都行》,以堅其成。詩云:書惟見多參互解,食要良田宜廣買。俚翁有語人未知,醬裏投鹽事終在。”
六四、許棐忱父
繞屋梅花映水紅,秦溪如在畫圖中。
屋中圖史誰同享,不是香山定長公。
《嘉興府志隱逸傳》:“海鹽許棐,號梅屋,隱居秦溪。築小莊於溪北,儲書數千卷,丹黃不休。室中懸白、蘇二象事之,植梅屋之四檐。著有《梅屋稿》、《獻醜集》、《樵談》、《春融小綴》。”
《曝書雜記》:“餘先世居海鹽之秦溪,宋嘉熙中許梅屋先生種梅結屋之所也。。梅屋《獻醜集》刻入《百川學海》,有《梅屋書目序》,雲,予貧,喜書,舊積千餘卷,今倍之,未足也。肆有新刊,知無不市;人有奇編,見無不錄。故環室皆書也。或曰,嗜書、好貨,均爲一貪。貪書而飢,不若貪貨而飽;貪書而勞,不若貪貨而逸。人生不百年,何自苦如此。答曰,今人予不知之,自古不義而富貴者,書中略可考也。竟何如哉?予少安於貧,壯樂於貧,老忘於貧,人不鄙夷予之貧,鬼不揶揄予之貧,書之賜也。如彼百年,何樂之有哉?”
六五、陳振孫伯玉 程棨儀甫
不見神仙白玉蟾,但求龍髓訪吳炎。
隨齋姓字非無考,周鼓秦斤訂少詹。
《四庫提要》:“《直齋書錄解題》二十二卷,宋陳振孫撰。原本久佚,從《永樂大典》錄出。”
《養新錄》:“陳振孫,《宋史》無傳。《癸辛雜識別集》載徐元傑暴亡,或以爲史嵩之毒之。少司成陳振孫、察官江萬里並有疏,遂將醫官置獄。是振孫於淳祐四年官國子司業也。厲鶚《宋詩紀事》稱:端平中,仕爲浙西提舉,改知嘉興府。考《會稽續志》,浙東提舉題名,有陳振孫,端平三年二月初六日,以朝散大夫知台州兼權。八月正除,十月二十六日到任。嘉熙元年五月改知嘉興府。是振孫由浙東提舉改知嘉興府,非浙西也。今《四庫全書總目》又引《癸辛雜識》陳周士一條,稱,周士,直齋侍郎之長子。謂振孫始仕州郡,終官侍郎,不止浙西提舉。予檢汲古閣刊《癸辛雜識》,無此條,不知《總目》所據何本也。”又云:“此書有隨齋批註,不著姓名。考元時有楊益字友直,洛陽人。官至撫州路總管,所著有《隨齋詩集》,或即其人乎?”
《曝書雜記》:“直齋知嘉興,《養新錄》載之矣。茲讀《書錄解題》,求其平生事蹟,蓋嘗分教鄞學,宰南城,倅莆田。”又云:“沈雙湖吏部謂隨齋爲程棨。《書錄解題》卷三《鄭樵石鼓文考》批註,有先文簡字,宋龍圖閣學士吏部尚書新安程泰之大昌,諡文簡,曾孫棨,字儀甫,號隨齋。元時人。文簡自歙遷湖,子孫貫安吉,與直齋同時同裏。而批註所云,樵以秦斤秦權有囗(永山)殹兩字,遂以石鼓爲先秦物,先文簡論而非之,其說具載《演繁露》。則隨齋爲棨,確然無疑矣。”證據鑿鑿,錄於此以告讀《書錄解題》者。”
《齊東野語》:“直齋仕莆,傳錄夾漈鄭氏、方氏、林氏、吳氏舊書至五萬一千一百八十餘卷。且仿《讀書志》作解題,極其精詳,近亦散失。”
《書錄解題》:“《九經字樣》一卷,往宰南城,出謁,有持故紙鬻於道者,得此書。乃古京本,五代開運丙午所刻,遂爲家藏書籍中之最古者。”又:“《龐氏家藏祕室方》,南城吳炎晦父錄以見遺。”又:“《龍髓經》至《二十八禽星圖》,以上七種雜相書,凡二十三種。又有拾遺,亦吳晦父所錄。
又:“白玉蟾,葛其姓,福之閩清人。嘗得罪亡命,蓋奸妄流也。餘宰南城,有寓公者,稱其人云:近嘗過此,識之否?餘言不識,此輩何可使及吾門。李士寧、張懷素之徒,皆殷鑑也。是以君子惡異端。”
六六、賈似道 廖瑩中 明嚴嵩
狎客平津慣吮癰,九經新造墨光濃。
冰山一樣銷天水,留得人間曲腳封。
《居易錄》:“《研北雜誌》雲:韓侂冑閱古堂圖書,皆出若水鑑定。此亦賈似道之廖瑩中也。”
《志雅堂雜鈔》:“廖瑩中,號藥洲,邵武人。登科爲賈師憲之客。嘗爲太府丞,知某州。”
《癸辛雜識》:“賈師憲選十三朝國史、會要、諸雜說,如曾慥《類說》例,爲百卷,名《悅生堂隨抄》。板成,未及印,其書遂不傳。其所援引多奇書。廖羣玉諸書則始開景福華編,務載江上之功,事雖誇而文可採。江子遠、李祥父諸公皆有跋。《九經》本最佳,凡以數十種比較、百餘人校正而後成。以撫州草鈔紙、油煙墨印造,其裝池至以泥金爲籤。然或者惜其刪落諸經注,反不若韓、柳文爲精妙。又有《三禮節》、《左傳節》、《諸史要略》,及建寧所開《文選》。其後又欲開手節《十三經注疏》、姚氏注《戰國策》、注坡詩,皆未及入梓,而國事異矣。”又云:“賈師憲還越待罪,瑩中從不捨。一夕,與賈公痛飲終夕,悲歌雨泣。歸舍,命愛姬煎茶以進,自於笈中取冰腦服之而斃。”
《持靜齋書目》:“《韓昌黎集》,宋廖瑩中紀綵堂精刊本。相傳刊書時用墨皆雜泥金香麝爲之。此本爲當時初印,紙寶墨光,醉心悅目。”
莫氏《宋元舊本書經眼錄》:“明東雅堂翻刻世綵堂《韓文》一仍舊式而不著其所以來。今觀此本每葉中縫下截,悉有世綵堂字,徐氏悉以東雅堂易之。紙墨精好,字體在歐、褚間,徐氏猶未能畢肖也。”
《天祿琳琅》:“《春秋經傳集解》,世綵堂刊。《中興藝文志》載《世綵堂集》三卷,稱政和中,廖剛曾祖母與祖母享年高,皆及見五世孫。剛作堂名世綵以奉之,士大夫爲作詩。”
吾子行《閒居錄》:“賈師憲所藏書畫,皆有古玉一字印。相傳是‘封’字,又謂之‘缺角封’,乃‘長’字也。印大將及二寸,其篆法用李陽冰新意,盤屈成文,前無此體,當是唐時所造。”
張茂實《清祕藏》:“‘賢者而後樂此’,賈似道印。”
《式古堂書畫考》:“楊少師《神仙起居帖》,標綾上有曲腳‘封’及‘悅生’胡盧印。蓋似道柄國,御府珍祕,多歸私家。”又:“《嚴氏書品冊頁目》:手鈔宋元書籍二千六百十三本,沒入大內。一應經史子集等書,計五千八百五十二部套,發各儒學貯收。一應道佛各經訣,計九百一十四部套,發各寺供誦。”
王世貞《朝野異聞錄》:“籍沒嚴嵩家宋板書籍六千八百五十三部。”
六七、俞琰玉吾 孫貞木立庵 杜瓊用嘉
石磵先生善言易,直探月窟躡天根。
古書充牣還傳本,日短天寒老眼昏。
《七十二峯足徵集》:“俞琰,字玉吾,家洞庭之西山。寶祐間,阮菊存、馬性齋、王都中皆白首北面,稱爲石磵先生。”又:“俞仲溫,字子玉,石磵之子。元時爲平江路醫學錄。”又:“俞貞木,初名楨,以字行,號立庵,又稱洞庭外史,石磵之孫。修身砥行,績學能文。洪武中,仕樂昌、都昌二縣丞以終。”
陸心源《元槧周易集說跋》:“《上經》後跋曰:‘嗣男仲溫命兒楨繕寫。謹鋟於讀易樓。’《彖傳》後跋略同,惟改爲‘命兒楨、植’。玉吾無子,以仲溫爲嗣。楨、植爲玉吾孫,皆有書名。擩染家學,手書上板,故能精美好此也。”
《楹書隅錄》:“宋本《誠齋易傳》,朱叔英跋稱出俞石磵家。石磵生平邃於《易》學,所著《周易集說》諸書,皆覃精研思,積數十年而始成。此本或即其手跡耶?俞生宋寶祐初。入元,徵授溫州學錄,不赴,隱居吳之南園。老屋數椽,古書金石,充牣其中。傳四世皆讀書修行,號南園俞氏雲。”
《四庫提要》:“《丙子學易編》,李心傳撰。元初俞琰所鈔。琰有跋,曰:此書系借聞德坊周家書肆所鬻者。天寒日短,老眼昏花,並日而鈔其可取者云云。蓋所存不及十之一矣。”
《天祿琳琅續編》:“《童溪王先生易傳》,有‘石磵書隱’、‘俞貞木’、‘立庵圖書’三印。”
《列朝詩傳》:“國初南原俞氏、笠澤虞氏、廬山陳氏,書籍金石之富,甲於海內。景、天以後,俊民秀才,汲古多藏,杜東原其尤也。”又云:“杜淵孝瓊,字用嘉,吳縣人。從陳繼先生學,博綜古今,自號鹿冠道人。晚而徙家東園,得朱長文樂圃,家焉。學者稱東原先生。戴鹿皮冠,持方竹杖,出遊朋舊,逍遙移日,怡怡如也。卒年七十有八,門人趙同魯私諡曰淵孝先生。”
六八、周密公謹
高氏牟氏三李氏,鄉里齊齋與月河。
同爲書田留種子,不教稊稗害嘉禾。
《杭州府志》:“周密字公謹,寶祐間爲義烏令。入元不仕,自號泗水潛夫。”
《蓉塘詩話》:“周密晚年寓居錢塘癸辛街。作《癸辛雜誌》、《浩然齋視聽鈔》。”昌熾案:密所著又有《齊東野語》、《志雅堂雜鈔》、《去煙過眼錄》,皆行於世。
《齊東野語》:“世間萬物,未有聚而不散者,而書爲甚。吾鄉石林葉氏,藏書多至十萬卷。其後齊齋倪氏、月河莫氏、竹齋沈氏、程氏、賀氏各不下數萬餘卷,亦皆散失無遺。近如秀嵓、東窗、鳳山、三李、高氏、牟氏,皆蜀人,號爲史家,所藏僻書尤多,今亦無餘矣。吾家三世積累,先君子尤酷嗜,至鬻負郭之田以供筆札之用。冥搜極討,不憚勞費,凡有書四萬二千餘卷,及三代以來金石之刻一千五百餘種。庋置書種、志雅二堂,日事校讎,居然籝金之富。餘小子遭時多故,不善保藏,一旦掃地。因考今昔,有感斯文,爲之流涕。”
又:“山谷雲:‘四民皆坐世業,士大夫子弟能知忠、信、孝、友,斯可矣。然不可令讀書種子斷絕。有才氣者出,便當名世矣。’練兼善嘗對書太息曰:‘吾老矣,非求聞者,姑下後世種子耳。’餘家有書種堂,蓋兼取二公之說雲。”
卷二
六九、東丹王倍
海上小山壓大山,大山力比小山孱。
穹廬未可藏書卷,望海堂中誓不還。
《遼史》:“東丹王倍,小字圖欲,太祖長子也。幼聰敏好學。太祖破渤海大諲譔,改其國曰‘東丹’,以倍爲人皇王主之,建元甘露。後讓位德光。德光既立,見疑,以東平爲南京,徙倍居之,置衛士,陰伺動靜。唐明宗聞之,使人跨海持書密招倍,倍立木海岸,刻詩曰:‘小山壓大山,大山全無力,羞見故鄉人,從此投外國。’攜高美人載書浮海而去。唐明宗賜姓東丹,名慕華,復賜姓李,名贊華。倍初市書至萬卷,藏於醫巫閭絕頂之‘望海堂’。通陰陽,知音律,工遼、漢文章,嘗譯《陰符經》。善畫本國人物。”
謝啓昆詩:“建國東平恨徙居,數峯拳石壓穹廬。大冊無力乘桴去,望海堂中萬卷書。”
《志雅堂雜鈔》:“王介石有東丹王贊華所畫《番部行程圖》。道君題雲:‘世所謂東丹王者也。所畫絕妙,與王子慶《西域圖》相伯仲。’”昌熾案:元耶律楚材,東丹王之八世孫,著《湛然居士集》。其子鑄著《雙谿醉隱集》。漠北世家,專精文學,鮮有能過之者,未始非醫巫閭萬卷之貽謀也。王爲五季時人,但《遼史》有傳,斷代仍宜從遼,次於宋後。
七十、元好問裕之
女幾三潭憶避兵,遺簪敗履不勝情。
金源文獻空山在,野史亭前夜哭聲。
郝經《遺山先生墓銘》:“先生以金源氏有天下,曲章法度,幾及漢唐。《國史》、《實錄》在順天萬戶張公府,願爲撰述。乃爲《中州集》百餘卷,又爲《金源君臣言行錄》。往來四方,採摭遺逸,有所得,輒以寸紙細字親爲紀錄,至百餘萬言。捆束委積,塞屋數楹,名之曰‘野史亭’。先生諱好問,字裕之,太原定襄人。登興定五年進士。天興初,入翰林,知制誥。金亡,不仕而卒。”
劉靜修詩:“百年圖籍有蕭相,一代英雄惟蔡公。策書紛紛少顏色,空山夜哭遺山翁。”自注:“汴亡,張蔡公以《金實錄》歸遺山,嘗就公謄錄。”
遺山《故物譜》:“予家所藏書,宋元祐以前物也。貞祐丙子之兵,藏書壁閒,得存。兵退,予將奉先夫人南渡河,舉而付之太原親舊家。自餘雜書及先人手寫《春秋》、三史、《莊子》、《文選》之等,尚千餘冊,並畫百軸,載二鹿車自隨。是歲,寓居三鄉。其十月,北兵破潼關,避於女幾之三潭。比下山,則焚蕩之餘,蓋無幾矣。往在鄉里,常侍諸父及兩兄燕談,每及家所有書,則必枚舉而問之。如曰某書買於某處所,傳之何人,藏之者幾何年,則欣然志之。今雖散亡,其綴緝裝褙、籤題印識、猶夢寐見之。或曰:物之閱人多矣!世之人玩於物、而反爲物所玩,貪多務取、巧偷豪奪、遺簪敗履、惻然興懷者皆是也。李文饒志平泉草木,有‘後世毀一樹一石,非吾子孫’之語;歐陽公至以庸愚處之。予以爲不然。三代鼎鍾,其初出於聖人之制,不曰永用享,則曰子子孫孫永寶用,豈聖人超然遠覽,而不能忘情於一物邪?蓋自莊周、列禦寇之說盛,誕者遂以天地爲逆旅,形骸爲外物,雖聖哲之能事、有不滿一笑者,況外物之外者乎?丙申八月二十有二日,洛州元氏。太原房某引。”
七一、趙文敏孟頫 李維柱本石
開卷鬚眉一笑同,道人舊住水晶宮。
寶書轉展歸天上,空自傷心到牧翁。
《式古堂書畫考》:“元趙孟頫,字子昂,號松雪,又號鷗波、水晶宮道人。宋司戶參軍,入元,官至翰林學士承旨,贈魏國公,諡文敏。”
《七頌堂識小錄》:“宋板書所見多矣,然未有逾《前漢書》者。於中州見一本,出王元美家,前有趙文敏小像,陸師道亦寫元美小像於次帙,標籤文衡山八分書。”
《天祿琳琅》:“《漢書》,宋刻本。王世貞跋雲:‘餘平生所購宋本,班、範二書,尤爲諸本之冠。桑皮紙,白潔如玉,四旁寬廣,字大者如錢,有歐、柳筆法,細書絲髮膚致,墨色精純。前有趙吳興小像。’”又:“錢受之跋:‘趙文敏家藏前後漢書,太倉王司寇得之吳中陸太宰家,餘以千金從徽人贖出,藏弆二十餘年,今年鬻之於四明謝象三。牀頭黃金盡,生平第一殺風景事也。此書去我之日,殊難爲懷,李後主去國,聽教坊雜曲,揮淚對宮娥,一段淒涼景色,約略相似。’又云:‘吾家藏書盡爲六丁下取,此書卻在人間,武林坦公司馬攜以見示。 嗚呼!佛言昔年奇物,經歷年歲,忽然復睹,記憶宛然,皆是藏識變現。良非虛語。’又云:‘京山李維柱,字本石,本寧先生之弟也,嘗語餘,若得趙文敏家《漢書》,每日焚香禮拜,死則當以殉葬。 餘深愧其言。’”昌熾案:“文敏《漢書》今歸天府,以上諸跋,藏弆源流,釐然可考,故詳錄之。”又:“元本《大廣益會玉篇》,趙孟頫藏本。有‘水晶宮道人’印。孟頫以湖州四面皆水,自號水晶宮道人。解縉《春雨集》雲:文敏早年喜畫梅,印以水晶宮圖書。浙中有瑪瑙寺,或戲以爲對,遂不用。”
張應實《清祕藏》論書畫印識雲:“‘趙’字方圓二印、‘大雅’印、‘天水趙氏’印,並趙孟頫。”
陳繼儒《讀書十六觀》:“趙子昂書跋雲:聚書藏書,良非易事。善觀書者,澄神端慮,靜幾焚香,勿卷腦,勿折角,忽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在作枕,勿以夾刺,隨損隨修,隨開隨掩。後之得吾書者,並奉贈此法。”
《曝書雜識》:“汲古影寫許棐《梅屋詩稿》第四卷後,有朱文方印,雲趙文敏書。卷末雲:吾家業儒,辛勤置書。以遺子孫,其志何如?後人不讀,將至於鬻,頹其家聲,不如禽犢。若歸他姓,當念斯言。取非其有,無寧舍旃。凡五十六字。”
七二、莊肅恭叔
博進新賞十萬緡,隋珠爲燭蠟爲薪。
江南空有求書詔,故紙原難換告身。
《松江府志》:“莊肅字恭叔,號蓼塘,居青龍鎮。仕宋爲祕書小史。宋亡棄官,浪跡海上。性嗜書,聚至八萬卷,手鈔經史子集,下至稗官小說,靡所不具。《書目》以甲乙分十門。至正間,修宋、遼、金史,詔示遺書,危素購於其家,得五百卷。”
《輟耕錄》:“蓼塘既沒,子孫不知愛惜,或爲蟲鼠蝕齧,或爲鄰識盜竊,或供飲博之需,或應糊覆之用,編帙散亂,所存無幾。至正六年,詔求遺書,有以書獻者予一官。江南藏書多者止三家,莊其一也。繼命危素學士特來選取。其家恐兵遁圖讖幹禁,悉付祝融。其孫羣玉,收拾燼餘,覬領恩澤,宿留日久,仍布衣而歸。書之不幸如此。”
《五茸志逸》:“元文宗時經筵,語及唐聶夷中詩,詢其有文集否?諸學士以未聞對,或言莊氏富藏書,特旨訪其家,果有聶集,上之,敕授教授。”
楊瑀《山居新語》:“上海縣士人莊蓼塘者,藏書至七萬卷,其子欲售之,買者積年無有,好事者可見其鮮。”
七三、張雯子昭
嗚咽江頭變徵聲,銅山傾處洛鐘鳴。
趙家已是無完土,樓上遺民擁百城。
鄭元祐《張子昭墓誌》:“張雯字子昭,其先浚儀人,祖父世居吳。雯少嗜學。時宋社已屋三十八稔矣,故老遺黎,猶有存者,子昭從其人問宋遺事,得其什一。喜遊錢塘山川城邑,徘徊躑躅,感嘆不能已。兼通聲律,家臨市衢,構樓蓄書,自經傳子史,下逮稗官百家,無不備,日繙閱研究。年六十四,卒於至正十六年十一月。子田,次子裏,孫男一,名肯。”昌熾案:以至正十六年上推子昭之生,尚在宋鹹淳之季,應次莊肅之後。
《杭州府志》:“雯南渡居錢塘,精律呂,每衆坐,聞樂輒俯首嚬蹙,曰:吾其不免乎?子田,字耘己,亦工文詞。田子肯,字繼孟,一字寄夢,從宋濂學。”
昌熾案:《蘇州府志》雯亦有傳,藝文類《書畫記補遺》、《繼潛錄》、《墨記》皆雯撰。觀鄭元祐所撰志,雯實吳人,特嘗寓於錢塘耳。又案:《天祿琳琅》:“《說文解字》有‘子昭’印,據《嘉興府志》以爲盛懋,字子昭,非是。亦雯所藏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簡齋外集》,卷首有‘張子昭印’,朱記。”
七四、袁易通甫
荒江寒雪釣潛蛟,一葉煙波不繫袍。
載得筆牀茶竈去,篝燈怪牒寫元包。
黃潛《靜春先生墓誌銘》:“君諱易,字通甫,曾大父璡,築室長洲之蛟龍浦。君不樂仕進,所居西偏爲堂曰‘靜春’,左江右湖,禽魚飛泳於煙波莽蒼間。堂中有書萬卷,悉君所校定。客至,輒斂卷與縱飲劇談,留連竟日。”
楊載《靜春堂詩集序》:“通甫有宅在郡城東南二十里蛟澤之濱。蛟澤當吳淞江之下,其水甚深。”
陸文圭《跋袁靜春詩》:“具區甫裏之間,近世有隱君子焉。結茅囗亭,出蒼莽之墟,樵村漁舍,混爲一區。城市之跡疏而麋鹿之性馴,嗜慾之機淺而鷗鳥之情親,所交皆畸人逸士。西鄰北里,詩簡往來,清江白月,舉樽相屬,優遊不仕者四十餘年。”
《四庫提要》“《靜春堂集》四卷,元袁易撰。易居吳淞具區之間,築堂曰‘靜春’,聚書萬卷。或棹舟載筆牀茶竈古器,遊於江湖。趙孟頫嘗爲畫《臥雪圖》,稱易與龔囗(王肅)、郭麟孫爲吳中三君子。”
七五、袁文清桷
祠祿難言領洞霄,一枝避跡等鷦鷯。
欲知梅磵藏書窖,甬上南湖學士橋。
《四庫提要》:“《延祐四明志》十七卷,元袁桷撰。桷字伯長,慶元人,宋知樞密院事韶之曾孫,少爲麗澤書院山長,以薦,改翰林國史院檢閱官,累遷侍講學士。卒贈江浙行省參知政事,諡文清。所著《易說》、《春秋說》,世久無傳。惟《清容居士集》及此《志》尚存。”
《至正直記》:“袁伯長學士,承祖父之業,廣蓄書卷,國朝以來,甲於浙東,伯長沒後,子孫不肖,盡爲僕幹竊去,轉賣他人,或爲婢妾所毀者過半。”
全祖望《湖語》:“淵然清容,丕振剡源,遺老之幟,而牙籤之於王氏,亦復並峙。彼津逮者,蓋未易以猝詣。”自注:“南湖藏書,前王后袁。”又:《胡梅磵藏書窖記》:“南湖學士橋,清容之故居也。其東軒有石窖焉,予過而嘆曰:此梅磵藏書之所也。宋亡,遺老避地來慶元者多,先生館袁氏,注《通鑑》成編,而己丑寇作,以書藏窖中得免。”
七六、吳郡陸君 陸友友仁
家世何嫌賣布翁,圖書研北自玲瓏。
豹胎熊掌兼珍味,豈獨蚳蝸薦水蟲。
黃潛《陸氏藏書目錄序》:“吳郡陸君,居囗(門睘)囗(門貴)中,四壁之外,輒與賈區直,君殊不以爲溷。一榻蕭然,環以古今書,凡若干卷。自經史傳記,下至權謀、數術、《氾勝》、《虞初》,旁行般若百家衆技之文,櫛比而鱗次。入其室,如登羣玉之府而探蓬萊道家之名山,忘其爲居之隘也。君既第其篇帙,部分類別,爲之《目錄》,以全日覽者,且屬予使序之。夫稻粱稷黍,魚肉果蔬,人所資以爲生養之具,不可一日缺者也。得之足以飽,而不足以極天下之味。言珍異之味,至豹胎、猩脣、封熊之蹯,可以爲美也,而非可常致以給朝夕之須。彼水草小蟲,蜩範蚳蝸,野果之實,人所易致而必皆知好其味也。世蓋有嗜書若嗜飲食者,顧所嗜之不同,而有不可得兼耳。君其兼而取之者耶。老子曰五味令人口爽。好奇之士苟遊於君而獲其所嗜焉,染指而出足矣。尚無以秦人之炙,易吾之炙也哉。”
《古夫於亭雜錄》:“大名門人成文昭,字周卜,寄陸務觀《南唐書》宋槧本也,凡十五卷,與今刻十八卷編次小異。前有‘陸友私印’、‘陸友仁印’、‘燕處超然’印。”昌熾案:陸友即撰《墨史》及《研北雜誌》者。《四庫提要》稱:“友字友仁,亦字宅之,平江人。”徐顯《稗傳》載友仁生市廛囗(門睘)囗(門貴)間,父以市布爲業,獨能異其所好,攻苦於學,博極羣物,自號研北生,著《研史》、《墨史》、《印史》、《杞菊軒稿》。所言與黃文獻記悉合,則陸君之爲友仁,無可疑者。仍兩列之,以示闕疑。
七七、景春沈君
愛書癖亦等憐才,擁篲分庭事郭隗。
未有千金求駿骨,望諸何日自齊來。
《皕宋樓藏書志》:“《嘯堂集古錄》幹文傳跋:‘景春沈君,居樂圃坊,與餘同遊可村賀先生之門。平生寡嗜慾,惟酷好收書。有別業在閶門,西去城僅數里,景春昔嘗居之。人有挾書求售,至必勞來之,飲食之,酬之善價,於是奇書多歸沈氏,《集古錄》其一也。昔人有以千金市馬者,得駿骨予五百金,逾年而千里馬至者三。景春嗜書,何以異哉!元統後元十一月。’”
七八、蘇天爵伯修 張貞毅思明
新市春風有故亭,論思不但證松廳。
先求宋本書堂記,再讀清客藏室銘。
《四庫提要》:“《元朝名臣事略》十五卷,蘇天爵撰。天爵字伯修,真定人,由國子學生試第一,釋褐授從仕郎、蘇 州判官,終浙江行省參知政事。”又:“《元文類》七十卷,目三卷,蘇天爵編。天爵所著尚有《松廳章奏》、《春風亭筆記》諸書,於當代掌故最爲嫺習。”
《元史蘇天爵傳》:“至正十二年,以江浙行省參知政事總兵於饒信,卒于軍中,年五十九。”
宋本(?)《滋溪書堂記》:“蘇伯修家多藏書,習知遼與金故實。且謂予:昔吾高王父玉城,當國初,自汴還真定,置別墅縣之新市,作屋三楹,買書數千卷。歲久堂壞,先人葺之,且漸市書益之。又嘗因公事至江之南,獲書萬卷以歸。”
袁桷《蘇氏藏書室銘》:“趙郡蘇氏,崇其書楹,剖史雲章,經緯有程,靈根湛虛,服習粹精。”
《元史張思明傳》:“思明字士瞻,其先獲嘉人,後徙居輝州。穎悟過人,讀書日記千言。延祐三年,拜中書參知政事。重紀至元三年卒,年七十八。思明平生不治產,不蓄財,收書三萬七千餘卷。諡貞毅。”
七九、孔文昇退之 子克齊行素
讀書種子魯東家,油幕深嚴護碧紗。
紙褙鞋幫黏醬瓿,可憐片片女郎花。
《開有益齋讀書志》:“《至正直記》四卷,元闕里孔克齊撰。克齊字行素,一字靜齋,至聖五十五世孫。祖宗善爲建康路教授。父文昇字退之,爲建康書掾,因家岊山。克齊贅於沈氏,憲司薦授黃岡書院山長,召爲國史編修。”
《至正直記》:“吾家自先人寓溧陽,分沈氏居之,半以爲別業。多蓄書卷,平昔愛護尤謹,雖子孫未嘗輕易檢閱。必告於先人,得所請,乃可置於外館。晚年子弟分職,任於他所,惟婢輩幾人在侍。予一日自外家歸省,見一婢執《選詩演》半卷,又國初名公柬牘數幅,皆翦裁之餘者。急叩其故,但云:某婢已將幾卷褙鞋幫,某婢已將幾卷覆醬瓿。予奔告先人,先人曰:吾老矣,不暇及此。爾等居外,幼者又不曉事,婢妮無知,宜有此哉!不覺嘆恨,亦無如之何矣。”又:“先公嘗以十六字作座右銘,雲:寧人負我,毋我負人。寧存書種,無苟富貴。”
八十、蜀帥紐鄰之孫
溯峽舟輕灩澦堆,黃牛灘畔載書回。
十家何惜中人產,一擲蹲鴟沃野財。
《少室山房筆叢》:“《豫章漫鈔》雲:元至正初,史官遣屬官駛驛求書,東南異書頗出。時有蜀帥紐鄰之孫,盡出家資,遍遊江南。四五年間,得書三十萬卷,溯峽歸蜀,可謂富矣。”又云:“隋文父子以天下之力,收書僅三十七萬,遂冠古今。元邊帥子,罄其一家之產,驟得三十萬卷,亦宇宙奇事。然但欲其多,而不計重複,則在今甚不難,顧正本不在幾何耳?古今書籍,統計一代前後之藏,往往無過十萬。統計一朝公私之蓄,往往不能十萬。所謂天之生財,止有此數也。況元時板本希,又非文明之世,紐氏子三十萬卷,芟其重複,政恐不能三萬耳。”
八一、倪瓚元鎮
祗陀山下雲林閣,奇石碧梧交映窗。
脫屣田園人莫笑,圖書盡上九峯艭。
《明史》:“倪瓚字元鎮,無錫人。家雄於貲。工詩,善書畫。所居有閣曰清閟,幽迥絕塵。藏書數千卷,手自勘定,古鼎法書,名琴奇畫,陳列左右,自號雲林居士。”
《無錫縣誌》:“清閟閣在縣東南梅里鄉之祇陀裏,旁列碧梧奇石。非楊維楨、張雨諸人不得至焉。”
《列朝詩傳》:“瓚見俗士,避去如恐浼。至正天下無事,勿(?)盡賣家產,推與知舊,人皆竊笑。及兵興,富家盡被掠。元鎮扁舟箬笠,往來淮、泖間,人始服前識也。”
馬位《秋窗隨筆》:“餘家所藏雲林自畫清閟閣,題雲:家在梁谿寢底之裏,以泥水自閉。柴門掩於白日,藜牀穿而未起。傳癖書淫,聊以卒歲。”
《式古堂書畫考》:“瓚號荊蠻民,又號淨名居士、朱陽館主、蕭閒仙卿、雲林子、曲全叟、幻霞子、如幻居士、滄浪漫士、奚玄朗、玄映,又號倪迂,初名珽。”又:“李伯時《三清圖》,有‘蕭閒圖書’、‘蕭閒畫印’朱記。”
王世貞《跋元人名跡》:“雲林又自稱懶瓚。”
八二、孫道明明叔 夏庭芝伯和
泗北村居舍外坡,道人好事喫茶多。
有時山色水光裏,自倚洞簫和棹歌。
《松江府志》:“孫道明字明叔,華亭人,居泗涇。博學好古,藏書萬卷,遇祕本輒手自鈔錄。築映雪齋,延接四方名士,校閱藏書爲樂。又造一舟,曰水光山色,徜徉南浦。自號停雲子。嘗與陶宗儀共泛,宗儀制詞,道明即倚洞簫吹之,與棹歌相答,極鷗波縹緲之思。”
鄭元祐《孫高士象贊引》:“雲間孫高士明叔,隱於其裏九峯三泖之間。讀書績學,築草堂三間,偃息其中。故雖甚貧,用前人苦志篤學,名其齋曰映雪。手鈔書數百卷,皆不楷齊截。然自以爲無所用於世,視田裏闃寂,若將終其身,於是全真教主關真人號之曰清隱處士。”
《四友齋叢說》:“孫道明家於泗涇,乃一市井人也。在勝國時,日惟以鈔書爲樂。其手鈔書幾千卷,今尚有流傳者,好事者以重價購之。”
汪巽東《雲間百詠映雪齋》雲:“名士頻煩折簡招,讎書同坐夜迢迢。水光山色秋江裏,更譜新詞入洞簫。”
張雨《題孫明叔映雪齋》詩:“生白定知虛室妙,殺青唯積古書多。”
《學津討原》刻《封氏聞見記》後有元人跋,雲:“予素有藏書之癖,凡親友見借者,暇日多手鈔之。此書乃十五年前所鈔者。至正丙申歲,不幸遭時艱難,烽火四起,煨燼之餘,尚存殘書數百卷。今僻居深村,賴以自適,亦不負愛書之癖矣。至正辛丑上元日重觀於泗北疑夢軒。雲間夏庭芝伯和父謹志。”昌熾案:鄭元祐《停雲軒記》:“松江夏頤貞,自其上世,已稱善人。丙辰兵變,室廬盡毀,家人僅完。以城北之泗涇有舊田廬也,徙家居之。”未知伯和即頤貞否?《讀書敏求記》:“《雲煙過眼錄》有至正廿年夏頤鈔本。”“頤”下疑奪“貞”字。
又案:孫先生晚歲寫書題跋,皆有歲月,見於諸家藏目。匯而錄之,以當先生之年譜可也。菰裏瞿氏藏《閒居錄》一卷,末題識雲:“至正十八年戊戌之秋七月旦日,鈔於泗村居之遇映雪齋。”又《讀書每和求記》:《自號錄》一卷:“至正壬寅,華亭孫道明手鈔於泗北村居之映雪齋,時年六十有六。”又《愛日精廬藏書志》:《北夢瑣言》二十卷,後有跋曰:“武林忻悅學家藏。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五月七日寫起,至二十七日輟卷。華亭在家道人孫道明識於泗北村居,時年六十有八也。”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衍極》,孫明叔跋曰:“至正二十六年,歲在丙午,鈔於映雪齋,時年七十歲。”
又《皕宋樓藏書志》:“玉峯先生《腳氣集》後有跋 雲:錄於城南寓舍,時吳元年,歲在丁未臘月廿八日庚午。華亭孫道明明叔父,年七十有一。”又海昌查囗亭孝廉藏《南部新書》有先生跋,雲:要“洪武五年,歲次壬子仲夏九日乙卯,在華亭集賢村泗北村居,且喫茶處寫畢。清隱老人,進年七十有六。”又:“《臨漢隱居詩話》一卷,宋魏泰道輔撰:洪武九年丙辰,映雪老人寫於華亭集賢外坡草舍雨窗。亦見錢氏《敏求記》。錢又云:“予見道明所鈔書,不下數十種,皆在崦嵫景迫之年。老而好學,真炳燭之明矣。”
八三、陳季模
翠竹清溪比若耶,江心湧出馬駝沙。
築樓正在沙灘畔,三字新題泰不華。
鄭元祐《藏書樓記》:“維揚陳君季模,家馬駝沙之上沙,當揚子江之心,而百川之水悉匯焉。既久於是,至其子天鳳,字舜儀,生有異稟。自髫囗(髟上隋右)以至於冠,惟理義是說,惟圖籍是耽。君愛其子之嗜學也,於是以其家舊藏書,合新購而得之者,凡五萬餘卷,築樓於居之東,而藏書於樓之上。樓之前鑿池以瀦水,其後萬竹森立,都水庸田,使白野泰公爲篆三大字以揭之,乞予爲之記。曩杜徵君原父,每道陳君之賢。今徵君已逝,海內猶所稱尚,則君之賢,詎不信夫?故爲記於樓壁,俾讀之者當知陳氏藏書之意,不爲科名發也,不爲利祿設也。蓋以爲反身窮理,非誠有志於聖賢之學者,不足與語陳氏藏書之意也。”
八四、周定王囗(木肅) 朱睦?(木挈)灌甫
一線驚濤逼麗譙,西亭萬卷嘆漂搖。
經衣史服何從見,櫟下生歌汴上謠。
《明史諸王傳》:“鎮國中尉睦?(木挈),字灌甫,鎮平王諸孫。幼端穎,及長,被服儒素,覃精經學。所撰有《韻譜》五卷。學者稱爲西亭先生。”
《徵刻唐宋祕本書目》:“朱睦囗(木挈)《授經圖》二十卷。”
《千頃堂書目跋》:“《西亭中尉萬卷堂書目》十六卷,朱勤美編。”昌熾案:“勤美,西亭之子。朱竹垞所稱孫侍郎耳伯與西亭之子竹居交契,竹居疑爲勤美字也。
《萬卷堂書目跋》:“餘宅西乃遊息之所,建堂五楹,以所儲書環列其中。仿唐人法,分經史子集,用各色牙籤識別。經類凡十一:《易》、《詩》、《書》、《春秋》、《禮》、《樂》、《孝經》、《論語》、《孟子》、經解、小學,凡六百八十部,六千一百二十卷;史類凡十二:正史、編年、雜史、制書、傳記、職官、儀注、刑法、譜牒、目錄、地誌、雜誌,凡九百三十部,一萬八千卷;子類凡十:儒、道、釋、農、兵、醫、卜、藝、小說、五行家,凡一千二百部,六千零七十卷;集類凡三:楚辭、別集、總集,凡一千五百部,一萬二千五百六十卷。編爲四部,人代姓名,各具撰述之下。陳陂子曰:餘垂髫時即喜收書,然無四方之緣,不能多見。大梁又自金元以來,屢經兵燹,藏書之家甚少。間或假之中吳、兩浙、東郡、耀州、澶淵、應山諸處,或寫錄,或補綴,蓋亦有年。所得僅此,信積書之難也!隆慶庚午八月中秋日,東陂居士睦囗(木挈)書。”
《明詩綜小傳》:“灌甫,周定王六世孫。萬曆初,舉宗正。有《陂上集》。錢受之雲:灌甫年二十,通五經。中年築室東陂之上,取古人經解,繕寫藏弆,敘而傳之。先是,海內藏書富者推江都葛氏、章邱李氏,灌甫傾貲購之,起萬卷堂,諷誦其中。汴亡之後,漂盪於洪流怒濤,可勝嘆哉。”
《靜志居詩話》:“世所傳《萬卷堂書目》,不列卷帙、撰人,非故籍也。予家藏有《聚樂堂藝文志》四冊,俱詳列卷數、撰人,系陂上鈔本。”
曹溶《靜惕堂集》:“有明宗室,灌夫宗正爲之最。往孫北海少宰令祥符,就其第鈔經注二百餘冊,載歸京師。崇禎壬午,賊決河堤,書堂付之巨浸,徒其目存耳。”
周亮工《汴上謠》:“河決後,民多有以書紙蔽體者。詩云:雲綃霧縠,經衣史服。”又《煮書》雲:“煮奇字,去黑水。蹣跚老蠹魚,囗(蟲禺)囗(蟲禺)登士簋。”
《天祿琳琅續編》:“《春秋經傳集解》,明周王囗(木肅)賜籍,有‘周府御書樓寶’朱印。”
八五、寧獻王權 朱謀囗(土韋)鬱儀
匡廬山前雲氣濃,爲雲作囊密密縫。
氤氳宮闕白雲裏,此是酉陽第幾峯。
《明史諸王傳》:“寧獻王權,太祖第十七子,正統十三年薨。”
《明詩綜小傳》:“錢受之雲:王博學好古,諸書無所不窺。志慕衝舉,自號臞仙。令人往廬山之顛,囊雲以歸,結小屋曰‘雲齋’,障以簾冪。每日放雲一囊,四壁氤氳,如在巖洞。凡羣書有祕本,莫不刊佈。”
又:“朱謀囗(土韋)字鬱儀,寧獻王七世孫。以中尉攝石城王府事。既卒,豫章人士私諡貞靜先生。有《枳園近稿》。”
趙一清《水經注釋附錄》:“寧獻王諸孫曰石城王奠堵,奠堵諸孫曰石城鎮國將軍宸浫。中尉,宸浫之曾孫也。”
《列朝詩集小傳》:“鬱儀著書百有十二種,皆手自繕寫,未嘗假手小胥。常詒書告餘,願盡出其藏,以相囗助。繕寫經歲,卷帙宏多。餘干令爲餘邑子,屬以相寄。令,酒人也,舞其書而焚之。至今念之,猶有餘恨。”
《明畫錄》:“朱統鍡字伯壘,號羣玉山樵、石城王孫。其父謀囗(土韋),以著書名世。鍡承家學,復精於繪事。”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寧獻王書目》一卷。”
《四庫提要》:“《寧藩書目》一卷,不著撰人名氏。初,寧獻王權以永樂中改封南昌,日與文士往還。所纂輯刊刻之書甚多,其目凡一百三十七種,詞、曲、院本、道家、齋醮諸儀俱附焉。”
張芳《徵刻唐宋祕本書例》:“中州之西亭,豫章之鬱儀,兩王孫家藏與天府埒。西亭所藏,盡付黃流;鬱儀之書,亦遭劫火。”
八六、晉莊王鍾鉉 靖王奇原 端王知烊
簡王新(土典) 秦簡王誠泳 定王惟焯
九師易是劉安授,三爵詩能衛武監。
竊比河間無愧色,遺經往往出山巖。
《茶餘客話》:“明代藏書,周、晉二藩。”
《天祿琳琅》:“《穀梁註疏》,晉藩藏本。朱謀囗(土韋)《藩獻記》:晉莊王鍾鉉,憲王之子,高皇帝曾孫也。正統七年,以榆林王進封。博古喜法書,嘗令世子奇原刻《寶賢堂法帖》。今世傳書畫多晉府章,即其人也。”
又:“《唐柳先生集》,晉莊王鍾鉉藏本。”
《甘泉鄉人稿跋明晉藩刻元文類》:“晉藩自太祖子恭王?始封太原。當嘉靖十六年丁酉,長史馬朋作序時,爲簡王新囗(土典)嗣封之二年。《明史諸王表》:‘端王知烊,嘉靖十二年薨,無子。新囗(土典)以新化王知囗(火節)長子奉敕管府事,十五年嗣封。’序稱:‘志道堂先王殿下刻《文類》,未完,我虛益堂賢王殿下,仰承先王之統,克紹厥志。’先王當謂端王知烊也。端王之祖靖王爲世子時,嘗取《閣》、《絳》、《大觀》、《寶晉》諸帖,益以所藏宋無明人墨跡,爲《寶賢堂帖》。端王合刻《文選》、《文粹》、《文鑑》、《文類》、《文衡》。簡王能踵成其志。以氏身爲長史,蓋親見兩賢王美行者。其文以河間獻王爲比,無愧辭矣。”
又,《跋秦藩本史記》:“嘉靖十三年,秦藩鑑抑道人序。以《明史諸王傳表》考之,乃定王惟焯也。序稱:‘我簡祖呻吟佔畢,以力學終其身。’則爲簡王誠泳。定王爲簡王從孫,傳稱有賢行。序言:‘景慕衛武,以鑑抑名軒。’則信乎其有賢行矣。”
嚴元照《書宋板王荊文公詩注殘卷後》:“乾隆乙卯,予從友人借得宋刻兩冊,有‘敬德堂圖書印’、‘子子孫孫永寶用’印,蓋明晉藩藏書也。”
《式古堂書畫考》:“趙待詔《瑤島會真圖》有‘晉國奎章’、‘道濟書府’、‘晉府書畫之印’、‘清和珍玩’、‘乾坤清氣’各朱記。”
八七、光澤榮端王寵 衡恭王祐楎
高唐王厚煐 廬江王見湳 徽王
光澤系出自遼府,高唐系出自衡府,
廬江系出自鄭府,與徽府書共千古。
《明詩綜小傳》:“光澤榮端王寵囗(氵寰),遼惠王成煉次子。成化二十三年封。何喬遠雲:王積書萬卷,世宗賜堂名曰博文。”
《居易錄》:“岳珂《玉楮集》,衡府高唐王家鈔本,流傳絕少。高唐王諱某,號岱翁。工篆隸,癖嗜古書,寫錄多祕本。鼎革後,散落市肆。紙墨精好,裝潢工緻。康熙乙巳,青州市中得劉貢父《春秋權衡》、《意林》二書,亦高唐府中物。”
《天祿琳琅》:“《史記》,明興宗第四子衡王允熞藏本。有‘衡王圖書’印。”昌熾案:興宗子封衡王者,名允囗(火熙),非允熞也。允囗(火熙),靖難時改封懷恩王。此衡王爲憲宗第七子衡恭王祐楎。高唐王名厚煐,衡恭王之從父,以博雅聞。俱見《明史》。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圖繪寶鑑》黃蕘圃跋雲:‘收藏爲廬江王,猶是幾百年前故物。拜經樓主人以爲裝潢極精,非民間藏書。吾見成化時閣本《大唐開元佔經》,每冊俱用黃綾作簿面,黃絹作籤條。此可見宮書鄭重,即裝潢可辨也。’簡莊徵君跋雲:‘廬江王藏書甚富,餘所見凡數種,皆善本雲。’”昌熾案:《天祿琳琅續編》:“元本《貞觀政要》有‘宗藩清暇’、‘廬江王文房記’二印。”《明宗室世系表》:“鄭簡王祁鍈第十子見湳,別封廬江王。歷四世:祐昂、厚光、載禋。”《持靜齋書目》:“宋刻《郎君胄詩》有‘廬江王文房印’。”《讀書敏求記》:“《蟋蟀經》二卷,予昔藏徽藩芸窗道人五綵繪畫本,爲季滄葦豪奪去。”《千頃堂書目簿錄類》:“《徽府書目》一卷。《衡府書目》一卷。”
八八、宋文憲濂 曾魯得之
憔悴廬山一炬痕,絳雲種子已無存。
精靈未絕青蘿本,不見中郎見虎賁。
《澹生堂藏書約》:“勝國兵火之後,宋文憲公讀書青蘿山中,便已聚書萬卷。”
《百宋一廛賦》:“廬山《長慶》,見取六丁;金華太史,獨著精靈。”注:“《長慶集》,北宋時鏤板,所謂‘廬山本’者。庚寅一炬,種子斷絕。唯此金華宋氏景濂所藏小宋板,圖記宛然,古香可愛,推希世珍。”昌熾案:“此書亦見《讀書敏求記》,今藏潘文勤師滂喜齋。
《天祿琳琅續編》:“宋本《春秋經傳集解》有‘文淵閣印’、‘金華宋氏景濂’諸印。又《史記》、《文選》皆有景濂印。”
《持靜齋書目》:“《羣書事林廣記前集》卷之一,《後集》卷之二,陳元靚編。宋刊本,有‘陶九成’、‘宋景濂藏書’諸印。考《明史藝文志稿補》:‘宋有陳元靚《事林廣記》十卷’。蓋即其殘帙。陶、宋二公藏書,至今尚存。吉光片羽,固不得以尋常殘牘視之矣。”
宋濂《禮部侍郎曾公神道碑》:“公諱魯,字得之。所藏子史動數百家,各攬其精而掇其華。聞有僻書隱牒,不憚道里之遠,必購得之。”
八九、徐達左良夫
偶來山廨餌蒼朮,燕俎匏尊囗(奭鬥)磵流。
我到松雲堂上坐,圖書散盡五湖秋。
《蘇州府志》:“徐達左,字良夫。受《易》於鄱陽邵宏道,又受《書》於天台董仁仲。隱居光福山中。洪武初,鄉人施仁守建寧,請爲其學訓導,卒於學官。”
《倪雲林集外詩》:“七日訪徐良輔,十三日至七寶泉上,及暮,舟還耕雲軒。桂樹窗間臥看雲,風吹花落紫綸巾。偶來山廨餌蒼朮,又向江波採白蘋。”又:“八月七日,偕耕雲叟訪耕漁隱者。留三日,有圖書筆硯之樂。雲臥雨聲集,庭樹颯以秋。身同孤飛鶴,心若不繫舟。燕俎登松菌,匏尊囗(奭鬥)磵流。”
吳寬《題東坡遺張平陽詩真跡》:“舊藏光福徐良夫家。良夫所藏高編大冊甚富,今不存矣。”
《百宋一廛賦》:“覿溫國於徐廬,鍼傳家之膏肓。”注:“《司馬公文集》八十卷,每半葉十二行,每行廿字,有朱書一行,雲‘洪武丁巳秋八月收’。鈐以小方章一,文雲‘徐達左印’,又大方章一,文雲‘松雲道人徐良夫藏書’。”
《式古堂書畫考》:“朱澤民《秀野軒圖》,良夫題。有‘松雲生’、‘耕漁軒’、‘良輔’三印。”昌熾案:良夫明初爲建寧學官。虞堪亦曾仕雲南府學教授。皆嘗入明。《四庫提要》,堪集著錄於楊文貞之前。今從其例列明初,次宋文憲之後。又案:耕漁軒在光福鎮。同治中,先師馮景亭先生即舊址重建。其地直虎山橋,三面臨水,湖光山色,皆在襟袖間。昌熾每登其堂,徘徊不忍去。
九○、虞堪勝伯 虞子賢
青城劍氣在松陵,卓行清才一見徵。
俯仰遺文三太息,屋樑落月照漁罾。
《姑蘇志》:“虞堪字克用,一字勝伯,宋丞相允文諸孫。後家長洲,隱居行義。家藏書甚富,多手自編輯。雅重先世手澤,聞有雍公遺文,千里外必購得之。”
《列朝詩傳》:“克用爲雲南府學教授,卒於官。子鏞,教授裏中。孫湜,始去儒。湜之子權,家益貧,斥賣先世故物,以供衣食。權死時,勝伯遺文及所藏詞翰,無慮數篋,妻子以魚罾裹置屋樑。久之,並其罾亡矣。徵文獻者爲三嘆焉。”
倪瓚《笠澤留別勝伯詩》:“清才卓行虞徵士,食粥三年致母喪。詩法道園能繼武,畫傳洪谷早升堂。”
《皕宋樓藏書志》:“《何水部集》三卷,文嘉跋雲:‘後有虞茂題一詩,而用虞戡之印。戡字勝伯,藏或其別名也。’”又:“《鼓枻稿》一卷,元虞戡叔勝撰。”昌熾案:勝伯一字叔勝,倪雲林有《次韻叔勝先生》詩。亦號“青城山樵”,楊廉夫《鄧羽詩》序雲:“至正庚寅,予遊錢塘,過四壁山中,與青城山樵遇。出示古劍,其先公雍國所遺。”即指戡也。又,邾經《次韻克用》詩:“單子來歸自笠澤,爲說虞君猶遁棲。青城從子識丹鳳,西郊草堂懷碧雞。”
《蘇州府志》:“虞子賢世居支塘。家藏書史及古今法書、名畫,甲於三吳。後又得朱子《城南雜詠》真跡,構堂貯之,顏曰城南佳趣。”
九一、浦江鄭氏
燕子飛來慟革除,義門高拓擘窠書。
方黃菹醢樓常在,未必孱王遽勿諸。
《明詩綜小傳》:“鄭瀱字仲養,浦江人。”
《靜志居詩話》:“麟溪鄭氏,先世自滎陽徙歙,再徙睦州。其居麟溪,自淮始。淮之孫綺,乾道中賜號衝素處士,是爲義門第一世。綺之子聞,聞之子運,運之子政,政之子德璋,德璋之子文融,文融嗣子欽。仲養蓋欽之叔子也。凡歷五十三世,一千六百六十餘年。逮元季明初,門才益甚,曰深、曰濂、曰源、曰濤、曰泳、曰渙、曰淵、曰湜、曰濟、曰洧、曰淏、曰沂,出處不齊,先後以纔行著,一門羣從。又有櫄、梴、杕、枋、材、幹、彬、楷、模、桐、柎、棠、機、柏、栻、木,皆爲士林所重。於是公卿大夫先後詩文貽贈者,編爲《麟溪集》二十二卷,洵盛事矣。”
《紫桃軒雜綴》:“國初,浦陽義門鄭氏,藏書八萬卷,家有藏書樓,建文君爲書擘窠大字作匾。古名賢書畫妙跡,亦不下五六百種。”
《人海記》:“浦江鄭氏八萬卷,毀於火。”
九二、楊文貞士奇
村塾何從得佩觿,百錢惟有囗(土桀)雞棲。
平泉草木荒寒甚,東里家風尚斷齏。
《明史楊士奇傳》:“名寓,以字行,泰和人。早孤,隨母適羅氏,已而覆宗。建文初,以史才薦,召入翰林,充編纂官。成祖即位,改編修。仁宗即位,擢禮部侍郎、兼華蓋殿大學士。英宗正統九年三月卒,年八十。贈太師,諡文貞。”
徐囗(火勃)《筆精》:“楊文貞士奇,少孤貧。十六歲出爲村落童子師,欲買《史略》二冊,百錢不能得。其母夫人畜一牝雞,數歲,命以易之。世有此母,安得不生此子。”
又,楊文貞《文籍志序》雲:“吾先世藏書數萬卷,元季悉毀於兵。吾早有志於學,而孤貧不能得書。稍長,事抄錄,無以爲楮筆之費,則往往從人借讀,不能數得。年十四五,出教童蒙,頗有所入,以供養不暇市書也。弱冠,稍逺出授徒,所入頗厚,始蓄書,不能多也。及仕於朝,有常祿,又時有賜賚,節縮百費,日月積之,一爲收書之資。歴十餘年,經史子集雖不能備,[頗有所蓄,]視吾先世所藏千百之什一;視吾少時,可謂富矣。夫人於其所好,勞心苦力以求得之,必將謹護珍襲,不至於廢壞。逮後之人,未嘗知得之之難,蓋有[視之漠然,不以留意,]棄之如瓦礫者[矣]。吾懼後之人不知守也,[凡書其]志吾之所以得,而勉其所以守。蓋昔人愛一草一木,猶戒子孫以勿壞,矧書籍聖賢至訓之所寓乎。敬之哉!”又:“宋虞世和甫最愛黃庭堅,每得佳墨精紙奇玩,必歸魯直。國初,王羽儀之最善楊士奇。楊喜收書,或數月不相見,相見輒贈一書,皆贈遺得人者也。”
《讀書敏求記》:“胡方平《易學啓蒙通釋》二卷。昔楊文貞公得此書於伯氏,無何失去。伯氏不樂,至形諸詬詈。昔人矜重書籍如此,後學勿漫視之。”
《天祿琳琅續編》:“《常建詩集》,明楊士奇家藏。有‘東里草堂’、‘廬陵楊士奇印’二朱記。”
九三、周文襄忱 國朝丁日昌禹生
牧馬真能除害馬,車船來往載書隨。
裏中但祝庚桑楚,未有桐鄉朱邑祠。
《明詩綜小傳》:“周忱字恂如,廬陵人。戶部尚書,改工部,諡文襄。性好儲書,其《藏室詩》雲:‘羣經既並蓄,百氏無棄捐。所至每充棟,來往勞車船。’”
《乾隆蘇州府志名宦傳》:“周忱,永樂二年進士。宣德五年,用大學士楊榮薦,授工部侍郎,巡撫江南。景泰四年十月卒。”
“丁中丞名日昌,字禹生,廣東豐順人。同治間,開府吾吳,御吏嚴而愛民如子。身後謗譽參半,實則精明慈惠。文襄之後,能福吾吳民者,公其一也。藏書極富,其爲上海道時,宜稼堂鬱氏宋元舊本,都歸插架。有《持靜齋藏書目》五卷。其尤精者,景祐本《漢書》、世綵堂《昌黎集》及宋刊《禮記要義》、《禮記集說》、《兩漢會要》、《東都事略》,皆至寶也。中丞後改閩撫。解官後,芸籤縹帶,載歸韓江。吾友袁寶璜黼仲曾寓其齋,一飽眼福。中丞《百蘭山館集》有《園居雜詠》雲:‘中歲嗜古籍,簡編時在手。佞宋復佞元,第恨乏科斗。人或嗤畫龍,我自饜芻狗。思誤亦一適,窮源須緩叩。不嫌萬卷陳,但恨二豎蹂。文園豈消渴,昌谷輒乾嘔。漸覺入膏肓,何自致枯朽。夜夢儒冠人,自言忘年友。指示痼疾由,恍若肝膽剖。琅嬛本福地,俗客奚可守。君非蓬島仙,藝苑漫搜取。譬如雞皮翁,強擁盧家婦。情意不聯屬,自顧增老醜。又如灌園夫,遽膺青紫綬。進退失常度,有若被械杻。彼蒼吝清福,不在富貴後。胡爲聚寶笈,享享若敝帚。何不學處仲,開閣任奔走。送書如送窮,去病猶去垢。聞言意開豁,默審心沮忸。思欲捐夙好,又恐受誑誘。去書若存病,無苗徒剩莠。吾書亦有神,敢一卜休咎。稽首決從違,神曰然否否。’”
莫友芝《宋元本經眼錄》:“《儀禮鄭注》,宋淳熙本。同治甲子,署蘇松太道丁禹生獲之上海肆中。審定爲‘實事求是齋’經籍之冠。”
九四、袁忠徹靜思
一騎傳宣至北平,叩頭伏地頌神明。
傳家忠孝空言耳,但解縱橫效蒯生。
《明詩綜小傳》:“袁珙字廷玉,鄞人。有《柳莊集》。”
《靜志居詩話》:“家本士族。其父彥章,仕元爲翰林國史檢閱,世稱菊村先生。嘗作《布衣歌》雲:我家頗讀書,初非田舍翁。道其實也。”
《今言類編》:“廷玉少遊海上,遇異人授相術,論人吉凶輒驗。成祖聞廷玉名,洪武二十三年九月,密召至北平。一見,伏地叩頭曰:‘真太平天子。’靖難後,召爲太常寺丞。子忠徹序班。未幾,珙請老歸,卒,贈太常少卿。忠徹能傳父術,宣德中,嘗侍上,言天顏慘肅,恐宗人有急變。未七日,高煦反書至。官尚寶少卿,致仕,卒年八十有三。”
莫氏《經眼錄》:“《皇朝仕學規範》四十卷,宋淳熙本。有‘尚寶少卿袁氏忠徹印’及袁氏靜思齋引《顏氏家訓》六十五楷字長木記。”
陸心源《蜀大字殘本漢書跋》:“袁忠徹字公達,一字靜思。天順二年卒,年八十三。性好學,博涉多聞。陳敬宗《符臺外集序》稱,忠徹退朝之暇,日與縉紳文士磨礱諷詠,故其收藏亦富。”
《式古堂書畫考》:“東坡《書劉錫敕》有‘忠徹’、 ‘南昌袁氏家藏珍玩’、‘子孫永保’、‘袁申儒印’諸朱記。”又:“趙待制《臨洛神賦》有‘忠徹’、‘瞻袞堂’朱記。”又:“袁伯長《同日分途帖》有‘袁氏 父子列卿’、‘忠孝世家’、‘袁氏忠徹’朱記。”
九五、葉文莊盛 玄孫恭煥伯寅
七世孫國華白泉
湧出飛泉映佩刀,霜寒絕徼憶麾旄。
百餘年後方星散,畢竟書廚鎖尚牢。
《明史葉盛傳》:“盛字與中,正統十三年進士,吏部左侍郎。諡文莊,成化十年卒。”
歸有光《太學生葉君墓誌銘》:“文莊生鄉進士諱晨。晨生衡州府同知諱夢淇,君之考也。君諱良材,字世德,爲文莊公世嫡曾孫。子二人:長恭煥,次恭炌。孫男二人:儉封,儉圭。”
《乾隆蘇州府志》:“崑山葉文莊公盛宅在東城橋西。公生平嗜書,手自讎錄至數萬卷,嘗欲作堂以藏之。取《衛風淇澳》學問自修之義,名曰‘菉竹’。至公之玄孫恭煥。堂乃克成,王世貞爲記。恭煥又於宅東作‘繭園’。其孫工部國華,拓地增葺。嘗掘地得泉,味甘色白,因自號‘白泉’雲。恭煥曾孫、本朝刑部侍郎方藹居此。”昌熾案:恭煥字伯寅,嘉靖丙午舉人,見《府志選舉》。又號括蒼山人,國朝葉奕苞,字九來,一號二泉,亦文莊裔孫。”
錢大昕《江雨軒集跋》:“文莊藏書之富,甲於海內。服官數十年,未嘗一日輟書,雖持節邊徼,必攜鈔胥自隨。每鈔一書成,輒用官印識於卷端,其風流好事如此。”
《鐵琴銅劍樓書目》:“《論語》一卷,文莊藏書,張棟記雲:文莊歿後百十有餘年,而其圖書府扃鑰未疏。此帙有‘鎮撫燕雲關防’、‘巡撫宣府關防’印。”
《靜志居詩話》:“文莊儲藏之目爲卷止二萬餘,然奇祕者多亞於冊府。二百年子姓蕃衍,瓜分豆剖,難以復聚。今披《菉竹堂目》,商盤泗鼎,要非近代物,惜不可得而睹矣。”
《東齋脞語》:“文莊《書廚銘》雲:讀必謹,鎖必牢,收必審,閣必高,子孫子,惟學囗(學攴),借非其人亦不孝。”昌熾案:此銘亦附《菉竹堂書目序》後。
《愛日精廬藏書志》:“《金石錄》三十卷,文莊手跋,署‘吳郡葉仲盛’。”仲盛疑爲其號。又案:王聞遠《蛻庵集跋》:“蛻庵者,崑山先輩文莊葉先生別號也。開卷有‘葉氏菉竹堂藏書圖印’,乃葉孝廉白泉圖記。文莊又號涇東道人,又號澱東老漁。”張棟所藏《論語》又云:“有‘雄於南面百城’、‘大樹軒’、‘文莊七世孫’三印。”上兩印是否出葉氏,不可考。餘所見有楷字長方印,其文曰‘葉文莊家世藏’,則其後人所鈐也。又有‘下學齋圖書記’一印,出葉九來。”
九六、鬱文博文博 老寇四
八十樓中校說郛,但供書帕饋當途。
何如南部煙花本,高庋妝樓四大廚。
《上海縣誌》:“鬱文博字文博,景泰五年進士,湖廣副使。致仕,歸居萬卷樓,年七十有九,丹鉛校覈不去手。”注:“《前志遺事》載,文博家居,校刊陶九成《說郛》一百二十卷。自賦詩云:‘白頭林下一耆儒,終歲樓間校說郛。目力心思俱竭盡,不知有益後人無?’其風趣如此。”
《書影》:“餘幼時在金陵,聞舊曲中老寇四家有《說郛》全部,以四大廚貯之。近見虎林刻本,才十六套,每一種爲數少者尚全鐫,多者鹹爲逸去,甚至每一集有存不過四五頁者。陶氏當時即有去取,未必如是之簡。此刻未出時,博古之士,多有就寇氏鈔錄者。及此刻出,不知者以爲《說郛》盡於此,更不知求其全。餘嘗言,自刻本《說郛》出而《說郛》亡矣。”
邵懿辰《簡明目錄評本》:“《說郛》,明人有書帕本。往往刷印此書數十種,即稱某叢書。予嘗見《唐宋叢書》,即 是也。”
九七、邢量用理 邢參麗文
邢生邢生盎無糧,不居北郭亦東莊。
折鐺敗席家風在,自寫奇書賚野航。
黃省曾《貧士傳》:“邢量字用理,吳郡人也。敝屋三間,青苔滿壁。室中惟左右古書,薪水躬自秉執。贊曰:邢叟好古,經紬史究。室乏御令,身勞井臼,晨炊昏餐,著麻寒覆。問奇有來,如鍾在叩。”
《姑蘇志》:“用理隱居葑門,以醫卜自給。折鐺敗席,蕭然如野僧。其學無所不通。室中臥榻之外,皆藏書,手自校定。”
《列朝詩傳》:“邢參字麗文,教授鄉里,以著述自娛。遇雪累日,囊無粟,兀坐如枯株。人往視之,見其無慘懍色,方苦吟所得句自喜。又連日雨,復往視,屋三角墊,怡然執書坐一角,正不必效乃祖作賦也。”昌熾案:《乾隆蘇州府志》謂:“麗文,量之族孫”,未知孰是。常熟瞿氏藏《太玄集註》宋鈔本,有葑溪邢參題字,則參所居,猶是用理葑門老屋矣。
《靜志居詩話》:“明初高季迪有北郭十友,麗文亦有東莊十友,吳爟次明、文徵明徵仲、吳奕嗣業、蔡羽九達、錢同愛孔周、陳淳道復、湯珍子重、王守履約、王寵履吉、張靈孟晉。故其詩云:昔賢重北郭,吾輩重東莊。”
《讀書敏求記》:“《韻語陽秋》二十卷,丹陽葛立方撰。朱性甫借得此書宋槧本,邢麗文命工摹寫二部,舉其一贈性甫。朱守中又從性甫借歸。弘治癸亥,金成性又錄成此本,守中爲題其卷尾。三君皆衡山好友,安貧樂志,吳中雅士也。
九八、沈周啓南 子云鴻維時
縱有通靈畫一廚,豈無竊藏豎頭須。
慨然請返連城璧,不必分吹一一竽。
《無聲詩史》:“沈貞字貞吉。弟恆,字恆吉。長洲相城裏人,徵士孟淵子也。恆吉子周、字啓南,號石田,人稱石田先生。精於誦肄,自《墳》、《典》、《丘》、《索》以及雜家言,無所不窺。嘗以重直購古書一部,陳之齋閣。一日客至,見而諦視之,問書所從得,先生曰:‘客何問也?’客曰:‘公幸無詫,書,吾書也,失之久矣。不意乃今見之。’先生曰:‘有驗乎?’曰:‘某卷某頁某嘗書記某事,或者猶乎?’先生髮而視之,果驗。即歸之,終不言售者姓名,亦不譙何售者。”
《明史沈周傳》:“年八十三,以正德四年卒。”
《眉公筆記》:“沈雲鴻字維時,石田之子也。好古書畫,往往傾橐購之,縹囊緗帙,爛然充室。又喜積書,讎勘勤劇。曰後人視非貨財,必不易散,萬一能讀,則吾所遺厚矣。先石田而卒。”
《式古堂書畫考》:“石田有《竹居圖》卷,周鼎題詩云:‘有田皆種石,無屋不藏書。’又徐熙‘梅花圖’卷,沈貞吉跋。有‘陶庵’、‘墨雲香處’朱記。”昌熾案:陶庵爲貞吉之號,又號陶然道人。又白石翁《灣東草堂圖》有“啓南”、 “江鄉深處”二朱記。
《鐵琴銅劍樓書目》:“《唐賢絕句三體詩法》,卷首有朱文圓印,曰‘鏡及吳興’,有‘竹居’、‘蓬壺侍史’、‘飛華亭’諸朱記。”
九九、史鑑明古 裔孫兆鬥辰伯 李鑑明古
亭館相通旁五湖,衣冠如見列仙圖。
自從西史薪傳歇,文獻飄零悵我吳。
《列朝詩傳》:“史鑑字明古,吳江人。吳文定公表其墓雲:‘吳江穆溪之上,有隱士曰史明古。於書無所不讀,而尤熟於史。家居水竹幽茂,亭館相通。客至,陳三代、秦、漢器物,及唐、宋以來書畫,相與鑑賞。好著古衣冠,曳履揮麈,望之者以爲列仙之儔也。’又云:‘居西村,人稱西村先生,有《西村集》。’”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本《南史》有‘史鑑之章’、‘子孫保之’、‘西史村人’三印。”
《池北偶談》:“史兆鬥字辰伯,鑑之後,徙居長洲。博雅多藏書。康熙初卒,年八十餘。汪苕文曰:此翁死,吳中文獻絕矣。”
汪琬《史辰伯傳》:“辰伯少受學於劉鳳、王穉登,爲諸生,不得意,即棄去。喜蓄書,所購率皆祕本。或手自繕錄,積至數千百卷。齋居蕭然,惟事讎校。或偶有所得,輒作小行楷疏注其旁。”昌熾案:《義門弟子姓氏錄》有李鑑明古,亦好藏書,顧澗蘋、黃蕘圃屢稱之。《士禮居題跋記》所載《博雅》、《中吳紀聞》、《李校書集》,皆其家書也。兩人名、字皆同,殆亦如長卿之慕藺生乎?
一○○、陸容文量 王時敏遜之
亨父鼎儀謝弗及,廉州石谷同名家。
可比浚川與臨潁,難言毗陵及琅邪。
《明詩綜小傳》:“陸容字文量,太倉州人。成化丙戌進士,浙江右參政。有《式齋集》。”
《表志居詩話》:“參政與張亨父、陸鼎儀齊名,號‘婁東三鳳’。其藏書之富,見聞之周洽,非亨父、鼎儀所能及也。”
祝允明《甘泉陸氏藏書目序》:“故浙江參政式齋陸先生文量,以雅德碩學,偉才高識,立言於憲、孝兩朝。平生蓄書甚富,既歿,其子鄉貢進士安甫匯列其目,並已所得者通系之,凡爲經、史、子、集,合若干卷。”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臨潁賈氏藏書目》二卷,賈詠。又《浚川何山書目》一卷。又陸容《式齋藏書目錄》。”
《明畫錄》:“王時敏字煙容,太倉人。文肅公錫爵之孫,衡之子。以門蔭官璽丞。工詩,繕楷、隸、山水。”
吳偉業《和王太常西田雜興韻》其六雲:“蕭齋散帙知耽癖,高座談經早解圍。”又《歸村躬耕記》:“吾友王煙客太常,治酉田于歸涇之上,去城西十有二里。”
《天祿琳琅續編》:“《內經素問》有‘婁東’、‘掃花庵鑑賞’、‘王時敏印’、‘煙客氏’四朱記。”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通典詳節》有‘王時敏鑑賞書畫記’印。”昌熾案:太倉王氏文肅郡望爲太原,弇州山人郡望爲琅邪。文蕭藏書有“王氏賜書堂”印記。
一○一、吳文定寬 伊侃
吏部東廂晚年筆,後來一字一琅玕。
縱橫深得髯蘇意,鬱律蛟螭澗底蟠。
《明史吳寬傳》:“吳寬字原博,成化八年會試、廷試皆第一。禮部尚書。卒,贈太子太保,諡文定。長子奭,次子奐。”
《蘇州府志藝文類》:“吳寬《叢書堂書目》一卷。”
朱彝尊《書尊前集後》:“康熙辛酉冬,予留吳下,有持吳文定公手鈔本告售。書法精楷,卷首識以私印,書肆索直三十金。”
《靜志居詩話》:“匏庵遺書流傳者,悉公手錄,以私印記之。前輩風流,不可及也。”
何焯《金石錄跋》:“崑山葉文莊公故物,首尾二紙則公手所自書。餘收得吳文定公寫本亦皆然。乃知前賢事事必有體原,貴乎多面而識之也。”
翁方綱《題吳沈詩草合卷後》:“匏庵手鈔諸卷帙,自署‘吏部東廂書’者,皆晚年筆。”
《藏書紀要》:“匏庵鈔本用紅印格,其手書者佳。”昌熾案:餘所見叢書堂鈔本,公手書者精采奕奕,筆法絕似蘇長公。其藏印曰“古太史氏”、曰“延州來季子後”、曰“又井村人”。又按:明雲間錢博,乙丑進士,亦字原博。今人得舊槧本,若僅有“原博”一印,未可遽定爲文定手也。
文定《家藏集伊氏重修族譜序》:“伊氏自沭陽徙吳中,歲久,遂爲著姓。其居城西之通波坊,吾猶及見其盛也。家喜藏書,多延接郡中儒流。正統初,有曰侃字士剛者,擢甲科,給事禁中。”
一○二、王文恪鏊 子延喆子貞 徐文敏縉
一月何能付棗梨,新城讕語太無稽。
館甥亦有驚人祕,紙是澄心墨是奚。
《明史王鏊傳》:“鏊字濟之,吳縣人。成化乙未進士第三,授編修。累官至大學士。卒,贈太傅,諡文恪。”
《池北偶談》:“明尚寶少卿王延喆,文恪少子也。其母張氏,壽寧侯鶴齡之妹,昭聖皇后同產。延喆少以椒房入宮中,性豪侈。一日,有持宋槧《史記》求鬻者,索價三百金,延喆紿其人曰:‘姑留此,一月後可來取直。’乃鳩工就宋本摹刻,甫一月而畢。其人如期至,紿之曰:‘以原書還汝。’其人不辨真贗,持去。既而復來曰:‘此亦宋槧,而紙差不如吾書,豈誤邪?’延喆大笑,告以故,因取新雕本數十部,散置堂上。示之曰:‘君意在獲三百金耳,今如數予君,且爲君書幻千萬億化身矣。’其人大喜過望。今所傳有‘震澤王氏摹刻’印,即此本也。”
錢泰吉《王刻史記跋》:“文恪後人有居海昌者,假其家譜觀之,延喆字子貞,爲文恪長子。以蔭入官,由中書舍人擢太常寺右寺副,出爲兗州府推官,謝病歸。子有壬,爲尚寶寺丞,贈如其官。故王氏稱子貞爲尚寶公。今觀跋尾述文恪語,謂吳中刻《左傳》,郢中刻《國語》、閩中刻《漢書》,而《史記》尚未板行。延喆因取舊藏宋刊,重加校讎,翻刻於家塾。則宋本爲文恪舊藏。又言工始於嘉靖乙酉臘月,迄丁亥之三月。則亦非一月而成。子貞早歲豪放,世傳其佚事,漁洋遂筆之於書。如謂延喆爲尚寶少卿,文恪少子,亦考之未審也。”昌熾案:邵寶撰《文恪墓誌銘》:“子男四:長延喆,中書舍人;次延素,南京中軍都督府都事;次延陵,郡諸生;次延昭。”《七十二峯足徵集》:“王延陵字子永,號少溪,文恪季子,以父蔭爲中書舍人。希心風雅,早歲與皇甫子循、張幼於輩結社。有《春社編》、《王中舍集》。”
《明詩綜小傳》:“徐縉字子容,吳縣人。弘治己丑進士,歷官吏部左侍郎,諡文敏。”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書苑菁華》二十卷,徐元佐跋,謂其先文敏公所遺。文敏,王文恪之婿,西洞庭人。”昌熾案:今林屋徐氏猶聚族而處。亡友徐君敦仁,號愛杉,丙子優貢,官江西知縣以。所居東宅河頭老屋,即文敏舊第。
《天祿琳琅》:“《文選》王世貞跋雲:‘此本繕刻極精,紙用澄心堂,墨用奚氏。往見於同年朱太史家,雲得之徐太宰。’又張鳳翼跋雲:‘予嘗見於徐文敏嗣君架上,雲是文敏所鍾愛,以貽其後之人者。紙墨精好,神采煥發,且有趙文敏手識。則知此書嘗入松雪齋中。夫前後相去二百年,去一文敏,復歸一文敏,豈有夙緣邪?’”又云:“《玉臺新詠》密行細字,清朗照人,明王鏊藏本。有‘濟之’印,又有‘御題文學侍從印’、御書‘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二十字印。又明刻《六子全書》有‘吳趨’橢圓印,‘三槐之裔’、‘大宗伯章’方印。”
《妮古錄》:“《思陵草書》一卷,有‘王濟之圖書’及‘三槐家’印。”
《紅豆樹館書畫記》:“沈度《寶積圖》文恪跋,有‘震澤世家’印。”
邵文莊《容春堂集》,文恪序引首用“顏樂堂”印。
一○三、徐源仲山 弟澄季止 陸完全卿
望洋欲叩草堂門,襟帶江湖亦水村。
泛泛瓜皮尖艇子,田田荷葉舊裝痕。
王文恪《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墓誌銘》:“公諱源,字仲山。成化乙未進士。當官蒞政,未嘗一日去書不觀。文章博雅,書有米家父子風。”又《襟帶江湖樓詩爲仲山都憲作》:“三江東去五湖西,特起高樓枕碧溪。桐裏波光天外小,洞庭山色雨中迷。”
李東陽《瓜涇集序》:“公世居蘇之長洲,卜築於瓜涇之上,因地爲號,別號椒園道人。”
吳文定《望洋書堂記》:“徐君季止,鄉校士之良者。家夾浦之南,瓜涇之上,而松江、陳湖皆在其目睫間。蓋將聚書數千卷,築室而藏之,因題曰望洋書堂。”昌熾案:《徐氏家譜》:“季止名澄,弘治元年科貢,江西南昌府經歷。少有文行。”王文恪《送徐季止還南雍詩》雲:“君家兄弟世所稀,文采風流仍孝友。”蓋實錄也。
《吹網錄》:“《避暑錄話》,瓜涇徐氏荷葉裝舊鈔本,與禾中項氏藏陳仲醇手鈔本,互有詳略。”
《天祿琳琅續編》:“宋刻《史記》有‘水村陸氏珍玩’朱記。院完字全卿,號水村,長洲人。成化丁未進士,官吏部尚書。”
又:“《隆平集》有‘水村校藏珍玩’朱記。”
又:“《諸臣奏議》有‘水村陸氏珍藏’後記。
一○四、朱存理性父 朱堯民凱
排闥狂呼月未闌,甕頭更酌一杯殘。
野航又繼堯民逝,散盡珊瑚與木難。
文徵明《朱性甫先生墓誌銘》:“吾蘇朱性甫存理、朱堯民凱,人稱曰兩朱先生。正德壬申,堯民死。明年,性甫又死。”又云:“兩人皆不業仕進,又不隨俗爲廛井小人之業。日惟挾冊呻吟,求昔人理言遺事而識之。素皆高貲,悉費以資其好,不恤也。”又云:“性甫聞人有奇書,輒從以求,以必得爲志。或手自繕錄,動盈筐篋。羣經諸史,下逮稗官小說,無所不有。尤精楷法,手錄前輩詩文,積百餘家。他所纂集,有《經子鉤玄》、《吳郡獻徵錄》、《名物寓言》、《鐵網珊瑚》、《野航漫錄》、《鶴岑隨筆》,總數百卷。”昌熾案:今所傳《鐵網珊瑚》十六卷,乃趙清常所輯。性甫書八卷,名《珊瑚木難》。
《列朝詩傳》:“性甫從杜瓊先生遊。有異書,手自繕錄,既老不厭。而坐貧無以自資,其書旋亦散去。每撫之嘆息。”
《四友齋叢說》:“朱野航乃葑門一老儒也,在荻扁王氏教書。與主人晚酌罷,主人入內。適月上,野航得句雲:萬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幾見月當頭。喜極發狂,大叫,叩扉呼主人起,詠此二句。主人亦大擊節,取酒更酌興盡而罷。”
《靜志居詩話》:“祝希哲《贈性甫》詩云:書鈔滿篋皆親手,詩草隨身半在舟。”
一○五、楊循吉君謙 劉昌欽謨
爨婦蓬頭稚子啼,可憐斷爛到籤題。
逢人願解奚囊贈,莫使飄零嘆噬臍。
《明史文苑傳》:“楊循吉字君謙,成化二十年進士。授禮部主事。善病,好讀書。每得意,手足踔掉不自禁,用是得‘顛主事’名。”
《列朝詩傳》:“君謙善病,致仕年才三十有一。居家好蓄書,聞某所有異本,必購求繕錄。結廬支硎山下,課讀經史,以松枝爲籌,不精熟不止,多至千卷。卒年八十九。其詩文爲《松籌堂集》。”
《澹生堂藏書訓》:“略聞楊儀部君謙,性最嗜書。家本素封,以購書故,晚歲赤貧。所藏書十餘萬卷。纂其異聞,爲《奚囊手鏡》。”
《人海記》:“楊循吉既老,散書與親故云:令蕩子爨婦無復著手。亦一道也。”
《靜志居詩話》:“君謙好蓄異書,《題書廚詩》:‘吾家本市人,南濠居百年。自我始爲士,家無一簡編。辛勤二十載,購求心頗專。小者雖未備,大者亦略全。經史及子集,一一義貫穿。當怒讀則喜,當病讀則痊。恃此用爲命,縱橫堆滿前。當時作書者,非聖亦大賢。豈待開卷看,撫弄亦欣然。奈何家人愚,心惟財貨先。墜地不肯拾,斷爛無與憐。朋友有讀者,悉當相奉捐。勝付不肖子,持去將鬻錢。’又《鈔書詩》雲:‘沉疾已在躬,嗜書猶不廢。 每聞有奇籍,多方必羅致。 手錄兼貿人,恆輟衣食費。往來繞案行,點畫勞指視。 成編亦艱難,把玩自珍貴。 家人怪我癖,既宦安用是。自知身有病,不作長久計。偏好固莫捐,聊以從我意。’是時,吳中藏書家多以祕冊相尚。若朱性甫、吳原博、閻秀卿、都元敬輩,皆手自鈔錄,今尚有流傳者。實君謙倡之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元氏長慶集》有楊循吉跋曰:弘治元年,從葑門陸進士修借得宋本《元氏集》,命筆生徐宗器模錄,藏於雁蕩村舍之臥讀齋中,永爲珍玩。且又借得《白氏集》,亦方在錄。可謂聯珠並秀,合璧同輝矣。”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梅竹譜》卷,循吉跋,後有雁村居士印。”
吳寬《跋劉參政與楊君謙手簡》:“劉公欽謨,博學多聞,所蓄書與崑山葉文莊公等。觀此小簡,與楊儀曹君謙託以購書者,意甚懇懇可見矣。君謙於公爲甥。”
《乾隆蘇州府志》:“劉昌字欽謨,正統九年鄉試第一,明年會試第二,歷廣東左參政。”
一○六、邵文莊寶
海鶴詩中萬卷堂,曬書儼類麥登場。
不關瀋水都梁味,二十廚中別有香。
《無錫縣誌》:“邵寶字國賢,別字泉齋,亦曰二泉。成化二十年進士。戶部侍郎兼左僉都御史。卒,贈太子少保,諡文莊。”又:“文莊第有容春精舍,庋藏書萬卷其中。”
文莊《勿藥集復喬司馬精舍狀》:“精舍在無錫城東南隅冉涇之上,即吾七世祖元處士容春府君舊居也。扁曰容春精舍。未幾,別建於西門之囗,扁曰二泉精舍。中堂三間,仍扁曰容春。前堂五間,中爲廚二十,庋古今書籍萬卷,扁曰泉齋。”
又《容春堂續集曬書二首》,其一雲:“連日曬書如曬麥,人間耕學本來同。”
又《偶聞書香詩》:“少愛新書楮墨香,不辭書價借錢償。坐來精舍還懷舊,海鶴詩中萬卷堂。”注云:“予二十歲時,海鶴寓於家。嘗題其先世畫,有‘萬卷一堂邀我共’之句。”
《天祿琳琅》:“元本《史記》有錫山二泉邵氏家藏印。”又:“《玉篇》有二泉朱記。”又:“《三禮考注》,吳澄撰。明邵寶藏本,有容春堂、錫山邵氏家藏朱記。”
又《續編》:“宋刻《初學記》,葉文莊盛菉竹堂藏書,有文莊家學、邵以成氏藏書之記二印。”昌熾案:二泉諡文莊,以成當其後裔,非崑山葉氏也。又宋刻《春秋經傳集解》有‘性命可輕至寶是重’鍾式印,又一橢圓印,其文雲:“《顏氏家訓》曰:借人冊籍,皆須愛護,先有缺壞,就爲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其餘藏印三家,曰金華宋氏景濂、曰二泉邵寶、曰汪北樓鑑賞印。前二印具見愛書苦心,未知出於誰氏。附記於此。姚舜諮亦有《顏氏家訓》一印,與此小異。
《楹書隅錄》:“北宋本《王摩詰集》,每卷有‘二泉主人聽松風處’印。”
一○七、王獻臣敬止
菎蔽何如打馬圖,可憐一喝未成廬。
空爲子子孫孫計,已共名園付博徒。
《蘇州府志》:“王獻臣字敬止,以錦衣衛籍,舉弘治六年進士。授行人,擢御史,巡大同邊。嘗令部卒導從遊山,爲東廠緝事者所發,謫上杭丞,再謫廣東驛丞。武宗立,遷永嘉知縣,量移高州通判。致仕。”又:“拙政園在婁、齊二門之間,嘉靖中,王御史獻臣因大宏寺廢地營別墅。其子以樗蒲一擲失之,歸裏中徐氏。”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經籍考》有‘吳門王獻臣家藏書印’、‘詩禮傳家’、‘王氏圖書子子孫孫永寶之’、‘虞性堂書畫印’四朱記。”昌熾案:潘文勤師藏宋刻《國語補音》,亦王氏藏書,圖記略同。又有“己丑父印”、“臨頓書樓”二朱記。
一○八、邊貢庭實
突如焚如涕漣如,何事斯文竟祝予。
華不注陽一憑弔,舊時月色上庵囗(艹閭)。
李廷相《邊公神道碑》:“公諱貢,字庭實,別號華泉。其先淮陰人也。六世祖朝用,元至正兵亂,避地歷城華不注之陽。公弘治丙辰進士,官南京戶部尚書。癖於求書,所蓄不啻數萬卷。子二,長翼,次習。”
《列朝詩傳》:“華泉弱冠舉進士,雅負才名,美風姿,諳吏事,好交遊天下豪俊。久官留都,優閒無事,遊覽六代江山,揮毫浮白,夜以繼日。王鋐爲掌憲,忌其名,論去之。癖於求書,搜訪金石古文甚富。一夕,毀於火,仰天大哭曰:‘嗟乎,甚於喪我也。’病遂篤,卒年五十七。”
《華泉集雨後讀〈三國志〉》詩:“庵囗(艹閭)架底黃昏月,且抱青芻學飯牛。”
一○九、顧璘華玉 弟瑮英玉
尚書江左擅詞宗,蓋祿何嘗非萬鍾。
三日於陵飢欲死,鬻書門塾署寒松。
《明史文苑傳》:“顧璘字華玉,吳縣人,弘治丙辰進士,南京刑部尚書。”
《四庫提要》:“《浮想集》四卷、《中山集》四卷、《憑几集》五卷、《續集》二卷、《息園存稿》詩十四卷文九卷、《緩慟集》一卷,明顧璘撰。史稱璘詩矩矱唐人,以風調勝。今觀其集,遠挹晉安之波,近驂信陽之乘,在正、嘉間,不失爲第二流之首也。”
《列朝詩傳》:“顧瑮字英玉,華玉之從父弟也。歷官河南副使,罷歸,囊櫜蕭然,無以給昕夕。臨街一小樓,扁曰 寒松,訓蒙童數人以自給。嘗絕糧,華玉饋以鬥粟,不受。霍渭崖爲南宗伯,以廢寺田百畝貲之,堅拒不納。”
《愛日精廬藏書志》:“《晏子春秋》八卷,吳方山藏書。有手跋曰:顧英玉先生,南都清介丈夫也。以憲副罷官,家無長物。出宦日所得書,貨以給日用。躬疊冊門左,顏無愧色。予重其所爲,得二書。嗚呼!誦往哲之遺言,法時賢之景行。小子何幸,於此兼得。”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顧尚書書目》六卷,注云顧璘。”
一一○、都穆元敬
風雨羣騶徑叩門,讀書燈未滅深昏。
都生竟爲郎潛誤,白髮愁添種種痕。
《列朝詩傳》:“都穆字元敬,吳縣人,弘治進士,官太僕少卿。嘗奉使主秦中,訪其山川形勢,故宮遺壤,作《西使記》,搜訪金石遺文,作《金薤琳琅》。歸老之日,齋居蕭然,日事探討。或至乏食,輒笑曰:天壤間當不令都生餓死。吳門有娶婦者,夜風雨大至,滅燭,遍乞火,無應者。雜然曰:南濠都少卿家有讀書燈在。叩其門,果得火。其老而好學如此。“
文嘉《何水部集跋》:“楊、祝、都、唐,每得一異書,則爭相誇示以爲樂。故其所成,皆卓然名世。今異書間出,而學者視之漠然,前輩不可及也。”
《邊華泉集送都元敬》詩:“才高憐晚達,十載尚書郎。書買黃金盡,愁生白髮長。豐曹分武庫,秋殿別文昌。木脫霜皋冷,何人共採芳。”
《式古堂書畫考》:“周東村《滿目雲山圖》,都穆題詩,有乙卯舉人己未進士一印。”
一一一、唐寅子畏
皋廡來觀覆瓿經,尊壺巾卷並充庭。
邢參寂默張靈笑,一醉同登夢墨亭。
《乾隆蘇州府志》:“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晚皈依佛乘,自號六如。築室桃花塢,與客日般飲其中。年五十四而卒。”
文徵明《飲子畏小樓》詩:“君家在皋橋,喧闐市井區。何以掩市聲,充樓古今書。左陳四五冊,右傾三兩壺。”
《梅花草堂筆淡》:“高杏東先生得杜氏《通典》一部,唐子畏所校也。子畏每夜盡一卷,用朱黃識其旁。卷盡,輒寫山水人禽竹木。其端或書小詩,工括前意爲一二語,或紀日月,誠一時佳玩也。”
《讀書敏求記》:“成玄英疏《莊子》二十卷,南京解元唐寅藏書,北宋槧本之極佳者。”又:“《三辰通載》南宋槧本有‘南京解元唐寅’印記並題字。”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新雕註解珞琭子三命消息賦》三卷,《校正李燕陰陽三命》二卷,勝朝登學圃堂。”
《鐵琴銅劍樓書目》:“《太玄集註》末有題識雲:弘治乙卯臘月,葑溪邢參參觀於皋橋唐伯虎家。”
《天祿琳琅》:“宋板《童溪王先生易傳》、公是先生《七經小傳》,唐寅藏書,皆有唐伯虎印。《羣經音辨》有唐伯虎、夢墨亭二印。《班馬字類》有唐居士印。”昌熾案:餘在滂喜齋見宋刻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唐子畏藏書。有南京解元印。每卷後皆有子畏題字,一雲“唐子畏夢墨亭藏書”,一雲“吳郡唐寅桃花庵中夢墨亭書”,其餘大致略同。“夢墨亭”者,子畏乞夢仙遊九鯉神,夢惠之墨一擔,因而作亭。祝京兆有記。《湧幢小品》載其事。又按:《式古堂書畫考》:唐伯虎《金昌暮煙圖》,有吳趨圓印。又《青山讀書圖》有“夢墨亭”、“六如居士”印。
一一二、李文敏廷相
鷗波墨妙妙天下,狼藉海東圊溷多。
完好如新雙檜本,鬼神在在爲撝呵。
《甲乙剩言》:“劉元子衆朝鮮還,言彼中書籍多中國所無。且刻本精良,無一字不仿趙文敏。惜爲倭殘毀,圊溷之間,往往以書幅拭穢。亦典籍一大厄也。”
《天祿琳琅前編》:“《新刊詁訓唐昌黎先生集》,明李廷相藏本。廷相字夢弼,濮州人。巡撫順天、提督紫荊關李瓚之子。弘治壬戌進士第三。歷官南京戶部尚書。諡文敏”。
又:“《歐陽文忠公文集》,字法規仿鷗波,元刊之精者。明李廷相收藏。”
又《續編》:“《松雪齋文集》宋筠跋雲:先少師官豫章時所得,爲濮陽李氏物。集中鐫字圓健,宛然文敏手筆,尤屬可愛。有濮陽李廷相書畫記印。”
《楹書隅錄》:“元刊《王狀元集註東坡詩》,咸豐辛亥,先公購於吳門。每冊有‘濮陽李廷相雙松堂書畫私印’,蓋吾郡李文敏故物也。三百餘年,展轉復歸吾郡,楮墨猶完好如新。斯誠文字精英,在在有鬼神呵護也。”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李蒲汀家藏書目》二卷,李廷相。”
《式古堂書畫考》:“李龍眠《羅漢圖》卷,有‘濮陽李廷相家圖籍印’,李廷相子孝元跋。後有‘松橋碧山道人’、‘洗心書舍’、‘太保尚書之嗣’三印。”
一一三、陳察原習 張寰允清 顧琨孝柔
石川張氏崇古樓,潁川陳氏至樂樓。
藏書充棟與汗牛,足敵懷煙顧孝柔。
《蘇州府志》:“陳察字原習,常熟人。弘治十五年進士。僉都御史,巡撫南贛。乞休歸。”又:“張寰字允清,正德辛巳進士。通政使參議。致仕歸,惟以圖史自娛。人望之,蕭然有神仙之氣。”又:“顧雲鴻字朗仲,江陰繆昌期、長洲文震孟皆嚴事之,曰:朗仲,我師也。”
《海虞詩苑》:“顧琨字孝柔,朗仲先生子也。幼承家學,錢宗伯爲之師。所著《寸灰集》皆言情之作。子鈇,字僧虔,歲貢生。”昌熾案:張溯伊莘庵有《秋深過鳳村有懷顧丈僧虔》詩:“書淫傳癖貧猶在,禪榻口燈老更親。”則僧虔亦好書也。
《天祿琳琅續編》:“《漢雋》有‘石川張氏崇古樓收藏印’。”
《式古堂書畫考》:“解禎期《臨蘭亭序》有張寰跋,用‘張氏允清’、‘石川世居’朱記。”
《鐵琴銅劍樓書目》:“《雪樓集》卷首有‘石川張氏崇古樓珍藏印’。”又:“《道鄉集》卷首有巨印,其文曰‘蘇州常熟虞山精舍至樂樓主人、河南道御史陳察原習之記。’”又《舊唐書》明刊本有記雲:“借得錢遵王所藏至樂樓鈔本校。”又:“《李文公集》卷首有‘顧孝柔’、‘懷煙閣讀書記’朱記。”
一一四、陸文裕深 黃標良玉
施大經天卿 宋懋澄幼清
獺髓真成續命膠,衣如晨衲莫輕拋。
但嫌著錄開新例,倉雅軒岐一例包。
《上海縣誌》:“陸深字子淵,號儼山,弘治十八年進士。歷官詹事,卒。贈禮部左侍郎,諡文裕,文章有名於時。”
《松江府志》:“文裕子楫,字思豫,才思警敏,有《兼葭堂稿》”
《藤陰雜記》:“綠雨樓,陸文裕舊邸,在正陽、宣武二門之間,東曰素軒,北曰澹堂,中爲書窟。”
文裕《江東藏書目錄序》:“餘家學時,喜收書,然覶覶屑屑,不能舉羣有也。壯遊兩都,見載籍,然限於力,不能舉羣聚也。間有殘本不售者,往往廉取之。故餘之書多斷闕,闕少者或手自補綴,多者幸他日之偶完,而未可知也。正德戊辰夏六月,寓安福裏。宿痾新起,命童出曝既,乃次第於寓樓。數年之積,與一時長老朋舊所遺,歷歷在目,顧而樂焉。餘四方人也,又慮放失,是故録而存之,各繫所得。儻後益焉,將以類續入。是月六日史官江東陸深識。”昌熾案:文裕《書目》世無傳本。此序見《式古堂書畫考》。其著錄之例:《十三經》第一,理性第二,史第三,古書第四,諸子第五,文集第六,詩集第七,類書第八,雜史第九,諸志第十,韻書第十一,小學、醫藥第十二,雜流第十三。以小學、醫藥合爲一類,爲諸家所未有。其言云:“不幼教者不懋成,不早醫醫者不速起,其道一也。”亦好奇之過歟?《書畫考》又載陸子淵《白雁詩卷》,後題:“嘉靖丁亥,儼山人陸深試東坡藏研,書於三十六峯之卷懷堂。”有“國史經筵官印”朱記。又《夜燕詩帖》題“四酉齋試筆,儼山老人。”
《上海縣誌》:“黃標字良玉,藏書甚富,繙閱無間寒暑。陸深臨文有疑義,必屬標考覈。輯《古今說海》一百四十二卷,著《書學異同》二十二卷。”又:“萬曆間,郡中藏書之富者,王洪州圻、施石屏大經、宋幼清懋澄、俞仲濟汝楫四家爲最,幼清尤多祕本及名人手鈔。石屏歿後,子沛然復購益之。其書目四冊,高五寸許,石屏有收藏印章,曰‘施氏獲閣藏書’、‘古人以借鬻爲不孝’、‘手澤猶存’、‘子孫其永寶之’。”又:“春鳳樓嘉楫手鈔書甚多。嘗見《吳冢志》三卷,楷法學趙吳興。宋幼清題其後曰:‘此秦侍御手書。’蓋先輩之惓惓於文獻者。”昌熾案:大經字天卿,萬曆十三年舉人,仕至惠州通判。“獲閣”疑有奪字。
一一五、孫道靜景瞻 孫楨仲牆
孫育思和 賀烺 賀裳黃公
蜀水京山天下秀,滄江虹月本來多。
東遊若欲尋雞次,且掛輕帆過曲阿。
《好古堂書畫記》:“嘉靖時,孫楨字仲牆,號石雲,丹陽人。收藏書畫古物最富,考據甚精。”又云:“丹陽孫氏收藏書畫最富。嚴嵩得丹陽孫育畫二冊,重題祕藏之,見《直廬稿》。”
《楹書隅錄》:“宋本《史記》,廣漢張杅守桐川時,用蜀小字本重雕。有‘孫育私印’、‘曲阿孫育’、‘南徐孫育思和印章’、‘孫思和圖籍篆’、‘京山孫育’、‘七峯道人’、‘開皇山下人家’、‘碧山草堂’、‘北固山第一峯’諸印。”
又:“宋本《元豐類稿》有‘曲阿孫氏禹見珍玩’、‘照庵’、‘曲水山房’、‘蜀山草堂’、‘拙訥隱者’諸印。”昌熾案:《皕宋樓藏書志》:“湖北提舉茶鹽司新刊《前漢書》一百二十卷,有題字雲:正德二年三月吉旦裝,景瞻。又一跋雲:‘餘見宋板《漢史》不下五六部,未有若此之全囗者。子孫其永保之。正德二年三月丹陽孫道靜重裝。’卷中有‘飛雲閣’圓印,‘景瞻’方印。”二跋同年同月,又皆雲“重裝”,道靜、景瞻定當爲一人名字。其人中正德中,則前於仲牆、思和,諸孫先於此矣。禹見不可考。①《皕宋志》又有《蘆浦筆記》十卷,謝兆申錄于丹陽賀進士家。即《池北偶談》所稱“丹陽賀氏本”也。
《天祿琳琅》:“《詩緝》,明趙府刊本。有‘賀黃公藏書印’。《載酒園詩話》:‘賀裳字黃公,丹陽人。有《少賤齋集》。’”
注:據王欣夫《補正》:孫雲翼字禹見,明丹陽人,萬曆十九年(1591)舉人,知廣東龍川府。致仕後博覽羣籍,著述頗豐。事蹟見《丹陽縣誌》、陳仁錫《孫公傳》等。
一一六、文壁徵明 子彭壽承 嘉休承
孫元發子悱 曾孫文肅震孟 從鼎定之
從簡彥可
書法歐虞畫右丞,停雲突過趙吳興。
辛夷翠竹孫枝秀,繼體先聞有二承。
《乾隆蘇州府志》:“文林字宗儒,成化壬辰進士。溫州知府。”
楊循吉《溫州知府文公墓誌銘》:“子男三人,奎、壁、室。”
《明史》:“文徵明,初名壁,以字行,更字微仲,別號衡山。父林爲溫州知府。正德末,巡撫李充嗣薦授翰林院待詔,乞歸。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矣。長子彭,字壽承;次子嘉,字休承。”
王世貞《吳中往哲傳》:“彭號三橋,善書。以貢授秀水訓導,擢南京國子助教。卒年七十六。嘉畫得待詔一體。以貢授烏程訓導,擢知州學正,乞歸。卒年八十三。”
《式古堂書畫考》:“彭號雁門,嘉號文水。文伯仲字德承,號五峯,又號葆生、攝山老農,徵明侄。”昌熾案:雁門乃文氏郡望,非彭號也。
《讀書敏求記》:“項墨林每遇宋刻,即邀文氏二承鑑別之。故藏書皆精妙絕倫。”文嘉有《嚴氏書畫記》。
《鷗陂漁話》:“相傳衡山初名璧,因文信國子璧仕元,不欲與同名,故以字行。然證以其兄名奎,及徵明之字,俱與壁宿義近,作壁爲是。葉晉卿栐藏衡山作《海月圖》,署‘正德丁丑九月文壁’,其字從土不從玉。凌子與曰:‘黃佐《衡山墓誌》:“公孫五人,元肇、元發,彭出;元輔、元弼,臺出;元善,嘉出。”臺先卒,元發字子悱。’”
《明史》:“文震孟字文起,徵明曾孫。父衛輝同知元發。震孟天啓二年殿試第一,授編修。歷官東閣大學士,諡文肅。弟震亨,字啓美,中書舍人。國亡,發病死。國朝通諡節愍。”
《天祿琳琅續編》:“《戰國策》元板,長洲文氏藏本。書中墨跡三處,凡例後楷書‘萬曆戊子七月望日手裝於願賢堂,定之筆。’卷五後八分書‘戊子八月一日閱於心遠閣。’鈐印二,‘文從鼎’、‘定之’;卷十後八分書‘戊子十月惜陰齋漫閱。’鈐印一‘文從鼎’。又楷書‘庚戌三月十八日悟言室閱過。’從鼎字定之,萬曆甲午舉人。嘉之孫也。”
《乾隆蘇州府志》:“文從簡字彥可,嘉孫,元善子。郡諸生,隱於寒山之麓。子柟,字端文。”又:“文掞字賓日,柟子,志尚高潔,居停雲舊館,終歲不出。”
朱彝尊《文與也墓誌》:“文點字與也,震孟孫,晚自號南雲山樵。子赤,字周舃。”
昌熾案:文氏自明中葉迄於國初,文采風流,照映江左,今雕壎盡矣。文肅公墓在石湖旁。猶憶十餘年前,欽韻珊地師爲餘言,湖畔有前明兆域,規模宏敞,鄉人將謀鬻之。他姓不知爲誰氏之隴,意其爲文肅墓。郡中文氏子弟無應試者。當是喬木世臣,故國故君之感,垂爲彝訓。然門祚則自此衰矣。所見待詔藏書,引首皆用‘江左’二字長方印,或用‘竺塢’印,或用‘停雲’圓印。其餘藏印曰‘玉蘭堂’、曰‘辛夷館’、曰‘翠竹齋’、曰‘梅華屋’、曰‘梅溪精舍’。又有‘煙條館’一印,見《天祿琳琅》明刻《文選》。又有‘悟言室’一印、‘惟唐寅吾以降’一印,臨池用之,藏書不常見也。又曰‘漁陽子’、曰‘清白堂’,壽承印也。曰‘歸來堂’、曰‘文水衜人’、曰‘肇錫餘以嘉名’,休承印也。曰‘元珠室’、曰‘五峯山人’,或曰‘五峯樵客’,德承印也。德承又有‘雙玉蘭堂’一印,亦見《天祿琳琅》宋刻《昌黎集》後。以徵明有‘玉蘭堂’,故仿爲之。曰‘三楚精神’,子悱印也。曰‘石經堂’、曰‘兩月平章’,文肅印也。文肅故宅在郡城寶林寺東,有世綸堂,圃曰‘藥圃’,中有青瑤嶼,公讀書處。見《郡志》。”
又案:錢儀吉跋《遺山詩集》雲:“前後有‘文嘉休承’、‘文彭’、‘文掞賓日’諸印,又有‘玉蘭堂圖書記’,第四冊前頁有‘十二研齋’及‘東吳文獻衡山世家’印。”
又案:《鐵琴銅劍樓書目》:“《資治通鑑》文氏藏本,有題字雲:‘丁亥年九月玉磬山房閣。’又曰:‘萬曆丁酉十二月廿三日看畢,清涼居士記。’又曰:‘家中書籍散亡,此書倖存。萬曆辛丑,湘南老人記。’又曰:‘此書祖父手澤,藏於石經堂。震孟謹記’。”考錢謙益《列朝詩傳》:“待詔築室於舍東,曰玉磬山房。”則第一跋爲衡山筆。文肅父爲子悱,則清涼居士、湘南老人皆其號也。昌熾案:文文肅墓在竺塢,石湖非其兆域也。昌熾自隴歸,爲亡兒恭彝卜新阡於天池之麓,其前即爲竺塢。村人云:去一牛鳴地有古墓,不知幾何年矣。即往視之,石闕尚斜立草田中,題“故大學士湘南文公之墓”。墓前一短碣,則題曰“明大學士父文肅公墓”。亡兒地下得侍先賢,悲痛之餘。竊以私幸。始知前所聞於欽韻翁者,實非文肅葬地。湘南爲文肅之號,亦非子悱。今重刊此集,不復追改,但識其誤於此。宣統紀元四月二十一日。
一一七、錢同愛孔周
靚室含醺坐碧梧,彈棋握槊並呼廬。
即非左馬班揚業,亦作囊中記事珠。
文徵明《錢孔周墓誌銘》:“君家本溫厚。室廬靚深,嘉木秀野,足以遊適。肆陳圖籍,時時招集奇勝。滿座中,酒壺列前,棋局旁臨;握槊呼廬,憑陵翔擲;含醺賦詩,邈然高寄;不知古人何如也。”又云:“性喜蓄書,每餅金懸購,所積甚富。諸經子史之外,山經地誌、稗官小說,無所不有,而亦無所不窺。尤喜《左氏》、司馬、班、揚。至所不喜,雖世指以爲切要,而君未始一注目也。”又云:“君自弘治辛酉至正德丙子,凡六試應天不售。奇窮骯髒,迄於不偶。”又云:“君諱同愛,字孔周,別號野亭。其先江都人。五世祖益避亂來吳,遂爲長洲人。君子二人,鶴徵、竹徵。生成化乙未,卒嘉靖己酉,年七十五。”昌熾案:衡山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是生於成化庚寅。同愛生乙未,又在其後五年。
《眉公筆記》:“錢孔周喜蓄書。遇有所得,隨手札記,積數巨帙。文先生極重之,寫贈《碧梧高士圖》。”
又《妮古錄》:“《文選》祝京兆跋雲:‘餘向蓄三五種,亦皆舊刻。此錢秀才本,尤佳。’又楊君謙跋:‘孔周得此,紙墨印刻精好,倍餘所藏,豈非天緣耶?’”
一一八、朱良育叔英 元鄭希聖
草堂寂寞面湖開,林界山窩老此才。
俯仰古今同一慨,鄭俞姓字亦蒿萊。
《蘇州府志選舉類》:“吳縣貢生,正德年有朱良育叔英。”又《藝文類》:“朱良育,《草堂詩集》十卷。”
《百宋一廛賦注》:“殘本迂齋標註《崇古文訣》,有一印文曰‘吳郡西崦尗榮書畫印’,又有‘叔榮’、‘西崦’各一印,吾郡明初之藏書者也。予嘗欲搜訪藏書家,起元明之交,終於所聞見,各撰小傳,合編一集。然後如叔榮者不致有名氏翳如之嘆,此好古者之責也。”
《天一閣書目》:“《釋氏古詩》一冊,卷面一長圖書,刻‘吳郡西崦朱淑英書畫印’。一方圖書刻‘冊窩林界’四字。”昌熾案:淑英之淑,疑叔誤。
《楹書隅錄》:“宋本《誠齋易傳》有鄭希聖題雲:‘鬻書客潘生所售,置諸巴焦林中讀書處。時至大二年龍在己酉端陽日。’又朱叔英跋雲:‘希聖題字在至大己酉,距今二百八年矣。予得之祝希哲,希哲得之朱性甫,性甫得之南園俞氏,知其爲俞石澗先生家藏也。追慕古人,感慨系之。正德十一年丙子。’有‘希聖印’、‘三家村芭蕉林中散人’、‘吳郡朱尗英’、‘西崦草堂印’各朱記。”昌熾案:張刻《封氏聞見記》有朱良育跋雲:“昔友人唐子畏見借,特以不全爲恨。近又於柳大中借鈔前五卷,庶幾爲全書。古書之難得如此,富室子弟積書萬卷而不讀,亦獨何心哉。”觀此,則先生惜書之癖,不減安愚,且於唐、祝諸公皆有苔岑之契也。
一一九、徐霖子仁 黃琳美之 羅鳳印岡
豹房昨降五雲箋,敕取新聲付管絃。
但恨生逢楊得意,不禁老作李延年。
《開有益齋讀書志》:“金陵收藏家徐霖髯仙、黃琳蘊真、羅鳳印岡、謝少南與槐,並著於時。後多散佚,惟印岡太守傳至玄孫燾,字原溥,與姚淛元白、嚴賓子寅,俱精鑑賞。”
《松江府志》:“徐霖字子仁,自號九峯道人,人或呼爲髯仙。”
尤侗《詠明史樂府徐髯仙》一首自注:“徐霖在金陵築快園,極遊觀聲伎之樂。武宗南巡,臧賢薦入行宮。應制詞曲,扈從還京。授官,固辭。”
《讀書敏求記》:“《隸釋》二十七卷,杜村先生手筆。去浦子盛時泰題於後:‘古人於書,率多手鈔。相傳徐髯仙有宋槧本,甚精妙。後歸毛青城,載還蜀中。前輩好書風流,洵可慕也。’”
《式古堂書畫考》:“米元暉《五洲圖》有‘江表黃霖’、‘黃美之’、‘黃氏淮東書院圖籍’朱記。又鄒復雷《春消息圖》有‘黃氏淮東書院圖籍’印。”
《千頃堂書目》:“《金陵羅氏書目》四卷,羅鳳。”
一二○、黃魯曾德之 弟省曾勉之 史臣紀載之
五嶽歸來憶昔遊,黃金散盡異書收。
莫言紫苑醫腸祕,鹿甲題名在虎邱。
《列朝詩傳》:“黃省曾字勉之,吳縣人。弱冠與其兄魯曾散金購書,覃精藝苑。王新建講道于越,參預講堂,作《會稽聞道錄》;湛元明持鐸成均,則又學於元明。名王、湛兩家之學。李獻吉以詩雄於河洛,則又北面稱弟子。有《五嶽山人集》。子姬水,字淳父。”又:“黃魯曾字德之,正德舉於鄉,分宜聞其名,欲招致之,不能得也。父授產千金,悉以置書。”昌熾案:《郡志選舉》:“魯曾中正德十一年丙子科鄉試。”
王文恪《申鑑注序》:“吾蘇黃勉之好蓄異書,爲之訓釋,多得荀悅之旨。”
《式古堂書畫考》:“趙文敏《書畫冊》黃姬水跋,題‘丙寅上日定靈子黃姬水’。有‘姬水’、 ‘黃孟’二朱記。”
《天祿琳琅》:“明板《追昔遊詩集》有‘黃印姬水’、‘積山’二朱記。”昌熾案:《士禮居題跋記》:“《畫鑑》一卷,嘉靖乙丑春三月博十三日,鹿甲居士史臣紀勘畢。”皕宋樓所藏《陶隱居集》亦有史臣紀題字。史君字載之,見《穰梨館過眼錄》。其事蹟無考,惟虎邱山有其題名,雲:“隆慶戊辰冬,平度崔旦、吳郡黃姬水、徐調元、史臣紀來遊憩此。”知其爲郡人,且與淳父爲友也。又從廠肆見《莊子通義》,有“史臣紀書籍”五字小楷長木印。又案:宋史載之以紫苑醫蔡京腸祕,今傳有《史載之方》。與鹿甲居士姓字偶同,故詩辨之。
一二一、袁翼飛卿
藝菊一畦書滿架,自言嗜好別無多。
如何結得清波恨,幾欲投方告亞駝。
《姑蘇名賢小紀》:“袁翼字飛卿,十歲能爲文。稍長,益事博綜,奇文祕苑,日討尋不厭。聞有異書,輒奔走求之,餅金懸購,至解衣爲質,弗惜也。正德丙子,舉於鄉,以母病,不赴公車。晚益骯髒,深藏不出,讀書樹藝自娛而已。闢小圃,藝菊數百本。嘗曰:‘吾於世萬事可捐,惟積書、藝菊不能忘情。’”
姚諮《清波別志跋》:“予幼業舉子,見同儕所讀者,皆坊肆糟粕之文,心竊鄙之。既長棄去,幡然從事六籍。聞風而售者日至。一人稱姑胥袁飛卿家奴,肩一篋,手一編,乃《清波別志》也。其人視爲奇貨,索價太高,因持去。三十年來,求之弗得。今始得之貞山陸給事家。前有《雜誌》十二卷,後《別志》三卷,此曩者爲全。予喜而執筆,日鈔五頁,積七十日訖事。追惟袁、陸,皆吳產也。袁以規利,陸以結義,賢否之分如此,宜其顯晦壽夭亦殊途雲。”
《讀書敏求記》:“《博雅》十卷,正德乙亥支硎山人手跋雲:‘士人袁飛卿有此書。求之半載,童數十往返,始得繕錄,徵白金五十星乃去。錢物可得,書不可得,雖費當勿校耳。’”
一二二、柳僉大中 俞弁子容
山居何有濟時心,得一奇編一苦吟。
若識安愚遺守約,豈知笙磬本同音。
全祖望《柳氏水經校本跋》:“柳大中名僉,吳之隱君子也。生當武宗之世。所校《水經》,以宋槧手鈔改正錯簡,如《潁水》篇、《渠水》篇、《囗(氵隱)水》篇,皆大有功也。”
《讀書敏求記》:“《沈雲卿集》二卷,吳門柳氏藏書。柳君名僉,別號味茶居士。摹寫宋本唐人詩數十種,今歸述古書庫。”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錄異記》,五代杜光庭所纂。正德己卯三月,吳門柳僉錄於桐涇別墅之清遠樓。述一章以紀之:‘鈔書與讀書,日日愛樓居。窗下滿池水,萍間卻餌魚。時名隨巧拙,天道已盈虛。莫信村居好,山居樂有餘。’俞弁題雲:‘乙卯首夏訪大中假錄,原韻奉謝。生平酷好書,僻性厭城居。洗杓嘗鴟酒,焚芸闢蠹魚。荷君函裏祕,益我腹中虛。好語田園輩,辛勤廿載餘。端陽後二日,長洲守絕道人俞弁志。’何焯跋雲:‘餘生三十五年,但知有安愚,不知有守約。今讀其詩,二老風流可愛。’”昌熾案:安愚亦大中別號。
《皕宋樓藏書志》:“《樂府古題要解》二卷,柳氏跋雲:‘正德乙亥七月二十二日錄訖,以詩寄興雲:偶病不粒食,鈔書二十番。娛生無此癖,守死亦爲冤。把筆頭欹帽,衣綿酒罷樽。時名付流水,此外復何方。布衣柳僉。’”
又:“《隨隱漫錄》五卷,有跋雲:‘從柳大中氏借歸。錄畢,口占絕句以記之:心愛奇編雨汗流,山妻笑我不封侯。偷閒八日閒中寫,一筆看來直到頭。嘉靖丙戌秋,守約居士俞弁志。’”
《鐵琴銅劍樓書目》:“《剡溪詩話》後有題雲:‘從柳大中假錄。丁丑六月十七日,俞弁子容甫書於紫芝堂中。’”
一二三、閻起山秀卿
家本靈威古洞天,積書連屋突無煙。
彭殤雖亦關時命,苦恨應劉未永年。
文徵明《閻起山墓誌銘》:“君喜積書,見書必力購。家惟一童,日走從友人家借所未讀書,手鈔口吟,窮日夜不休。所獲學俸,盡費爲書資。家甚貧,或時不能炊,至質衣以食。而玩其書不忍棄,竟以積勞得羸疾。”又云:“閻之先,臨江人,國初以事徙隸蘇州衛。父鉷,生君於洞庭山中,因名起山,而字秀卿。卒年二十四,正德丁卯正月乙亥也。”
《列朝詩傳》:“秀卿著述自《二科志》以外無傳。”
一二四、王寵履吉 彭年孔嘉 周天球公瑕
雅宜山人王履吉,隆池山人彭孔嘉。
同是文門霞外客,論古更約周公瑕。
文徵明《王履吉墓誌銘》:“君於書無所不窺,手寫經書,皆一再過。少學於蔡羽先生,居洞庭三年。既而讀書石湖之上二十年,非歲時省侍不入城。生弘治甲寅十一月八日,卒嘉靖癸巳四月三十日,年四十。”又云:“君諱寵,字履仁,後更字履吉,別號雅宜山人。”
《列朝詩傳》:“寵兄守,字履約。舉進士,撫治鄖陽,而履吉已前死。死後數十年,履吉名滿天下。人之猶知有履約者,以履吉爲之弟也。”
《蘇州府志》:“寵有越溪莊,在石湖上。中有采芝堂、御風亭、小隱閣。”又:“彭年字孔嘉,父昉,正德辛未進士。年性穎異,嗜讀書。詩宗盛唐,旁及香山、郢州。精法書,宗顏、歐。以貧死。”又:“周天球字公瑕,太倉人。年十六,隨父徙吳,從文徵明遊。善在小篆、古隸、行、楷。一時豐碑大碣,皆出其手。”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和靖先生詩》有彭年跋,雲:‘此集爲匏庵相國所藏,標題尚公手跡也。嘉靖戊申春,禮部陸君購得之以遺餘。隆池山樵彭年書於寒綠堂。’”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墨蘭圖》有‘羣玉山樵’、 ‘六止居士’印。”昌熾案:滂喜齋藏宋刻《雲齋廣錄》有“王履吉印”、“鐵研齋”二朱記。又宋刊《東觀餘論》、元本楊子《法言》,並有“古吳王氏”、“王履吉印”,與“竺塢”、“玉蘭堂、”“翠竹齋”、“梅溪精舍”、“五峯樵客”、“文氏”諸印雜廁不分。當是雅宜遺書,身後盡歸竺塢。餘在菰裏瞿氏所見兩家藏本,亦如此也。滂喜潘氏又有宋刻《淮海居士長短句》,明吳文定、文壽承、周天球皆有藏印。
一二五、顧仁效 顧元慶大有
文房遠在白雲間,欲往從之不可攀。
但聽道旁樵父說,顧家門外有青山。
王文恪鏊《陽山草堂》:“顧仁效結廬陽山之下。棄去舉子業,獨好吟詠,兼工繪事。坐對陽山,拄頰搜句,日不厭。或起作山水人物,悠然自得,人無知者。”
《天祿琳琅》:“《資治通鑑綱目》,明顧仁效藏本,有‘靜學文房之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春秋經傳集解》宋刊本有‘彥先’、‘顧仁效’二朱記。”
《楹書隅錄》:“宋本《禮部韻略》,每冊有‘南京兵馬指揮司副指揮關防’、‘夾山人書畫印’、‘長洲顧仁效水東館考藏圖籍之印’。”
《皕宋樓藏書志》:“《通鑑》殘本,有‘顧仁效水東館考藏圖籍之印’。”
王穉登《顧大有先生墓誌》:“顧元慶字大有,吳之長洲人。家陽山大石下,學者稱之曰大石先生。”
《列朝詩傳》:“元慶家滸市,兄弟多孅嗇治產,山人獨以圖書自娛。所居曰‘顧家青山’,在大石左麓。山中有勝蹟,皆自爲之記。名其堂曰‘夷白’,藏書萬卷,擇其善本刻之,署曰‘陽山顧氏文房’。王伯谷往訪之,年七十五,猶吟對不倦。”
俞仲蔚《顧山人元慶大石山居》詩:“白髮無王事,門當大石山。雲霞棲棟裏,歌賦向人間。谷口聽琴至,松根拾菌還。客留唯茗椀,日覺古心間。”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開元遺事》,陽山顧氏藏本。顧名元慶,在吳中爲藏書前輩。”又:“宋刻本《新序》,陽山顧大有所藏。”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刻《範文正遺蹟》有‘大石山人印’、‘吳郡顧氏元慶珍藏印’。”昌熾案:元慶刊有《文房小說》四十二種。又刻《明朝四十家小說》,中《瘞鶴銘考》即元慶著。又著《文房清事》一卷,《十友圖贊》一卷,《茶譜》一卷,刻入《格致叢書》。《雲林遺事》一卷,《大石山房石友譜》一卷,《夷白齋詩話》一卷,《陽山新錄》一卷,刻入《梓吳》。據《王百穀墓誌》,其所撰又有《檐暴偶談》一卷,《紫府奇言》一卷,《雲拊新編》三卷,《消暑珠》一卷,《大石八景記》一卷。
一二六、袁褧尚之
江左清談擅籍鹹,選樓更系五臣銜。
兩書已足沾來學,九百虞初大可芟。
王世貞《袁魯望墓誌銘》:“君祖鼎,生四子,曰表、曰褧、曰褒,其最少者曰胥臺公袠。與其伯父之子袞、裘,皆用文章顯名,吳中時人目之曰‘汝南六俊’。胥臺公實生君,名以尊尼,而字之曰魯望。”
《蘇州府志》:“表字邦正,臨江通判。褧字尚之,吳縣學生,晚耕謝湖之上,自號謝湖。褒字與之,太學生,晚築室桃花塢,抱膝長吟,於聲勢泊如也。袠字永之,嘉靖乙酉舉鄉試第一,明年成進士。袞字補之,嘉靖戊戌進士。裘字紹之,吳縣學生。”昌熾案:“謝湖所刻有六臣本《文選》、《世說新語》、《四十家小說》、《後四十家小說》、《廣四十家小說》。”
《列朝詩傳》雲:“褧累試不利,壹意汲古。家有‘石磬齋’,蔡九逵爲之記。”
《皕宋樓藏書志》:“《傷寒總病論》十卷,有‘袁氏尚之’朱文方印、‘玉韻齋圖書’朱文長印。”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墨蘭圖》,袁褧題詩,後有‘謝湖’、‘採碧亭’、‘研北閒情’、‘高山流水’四印。”
《天祿琳琅》:“《文選》,袁氏昌安堂珍藏,有‘與之父’、‘鏡機子’朱記。”
一二七、朱承爵子儋
磐石山樵西舜城,侍兒開閣不勝情。
奇書到手輕蠻素,桃葉何人打槳迎。
《無聲詩史》:“朱承爵字子儋,號舜城漫士,又號左庵,江陰人。文徵仲稱其‘爲文古雅有思致’。”
《讀書敏求記》:“阮嗣宗《詠懷詩》,行世本惟五言八十首。朱子儋取家藏舊本刊於存餘堂,多四言十三首,覽者勿漫視之。”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魚玄機集》,宋本,朱子儋藏。子儋,江陰人,世傳有以愛妾換宋刻《漢書》事,亦好事之尤者。”
《天祿琳琅》:“宋刻《文選》有‘朱印子儋’、‘存餘堂印’二朱記。”又《續編》:“《羣往音辨》有‘朱子儋印’、‘行素齋圖書記’、‘左庵’、‘集瑞齋’、‘磐石山樵’、‘西舜城居士’各朱記。”
《鐵琴銅劍樓書目》:“《離騷集傳》末葉有‘舜城朱承爵校讎訖’一行,卷首有‘舜城居士子儋’朱記。”
《式古堂書畫考》:“張來儀《懷友書畫合卷》後有一行雲:‘嘉靖壬午存餘堂重裝。’下鈐‘朱氏子儋’、‘左庵’二朱記。”昌熾案:子儋始末未詳。壬午爲嘉靖元年,文徵仲尚及見其爲文,是其人當生正德前。袁褧之少弟袠,舉嘉靖四年乙酉鄉試。《秦汴二妙集》跋:‘吾友顧仁效過訪’云云,雖在嘉靖十五年丙申,然王文恪爲作記,是丙申至錫山時,其齒已宿,皆正德間人也。故以子儋與仁效、褧,皆次於正德之末,嘉靖之前。
一二八、豐坊存禮
潦倒書淫墨癖中,滑稽世乃有人翁。
紫清舊宅歸來日,元祐圖書一旦空。
《列朝詩傳》:“豐坊字存禮,鄞縣人。嘉靖進士,除吏部主事。以吏議免官,居吳中,貧病以死。張司馬時徹序其集曰:片語合意,輒出肺肝相啖;睚眥蒙瞋,即援戈矛相刺。亦或譽嫫母爲嬋妍,斥蘭荃爲薋菉。知者以爲激詭,不知者以爲窮奇也。”昌熾案:坊字存禮,改名道生。嘉靖癸未進士,除禮部主事,非吏部也。附見《明史豐熙傳》。然據下“天官大夫”印,梨洲“考功”云云,又似官吏部,未詳。
黃宗羲《豐南禺別傳》:“豐坊更名道生,字人翁,別號南禺外史。讀書注目而視,瞳子堂(常?)墮眶外半寸。人有出其左右,不知也。自考功遷謫,失職而歸,書淫墨癖,無所不知。亦遂目空今古,滑稽玩世,洸洋自恣而已。”
全祖望《天一閣藏書記》:“豐氏爲清敏公之裔。清敏之子安常,安常子治,監倉揚州,死於金難。治子誼,官吏部,以文名。誼子有俊,以講學與象山、慈湖善。有俊子云昭,雲昭子稌,稌子昌傳,並以學行爲時師表,而云昭羣從曰芑、茝,皆有名。蓋萬卷樓之儲,災自元祐以來啓之。自吏部以來,遷居紹興。其後至庚,六遷居奉化。庚子茂,四遷居定海。茂孫寅初,明建文中官教諭。寅初子慶,睠念先疇,歸葬父於鄞城西大卿橋以南紫清觀。紫清觀者,宋豐尚書故園也。以其餘治宅,於是元祐以來之圖書,由甬上而紹興、而奉化、而定海者,復歸甬上。慶官河南佈政。子耘,耘子熙,官學士,即以諫大禮拜杖遺戍者也。豐氏自清敏後,代有聞人,故其聚書之多,亦莫與比。迨熙子道生,晚得心疾,潦倒到書淫墨癖之中,喪失其家殆盡。而樓上之書,凡宋槧與寫本,爲門生輩竊去者,幾十之六。其後又遭大火,所存無幾。範侍郎欽,素好藏書,至是以其倖存之餘歸於是閣。”又云:“道生自以家有儲書故,謬作《河圖》石本,《魯詩》石本、《大學》石本,則以爲清敏得之祕府,謬作朝鮮《尚書》、日本《尚書》,則以爲慶得之譯館。貽笑儒林,欺罔後學,皆此萬卷書爲之厲也。”
《式古堂書畫考》:“豐南禺臨《養生論》,有‘清敏公家’、‘發解出身’、‘南禺外史’三朱記。又跋後有‘四明’、‘人翁’、‘天官大夫’三印。”又:“《登瑞石山詩帖》有‘豐氏人季’印。”
一二九、楊儀夢羽
稚子迎門婦下機,庭前七檜是耶非。
空山猿鶴休相訝,爲戀殘書解組歸。
龔立本《常熟志》:“楊集字浩然,景泰甲戌進士,安州知州。子舫,成化丁酉舉人,莒州知州。舫子儀,字夢羽,嘉靖五年進士,山東副使。移病家居,惟以讀書著述爲事。構萬卷樓聚書,其中多宋元本。”
《蘇州府志》:“楊副使儀宅在迎恩橋東北,有萬卷樓。”
《松窗快筆》:“楊夢羽《初歸》詞曰:‘萬卷樓前,百花徑裏,年來草色荒蕪。天涯客子,歸夢久模糊。猿鶴驚猜已甚,故山遂千里歸途。念少日煙霞,色相落魄,帶經鉏。’其下闋雲:‘人生何自苦,風波險惡,歲月奔徂。笑侯門稚子,驚問征夫,惟有下機山婦。應私訝貧似當初,覽囊中虎符龍敕,猶恐事虛無。’”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珩璜新論》舊藏七檜山房,鈔本,立齋相國手校。七檜山房,海虞楊夢羽書齋名也。其藏書所曰萬卷樓,人所共知,七檜山房則罕知矣。”
《式古堂書畫考》:“松雪《淵明象》,楊夢羽題,有‘華陰世家’印。”昌熾案:夢羽,一號五川。
一三○、唐順之應德 唐宇昭 唐仁良士
整齊舊聞汲放失,左右文武儒稗編。
好屬女孫收腳本,一圈一擲莫忘筌。
《明史唐順之傳》:“順之洽貫羣籍,年三十二,舉嘉靖八年會試第一,改庶吉士,調兵部主事。盡取古今載籍,剖裂補綴,區分部居,爲左、右、文、武、儒、稗六編,行於世。以御倭擢右僉都御史,代李遂爲鳳陽巡撫。三十九年卒,年五十四。崇禎中,追諡襄文。子鶴徵,隆慶五年進士,亦以博學聞。”
吳偉業《汲古閣歌》:“嘉隆以後藏書家,天下毗陵與琅邪。整齊舊聞汲放失,後來好事知誰及。”
彭文勤公《知聖道齋讀書跋》:“餘見季滄葦所藏正德年初印《盡忠錄》,尚無《補錄》二卷,有滄葦手跋。其夫人唐氏,乃毗陵孔明父之女,荊川四世孫也。以是見貽,朱墨皆荊川筆雲。細閱書中,絕無批評,但有圈抹,不能得其讀書之意。既取荊川右編勘之,圈者皆入右編,抹者節去。始知即其纂右編時腳本,滄葦之言益信。”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唐宇昭字孔明,家富藏書。毛斧季嘗聞其有宋槧趙孟奎《分類唐詩》一百卷,輾轉借之而未得。”
《天祿琳琅續編》:“宋刻《孝經》有‘唐’安朱文圓印,又‘晉昌祕笈記’、‘唐仁’、‘良士’、‘毗陵唐良士藏書’四印。”
《楹書隅錄》:“北宋本《孟東野集》有‘毗陵唐良士藏書’、‘於辰’、‘良士’三印。”
一三一、李開先伯華
雲煙已逐邊劉散,又自江南到濟南。
積劫微塵應悟徹,本來禪誦及瞿曇。
《明詩綜小傳》:“李開先字伯華,章邱人。嘉靖己丑進士,除戶部主事,歷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館。罷歸,有《閒居集》。錢受之雲:‘伯華罷歸,治田產,蓄聲伎,徵歌度曲。自詡馬東籬、張小山無以過也。’”
《靜志居詩話》:“中麓最爲好事,藏書之富甲於齊東。詩所云‘豈但三車富,還過萬卷餘’,又云‘借鈔先館閣,博覽及瞿曇’是也。先時,邊尚書華泉、劉太常西橋亦好收書。邊家失火,劉氏散佚無遺,獨中麓所儲,百餘年無恙。近徐尚書原一購得其半,予嘗借觀,籤帙必精,研朱點勘。北方學者能得斯趣,殆無多人也。聞中麓後人尚餘殘書數十部。巡撫丹徒張公物色之,中有陸農師《禮象》一篇。張公歿後,訪之不能得矣。”
王文簡《跋山谷精華錄》:“予與中麓爲鄉里後進,曾購其藏書目錄,累年不可得。僅於京師慈仁寺得小冊《西漢文鑑》,朱印宛然。後聞其書盡捆載歸崑山徐司寇矣。康熙戊寅,司寇次子章仲爲工部郎中,以宋槧本《山谷精華錄》八卷見貽。視其卷首,即中麓印記在焉。此書藏濟南李氏二百年而歸於江南,又十餘年而復歸濟南,似亦有數焉。”昌熾案:翁覃溪題王文簡《載書圖》:“十部唐籤未備觀,精華山谷輯來難。”自注:“先生所見《精華錄》乃明人僞本。”
《讀書敏求記》:“斧季從輦下還,解裝出書二百餘帙,皆祕本也。近代藏書家推章丘李氏、金陵焦氏。灰劫之餘,未知金陵圖籍猶有存焉否?今斧季所購,乃中麓祕藏之物也。”
何焯《孟子音義跋》:“《孟子篇敘》自世綵堂以下,諸刻皆闕。毛丈斧季爲東海司寇購得章邱李中麓少卿所藏北宋本,乃有之。”
一三二、範欽堯卿 從子範大澈子宣
煙波四面閣玲瓏,第一登臨是太沖。
玉幾金峨無恙在,買舟欲訪甬句東。
《明詩綜小傳》:“範欽字堯卿,一字安卿,鄞縣人。嘉靖壬辰進士,累官兵部右侍郎。有《天一閣集》。”
《茶餘客話》:“欽號東明,喜購舊本。兩浙藏書以天一閣爲第一。”
全祖望《天一閣藏書記》:“天一閣肇始於明嘉靖間,而閣中之書不自嘉靖始,固城西豐氏萬卷樓舊物也。豐道生晚得心疾,樓上之書爲門生輩竊去,又遭大火,所存無幾。範侍郎欽素好購書。先時,嘗從道生鈔書,且求其作藏書記。至是,以其倖存之餘,歸於是閣。又稍從弇州互鈔,以增益之。雖未能復豐氏之舊,然亦雄視浙東焉。吾聞侍郎二子,方析產時,以爲書不可分。乃別出萬金,欲書者受書,否則 受金。其次子欣然受金而去。今金已盡,而書尚存,其憂劣何如也。”
又《天一閣碑目記》:“是閣之書,明人無過而問者。康熙初,黃先生太沖始破例登之。於是崑山徐尚書健庵聞而來鈔。其後登斯閣者,萬徵君季野、馮處士南耕。而海寧陳詹 事廣陵纂《賦匯》,亦嘗求之閣中。”又云:“閣之初建也,鑿一池於其下,環植竹木,然尚未署名也。乃搜碑版,忽得吳道士‘龍虎山天一池’石刻,元揭文安公所書,而有記於其陰。大喜,以爲適與是閣鑿池之意相合,因即移以名閣。”
《東齋脞語》:“範氏立法盡善,其書不借人,不出閣,子孫有志者就閣讀之,故無散佚之患。其閣四面皆水,讀者不許夜登,不嗜菸草,故永無火厄。迄今三百年,雖十亡四五,然所存尚可觀也。”
阮文達《天一閣書目序》:“此閣構於月湖之西,宅之東,牆圃週迴,林木蔭翳。閣前略有池石,,與闤闠相遠。寬閒靜閟,不使持煙火者入其中,其能久一也。司馬歿後,封閉甚嚴。繼乃子孫相約爲例,凡閣廚鎖鑰,分房掌之。禁以書下閣梯,非各房子孫齊至,不開鎖。子孫無故開門入閣者,罰不與祭三次;私領親友入閣及擅自開廚者,罰不與祭一年;擅將書借出,罰不與祭三年;因而典鬻者,逐不與祭。其例嚴密如此,所以能久二也。”
又《定香亭筆談》:雲“餘兩登此閣,閣不甚大,地甚卑溼,而列櫃書乾燥無蠹蝕,是可異也。”昌熾案:吾友王勝之同年雲,書乾燥不蝕,由置芸葉、石英之故。詳《隨園集登天一閣》注。
鄭梁《訥庵範公傳》:“訥庵範公,諱大澈 ,字子宣,又字子靜。從仲父兵部右侍郎欽遊京師,官鴻臚寺序班。使琉球、遼東、朝鮮等處,璽書七下,進秩二品。月俸所入,輒以聚書。聞人有鈔本,多方借之。長安旅中,嘗僱善書者謄寫,多至二三十人。年六十七致仕,築室郡城西郊,繙經閱名,品畫評書者垂二十年。萬曆庚戌九月八日卒,春秋八十有七。所著有《灌園叢談》、《臥雲山房遺稿》。”
又《爲陳怡庭壽範簡巖七十序》:“鄞邑好古藏書之家,豐氏而後推範氏。然人知司馬東明公之所藏特富,而不知鴻臚訥庵公爲其猶子,其所藏不止如南北阮也。百餘年以來,故家皁隸,華屋山邱,司馬天一閣之書名天下。然至論其籤題裝輯,奕世如新,則鴻臚手澤,擬諸司馬,正如石崇之於王愷矣。”
昌熾案:《天一閣書目》所列範氏諸印有“四明範氏書記”、“甬東範氏家藏圖書”、“古司馬氏”、“萬古同心之學”、“東明山人”、“東明草堂”、“七十二峯一吾廬”、“和鳴國家之盛”,司馬印也。“範子受氏”、“靜思齋”、“崑崙山人”、“西郭草堂”、“範伯子子受”、“少明”、“清寧宇宙中人”,皆司馬之子少明印也。
又案:《天祿琳琅》:“《初學記》有‘範大澈印’、‘子宣父’、‘西園’、‘生平樂事’、‘滄州外史’。《藝文類聚》有‘範氏子宣’、‘明州範生’、‘臥雲’、‘寶墨齋’、‘四明真逸’、‘南海釣者’、‘典屬國印’、‘典客侍從之臣’、‘句章灌園叟’、‘對此展玩咀嚼’、‘自謂葛天之民’、‘金峨玉幾’、‘丹山赤水’諸朱記,皆子宣印也。丹山赤水爲剡源之第五曲,亦名三石村。全謝山《湖語》所云‘獨剡源之五曲,忽孕爲丹霞之古文,迅流成雷,來歸於三石之村’,是其地矣。”
一三三、秦汴思宋 子炳汝操 柱汝立
僵李居然可代桃,劉郎一字誤題糕。
草堂自在梁溪畔,繡石家風秦汝操。
《天祿琳琅》:“《童溪王先生易傳》,劉日新寬鋟梓,有‘錫山秦汴’、‘次山秦子思宋’、‘少保秦端敏公仲子’諸記。秦汴字思宋,無錫人,秦金仲子。金字國聲,弘治進士,官刑部尚書,諡端敏。”
《鐵琴銅劍樓書目》:“《二妙集》,無名氏跋曰:‘吾友顧仁效過訪次山秦思宋,執是爲贄。嘉靖丙申寓繡石堂記。’”又:“《續談助》五卷,皇象山人姚諮跋雲:‘故友秀水令江陰徐君子寅家藏。子寅歿後,其家人售於秦汝立氏。汝立乃餘門人,汝操之弟,儲蓄甚富。’”又:“《穆天子傳》,孱守老人跋雲:‘崇禎己卯,借得錫山秦汝操繡石書堂本。’”又:“《禪月集》,卷末有‘秦柄圖書’、‘雁裏草堂’二朱記。”昌熾案:《無錫縣誌》:“秦柱字汝立,金之孫。工書,師歐陽率更,草學孫虔禮。以薦授中書舍人。”又《貢生表》:萬曆五年有秦柄,汝操當爲柄字。餘所見秦氏藏書,又有“雁裏子柄”一印。以是知雁裏草堂爲秦氏藏書處也。猶憶修郡志時,同年徐君愛檆問餘:“雁裏草堂誰之宅也?”童時不知闕疑,以沈與文告,徐君即據以纂入第宅園林類,而不知沈君藏書處名野竹宅,雁裏自在梁谿也。附志於此,以明餘過,且冀後之踵修者爲改正之。
一三四、安國民泰
膠山樓觀甲天下,曲橋華薄蕩爲煙。
徒聞海內珍遺槧,得一珠船價廿千。
《無錫縣誌》:“安國字民泰,富幾敵國。居膠山,因山治圃。植叢桂於後岡,延袤二里餘,因自號桂坡。好古書畫彝鼎,購異書。”又:“安紹芳安懋卿。所居膠山西林,廣池十頃,帶以華薄,蔚然深靚。曲橋飛樓,逶迤夭矯,雜置圖書彝鼎其中。名士過從,置酒刻燭,至忘日夜。”又:“西林,膠山安氏園也。嘉靖中,安桂坡穿池廣數百畝,中爲二山,以擬金、焦。至國孫紹芳,即故業大加丹艧,與天下名士遊賞其中。二百年以來,東南一名區也。”
《無聲詩史》:“紹芳自號研亭居士。後更名秦來,字未央。”
錢受之《跋高誘注戰國策》:“天啓中,二十千購之梁溪安氏,不啻獲一珍珠船也。”又《跋春秋繁露》:“金陵本訛舛,得錫山安氏活字本校改數百字,深以爲快。今見宋刻本,知爲錫山本之祖。”
《天祿琳琅》:“《初學記》,板心上標‘安桂坡刊’。每卷標題之下,又稱‘錫山安國校刊’。安國所刊書甚夥,此書取九洲書屋本翻刻。”昌熾案:安國所刊,有《顏魯公集》、《熊朋來集》、《吳中水利書》。又:“《史記》,有‘大明錫山桂坡安國民太氏書畫印’。”又:“元本《博古圖》,有‘桂坡安國賞鑑印’。”《紅豆樹館書畫記》:“徐幼文《秋林草亭圖》,有‘安’字圓印,‘錫山安氏西林祕玩印’、‘墨顛齋圖書印’。”
一三五、茅坤順甫 孫元儀止生
練市高樓擁白華,姑存世學爲專家。
將軍未奏崖山績,且種東陵五色瓜。
《湖錄》:“茅坤字順甫,號鹿門,歸安人。明嘉靖戊戌進士,大名副使。以事鐫職歸,作《島人傳》、《三益先生傳》,以見志。著有《白華樓稿》、《玉芝山房稿》。年九十卒。子翁積、國縉、維。國縉子元儀,字止生,號石民。佐孫承宗行師,歷官提督大將軍。旋以兵譁下獄,遣戍漳浦。邊事急,請募死士勤王,爲庸奸所忌,悲憤縱酒而卒。
《吳興藏書錄》:“茅坤《白華樓書目》下引《湖錄》雲:‘鹿門茅先生,藏書甲海內。練市新構書樓凡數十間,至於充棟不能容。其孫大將軍止生,編爲《九學十部目》。自述雲:九學者,一曰經學,二曰史學,三曰文學,四曰說學,五曰小學,六曰兵學,七曰類學,八曰數學,九曰外學。十部者,即九學之部而加以世學。世學不可以示來世,然時王之制,吾先人以茲名於世,吾敢忽諸?其後攜至白門,遭國變散去。’”
一三六、陸師道子傳 陳道複復甫
湖上垂綸二十年,嚴光佳婿得神仙。
白陽何似元洲客,香火停雲有兩賢。
《無聲詩史》:“陸師道字子傳,長洲人。進士,工部都水司主事,改禮部儀制司。請 急歸,益肆力於學。手鈔典籍,後先積數千百卷。丹鉛儼然,小楷精絕。林下逾二十年,起補南儀部,召爲繕部郎中。擢尚寶少卿,告歸。卒年六十四。先生初號元洲,尋更曰五湖。女趙陸卿子,適隱士趙宦光;子士仁,字文近,號承湖。”昌熾案:《郡志》:“子傳,嘉靖戊戌進士。”《列朝詩傳》:“子傳,文待詔弟子。善詩,工小楷、古隸,旁及繪事。人謂侍詔四絕,不減趙吳興。子傳絕略似待詔,而風尚標置亦相亞雲。”
《乾隆蘇州府志》:“陳道復初名淳,後以字行,列字復甫,別號白陽山人。少從文徵明遊,所棲曰五湖田舍。”又云:“陳都憲璚宅在大姚,都憲孫道復亦居此。有閱囗(馬風)堂、碧雲軒。”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中吳紀聞》六卷,陳白陽山人手校。”
《皕宋樓藏書志》:“湖北茶鹽提舉司刊《漢書》一百二十卷,有‘陳道複印’、‘陳淳私印’。”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墨蘭圖》,陸師道跋。有‘陸氏子傳’、‘五芝元澗’二印。”又:“陳道復《梅雪帖》,有‘姚裏’圓印。”昌熾案:子傳號元洲,“澗”字疑有誤。
一三七、錢穀叔寶 子允治功甫
微行門巷有倡條,遺事宣和譜玉簫。
此即人間希有本,虞山不贈待青瑤。
《列朝詩傳》:“錢穀字叔寶,少孤貧。遊文待詔門下,日取架上書讀之。以其餘功點染水墨,得沈氏之法。晚葺故 廬,讀書其中。聞有異書,雖病必強起,匍匐請觀。手自鈔寫,幾於充棟,窮日夜校勘,至老不衰。子允治,酷似其父。年八十餘,隆冬病瘍,映日鈔書,薄暮不止。功甫歿,無子,其遺書皆散去。自是吳中文獻無可訪問,先輩讀書種子絕矣。”
《明詩綜小傳》:“允治初名府,後以字行,更字功甫。有《少室先生集》。”
《明畫錄》:“穀子允治,字功甫;序字次甫,亦善山水。”
《靜志居詩話》:“叔寶晚葺敝廬,曰懸罄室。王元美爲賦詩,所謂‘腔梁頗受落月色,北窗靜俟涼風眠’者也。”昌熾案:《劉子威集》,有《懸罄室記》,言錢君少學於文徵仲先生,爲題其室曰懸罄,言能貧也。據此,則竹垞晚葺之說未審矣。
《讀書敏求記》:“功甫老屋三間,藏書充棟。白日檢書,必秉燭,緣梯上下。所藏多人間罕見之本。”又《也是園書目序》:“吳門錢功甫,高士也。牧翁釋褐後,即與之交。一日語公:‘吾老矣,藏書多人間未有本子。公明日來,當作蔡邕之贈。我欲閱,轉就公借。他年屬纊時,公與我料理身後事。’牧翁喜甚,質明往,其意色閔默,已不肯踐宿諾矣。嗟乎!讀書種子,習氣未除,斤斤護惜,非獨一功甫然也。功甫有《李師師外傳》一卷,即筌翁雲‘道君在五國城所作,從榷場中來’者。功甫歿,此書不知散落何處。今雖縣百金購求,豈可復見。”
李果《徐瑤圃畫雲間往哲遺像跋》:“吾吳先賢像,爲錢叔寶手筆。功甫欲歸之文文肅公,有資郎以厚利願交於功甫,功甫不可。文肅感其意,至質其家藏宋槧《史記》酬之。後人爭賢功甫。”
《愛日精廬藏書志》:“《晝上人集》,有木記雲:‘百計尋書志亦迂,愛護不異隨侯珠。有假不返遭神誅,子孫不寶真其愚。’錢叔寶藏書印記也。”昌熾案:所見懸罄藏書,尚有“十友齋”一印,及“中吳錢氏收藏印”。
一三八、顧德育克承
廉吏還山剩寢邱,買書有俸未爲憂。
三間老屋親傳寫,惟有東吳顧可求。
《蘇州府志》:“顧祖辰字子武。祖蘭,弘治戊午鄉舉,令樂安、於潛二縣。歸隱吳之臨頓裏,有地數弓,竹木翳然。結椽三楹,署曰春潛隱。蘭子德育,家貧好學,手錄幾數千卷。祖辰襲祖父餘風,老屋三間,破榻竹几。雖闤闠中,寂若空山。間作小詩及畫,自娛而已。”
《鐵琴銅劍樓書目》:“《石刻鋪敘》,義門跋曰:‘辛卯得顧可求家鈔本,稍正數字。顧名德育,廉吏榮甫之子也。’”又:“《吳中舊事》,顧德育鈔本跋雲:‘隆慶改元,丁卯四月,安雅生顧德育記。時年六十有五。’”
《式古堂書畫考》:“周復卿《小齋雅緻圖》,顧德育跋,有‘克承’、‘安雅堂’二印。”
一三九、顧從禮汝由 從德汝修 從義汝和
鳧鼎雲回古篆凝,茗甌香沸玉河冰。
至今石室蘭臺裏,漆軸牙籤半武陵。
《松江府志》:“顧定芳字世安,上海人。明世宗時,召拜御醫。子從禮,字汝由,工書。夏言入閣,值世宗狩承天,以從禮薦,歷官光祿寺少卿。弟從義,安汝和,善書,能詩。嘉靖庚戌,詔選端行善書,從義名第五,授中書舍人。隆慶初,擢大理評事。家居,構玉泓館,手摹宋本《淳化帖》。有《研山山人詩稿》行世。”
《眉公筆記》:“文壽承雲:‘在長安時,過顧舍人汝由研山齋。見其窗明幾靜,折松枝梅花作供,鑿玉河冰烹茗啜之。又新得鳧鼎奇古,目所未見。炙內府龍涎香,恍然如在世外,不復知有京華塵土。’”
《天祿琳琅》:“《漢書》宋刻本,有趙孟頫像。右方上書‘趙文敏公小像’,下書‘長洲陸師道題於顧汝修芸閣’。按《秦漢印統》黃姬水序稱:‘爲東川御醫顧公所纂,厥嗣汝由光祿、汝修鴻臚、汝和廷評共成之。’考《松江府志》:‘從禮字汝由,從義字汝和’,而不及汝修。今卷中有‘顧從德印’,當即汝修之名也。”又:“《新唐書糾謬》宋刻本,明鴻臚顧汝修藏。有‘武陵世家’、‘顧汝修印’、‘顧蒙’三朱記。《唐書直筆新例》同。”又:“《資治通鑑》興文署板,顧從德藏。有‘武陵’聯珠印。”又:“《新刊唐柳先生文集》,顧從禮藏。有‘武陵郡圖書記’長印。又有‘子先之印’,疑爲從禮之別字。”
嚴元照《書春秋張氏集傳後》:“每冊有‘顧汝修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春秋胡傳》,有‘顧從德印’、‘顧從義氏’二朱印。”
一四○、何良俊元朗
四萬卷書百籤畫,清森閣似米家船。
陸沈金馬真無謂,東海歸來拆墓田。
《松江府志》:“何良俊字元朗,華亭人。居柘林,少與弟良傅皆負俊才,時人以‘二陸’方之。良俊由貢謁選授南京翰林院孔目。子元之,字又元,亦以淹雅見稱。良傅字叔皮,嘉靖十九年登鄉薦,明年登進士,禮部郎中。”
《列朝詩傳》:“元朗少而篤學,二十年不下樓。以歲貢授翰林院孔目,鬱郁不得志。每喟然嘆曰:‘吾有清森閣在東海上,藏書四萬卷。名畫百籤,古法帖鼎彝數十種。棄此不居,而僕僕牛馬走,不亦愚而可笑乎?’有《何氏語林》、《四友齋叢說》行於世。”
《四友齋叢說序》:“何子少好讀書,遇有異書,必厚資購之。撤衣食爲費,雖飢凍不顧也。所藏書四萬卷,涉獵殆遍。”
《四友齋叢說》:“餘家舊藏書幾四萬卷,後皆毀於倭。近日西亭殿下以爲餘家藏書尚存,書來假錄,恨無以應其求矣。”
《鐵琴銅劍樓書目》:“《句曲外史集》,何元朗鈔本。有‘東海何元朗’朱記。”
《式古堂書畫考》:“蘇子美《南浦詩帖》,有‘何氏元朗’、‘紫谿真逸’兩印。”又:“呂寶臣《子安學問帖》,有‘何氏元朗’、‘柘湖居士’兩印。”又:“孫之翰《虞候還帖》,有‘橘裏清賞’、‘何氏元朗’兩印。”又:“呂望之《蒙恩進職帖》,有‘何良俊印’、‘陸沈金馬門’兩印。”又:“吳雲壑《急足帖》,有‘何元朗氏’、‘兩山’二印。”
一四一、鈕石溪
虞初九百有新說,更演酉陽支諾皋。
家近太倉嘗一粟,侏儒飽死笑商高。
《居易錄》:“唐王定保《摭言》足本,凡十五卷,宋嘉定中柯山鄭昉刻。今會稽商氏刻僅十之一耳。商刻《稗海》,多得之浙東鈕石溪家。”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古今書籍之厄,不可勝計。以餘所見言之,越中藏書之家,鈕石溪世學樓其著也。餘見其小說家目錄亦數百種,商氏之《稗海》皆從彼借刻。崇禎庚午間,其書初散,餘僅從故書鋪得十餘部而已。”昌熾案:《人海記》數藏書之厄,亦及會稽鈕氏萬卷樓。
《天祿琳琅》:“《漢書》,有‘會稽鈕氏世學樓圖籍印’。”
一四二、晁瑮君石 子東吳叔權
昭德先生書滿家,自言梨味不知楂。
禮堂翻定童烏本,痛極優曇頃刻花。
《千頃堂書目薄錄類》:“《寶文堂書目》三卷,晁瑮。”
《四庫提要》:“瑮字君石,號春陵,開州人。宋太子太傅迥之後。嘉靖辛丑進士,官至國子監司業。其子東吳,字叔權。嘉靖癸鈕非石醜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父子皆喜儲藏。此本以‘御製’爲首,上卷分總經、五經、四書、性理、史、子、文集、詩、詞等十二目;中卷分類書、子雜、樂府、四六、經濟、舉業等六目;下卷分韻書、政書、兵書、刑書、陰陽、醫書、農譜、藝圃、算法、圖志、年譜、姓氏、佛藏、道藏、法帖等十五目。其著錄極富,雖不能盡屬古本,而每書下,間爲註明某刻,亦足以考見明人板本源流。”
《畿輔通志》:“《誠痛錄》,明晁東吳撰。東吳,瑮次子,弱冠第進士,年二十三卒。其父瑮手錄其遺文,總四卷,墨跡一卷,名曰《誠痛錄》。”
亡兒恭彝,生於同治甲戌歲,體羸而嗜學。餘每得古碑精槧,助餘著錄,喜形於色。尤留心鄉邦文字,某人著某書,或存或佚,隨問隨答,瞭如指掌。蓋其沉默強識,天性然也。去歲春,忽得氣虛腫症,百治不瘳。至十月朔,竟不起,年適二十三歲。此章不幸,遂成詩讖。悠悠蒼天,尚何言哉!亡兒在裏,嘗奉教於曹叔彥內翰。內翰常詔以輯高密諸經故訓爲《鄭氏雅》,許羣諸書涉禮學者爲《許氏禮》,屬稿粗具,未有定本。他日擬爲理董,稍抒童烏之痛。崦嵫暮景,精力幾何,未知能償此願否耳。光緒丁酉上元日緣裻記。
一四三、姚翼翔卿 國朝姚覲元彥侍 子慰祖公蓼
老子韓非竟同傳,孫公樂令每清談。
藏書倘補吳興錄,海屋流風晉石廠。
《湖錄》:“姚翼字翔卿,號孺參,歸安人。嘉靖中,以貢爲新淦訓導。再爲黃州教授,遷廣濟知縣。告歸,傍南城構屋數楹,貯圖書萬卷。晚年自號海屋子。年六十九卒。”
《吳興藏書錄》:“姚翼《玩畫齋藏書目錄》自序略雲:‘金玉珠璣之好,舉世所同也。同則聚於吾也,垂涎者必衆。而況其人所好,既終身於此,則其子若孫率皆溺於紈綺膏粱,作業竭而財日匱。其末必不能自給,又無以禮以養其心。而孝敬之念既衰,則其於祖父精神手澤,渺然不爲介慮,舉而棄之,如視敝屣。以子孫如視敝屣之心,而乘之以舉世垂涎之慾,吾見聚之以數十年之力者,不終朝而澌滅無遺矣。乃若書之好,千萬人而無二三焉。方吾之好而聚之也,人將嗤之不暇,焉有同好者睥睨其旁哉?而況其子孫者,縱非甚狂不肖,當不忍死其親而捐其所甚好;雖欲捐之,又或苦於售之不易而中沮。然則吾之好書,雖限於力而不能多,致使汗牛充棟,竊獨喜其可久據以爲吾有也。故特齋而藏之,又籍而錄之。’”姚彥侍方伯,名覲元,歸安人。文僖公之孫。由農曹出爲川東道。閻忠介公、筦司農公與楊鵠山諸君同被劾,罷官,僑寓吾吳蕭家巷。公子慰祖,字公蓼。父子皆好藏書。方伯所刻《咫進齋叢書》,有功藝林甚巨。公蓼別刻《晉石廠叢書》,僅成《吳興藏書錄》、《經籍跋文》、《鄭氏學錄》、《古今僞書考》四種。初鋟木時,即以見貽。今父子相繼宿草,每檢遺編,不勝山陽之感。晉石廠者,方伯在蜀得晉楊宗石闕題字,攜以東歸,顏其藏書之室也。
一四四、劉鳳子威
丹甲霞宮祕道經,虛囗(宀康)爲庋戶持扃。
紅蟫日飼神仙字,待爾丹成降列星。
《明詩綜小傳》:“劉鳳字子威,長洲人。嘉靖甲辰進士,官至河南按察僉事。有《澹思》、《太霞》二集。”
餘寅《劉子威文集序》:“夫人世諸閟記,不足屬先生目也。使天上有籙若霞宮丹甲,地下有藏若汲冢覆釜,先生盡耿諸其胸矣。”又魏學禮《序》:“劉子威先生,超絕有奇質。家多藏書,學勤博記,安世之篋不足稱焉。”
子威《厞載閣記》:“厞者何?囗(廠闢)也。載者何?載籍也。載籍則何言乎囗(廠闢)?束而載之乎囗(廠闢)也。戶牖之間爲扆,內謂之家,大者謂之栱,長者謂之閣,閣謂有所置也。何言乎置?當餘之世,有所謂簡策者,則未知其爲韋竹之絕歟?科斗之目歟?予何以嗜?嗜者,邃古之遺尚,於是乎徵,則因以求之也。”又云:“古所謂閤,今所謂閣也。栭梲以囗(木畟)檍,桷直而遂,交以受檐。其樀也方,鑿垣而周之,植傳之突,以爲戶持。戶持謂之扃,扃而加鐍。虛囗(宀康)爲伎,則置典焉。實之以四方之書,其言乎閣不足乎載也。曰:可矣乎?未乎?則求之乎方來者之辭也。”又《清舉樓記》:“予居循郭之西,左控河渠,諸川匯焉,四方之所走集也。右招西南山,經帶絡繹,有若圜衛然。間葺餘緒,爲樓北址,名之清舉,以藏古圖籍,且以遊目放志焉。”又:《樅廡記》:“餘嗜書,嘗遊四方,每所遇必錄。散遺不可讀者,亦補緝綴之。故所載雖無復往古之盛,其在於今,庶幾哉爲贍完已乎?”
《玉劍尊聞》:“《酉陽雜俎》:蠹魚三食神仙字,則化爲脈望,狀如髮捲,規四寸許。得此者夜持向天,從規中望星,星便立降,可乞丹度世。劉子威聚仙經,令童於他書中取蠹魚置其上,每日檢視,冀有仙名食者。皇甫子循謂之曰:我當刻一印記贈子,曰蠹魚弟子。”
一四五、孫七正齊之 孫朝肅功父 朝讓光父
曾孫囗孝若 藩孝維
湘靈雪屋共追攀,何氏三高大小山。
爽氣西樓超物表,慈封東郭近墦間。
《蘇州府志人物傳》:“孫艾字世節。父紀,官刑部員外郎。艾任俠,鑿山得美泉,產崖石,緣高下結廬,以待遊者。自號西川翁。子舟、耒。舟,進士,官工部主事。耒子七政,字齊之。七歲能詩,長與王世貞、汪道昆諸人遊,才名藉甚。所居西爽樓、清暉館,蓄古彝鼎書畫。客至,觴詠其中。著《松韻堂集》行世。二子林、森,皆能詩。森舉萬曆丙戌鄉試,官至高州同知。”又:“孫朝肅字恭甫,更字功父,七政孫。萬曆丙辰進士,廣東布政使。弟朝讓,字光甫,崇禎辛未進士,江西布政使,未赴而明亡,時年未五十。優遊林泉,年九十而終。”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李義山集》三卷,護淨居士跋曰:先用錢副憲春池本寫,有篇次無卷目。乙亥六月,孫方伯功父以一本見示,煥然若披雲霧,凡錢本之可疑,一朝冰釋。孫本爲無錫華氏物,北宋本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陸士衡集》,舊藏大石山房孫氏。有‘朝讓’、‘孫光父’朱記。”
《愛日精廬藏書志》:“《李商隱集》三卷,陳鴻跋曰:丙戌正月,借孫孝若家北宋板校。”昌熾案:孝若爲錢履之之婿,《懷舊集》有履之《九月七日孝若婿移酌令叔光甫新閣承光甫訂九日登高至期邀同己蒼夕公輩山行紀事詩》,詩云:“歲惟甲申月在九,孫甥湯餅酌喜酒。”既稱光甫爲孝若之叔,則孝若爲朝肅子可知。其所藏北宋本《李集》,即功父所得華氏之本,蓋其家楹書也。夕公,錢龍惕之字,龍惕有《孝若所藏禪月大師畫十六羅漢歌》一首,又有《同孝若送士龍歸吳門》詩。馮仲舒有《孫孝若方廣居招看八面重臺牡丹》詩。又按:《天祿琳琅續編》:“《纂圖互注尚書》,宋光宗時刻本,有‘虞山孫藩夔王氏之印’。”
《皕宋樓藏書志》:“《國語》二十一卷,有‘虞山孫藩仲孝維考藏圖書’朱文方印、‘主司巷人家’朱文長印。”
《儀顧堂題跋》:“宋槧《國語》二十一卷,有‘孝維印’及‘虞山孫氏慈封堂丙舍圖書’朱文長印。”
《瞿氏書目》:“鄒季友《書傳音釋》,亦有‘孫仲孝維收藏印’。”考孫藩字孝維,爲孝若之異母弟,見梅村所撰《金孺人墓誌銘》及《郭孺人壽序》。《梅村集》中有《高涼司馬行贈孫孝若》,注云:“孝若初授衢州推官,升高州同知。”又有《孫孝維三十贈言》。《海虞詩苑》有孫永祚雪屋《偕湘靈、孝維飯破山寺》詩,又有《春日過孝維南園》詩。一門羣從,風雅相尚。梅村詩云:“何氏三高推小隱,一門羣從重中郎。”殆不誣也。
一四六、孫樓子虛
一枝一梧狀若丌,以薦長物平不欹。
吾樓高廣義取是,衡廿九尺縱半之。
《蘇州府志人物傳》:“孫樓字子虛,舟之孫。嘉靖丙午舉人,選湖州府推官,改漢中,致仕歸。性好書,杜門校讎,晝夜不輟。所藏逾萬卷,略無脫誤。”又《藝文類》:“孫樓《麗詞百韻》、《百川集》十卷、《詩集》四卷。”
《百川集》有《丌冊庋記》,雲:“庋物者,負壁爲依,一枝一梧,於兩端以承片木,狀若丌者,則謂之庋。蓋隘於居,而多長物者之爲也。餘嗜書,插架幾萬卷,家所稱長物者亦惟書最多。貫中以韋,護表以繭,類疊於櫝,藏亦珍矣。思夫鼠蠹莫之能齧,溼暑莫之能浥,曷若爽而塏之。登之重屋之上,陳諸疏欞之中,樓之其庶乎?而居無隙地,籯無羨金,未之能樓也。嘉靖乙丑,積賣文金若干緡,以易東鄰隙地數武。噫!茲可樓矣。於是南向爲樓者三楹,高二十尺,衡二十有九尺,縱半之。右之偏復爲一楹,以階下上,於是移所藏而藏焉。周遭高下,通戶竇外,罔非書者。而予日讀於其中,不知寥廓之爲廣,吾樓之爲隘也。樓以書建,舍書罔以名,遂顏其額曰丌冊庋。客時有叩命名之義者,予不勝答也,故爲之記雲。”又《博雅堂藏書目錄序》:“餘家自先考功高曾而下,故多藏書。會中落,靡有孑遺,而厥嗜彌堅。米家船來,餘先衆以往,推篷恣搜,賈亦苦之。或赴試,薄遊兩都,日邀列肆間。一睹所未睹,輒大叫,喜不自禁,若一旦獲拱璧,恨相遇晚。與之直,或倍其索,弗恡。既獲,雖劇寒暑必諷之卒業。家人曰:‘日下舂矣,可食矣。’‘夜向闌矣,可眠矣。’即附耳大呼,若弗聞也者。嘉靖庚戌,命梓人作鉅廚六,類而疊之,殆逾萬卷。鹹躬自讎校,手爲裝池,錯簡脫幅,百鮮一二。越明年,辛亥孟夏朔,樂安文樓木天父書於拱宸堂中。”其分類:一經,二史,三諸子,四文集,五詩集,六類書,七理學書,八國朝雜紀,九小說家,十志書,十一字學書,十二醫書,十三刑家,十四兵家,十五方技,十六禪學,而道書附之,十七詞林書。又特錄製書類,而附以試錄墨卷。
一四七、孫允伽伏生
吁嗟彈鋏食無食,豔雪談觚衍子虛。
欽囗(飠追)原非求醉客,且同司馬慕相如。
《懷舊集小傳》:“孫允伽字唐卿,一字伏生,子虛之孫,秦季公之婿也。子虛名樓,季公名四麟,皆讀書嫺古,君亦衍其遺風。先先府君遊,來必治具。君不飲酒,爲設囗(飠追)子。性迂緩而短於視,同拌者侮之,每急食其精好者,比君舉箸無所得。予少侍食,輒左右君,君曰:‘非小主人,我終日作東方生飢欲死耳。’所藏書多異本,今尚存於家。”
《讀書敏求記》:“葛洪《神仙傳》十卷,袁陶齋藏書。後歸秦四麟,流傳至允伽居士春雪樓。三君皆好古碩儒,所藏率多舊鈔本,故其書正定可傳。”
《東湖叢記》:“《酉陽雜俎續集》,鈔本,萬曆戊戌七月既望,生洲居士孫允伽跋。”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文房四譜》,有趙清常跋,雲:戊申八月,友人孫唐卿自家山來,奚囊中持此書,因借錄並校其訛。”
《皕宋樓藏書志》:“《廣川畫跋》六卷,某氏跋曰:萬曆甲寅,假得瞿氏惜庵本校。胤枷謹識。”昌熾案:此即孫唐卿也,唐卿名字皆本唐孫伏伽。陸氏不考,誤‘伽’作‘枷’。枷者,連枷,《說文》所謂柫也。又案:唐卿著有《玉臺外史》、《談觴》、《豔雪齋集》,見《郡志藝文類》。
一四八、孫江岷自
烏有子虛亡是公,姓名本屬寓言同。
孫江何必非真我,囗(難灬)燭傳書課學童。
《海虞詩苑》:“孫江字岷自,百川先生之玄孫也。嘗仿徐孝穆《玉臺》例,錄唐詩豔麗者爲《緣情集》。所著有《牢山》、《花源》、《問庚》諸集。”
《讀書敏求記》:“唐僧《宏秀集》十六卷,元人鈔本。予獲之於孫岷自。岷自購一古圖記,刻鏤‘孫江’,字絕佳,苦愛之,即改名江,亦吾鄉俊民也。”昌熾案:據此,則江非原名也。《瞿氏書目》有《沈下賢集》,馮氏藏本,葉奕傳錄,孫明志再錄之。又《古文苑》,有岷自跋雲:“趙凡夫藏宋刻。紙墨鮮明,字畫端楷。靈均鉤摹一本,友人葉林宗見而異之,亦錄一冊。辛巳夏,假歸,分諸童子,三日夜鈔畢。”江與林宗爲友,《沈集》亦錄自林宗。頗疑明志即其原名,但無可考耳。
《愛日精廬藏書志》:“《武林舊事》,陸敕先跋曰:‘此本餘姻友孫岷自舊藏。岷自不祿,屈指已十有三年矣,不勝人琴之痛。康熙丁巳識。’
《稽瑞樓書目》:“《孫岷自詩選》一卷。“
昌熾案:孫樓,嘉靖丙午舉人,與齊之尚同時。允伽爲秦季公之婿,當在萬曆末。岷自入國朝方卒,年代遠不相及。今以一門羣從,連類而及,便於考索。援史家父子祖孫同傳之例,如何之子端、子宣諸人,錢之牧翁、遵王,皆以一家先後爲序,附錄最先一人之後。在全書爲變例。
一四九、孟守約
劍氣延津射鬥牛,朱甍高敞揭簾鉤。
莫疑金谷河陽宅,兼兩瑤籤在上頭。
孫樓《百川集守約孟君藏書於樓扁曰玉輝詩以贈之》:“孔壁聖祕啓,汲冢靈詮抽。《七略》名已邈,五厄爛不收。君家富緗素,庋之重檐樓。朱薨敞綺疏,絳帷揭纖鉤。不以貯歌舞,爰乃工吟謳。琅函耀璀璨,瑤軸麗雕鎪。兼兩擬茂先,滿架誇鄴侯。文光貫奎壁,虹氣幹鬥牛。卻疑羣玉府,忽在三江頭。珠淵白光發,劍津赤煙浮。矧茲《援神契》,具闡邃古幽。君既發其藏,巋然聚如丘。英華一以咀,醨粕 旋爲留。書淫任時誚,錢癖非吾流。予亦劬書子,元覽思披搜。家藏篋易盡,閱肆市無儔。何當入帳中,遺珍恣探偷。寶光豈獨賁,餘輝賚交遊。
一五○、王世貞元美 世懋敬美
得一奇書失一莊,團焦猶戀舊青箱。
眼前束笱呼奴子,身後駢枝向貨郎。
《明史王世貞傳》:“世貞字元美,太倉人,右都御史忬子也。生有異稟,書過目,終身不忘。年十九,舉嘉靖二十六年進士,授刑部主事。萬曆後,擢南京刑部尚書,移疾歸。二十一年,卒於家。弟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進士,太常少卿。先世貞三年卒。”
《少室山房筆叢》:“王長公小酉館,在弇州園涼風堂後。凡三萬卷,二典不與,構藏經閣貯焉。爾雅樓庋宋刻書。次公亦多宋梓。”
《天祿琳琅》:“《漢書》,宋刻本,王世貞跋雲:‘餘平生所購《周易》、《禮經》、《毛詩》、《左傳》、《史記》、《三國志》、《唐書》之類,過三千餘卷,皆宋本精絕。最後班、範二《書》,尤爲諸本之冠 ,前有趙吳興象。餘失一莊而得之。’次頁繪象旁有小楷書‘王弇州先生象’六字。”又:“王士騏跋雲:‘此先尚書九友齋中第一寶也。近爲國稅,歸之質庫,書此志愧。’《明史》載:‘士騏,世貞子,字冏伯。萬曆十七年進士,終吏部員外郎。亦能文。’”又:“《六臣註文選》,世貞跋雲:‘此本繕刻極精,紙用澄心堂,墨用奚氏。舊爲趙承旨所藏。往見於同年朱太史家。幾欲奪之,義不可而止。太史物故,有客持以見售,餘束身團焦,五體外無長物。前所得《漢書》已不復置幾頭,寧更購此,因題而歸之。壬午春日,書於曇陽觀大參同齋中。’”又:“曹子念跋雲:‘予於萬卷樓,見弇州公所得兩《漢書》,爲宋板第一。後復有持《文選》至者,從臾公得之,以爲合璧。公以奉道,屏去一切玩好,猶爲題數語,令客持去。念之常以爲恨。’”
《湧幢小品》:“王弇州書室中一老僕,能解公意,欲取某書某卷某頁某字,一脫聲即檢出,若有夙因。餘官南雍,常熟陳抱衝禹謨爲助教。其書滿家,亦有一僕如弇州。”
《人海記》:“王元美所著《讀書後》四本。捐館後,公子士騏於貨郎擔中重得,刻以行世。”
《東湖叢記》:“毛子晉雲:‘王弇州藏書,每以貞元二字印鈐之,又別以伯雅、仲雅、叔雅三印。’”
莫子偲《經眼錄》:“《晉書》宋本,有‘鼑元’、‘仲雅’印。毛晉跋雲:‘此書爲王弇州先生所藏,貞元本唐德宗年號,印恰符先生名字,故其祕冊往往摹而用之,下必繼以三雅印。’”昌熾案:貞從籀文作鼑,故《天祿琳琅》凡遇“鼑元”印皆誤作“鼎”。又案:《式古堂書畫考》:“弇州藏法書處曰爾雅樓,範文正與師魯二帖,王世貞跋。後有‘貞元’、 ‘五湖長’、‘乾坤清賞’三印。又《弇州雜詩帖》有‘默然守吾口’一印。又王晉卿《煙江疊嶂圖》元美跋,有‘天弢居士’、‘太僕寺印’、‘撫治鄖陽等處關防’三印。王世懋跋,有‘牆東居士’印,又前有‘有明王氏圖書之印’。”
一五一、高濂深父
競讀尊生第七箋,講求雙線與單邊。
豈知五嶽真形印,更有遺聞出稚川。
明高濂《燕閒清賞箋論藏書》雲:“藏書以資博洽,爲丈夫子生平第一要事。宋元刻書,雕鏤不苟,校閱不論,書寫肥細有則,印刷清朗。況多奇書,未經後人重刻,惜不多見。佛氏、醫家二類更富,然醫方一字差誤,其害匪輕,故以宋刻爲善。宋人之書,紙堅刻軟,字畫如寫,格用單邊,間多諱字。用墨稀薄,雖著水經燥無湮跡。開卷一種書香,自生異味。元刻仿宋,單邊,字畫不分粗細,較宋邊條闊多一線。紙松刻硬,用墨穢濁。中無諱字,開卷了無臭味。有種官券殘紙背印更惡。宋板書以活襯紙爲佳,而蠶繭紙、鵠白紙、藤紙固美,而存遺不廣。若粘褙宋書則不佳矣。餘見宋刻大板《漢書》,不惟內紙堅白,每本用澄心堂紙數幅爲副,今歸吳中,真不可得。又若宋板遣在元印,或元補欠缺,時人執爲宋刻元板,遺至國初補欠,人亦執爲元刻。然而以元補宋,其去猶未易辨。以國初補元,內有單邊、雙邊之異,且字刻迥然別矣。若國初慎讀齋刻書,似亦精美。近日作假宋板書者,神妙莫測,將新刻摹宋板書,特抄微黃厚實竹紙,或用川中繭紙,或用黏扇方簾綿紙,或用孩兒白鹿紙。筒卷用槌細細敲過,名之曰刮,以墨浸去臭味印成。或將新刻板中殘缺一二要處;或經黴三五張,破碎重補;或改刻開卷一二序文年號;或貼過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將宋人姓名扣填兩頭角處;或用沙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燈火燎去紙毛,仍用草煙薫黃,儼狀古人傷殘舊跡;或置蛀米櫃中,令蟲蝕作透露蛀孔;或以鐵線燒紅鎚書本子,委曲成眼,一二轉折,種種與新不同,用紙裝襯綾錦套殼。入手重實,光膩可觀,初非今書彷彿,以惑售者。或札夥囤,令人先聲指爲故家某姓所遺,百計瞽人,莫可窺測,收藏者當具真眼辨證。”昌熾案:屠赤水《百槃遺事》“論宋板”一則,與此大略相同。明人喜竊書,不知誰爲郭象,誰爲向子期也。餘所見高氏藏書甚多,其印記曰“玅賞樓藏書”、曰“高氏鑑定宋刻板書”、曰“武林高深父玅賞樓藏書”。又有“五嶽真形”印,每冊首皆用之。其事出《抱朴子外篇》,謂可御不祥。又考《天祿琳琅》:“明刻《漢書》,有‘武林高瑞南家藏書畫印’、‘瑞南’二字印。”
《楹書隅錄》:“宋本《周易本義》,有‘高丙家藏’、‘武林高瑞南家藏書畫印’二朱記。”又蕘圃《玄珠密語》跋中有“古杭高氏藏書印”。高瑞南,明中葉藏書家。何夢華有宋刊《朱氏集驗方》,餘舊藏宋本《外臺祕要》,亦有其圖記。又跋雲:“《外科祕方》,明高瑞南刻也。序雲:餘少志博習,得古今書最多,更喜集醫家書。”又案:《四庫提要》:“《尊生八箋》十九卷,明高濂撰。濂字深父,錢塘人。”所言止此,亦不詳其始末。其下爲張應文《清祕藏》二卷。今姑依其例,次張茂實之前。
一五二、張應文茂實 子醜青父 國朝張秋塘
千羊不如一貉多,墨光紙質細摩挲。
淮南舊出清河舫,三百年來一剎那。
《乾隆蘇州府志》:“張情字約之,嘉靖戊戌進士,福建兵備副使。張應武字茂仁,情子。”
《四庫提要》:“《清祕藏》二卷,張應文撰。應文,崑山監生,屢試不第。其曰‘清祕藏’者,王穉登序謂取倪瓚清祕閣意也。”
《表氈雜誌》:“張醜字青父,情之孫,父應文,字茂實,博綜古今。與王世貞相善,自嘉定徙長洲。醜好法書、名畫,搜討古今,上自秦漢,下及當代,爲《清河書畫舫》十二卷。”
張茂實《青祕藏》:“藏書貴宋刻。大都書寫肥瘦有則,佳者有歐、柳筆法,紙質勻潔,墨色清純,爲可愛耳。若夫格用單邊,間多諱字,雖辨證之一端,然非考據要訣。餘向見元美家班、範二《書》,乃真宋朝刻之祕閣,特賜兩府者。無論所見《左傳》、《國語》、《老》、《莊》、《楚詞》、《史記》、《文選》、諸子、諸名家詩文集約千百冊,一一皆精好。較之元美所藏,不及多矣。”
何焯《李賀歌詩編跋》:“方文輈從常州一士人借得北宋本《歌詩編》,有文柟端文補寫之頁。且記目錄後雲:‘此書半偈翁舊藏,今歸青甫舅氏。’半偈庵,王百穀所築精舍。青甫,則張醜也。”昌熾案:應文一號彝齋,青甫原名謙德。《清河書畫舫》雲:“謙德,醜舊名也,故字叔益。萬曆丙戌,先子獲秦人張醜古印,而不腆實以丁丑生,遂易今名雲。”又《式古堂書畫考》:張情《奧曠巢記》,青父跋,題孫男牛郎醜。牛郎當是其小字。《豔豔春山圖》跋,題亭亭山人,其別號也。又案:《士禮居題跋記》屢言得自張秋塘,其跋《淮南子》雲:“餘得諸顏家巷張秋塘處,雲是其先世青父公所藏,然則清河世澤遠矣,惜秋塘名不可考。”
一五三、盛時泰仲交
家住冶城西復西,筆蹤蒼潤似迂倪。
得書歲月從頭記,留與飛鴻證雪泥。
《無聲詩史》:“盛時泰字仲交,號雲浦,金陵人。王元美贈之詩:‘能令陸平原,不敢賦《三都》’。”
《列朝詩傳》:“仲交才氣橫逸,善畫水墨竹石。居近西冶城,家有小軒,文徵仲題曰‘蒼潤’。以仲交畫法倪迂,沈啓南有‘筆蹤要是存蒼潤,畫法還應入有無’之句也。子敏耕,字伯牛,博學強記。諸生。”
《香祖筆記》:“遁園居士言,金陵盛仲交家多藏書,前後副頁上必有字。或記書所從來,或記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鈐印。”
《開有益齋讀書志》:“《元牘記》者,明上元盛仲交碑帖跋語也。仲交有蒼潤軒,楊升庵爲之記。維時姚汝循鳳麓、司馬泰西虹、黃甲首卿、李登如真、朱之蕃元價、黃居中明立,俱以收藏名。”
一五四、朱大韶象元 孫克宏允執
夜霜如月月如雪,玉楮銀鉤助我吟。
是虎是龍空一嘆,已隨賓客入秋琳。
《松江府志》:“朱大韶字象元,華亭人,由莘莊遷郡城。嘉靖二十六年進士,選庶常,授檢討。以親老,改南雍司業。未幾,解任歸。築精舍,構文園,以友朋文酒爲事。晨起登閣,手丹黃,點勘異書數頁,始就櫛盥,應賓客。騷人墨卿,履次於戶。”又:“禮部尚書孫文簡子克宏,字允執,以父蔭爲應天治中,擢漢陽知府。忤高拱,罷歸。築室北俞塘以老。”
《天祿琳琅》:“宋刻《六臣註文選》,趙文敏跋雲:‘霜月如雪,夜讀阮嗣宗《詠懷》詩,九咽皆作清泠氣,而是書玉楮銀鉤,若與燈月相映,助我清吟之興不淺。至正二年仲冬三日夜,子昂識。’又王徲登跋:‘琅邪長公所藏《漢書》,有趙魏公小象。此書有公手書,皆公鄴架中本也。流傳三百年,既免蠹魚之腹,又不落雌黃之手,豈靈籤祕笈,神物呵護之耶?今歸朱司成象元,出示諦賞,視《漢書》亦猶蜀得其龍,吳得其虎矣。’”又:“《六經圖》,孫克宏收藏,有‘漢陽太守印’。”
《遜志堂雜鈔》:“嘉靖中,朱吉士大韶,性好藏書,尤愛宋時鏤板。訪得吳門故家有宋槧袁宏《後漢紀》,系陸放翁、劉須溪、謝疊山三先生手評,飾以古錦玉籤,遂以一美婢易之。蓋非此不能得也。婢臨行,題詩於壁,曰:‘無端割愛出深閨,猶勝前人換馬時。他日相逢莫惆悵,春風吹盡道旁枝。’吉士見詩惋惜,未幾捐館。”
《偃暴餘談》:“吾郡陸祭酒儼山,最稱博雅,徐長谷、何柘湖、張王屋、朱察卿、董紫岡繼之。朱太史文石廣蓄宋板,而鈔本書亦不下諸君。捐館之後,散落人間,孫漢陽收得之。至今借讀皆朱氏收藏印記。”昌熾案:長谷,徐獻臣伯也;柘湖,何元朗良俊也;紫岡,董宜陽子元也;張王屋,名之象;朱察卿,名邦憲,並松江人。《千頃堂書目》有《華亭徐氏書目》一卷,疑出自伯臣家。《明畫錄》:“雪居工詩,居東郭草堂,列名跡於秋琳閣,槃礴觴詠,客至如歸。”何義門《跋王半軒文集》:“王止仲雜文一冊,本孫雪居舊書。蔣生子遵得之吳興書賈。乃倦圃散出殘帙也。”《鐵琴銅劍樓書目》:“《通鑑外紀》、《詳節》,有‘橫經閣收藏圖籍印’,末有朱文‘石氏’朱記。”又:“《通鑑》殘宋本,有‘朱象元氏’朱記。”《皕宋樓藏書志》:“《雞峯普濟方》二十四卷,有‘文石朱象元氏’白文長印。”又:“《陸宣公集》,有朱文‘石氏’、‘華亭朱氏’印。”
一五五、華夏中父
吾服南禺著錄才,按圖一一索龍媒。
冰生於水寒於於,百宋遺文此脫胎。
豐道生《真賞齋賦》:“暨乎劉氏《史通》、《玉臺新詠》(上有‘建業文房之印’),則南唐之初梓也。聶崇義《三禮圖》、俞言等《五經圖說》,乃北宋之精帙也。荀悅《前漢紀》、袁宏《後漢紀》(紹興間刻本,汝陰王銍序),嘉史久遺;許嵩《建康錄》、陸游《南唐書》,載紀攸罕。宋批《五禮》,五采如新;古注《九經》,南雝多闕。蘇子容《儀象法要》,亟稱於諸子;張彥遠《名畫記》,鑑收於子昂。相臺岳氏《左傳》、建安黃善夫《史記》、《六臣註文選》,郭知達《集註杜工部詩》(共九家,曾噩校),曾南豐序次《李翰林集》(三十卷),《五百家注韓柳文》(在朱子前)、《劉賓客集》(共四十卷,內《外集》十卷)、《白氏長慶集》(七十一卷)、《歐陽家藏集》(刪繁補缺八十卷,最爲真完)、《三蘇全集》、《王臨川集》(世所傳止一百卷,惟此本一百六十卷)、《管子》、《韓非》、《三國志》(大字本,淳熙乙巳刊於潼州轉運使公帑)、《鮑參軍集》(十卷)、《花間集》(紙墨精好)、《云溪友議》(十二卷)、《詩話總龜》(百卷,阮閱編)、《經鋤堂雜誌》(八卷,靈川倪思)、《金石略》(鄭樵著,笪氏藏)、《寶晉山林拾遺》(八卷,孫米憲刻)、《東觀餘論》(宋刻初印,卷帙甚備,世所罕見)、《唐名畫錄》(朱景元)、《五代名畫補》(劉道醇纂)、《宋名畫評》、《蘭亭考》(十二卷,桑世昌),皆傳自宋元,遠有端緒。”又云:“齋中有白玉螭紐三印,改刻瓢印曰‘真賞’,方印曰‘華夏’,一曰‘真賞齋’,印扁,則李西涯八分書,以米元章有‘平生真賞’印也。嘉靖二十八年,南禺外史豐人叔爲敘賦。”昌熾案:顧澗薲《百宋一廛賦》即自人翁賦脫胎,但後來居上耳。何義門《跋茅鹿門評王荊公文鈔》:“內閣宋刻《臨川集》,其行字卷帙與此皆同。惟華中父真賞齋所藏,獨爲一百六十卷,不知尚在人間否?以中甫之力,能重刻以傳,而獨私之,爲齋中珍玩。籲,可慨已。”《天祿琳琅》:“明袁刻《文選》,有‘真賞齋圖書記’。”迮朗《三萬六千頃湖中畫船錄》:“仇十洲《鍾夔圖》,尾有‘華夔私印’,白文,引首印二,曰‘真賞齋印’,曰‘東沙居士’。”昌熾案:“夔”當爲“夏”字之誤。
一五六、姚諮舜諮 唐詩以言
皇象山人姚舜諮,石東居士亦吾師。
黃門遺訓書紳佩,有闕先當爲補治。
《明詩綜小傳》:“姚諮字舜諮,無錫人。有《潛坤集》。”
《無錫縣誌華察傳》:“有姚諮者,字潛坤,與察善,多唱和之作。”又《著述類》:“《春秋名臣列傳》,姚諮撰。”
《天一閣書目》:“《春秋五論》一卷,宋溫陵呂大生述。故編修王堯衢懋中家藏本。隆慶改元,夏六月五日,皇山樗老姚諮重錄。”又:“《漫堂隨筆》一卷,明唐寅撰。卷末跋雲:‘所載多元祐間事,雜以幽冥報應。餘隻摘其涉於倫理者書之。皇山人姚諮。’”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續談助》三卷,茶夢齋主人手鈔本,真奇書也。近得一《貴耳錄》,續又得一手跋之《稽神錄》,筆跡皆同,可稱三絕。《談助》卷二有一小印,其文雲:‘《顏氏家訓》:“借人典籍,皆須愛護,先有缺壞,就爲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皇山人述。’”
《鐵琴銅劍樓書目》:“馬令《南唐書》,嘉靖辛丑,茶夢主人姚諮從洛川張氏鈔本手錄。葉心有‘茶夢齋鈔’四字。諮字舜諮,亦號皇象山人,喜藏書,值善本,手自繕寫,古雅可愛。”又:“《志雅堂雜鈔跋》:‘友人石東居士唐以言詩鈔以遺餘。嘉靖甲子秋,七十翁姚諮識。’”昌熾案:士禮居所藏《緯略》亦有唐詩姓名。
《明詩綜小傳》:“唐詩字子言,無錫人。有《石東山房稿》。”
《皕宋樓藏書志》:“《廬陵九賢事實始末》九卷,姚氏跋題:‘嘉靖辛酉夏四月下弦,句吳後學姚諮識於鴻山華學士之西齋。時微雨灑窗,麥風薦爽,快然就簡。’”昌熾案:山人藏書印,曰“茶夢庵”,曰“茶夢散人”,曰“茶夢主人收藏”。士禮居藏《小蓄集》,有“潛坤子印”。
一五七、顧起經元緯 顧宸修遠
少年跌宕爲書忙,晚歲牢騷嘆下場。
付與豪家全不管,譬囗(飠胡)蠶箔襯牛筐。
《常州府志》:“顧起經字長濟,無錫人。以國子生謁選,授廣東監課副提舉。弟起綸,輯明諸家詩,名《國雅》,爲世所重。”
《無錫縣誌》:“起經,更字元緯。榮僖公可學弟子,爲可學後。”又:“顧宸字修遠,崇禎十二年鄉舉。有盛名,所至逢迎接跡,筐篚縞紵,踵於遠邇。宸跡好書,所藏甚富。嘗輯《宋文選》刻之,晚歲頹唐,縹緗盡矣。”
《池北偶談》:“《蜀鑑》十卷,姚諮跋雲:‘予得之羅浮外史顧元緯,元緯得之兵侍鄞範東明翁,翁又得之李中麓。’又云:‘梁溪顧氏書,至孝廉修遠宸尤富。後歸吳中丞興祚。’”
《徵刻唐宋祕本書例》:“錫山顧修遠,宋板頗著聞一時,然不免歸於豪家。”昌熾案:《讀書敏求記》:“《考古圖》十卷,《續考古圖》五卷,《釋文》一卷,北宋鏤本。予得之梁溪顧修遠,洵縹囊異物也。”又《愛日精廬藏書志》:“《昭忠逸詠》,陸敕先跋雲:斧季購得顧修遠家藏本。”據此則顧氏遺書流入琴川者不少,未必盡入延陵也。
一五八、周良金
七十老生周九松,真書上重篆下重。
炳蝕餘明還矍鑠,不教倒用等司農。
《楹書隅錄》:“宋本《後漢書》,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書記’、‘周良金印’、‘周氏藏書之印’、‘周誥之印’、‘伯雅私記’。又卷中每於字旁識以朱點,眉間鈐一印。印作兩重,上重真書,曰‘古義’,下重篆書,曰‘七十三老生記’,朱文。”又:“元本《四書輯釋》,有‘毗陵周廷囗氏裝潢印識’、‘周氏藏書之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四書》宋刊本,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書記’、‘周良金印’、‘周笈私印’。”昌熾案:九松藏印,見於各家書目者甚多。《天祿琳琅前編》元刊《柳州集》、《歐陽文忠集》、《新編古賦題》皆有其印。《續編》,《四書辨疑》有‘周笈私印’。諸周惟良金爲明嘉靖三十年歲貢,光祿寺署丞。見《武陽合志選舉類》,餘不可考。
一五九、吳元恭 吳惟明康虞
太素終當勝雪窗,校文可補邵南江。
溪南亦有州來裔,翠帶樓前系客艭。
阮文達《爾雅註疏校勘記》:“明仿宋刻《爾雅經注》三卷,嘉靖十七年秋七月東海吳元恭校刊,有後序。每頁十六行,每行十七字。卷末總計經若干字,注若干字。間有一二小誤,絕無私意竄改處。爲經注本之最善者,必本宋刻。”昌熾案:《郡志選舉》:嘉靖三十四年乙卯科鄉試,吳縣有吳元恭。又:“元槧三卷,無年代可考。首署‘雪窗書院校正新刊’八字,故稱‘雪窗本’。”
《愛日精廬藏書志》:“《汲冢周書》,有‘吳元恭’及‘吳舉沈瀹’兩印。”
《皕宋樓藏書志》:“《賈誼新書》,有‘壬申十一月吳元恭校於太素館’題字。”昌熾案:《天祿琳琅》:“《韓昌黎集》有‘元共’印。”共即恭字,刻印從古文省。監本《穀梁註疏》,有‘吳印惟明’、‘康虞父’、‘羣雅齋’三朱記。餘所見萬曆甲寅焦竑刊《橫浦集》,吳康虞校,見竑《自序》。《式古堂書畫考》孫虔禮《千字文》,有槜李馮夢禎題雲“‘吳謇叔所藏。謇叔名士諤,友人康虞之子。萬曆乙巳夏,寓溪南吳氏翠帶樓書。”又米元暉《五經圖》,有‘吳謇叔’、‘吳士諤印’。”
一六○、何鈁子宣 子允泓季穆
爛然朱鈢逢中黏,舊本相傳自建炎。
重到西州長慟日,蠨蛸絲滿鄴侯籤。
錢受之《故淮府左長史何公墓誌銘》:“公諱鈁,字子宣。嘉靖乙卯科舉人,知溫州之平陽縣。升南京錦衣衛經歷,準王長史。子三人:世滋、允澄、允泓。”
《蘇州府志》:“何允泓字季穆,淮府長史鈁季子。”
《鐵琴銅劍樓書目》:“《三朝北盟會編》,邵恩多跋曰:季滄葦家有鈔本,每頁有何子宣騎縫圖記者最古。”
秦蘭徵元芳《經舅氏何季穆先生故居》詩:“鄴侯架在蟲生綱,內史池空雨結苔。”昌熾案:元芳,四麟之孫也。
一六一、何錞子端 孫述稷公藝 述皋公邁
雲士龍
草索相從敢畏饞,前惟郭亮后王鹹。
自從不見何郎集,巾笥還當密密緘。
《皕宋樓藏書志》:“《何水部集》,有葉林宗跋,曰:‘何錞字子端,秦季公之友也。好聚古書,嘗擬元人書《何遜集》一卷,筆精墨妙,字字有法。在其季孫士龍處,一旦爲人竊去。此本乃從士龍鈔得者,後人其寶之。’”
錢受之《何仲容墓誌銘》:“仲容諱德潤,父錞,通內典,工小楷。仲容沿襲素風,食貧自守。性好潔,焚香布席,書帙井井。娶秦氏,生子五人,述禹、述稷、述契、述皋、雲。雲,吾徒也。”
《海虞詩苑》:“何雲字士龍。祖錞,好藏書,多善本。君服習家教,自少即能爲古文。錢宗伯愛其才,延致家塾。宗伯被訐下獄,君草索相從,世以比郭亮、王鹹焉。又從瞿中丞至閩粵,流寓艱苦,歷十五載乃歸。”又:“何文學述稷,字公藝,自號晴蓑道人。著有《晴蓑草堂集》。”
《懷舊集》:“何述皋字公邁,娶於秦,名淑,季公之孫女也。”
一六二、何大成君立
夜囗(難灬)巨燭擁皋比,風雨何嘗誤一鴟。
踏雪登高腰腳健,袖中炊餅且充飢。
《蘇州府志選舉類》:“進士,明萬曆甲戌孫繼皋榜,常熟有何鑛,字子啓,興化推官。”
《懷舊集》:“何大成字君立,晚自稱慈公。祖鑛,萬曆甲戌進士,君其孤孫也。以孤故驕,少習舉子業,必設皋比,南面據案坐,夜囗(難灬)兩巨燭,若官府治事者。所居去城七十里,曰何家市。君性伉急,善罵人,婦更奇妒。當嗃嗃相構時,旁人見其夫婦若嶷嶷額出角。與餘最善,得一書,必相通假,約日還,風雨不誤。歲癸酉卒,無子,遺書散爲雲煙矣。”
慈公《同馮己蒼昆季入寒山鈔玉臺新詠畢遂遊天平》詩:“吾儕真書滛,餘事了遊癖。既理支硎棹,旋放天平屐。自惟老腳硬,尚堪年少敵。登登及山椒,千步始一息。憑高一以眺,萬木靜如拭。湖光浩渺平,山容逶迤出。憶昨小宛堂,抄書忘日昃。手如蠶食桑,心似蜂營蜜。今朝始畢功,探奇何孔棘。蠅營滿天地,此樂無人得。遊山擬以樵,搜書甘作賊。幸茲江南安,二事乃吾職。”昌熾案:黃琴六《讀知不足齋賜書圖記》雲:“吾鄉馮己蒼昆仲,聞寒山趙氏藏有宋槧本《玉臺新詠 》,未肯假人。嘗於冬月挈其友艤舟支硎山下,於朔風飛雪中,挾紙筆,袖炊餅數枚入山,徑造其廬。乃許出書傳錄,墮指呵凍,窮四晝夜之力,抄副本以歸。”今觀慈翁此詩,則與二馮同遊者實慈公也。又滂喜齋藏明刻《文潞公集》,前有“趙琦美印”,後有楷書鈐記,雲:“吳郡何慈公娛野園珍藏書籍。”卷末有慈公手跋,雲:“崇禎壬午,吳君平以是集求售,故內兄元度物也。”元度,即琦美之字。然則,慈公婦爲趙氏矣。
一六三、沈節甫以安 沈啓原
小兒逃塾含飴樂,巧婦深閨得寶歌。
去恐不來來欲色,愛書結癖比如何。
《湖錄》:“沈節甫字以安,號錦字,烏程人。嘉靖己未聯捷進士,工部左侍郎。萬曆辛丑,年六十九卒,贈都察院右都御史。子淙,蘇州同知;次灌,大學士;次演,南刑部尚書。”
《吳興藏書錄》:“沈節甫《玩易樓藏書目錄自序》雲:‘餘性迂拙,無他嗜好,獨甚愛書。每遇貨書者,惟恐不餘售,既售且去,惟恐其不復來也。顧力不足,不能多致,又不能得善本,往往取其直之廉者而已。即有殘闕,必手自訂補,以成完帙。丙寅在告,偶閱陸文裕公藏書序,訝其言有類予者。噫!薄富貴而厚於書,蘇長公所以自笑也。寓意則樂,留意則病,今予得無病乎?雖然,予癖已成,未之能革也。養厥靈根,脫去華葉,請俟他日,因彷彿文裕公之意,更爲編次如左。’”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湖州沈氏《玩易樓藏書目》二卷。”又:“沈啓原《存石草堂書目》十卷,注云:‘秀水人,嘉靖己未進士。’”昌熾案:啓原,《嘉興府志》無傳。據《選舉志》,官至副使。
一六四、沈與文辨之
問訊橋邊野竹齋,井闌遺刻正當街。
夜深恐有蛟龍攫,地下春濃古畫埋。
《四友齋叢說》:“餘家有漢人畫,非縑非楮,畫於車螯殼上。此是姑蘇沈辨之至山東賣書買回者。聞彼處盜墓人,每發一墓,其中不下數十石,其畫作皆人物,如今春畫。意用以壓勝,恐蛟龍侵犯之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梁公九諫》,首頁有‘辨之印’,此姑餘山人沈與文也。”又:“《剡錄》十一卷,周丈香嚴藏本,爲姑餘山人沈與文所藏。卷中有‘吳門世儒家’、‘野竹齋’兩長方印。”又跋《邵氏聞見錄》雲:“吳中杉瀆橋,嘉靖時有沈與文,頗蓄書。刻《詩外傳》。”昌熾案:杉瀆橋在胥、盤二門之間,橋側有宋鹹淳井闌,刻“亨泉”二大字。
《經籍訪古志》:“《韓詩外傳》十卷,朝鮮國刊本,錢惟善序。序後有‘吳郡沈辨之野竹齋校雕記’,在亞字形內。”昌熾案:此高麗翻沈本。
《鐵琴銅劍樓書目》:“《純全集》,沈辨之鈔本。每頁欄外右角有‘吳縣野竹齋沈辨之制’九字。”
《愛日精廬藏書志》:“《山海經》三卷,文彭跋雲:‘己亥六月,獲觀於沈辨之有竹居。’”昌熾案:有竹居,沈啓南齋名也,張氏其有誤乎?
一六五、吳岫方山 元伍德
笥經蠹書老牖下,翛然塵外寄高蹤。
濠南若奉三賢祀,合與都楊配瞽宗。
《列朝詩傳》:“百年以來,老生宿儒起於古學衰落之餘,笥經蠹書,往往有之。吳岫方山,非通人也,聚書逾萬卷。”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姑山吳氏書目》一卷,方山吳岫。”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抱朴子》,卷末有‘吳岫’小方印,及‘姑蘇吳岫塵外軒讀一過’小長方印。餘藏《李文饒集》,爲嘉靖時人沈與文所藏,有云:‘壬戌五月,借方山吳上舍本校勘。’則吳亦嘉靖時人矣。”
《天祿琳琅續編》:“《晞髮集》,有‘方山’、‘吳岫’二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大慧普覺禪師普說》一卷,有‘蘇郡吳岫圖書’朱記。又《純全集》,有‘方山濠南居士吳岫’朱記”。昌熾案:明都少卿元敬、楊主事君謙皆住南濠,皆喜藏書。餘嘗欲於南濠建三賢祠,以奉方山及都、楊二以慄主。鄉士大夫無可與言者,附其說於此,以俟後世留心文獻之君子。又案:《愛日精廬藏書志》:“《汗簡》,馮己蒼跋:‘予家有舊鈔《張燕公集》,卷末識雲:“吳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錄,此時何時,嘯歌不廢”云云。’”方山先生,藏書家知者已希。若伍老人,世無有能舉其氏名者矣。是亦南濠之先哲,淮張之逸民。宣統紀元,吾生之第二己酉,補識於香溪寓廬。
一六六、項篤壽子長
仰屋微聞嚄唶聲,千金享帚太癡生。
銘心絕品原無價,出納何妨讓阿兄。
《嘉興府志循吏傳》:“項篤壽字子長,嘉靖壬戌進士,廣東參議。”
朱彝尊《書萬歲通天帖舊事》:“子長性好藏書,見祕冊,輒令小胥傳鈔,儲之舍北萬卷樓。其季弟子京,以善治生產富,能鑑別古人書畫。所居天籟閻,坐質庫估價。海內珍異,十九多歸之。顧嗇於財,交易既退.予價或浮,輒悔,至憂形於色,罷飯不啖。子長偵諸小童,小童告以實。子長過而問曰:‘弟近收書畫,有銘心絕品,可以霽心悅目者乎?’子京出其價浮者。子長賞擊不已,如子京所輿值償焉,取以歸。其友愛若是。子京子六人,無一達者。子長子德楨,萬曆丙戍進士;夢原,萬曆已未進士。德楨子鼎鉉,萬曆辛丑進士;聲國,崇禎甲戌進士。鄉人以爲厚德之報也。”昌熾案:項希憲爲子長仲子,見《太平清話》,希憲當是夢原之字。聲國字敉公,見《嘉興府志》。其藏印曰“聖師”、曰“師孔”,謂項橐也。曰“馬生角”,篤字離合體也。曰“浙西世家”、曰“少溪主人”、曰“蘭石主人”、曰“萬卷堂藏書記”。又有“桃花村裏人家”、“杏花春雨江南”兩印。
一六七、項元汴子京 項禹揆子毗 項德棻
十斛明珠聘麗人,爲防奔月替文身。
紫茄白莧秋風裏,一度題詩一愴神。
《明詩綜小傳》:“項元汴字子京,號墨林子,又號香嚴居士、退密齋主人。”
《韻石齋筆談》:“墨林生嘉、隆承平之世,資力雄贍。出其緒餘。購求法書名畫,三吳珍祕,歸之如流。每得名跡,以印鈐之,累累滿幅。譬如石衛尉以明珠精鏐聘得麗人,而虞其他適,則黥面記之。抑且遍黥其體無完膚,較蒙不潔之西子,更爲酷烈矣。覆載其價於楮尾,以示後人,此與賈豎甲乙帳簿何異。不過欲子孫長守,縱或求售,亦照原值而請益焉,貽謀亦既周矣。乙酉歲,大兵至,嘉禾項氏累世之藏,盡爲千夫長汪六水所掠,蕩然無遺。詎非枉作千年計乎?物之尤者,應如煙雲過眼觀可也。”
朱彝尊《還鄉口號》詩:“墨林遺宅道南存,詞客留題尚在門。天籟圖書今已盡,紫茄白莧種諸孫。”自注雲:“天籟閣下有皇甫子循、屠緯真題詩,尚存。”昌熾案:竹垞稱於京有子六人。
《嘉興府志》:“項穆字德純,元汴子,國學生。以子皋謨,贈中書舍人。著《貞元子集》。季弟德明,字鑑臺,諸生。”
《無聲詩史》:“穆字元貞,一號蘭臺。”
《明詩綜小傳》:“元汴子德新,字又新,一字復初。”又竹垞跋《蘭亭神龍本》雲:“子京分授其子德宏。”
《式古堂書畫考》:“陸柬之《蘭亭詩》,有李日華跋,雲:‘項子京物,以遺長公元貞。’”則諸子中,德純最長,德新第三,元度爲墨林第五子,皆見陳眉公筆記。以字義求之,元度疑即德宏之字。眉公又屢稱項德棻、項德達,是否墨林子,未詳。元汴諸孫最有名者曰聖謨、嘉謨。
《昭代名人尺牘小傳》:“聖謨字孔彰,號易庵,又號胥山樵,元汴之孫。有《朗山堂集》。”眉公筆記稱‘項酉山’,卞令之載孔彰《蘭竹圖》,有“大酉山人“印,是酉山即其號也。
《明詩綜小傳》:“嘉謨字向彤,一字君禹。有《讀選堂集》。”
《靜志居詩話》:“向彤,墨林之孫。乙酉城破,投天星湖死。”又案:子京昆弟三人,仲即子長。長名元淇、字子瞻,著《少嶽山人集》。子道民,字民逸,能詩,逃於禪。皆見《嘉興府志》。
《式古堂書畫考》:“子京《荊筠園》,後有跋雲:‘季父此卷,入元鎮、孟端堂奧。萬曆癸巳項德裕識。’稱子京季父,疑亦元淇子。又有項禹揆,字子毗,秀水學生,不知其輩行。士禮居藏宋刻《陶集》,即其家本也。子瞻印曰“衆山鄉齋”,子京題跋皆署“攫寧庵”,其藏印曰“寄敖”、曰“退密”、曰“墨林山人”、曰“世濟美堂”、曰“傳家永寶”、曰“神遊心賞”、曰“古槜李狂儒墨林山房史籍印”。
《天祿琳琅》“明刻《春秋經傳集解》、《六臣註文選》,皆有‘世美堂’、‘古狂’二印,疑亦項氏物也。德棻藏書處曰‘宛委堂’,吾家調生丈所得《避暑錄話》,陳仲醇手鈔者,其舊藏也。
一六八、潘允端仲履
海上天然圖畫樓,道人何處訪元郵。
黃門墳素堆場圃,綠野衣冠嘆壑舟。
昌熾案:《天祿琳琅前編》:“明刻《文選》,有‘雲間潘氏仲履父圖書印’。”《續編》:“《史記》,元祐時槧本,有‘御史大夫章’、‘潘印允端’、‘天然圖畫樓收藏書籍印’、‘唐室分封肇姓皇明科甲世家’四印。《六臣文選》,河東裴氏刻本同,惟多‘潘印硌如’一印。”《上海縣誌》:“潘恩傳子允端,字仲履,嘉靖四十一年進士。以四川右佈政移疾歸,構樂壽堂以奉父。其父恩,以南京工部尚書都御史致仕。”故有“御史大夫”章。
《持靜齋書目》:“《考古圖》十卷,《續圖》五卷,有‘豫園主人’印。”
《紅豆樹館書畫記》:“孫雪居畫冊,有‘南箕老人’、 ‘元郵道人圖書’、‘雲間潘氏仲履父圖書’三印。”
一六九、歸有光熙甫 妻王氏
新田呰窳寢邱貧,夫婦歸來堂上人。
但見安亭金寶氣,卿雲如蓋覆輪囷。
《明史歸有光傳》:“有光字熙甫,崑山人。嘉靖十九年舉鄉試,四十四年始成進士,授長興知縣。隆慶四年,大學士高拱、趙貞吉引爲南京太僕丞。”
《震川集世美堂後記》:“餘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謙,成化初,築室百楹於安亭江上,扁曰‘世美’。嘉靖中,曾孫某以逋官物鬻於人。餘適讀書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頓有《黍離》之悲。’餘亦自愛其居,閒靚可以避俗囂也。乃質金以償鬻者。安亭俗皆窳而田惡,人爭以不利阻餘。餘稱孫叔敖請寢邱、韓獻子遷新田之語以爲言。吾妻以餘好書,故家有零落篇牘,輒令裏媼訪求,遂置書無慮數千卷。”又《題金石錄後》:“餘少見此書於吳純甫家。至是,始從友人周思仁借鈔,復借葉文莊公家藏本校之。觀李易安所稱其一生辛勤之力,頃刻雲散,可以爲後世之戒。然餘生平無他嗜好,獨好書,以爲適吾性焉耳,不能爲後日計也。”
《池北偶談》:“歸熙甫與門生王子敬一帖雲:‘東坡《易》、《書》二傳,曾求魏八不與。此君殘俗惡,乞爲書求之。畏公作科道,不敢祕也。’借書雅人事,乃亦徇勢力如此。且在嘉靖間,世風已爾矣。”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歸震川曰:‘書之所聚,當有如金寶之氣,卿雲輪囷,覆護其上。’”
《鐵琴銅劍樓書目》:“宋刻《鄧析子》,有朱文方印,曰‘世美堂印’,又有長方朱文印,曰‘魏國文正公二十二代女’,疑爲震川先生配王夫人印記。震川居安亭,夫人嘗屬裏媼訪求古書也。”昌熾案:《天祿琳琅》,明刻《文選》有“世美堂”、“琅邪王氏珍玩”、“一往有深情”諸朱記,亦王夫人印也。又案:熙甫先生晚達,明嘉靖四十四年始成進士。此書有科目者,以釋褐先後爲序,故次在後。
一七○、邱集子成
稿項黃馘山澤癯,閉門造車出可驅。
邑居一一署紙尾,橋西涇北河南隅。
《嘉定縣誌》:“邱集字子成,精《三禮》。家貧,或日不重炊,而讀書不輟。晚依妻族周氏,居太倉雙鳳裏,萬曆癸卯卒,年八十。學者稱寒谷先生。”又《藝文別集類》:“《陽春草堂集》六卷、《西行小稿》二卷、《橫槊小稿》二卷,皆邱集著。”注引馬舒曰:“子成沒後,其子攜父書求售。予典錢付之,得書數種。”
《天祿琳琅後編》:“宋刻《唐六典》,書末有墨跡雲:‘蘇州嘉定服禮鄉沙岡裏泰定永福橋西茭門涇北河南邱氏藏書押。’有一印破脫,又有‘茭川文房之印’、‘嘉定邱家’、‘頤桂堂’、‘邱集’、‘依叔’諸朱記。”
《愛日精廬藏書志》:“《書蔡傳旁通》,邱氏跋曰:‘予得之昌門市中,考其印記,乃盧嘉威藏書也。予性嗜書如藥與餌。辛卯伏日,袒裼裝葺,識而藏這。年六十八,萬曆十有九年,嘉定寒谷邱集子成。’”又《跋》題“黃泥田父手記”。又《跋》:“壬寅仲夏,再閱一過,在邑居敦義堂。三完老人,時年七十九。”
一七一、趙文毅用賢 子琦美玄度
死後精英尚不磨,荒山靈鬼哭煙蘿。
但聞白首無書嘆,何有充箱塞屋多。
《明史》:“趙用賢字汝師,隆慶五年進士。歷吏部左侍郎。天啓初,贈太子少保、禮部尚書。諡文毅。”
《常熟縣誌》:“用賢子琦美,字玄度。以蔭至刑部郎中。隆美字文度,由刑部郎中出知敘州府;士春、士錦皆共字也。”
錢受之《刑部郎中趙君墓表》:“君天性穎發,博聞強記。欲網羅古今載籍,甲乙銓次,以待後之學者。損衣食,假借繕寫三館之祕本,兔園之殘冊。刓編齧翰,斷碑殘甓,梯航訪求,朱黃讎校,移日分夜,窮老盡氣。好之之篤摯,與讀之之專勤。近古所未有也。官南京都察院照磨,修治公廨,費城而功倍,君曰:‘吾取宋人將作營造式也。’丞太僕,印烙之事,人莫敢欺,君曰:‘吾自有《相馬經》也。’”
《香祖筆記》:“常熟趙定宇少宰,閱《舊唐書》,每卷必有朱字數行。或評史,或閱之日所遇某人某事,一一書之。”
秦四麟《錄異記跋》:“趙子玄度,爲今大司成定宇公冢器。翩翩好古,綽有父風。”
《讀書敏求記》:“《洛陽伽藍記》五卷,清常道人跋雲:‘吳琯刻齟齬不可句,因購得陳錫元、秦酉巖、顧寧宇、孫蘭公四家鈔本,改訛四百八十八字,增脫三百廿字。丙午,又得舊刻本校於燕山龍驤邸中,復改正五十餘字。凡歷八載,始爲完書。’清常言校讎之難如此。予嘗論牧翁絳雲樓,讀書者之藏書也。趙清常脈望館,藏書者之藏書也。清常歿,其書盡歸牧翁。武康山中,白晝鬼哭,嗜書之精爽若是。予腹笥單疏,囊無任敬子之異本,然絳雲一燼之後,凡清常手校祕書,都未爲六丁取去。牧翁悉作蔡邕之贈,豈非幸哉!”又《也是園書目後序》:“趙玄度初得李誡《營造法式》,中缺十餘卷,遍訪藏書家,罕有蓄者。後於留院得殘本三冊,又借得閱本參考,而閣本亦缺六、七數卷。先後搜訪,竭二十餘年之力,始爲完書。圖樣界畫,最爲難事,用五十千,命長安良工,始能措手。今人巧取豪奪,溝澮易盈,焉知一書之難得如此。元度收藏二酉五車,斯架寒屋,臨老乃發無書之嘆。非無書也,掛一漏萬之意也。”昌熾案:琦美自號清常道人,有《脈望館書目》。
一七二、胡應麟元瑞
祖龍之所弗能燔,仲尼之所存弗論。
玉京人鳥須彌頂,一切奇書皆寓言。
《明詩綜小傳》:“胡應麟字元瑞,更字明瑞,蘭溪人。萬曆丙子舉人。有《少室山房稿》。”
《澹生堂藏書訓》:“婺州胡元瑞以一孝廉,集書至四萬二千三百八十四卷。”
《人海記》:“義烏虞守愚侍郎,藏書萬卷。蘭溪胡孝廉應麟,賤值得之,隨亦散佚。”
王世貞《二酉山房記》:“餘友人胡元瑞,性嗜古書籍。少從其父憲使君京師。君故宦薄,而元瑞以嗜書故,有所購訪,時時乞月俸。不給,則脫婦簪珥而酬之。又不給,則解衣以繼之。元瑞之橐,無所不罄,而獨其載書,陸則惠子,水則宋生。蓋十餘歲而盡毀其家以爲書錄,其餘貲以治屋而藏焉。屋凡三楹,上固而下隆其址,使避溼,而四敞之可就日。爲庋二十又四,高皆麗棟,尺度若一。所藏之書,經史子集,四萬二千三百八十四卷。元瑞自言:‘於他無所嗜,所嗜獨書。飢以當食,渴以當飲,誦之可以當韶囗(音蒦),覽之可以當夷施,憂籍以釋,忿藉以平,病藉以起。性既畏客,客亦見畏,門屏之間,剝啄都盡。亭午深夜,坐榻隱几,焚香展卷,就筆於研,取丹鉛而讎之。倦則鼓琴,以抒其思,如是而已。’噫!元瑞於書,聚而讀之幾盡矣。屠龍之技殫,而世亦無所用子矣。盍亦舍而從吾遊乎玉京、人鳥、須彌之頂。有祖龍之火不能燔,而仲尼之博,姑存之弗論者。吾將發其一二以窺子,即二酉之藏,皆糟粕已。”
《少室山房筆叢》:“張文潛《柯山集》一百卷,餘於臨安僻巷見鈔本,印記奇古,裝飾都雅。餘驚喜,時不持一錢,顧奚囊有綠羅二匹,並解衣烏絲直掇、青蜀錦半臂罄歸之。其人若書不售,得值慨然,因約明旦。餘返寓,通夕不寐。黎明不巾櫛訪之,則夜來鄰火延燒,此書倏煨燼矣。悵惋彌月。”
一七三、莫雲卿廷韓
得一古書益一友,劉牢之乃似其舅。
餘事雲間作畫師,清談霞外尋仙叟。
陸文定《中江莫公墓誌銘》:“公諱如忠,字子良,中江其號,浙江右布政使。子男九人,是龍,恩貢生,有文名,先公卒。”
《上海縣誌遊寓傳》:“莫是龍字雲卿,以字行,更字廷韓,號秋水。華亭方伯如忠子。工古文詞,書畫亦陵轢古今。一時名流,無敢抗席。”
《無聲詩史》:“廷韓得米海嶽石 ,下刻‘雲卿’二字,因以爲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珩璜新論》,楊夢羽藏書,後有墨筆題識,出莫雲卿。陳子準雲:‘五川身後,因事被累,舉所藏書歸諸莫氏。’蓋雲卿爲五川之甥也。又詩云:‘七檜山房萬卷樓,楊家書籍莫家收。’自注:‘雲卿與董文敏相傳是甥舅。’今又云爲五川之甥,未知其的,當詢子準。”昌熾案:陳眉公《偃暴餘談》亦云“廷韓得其外家常熟楊夢羽藏書。”眉公與董文敏爲石交,雲卿若爲其甥,不容不知也。雲卿《筆麈》:“蓄一古書,須考校訛謬。及耳目所不及見者,真似益一良友。”又《與友人書》:“古梅花放時,以磬石置彝鼎器,焚香點茶,開內典、素書讀之,正似共百歲老人捉麈談霞外事。”
《東城雜記》:“明雲間莫是龍,有聞於時,近吾杭莫雲卿如煉,亦似文雅好事,爲名流所重。毛稚黃贈詩,所謂‘昔字雲卿者,君其伯仲間’是也。”
《天祿琳琅》:“宋板《南華真經》有‘莫雲卿賞識印’。又《唐柳先生文集》,雲間莫氏城南精舍藏書,有‘莫氏雲卿’、‘城南精舍’、‘莫生秋水’朱記。”
《紅豆樹館書畫記》:“莫廷韓《秋山無盡圖》,有‘清味少人知’、‘山有壽兮松有茂’二印。”
《式古堂書畫考》:“雲卿印,有曰‘思玄亭’、曰‘碧山樵’、曰‘虛舟子’、曰‘玉關山人’。”
一七四、秦四麟季公 泰景陽
爲慕玄亭揚子云,又玄亭亦寄斯文。
但觀玄覽中區宇,便識貍奴典守勤。
《懷舊集小傳》:“孫允伽,秦季公之婿也。季公名四麟,讀書嫺古。”
《蘇州府志選舉類》:“常熟萬曆八年貢:秦三麟,字仲祥,宜興訓導。”昌熾案:當爲季公之兄,世無有知者矣。
《海虞詩苑》:“秦蘭徵字元芳,世居邑西大河。祖四麟,善填詞曲。嘗以省試至金陵,行囊惟挾《琵琶》、《西廂》兩記,同伴訝之,公笑曰:‘吾患曲不工耳,不患文不中也。’其放誕多此類。”
蘭徵《與士達乞雛狸詩》:“那有餘糧愁鼠耗,只勞架上守殘書。”
《愛日精廬藏書志》:“鈔本《穆天子傳》六卷,板心有‘玄覽中區’四字,秦酉巖藏書也。”又:“《吹劍錄》,板心有‘玄覽中區’四字,孫岷自跋曰:‘秦公手鈔甚富,筆法流逸。是蓋老年筆也。寶之寶之。’”
《鐵琴銅劍樓書目》:“《極玄集》,每頁板心有‘又玄齋’三字,卷末題雲:‘此吾鄉秦酉巖手錄。庚寅上元日遵王見贈,弗乘。’卷中有‘五嶺山人’、‘又玄齋校閱過’二朱記。”又:“《烏臺詩案》,邑秦氏藏。卷首有‘囗首秦氏’、‘四麟之印’二朱記。”
《天祿琳琅》:“《東觀餘論》,有‘秦季公’、‘四麟書隱’、‘雍門世家’、‘又玄亭收藏圖書印’諸朱記。”
錢受之《虞逸夏君墓誌銘》:“君諱時中,字夏父,少從景陽秦君遊,而與少補蔣君爲童子師。秦君家故饒於貲,喜藏書,朱黃丹白,開卷爛然。從人得祕書,多用行書好寫,篝燈讎勘,老而不倦。蔣君尤貧,不能購書,人間多有之書,皆手自繕寫。盈箱溢幾,尤爲專勤。”昌熾案:景陽疑即四麟。並存之,以俟考。
一七五、黃居中明立 子虞稷俞邰
玉笈珠囊制駱駝,鬱儀未較竹居多。
晉江父子藏書處,石戶分明有鬼訶。
《明詩綜小傳》:“黃居中字明立,晉江人。萬曆乙酉舉人。自上海教諭遷南京國子監丞。有《千頃齋集》。”
《靜志居詩話》:“監丞銳意藏書,手自抄撮。仲子虞稷繼之,歲增月益。太倉之米五升,文館之燭一把,曉夜孜孜,不廢讎勘。”
《鶴徵前錄》:“虞稷字俞邰,一字楮園。”
周亮工《黃母周宜人七袠壽序》:“海鶴先生厭世,長公俞言,有雋才,已先先生朝露。宜人撫俞邰成立,能守先世之藏書。夏必暴,蠹必簡,猶時時借人藏本,稽其異同。”昌熾案:俞言名虞龍。
錢受之《黃氏千頃齋藏書記》:“戊子之秋,餘頌繫金陵,方有采詩之役,從人借書。林古度曰:‘晉江黃明立先生之仲子,守其父書甚富,賢而有文,盍假諸?’餘於是從仲子借書,得盡閱本朝詩文之未見者。於是嘆仲子之賢,而幸明立之有後也。仲子來告我曰:‘虞稷之先人,少好讀書,老而彌篤。自爲舉子,以迄學官,脩脯所入,衣食所餘,未嘗不以市書也。藏書千頃齋中,約六萬餘卷。餘小子裒聚而附益之,又不下數千卷。惟夫子之於書有同好也。得一言以記之,庶幾劫灰之後,吾父子之名與此書猶在人間也。’”又云:“闖賊一炬,內閣之書盡矣。而內府祕殿之藏如故也。煨燼之餘,繼以狼藉,舉凡珠囊玉笈,丹書綠字,綈幾之橫陳,乙夜之進御者,用以汗牛馬,制駱駝,蹈泥來,載泥沙,藉糞土,求其化爲飛塵,蕩爲烈焰而不可得。自有喪亂以來,載藉之厄未之有也。海內藏書之富,莫先於諸藩。今秦、晉、蜀、趙熸矣,周藩之竹居,寧藩之鬱儀,家藏與天府埒,今皆無尺蹄片紙矣。汶、洛、齊、楚之間,士大夫之所藏,又可知也。黃氏之書儼然無恙,則豈非居福德之地,有神物呵護而能若是歟?”
黃宗羲《次族侄俞邰見贈詩》:“秣陵焦氏外,千頃聚書多。石戶棲千祕,宗人許再過。從來耽怪牒,豈以易鳴珂。況說今加富,應知有鬼訶。”
《東湖叢記》:“千頃堂藏書,有晉江黃氏父子藏書印。”
一七六、祝以豳耳劉 李可教受甫
海上驚沙起浪淘,樓船十丈駕飛濤。
投綸那得任公子,一釣扶桑連六鰲。
《人海記》:“藏書之厄,如吾鄉祝侍郎耳劉之萬古樓,武原駱侍郎駸曾,非流散則灰燼。”
《杭州府志》:“祝以豳字耳劉,海寧人,萬曆丙戌進士,知隨州,入爲兵部員外。時日本攻朝鮮,尚書石星力主招撫,以豳曰:‘日本勍賊,朝鮮屬國,今以朝鮮急而遣招撫,是棄朝鮮也。東藩折於日本,勢必及我。’朝議是之。居鄉十六年,起江西按察使,尋擢應天府尹,進工部左侍郎。致仕。”
《松江府志》:“李可教字受甫,年十二能屬文,趙貞齋遴爲贅婿。年十八,補諸生。其先世儲書萬餘卷,遭倭寇,悉散佚。可教多方訪購,風鈔雪寫,得還十五六。校讎點勘,丹黃爛然。子逢原、逢申。”
一七七、焦文憲竑
委宛羽陵方蔑如,廣寒清暑殿中儲。
校讎但惜無臣問,七略於今未有書。
《明詩綜小傳》:“焦竑字弱侯,上元人。萬曆己丑賜進士第一,授翰林修撰。謫福寧州同知。追諡文憲,有《漪園集》。”
王文簡《說楛跋》:“澹園,山東日照人,以軍籍居金陵。”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焦氏藏書目》二卷,焦竑。”
《澹生堂藏書訓》:“金陵焦太史弱侯,藏書兩樓,五楹俱滿,餘所目睹。而一一皆經校讎探討,尤人所難。”
《徵刻唐宋祕本書例》:“前代藏書之富,南中以焦澹園太史爲最。”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餘在南中,聞焦氏書欲賣,急往訊之。不受奇零之值,二千金方得爲售主。時馮鄴仙官南納言,餘以爲書歸鄴仙,猶歸我也,鄴仙大喜。及餘歸而不果,後來聞亦散去。”
《四庫提要》:“《國史經籍志》六卷,明焦竑撰。蓋萬曆間陳於陛議修國史,引竑專領其事。書未成而罷,僅成此志。其書叢抄舊目,無所考覈,最不足憑。”
《國史經籍志自序》:“宣德以來,世際昇平,篤念文雅。廣寒、清暑二殿,及東西瓊島,遊觀所至,悉置墳典。委宛羽陵之有,方之蔑如矣。”
《天祿琳琅》:“宋板《演繁露》,明板《事類賦》,有‘澹園焦氏珍藏’、‘子子孫孫永保’、‘抱甕軒’、‘竹浪齋品’四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六經正訛》,有‘弱侯’、‘漪南生’二朱記。”
一七八、張民表林宗
陂頭老杏酒旗招,岌岌高冠帶欲飄。
東澗盟言留息壤,西亭著錄盪寒潮。
周亮工《張林宗先生傳》:“先生諱民表,字法幢,一字塞庵。大梁之中牟人,世居晶澤裏,宮保孟男之子也。家藏書數萬卷,皆手自點定。自稱旃然漁隱,又號蕊淵道人。”
《明詩綜小傳》:“林宗一字武仲,有《原圃》、《塞庵詩集》。”
《列朝詩傳》:“林宗,萬曆辛卯舉於鄉。任俠好客,時盪舟於郭外之南陂。頂高冠,飄二帶,帶上繡東坡‘半升僅漉淵明酒,三寸才容子夏冠’之句,乘敗車,無項幔,一老囗(牛孛)牽之,朗吟車中。每日醉陂頭老杏下,門人弟子扶掖而歸。崇禎壬午,寇圍大梁,守死不去,水灌城而歿。與祥符王損仲友善,餘之交於林宗,以損仲也。宗尉西亭多藏書,餘屬林宗購其書目。天啓中,餘以奄禍里居,客從大梁來。林宗繕寫,間關寓餘,酒間片言,皎如信誓,生平爲可知矣。”
一七九、謝肇淛在杭
十指如椎凍不信,清霜初下寫書頻。
可知石鼎松聲裏,桃葉攤書未是真。
《明詩綜小傳》:“謝肇淛字在杭,長樂人。萬曆壬辰進士。除湖州推官,移東昌,遷南京刑部主事,調兵部,轉工部郎中。出爲雲南參政,升廣西按察使,歷左布政使。有《小草堂集》。”
漁洋《居易錄》:“宋楊大年《武夷新集》二十卷,閩謝在杭寫本。”又:“《古靈集》二十卷,宋陳襄著,亦謝氏寫本。”又:“宋謝薖《竹友集》,謝方伯在杭跋雲:‘時方沍寒,京師傭書甚貴。需銓京邸,資用不贍,乃手自鈔寫。每清霜呵凍,十指如槌,幾二十日始竣。萬曆己酉十二月二十四日。’”
杭世駿《竹友集跋》:“在杭收藏宋人集頗富,近多散失。惟此係其手書,子孫裝界成冊。平湖陸編修次友典閩試鈔得之。”
《榕城詩話》:“謝在杭小影,予得見於鰲峯坊薛士玉家。豐頤隆準,粹容光悅。姬人桃葉,就其所執之卷而舒之,流觀眄睞,翩若燕翔。童子煮茶,石鼎沸聲與松籟互答。曾鯨所寫也。”又云:“在杭《小草齋》、《遊燕》、《下菰》、《居東》、《巒江》諸集而外,有《五雜俎》、《文海披沙》、《西吳枝乘》、《滇略》、《百粵風土記》、《支提山志》、《長溪瑣語》,薛士玉悉以贈予。薛妻是其玄孫,故能道其家世。今皆微落,板亦散失矣。手鈔文集及所輯郡國、職林諸考,尚在士玉家。”
一八○、曹學佺能始 馬恭敏森 陳暹
白馬西來十二部,青牛東去五千言。
還當禮失求諸野,舍衛空桐例可援。
《四庫提要》:“《易經通論》十二卷,明曹學佺撰。學佺字能始,侯官人。萬曆乙未進士,官至四川按察使。後爲朱聿鍵禮部尚書。聿鍵敗,自殺。”昌熾案:能始亦號石倉。
《明詩紀事》:“曹學佺字能始,嘗謂二氏有藏,吾儒無藏,欲修儒藏與之鼎立。將擷四庫之書,十有餘年,而未能卒業也。”
《筆精》:“吾鄉前輩藏書富者,馬恭敏公森、陳方伯公暹。馬公季子,能讀能守。陳公後昆寢微,則散如雲煙矣。又林方伯懋和、王太史應鐘,亦喜聚書,捐館未幾,書盡亡失。四公之書,鹹有朱黃批點句讀。餘間得之,不啻拱璧也。予友鄧參知原嶽、謝方伯肇淛、曹觀察學佺,皆有書嗜。鄧則裝潢齊整,觸手如新;謝則銳意蒐羅,不施批點;曹則丹鉛滿卷,枕藉沈酣。三君各自有癖,然多得祕本,則三君又不能窺予藩蘺也。”
一八一、姚士粦叔詳 呂兆禧錫侯
課虛責有寂求音,徑寸玄珠竟陸沉。
知與離朱同試眥,目光不到九淵深。
《嘉興府志》:“海鹽姚士粦,字叔祥,與胡震亨同學,以奧博相尚。蒐羅秦、漢以來遺文,撰《祕冊匯函》,跋尾各爲考據,具有原委。馮夢禎爲南祭酒,校刊南北諸史,多出其手。有集四卷。呂兆禧字錫侯,年十二,能文章。買書萬餘卷。與士粦繙誦矻矻,丙夜不休。早卒。”
叔祥《尚白齋祕笈序》:“吾郡未嘗無藏書家,卒無有以藏書聞者。蓋知以祕惜爲藏,不知以傳佈同好爲藏耳。何者?祕惜則青囊中有不可知之秦劫,傳佈則毫楮間有遞相傳之神理。此傳不傳之分,不可不察者。然所謂不知傳佈之說有四,大抵先正立言,有一時怒而百世與者,則子孫爲門戶計而不敢傳。鬥奇炫博,樂於我知人不知,則寶祕自好而不肯傳。卷軸相假,無復補壞刊謬,而獨踵還癡一諺,則慮借鈔而不樂傳。舊刻精整,或手書妍妙,則懼翻摹致損而不忍傳。一旦三災橫起,流爛滅沒。餘未暇遠引,即身所知見,如吳伯度自言有《虞氏春秋》,餘馳往索看,則雲誤矣,遂不信有此。頃見趙玄度言,方向楚中寄鈔,則此書固自有也。後聞馮太史姻家呂氏有盛宏之《荊州記》,便乞太史尋求,而竟成烏有。此二書尚屬有無之際。若吾友呂錫侯有《靖康私記》、《天興墨淚》,以物故而不可再見。李元白有《尚書大傳》,爲項逸之所借亡。朱茂正有《屍子》,爲親知轉匿。鬱伯承有《弇州別錄》,見竊於偷者。沈汝納有楊泉《物理論》,漫棄於幼齡。若此諸書,政猶重寶脫手,墜入深淵,無復得理。惟項於王家有《子夏易傳》若干卷,吳公甫家有宋刻《御覽》若干卷,沈汝納有《十六國春秋》百二十卷,倘能刻布,亦同好一大快也。此刻爲友人沈天生及其弟水部白生手校剞劂,可謂以傳佈爲藏,真能藏書者矣。”昌熾案:秀水沈德先、沈浮先同校,當時二沈之名。
漁洋《居易錄》:“萬曆間學士,多撰僞書以欺世。今類書中所刻唐韓鄂《歲華紀麗》,乃海鹽胡震亨孝轅所造。《於陵子》,其友姚士粦所作也。姚有《後梁春秋》如干卷,惜未見。”
一八二、胡震亨孝轅
傳家有集不虛來,墨豔朱明出劫灰。
得見袞師洵無匹,慨然發篋爲南雷。
《嘉興府志》:“胡震亨字孝轅,爲諸生,即以經濟自負。萬曆丁酉舉於鄉,知合肥縣。崇禎季年,薦補定州知州。擢員外郎,乞歸。藏書萬卷,日夕搜討,凡祕冊僻典,魯魚漫漶者,無不補綴揚搉。所著有《唐音統籤》。”
《帶經堂詩話》,張宗柟附識雲:“吾鄉前輩,在明神廟時,推孝轅先生爲博雅第一。儲藏古籍與鄭端簡公埒,遺編流轉,印記宛然。愚少時尚及睹其一二,今盡散入雲煙過眼錄中矣。”又云:“先生集名《赤城山人稿》。”
《兩浙輶軒錄補遺》:“胡夏客字宣子,一字鮮知,海鹽人。著《谷水集》。俞寶華曰:‘宣子,明職方郎中震亨子。少年以諸生貢成均。鼎革後,隱居不仕。’”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海鹽胡孝轅考索精詳,意其家必有藏書。訪其子令修,慨然發其故篋。亦有宋元集十餘種,然皆餘所見者。孝轅筆記稱引《姚牧庵集》,令修亦言有其書,一時索之不能即得,餘書則多殘本矣。”
《南雷詩歷謝胡令修借孝轅先生藏書》:“聞說匡牀揚子居,何期得見昔人書。塵封蠹走精神在,墨豔朱明歲月除。寰海被兵方賤士,傳家有集勝垂魚。一瓶還借我無有,慚愧此來幸不虛。”
一八三、祁承囗(火業)爾光 子忠敏彪佳
宣綾包角
《明詩綜小傳》:“祁承囗(火業)字爾光,紹興山陰人。萬曆甲辰進士,歷江西右參政。有《澹生堂集》。”又:“祁彪佳字幼文。天啓壬戌進士,巡撫應天都御史。謝病歸。乙酉閏月,投園池死。”又:“駿佳字季超,豸佳字止祥,熊佳字文載。”昌熾案:皆忠敏弟。
全祖望《祁六公子墓碣銘》:“公子諱班孫,字奕喜,小字季郎,忠敏第二子也。其兄理孫,字奕慶。以大功兄弟次其行,故世皆呼祁五、祁六兩公子。”
昌熾案:《曝書亭集》有《題柯山寺壁》詩,偕遊者奕理孫奕慶、班孫奕喜、敷孫奕儀、誠孫奕明。奕儀、奕明次於班孫之下,當爲其弟。奕明爲熊佳子。竹垞又有《訪祁七明府熊佳留題公子誠孫詩》可證也。又有祁鴻孫,字奕遠,忠敏兄子。《明詩綜》亦採其詩。
全祖望《曠亭記》:“忠敏尊人少參夷度先生,治曠園於梅里。有澹生堂,其藏書之庫也;有曠亭,則遊息之所也;有東書堂,其讀書之所也。夷度先生精於汲古,其所鈔書,世人多未見,校勘精核,紙墨潔靜。忠敏亦喜聚書,嘗以硃紅小榻數十張,頓放縹碧諸函。牙籤如玉,風過有聲鏗然,其所聚則不若夷度先生之精。忠敏殉難,江南塵起,幾二十年。曠園之盛,自此衰歇。今且陵夷殆盡,書卷無一存者,並池榭皆爲灌莽,其可感也。”
馬瑗《聞過齋集跋》:“澹生堂儲經籍銘識款印,將爲子孫世珍,百年之間,散落人手。近人有詩云:宣綾包角藏經箋,不抵當時裝訂錢。”
《靜志居詩話》:“參政藏書,將亂,其家悉載至雲門山寺。惟遺元明來傳奇,多至八百餘部,而葉兒樂儲不與焉。予猶及見之。其手錄羣書目八冊,今存古林曹氏。寺中所儲,已盡流轉於姚江御兒鄉矣。”
其藏書印,曰“山陰祁氏藏書之章”、曰“子孫永珍”、曰“曠翁手識”,曠翁,夷度先生自號也。又有藏書銘一印,其文曰:“澹生堂中儲經籍,主人手校無朝夕。讀之欣然忘飲食,典衣市書恆不給。後人但念阿翁癖,子孫益之守弗失。”
夷度先生又撰《澹生堂藏書約》以示子孫,分子目四,曰《讀書訓》、曰《聚書訓》、曰《購書訓》、曰《鑑書訓》,刻入《知不足齋叢書》。其約簡明,足爲藏書者法。今錄其略曰:“今與爾輩約,及吾之身,則月益之,及爾輩之身,則歲益之。子孫能讀者,則以一人盡居之,不能讀者,則以衆人弟守之。入架者不復出;蠹齧者必速補;子孫取讀者,就堂檢閱,閱竟即入架,不得入私室;親友借觀者,有副本則以應,無副本則以辭;正本不得出密園外。書目視所益多寡,大較近以五年,遠以十年一編次。勿分析,勿覆瓿,勿歸商賈手,如此而已。”
一八四、謝兆申耳伯
黃金布地花雨天,寶幢瓔珞結爐煙。
語言文字歸何用,開士和南供佛前。
《明詩綜小傳》:“謝兆申字耳伯,邵武人。”
《靜志居詩話》:“晉江黃明立序《耳伯集》,稱其喜交異人,購異書,摭異聞。自墳典丘索,經緯流略,稗官瑣語,靡不甄錄。交遊既廣,橐中裝半以佞佛,半以市書。有三十乘留僧舍,已散佚。予嘗入閩購其手鈔《張伯雨詩》,與世所傳者迥別。惜乎三十乘者,悉蕩爲煙塵矣。”
《筆精》:“予友邵武謝兆申好書,盡罄家貲而買墳籍。兀坐一室,四面皆書,僅容一身。[宋世版本未盛恐季公未必如此之富。]予與謝君極稱臭味交,謝君藏蓄幾盈五六萬卷,又多祕冊,合八郡一州,未有能勝之者。”
《池北偶談》:“《蘆浦筆記》十卷,有跋雲:‘是書藏丹陽賀進士烺家,借錄以備稗官一種。萬曆三十九年辛亥十一月,綏安大戈山樵謝兆申寓清涼寺之唯心庵校。’”
《愛日精廬藏書志》:“《水經注》四十卷,馮己蒼手校。紅筆增者,謝耳伯所見宋本也。”又:“《文心雕龍》,南都有謝耳伯校本,從牧翁所得本而附以諸家之是正者也。聞耳伯借之牧翁時,祕《隱秀》一篇。”
一八五、高儒 陳第季立
老去書城許策勳,藍田誰識故將軍。
靈威唐述蒐羅遍,更誦佉盧梵字文。
《列朝詩傳》:“陳第字季立,連江人。爲學官弟子教授清漳,生徒雲集。俞都督大猷召致幕下,教以兵法,爲遊擊將軍。督府私人行賈塞下,侵冒互市金錢,季立力持之。督府恚,將中以文法,拂袖歸裏。角巾蕭寺,遍閱佛藏。聞焦弱侯老而好學,裹糧來白門,叩擊屢年,弱侯歎服。”
《世善堂書目題詞》:“吾性無他嗜,惟書是癖。雖幸承世業,頗有遺本,然不足以廣吾聞見也。自少至老,足跡遍天下,遇書輒買,若惟恐失,故不擇善本,亦不爭價值。又在金陵焦太史、宣州沈刺史家得未曾見書,鈔而讀之。積三四十餘年,遂至萬有餘卷,縱未敢雲汗牛充棟,然以資聞見,備採擇,足矣足矣。今歲閒居西郊,粗爲位置,因成目錄,得便查檢。吾買書蓋以自娛,子孫之讀不讀,聽其自然。至於守與不能守,亦數有必至,吾雖不聽之,其可得耶?萬曆丙辰,溫麻山農志。”
《靜志居詩知》:“餘遊閩,林秀才侗持第後人所輯《世善堂書目》求售。燈下閱之,見唐五代遺書琳琅滿目,如披靈威、唐述之藏,多平生所未見,不覺狂喜。秀才許至連江代購,逾年得報,書則已散佚,徒有惋惜而已。”
鮑以文《世善堂書目跋》:“明萬曆間,連江陳第手自編定,子孫時時增益。藏弆二百餘年,後嗣不復能守。乾隆初年,錢塘趙谷林齎多金往購,則已散佚無遺矣。目錄一冊,餘從趙氏得之,斷種祕冊約三百餘。予按其目求之,積四十年,一無所得。則當時散落,誠可惜也。”
《居易錄》:“涿州高儒,武弁也。家多藏書,有《百川書目》。”
《徵刻唐宋祕本書目》:“高儒《百川書志》二十卷。儒,涿州人,志其家藏書如晁公武之例。”
一八六、李如一貫之 侄忠毅應昇
東原赤岸李如一,意氣性情殊不羣。
覓得異書頻下拜,刓編囗(獻齒)翰盡歸君。
錢受之《李貫之先生墓誌銘》:“江陰李君諱鶴翀,字如一,後以字行,字貫之。家世力耕,給公上,其餘悉以購書。搜祕本,訪逸典,藏弆刓,編囗(獻齒)翰。老而食貧,指其藏書曰:‘富猗鄭矣。’其讀書也,闕必補,訛必正,同異必讎勘,病不輟業,衰不息勞。仿宋晁氏、尤氏《書目》,自爲詮次,發凡起例,井如也。天啓中,羣小附椓人亂政。繆宮允昌期,妹之夫也,御史應昇,弟子也。相繼械繫。君執應昇手曰:‘勉之,李氏有人矣。’君祖戒庵府君諱翊,以儒有聞。翊生復庵府君,諱果,用孫應升死忠,贈太僕卿,君之父也。君以崇禎庚午卒,享年七十有四。子奕茂,孫男五人,良知、成之、及功、遴之、挺之。銘曰:‘江陰東原赤岸裏,有明碩儒葬於此。’”又《李貫之七十序》:“貫之橫經藉書,朱黃錯互。虞監之親鈔,杜侯之手跋,充棟宇而溢機杼,江以南豔稱之。餘與貫之皆有好書之癖,每從借書,未嘗不倒庋相付也。”又《草莽私乘跋》:“江上李如一,性情意氣,可敬可畏。見圖籍,則破產以收;獲異書,則焚香肅拜;遇祕冊,必貽書相問;有求假,必朝發夕至。”
《池北偶談》:“《南唐書》,今止傳陸游、馬令二本。胡恢書久不傳,惟江陰赤岸李氏有之。李即忠毅公應昇之叔,忘其名矣。”昌熾案:即貫之先生也,實爲忠毅之伯父。餘見其《得月樓書目》,又有《南唐錄》十卷,徐洪撰。考《通志藝文略》:“《江南錄》十卷,徐鉉、湯悅等撰,記江南李氏之事。”疑即此書,而鉉誤爲洪也。又有周淙《臨安志》十五卷足本,宋敏求《河南志》二十卷,李宗諤《蘇州圖經》六卷,趙抃《成都古今記》三十卷,皆世所不傳之本。
《明史李應昇傳》:“字仲達,江陰人。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福建道監察御史,以劾魏忠賢削籍。李實劾周起元,疏入應昇名,逮下詔獄,酷掠斃之。崇禎時,賜太僕卿,福王時追諡忠毅。”著有《落落齋集》。
《天祿琳琅》:“《大戴禮記》,明李應昇藏本。有‘江陰赤岸李氏落落齋藏書記’方印。”
梨洲《思舊記》:“李孫之字膚公,江陰忠毅公之子,好讀書。錢牧齋嘗謂江陰李氏家多殘本。膚公無子,然所著《三朝野記》足以傳矣。”
魏叔子《落落齋記》:“李忠毅公有賢子曰膚公,當國變,棄諸生。性疏懶,不治事,而獨好學,以詩文自娛。入其齋,書帙縱橫,凝塵落席。”昌熾案:“士禮居所藏《寶晉英光集》,爲戒庵老人李詡藏書。據錢受之所作墓誌,即貫之先生祖也。惟詡作翊。《江陰縣誌》亦作詡。
一八七、趙宦光凡夫 子均靈均
遠上寒山石徑青,神仙眷屬草堂靈。
悉曇經典歸何處,憔悴中郎曙後星。
《蘇州府志》:“寒山別業在支硎之南,高士趙宦光葬父於此。自闢巖壑,如仙源異境,與其妻陸卿子偕隱焉。構小宛室,藏書其中。
馮時可《趙凡夫先生傳》:“凡夫姓趙氏,名宦光,故宋王孫神明之胄。父含元子,諱廷梧。配陸碩人,子傳先生諱師道所自出。”
錢受之《趙靈均傳》:“君諱均,字靈均,父宦光。靈均娶於文,諱淑,字端容,其高祖父爲衡山公,父爲貢士從簡。端容性明慧,所見幽花異卉,小蟲怪蝶,信筆渲染,皆能摹寫,得千種,名曰《寒山草木昆蟲狀》。靈均玩其妻施丹調粉,日晏忘食,欣欣如也。崇禎甲戌,端容卒,年四十有三。又七年庚辰六月,靈均亦卒,年五十。無子。以從弟子之子錕爲後。一女曰昭,歸平湖馬氏。餘讀李易安《金石錄序》,嘆其伉儷之賢,才藻之美,而惜其不終。如靈均夫婦,其纔可以耦,其窮亦可以老,而天不與之壽,且斬其後,何邪?先趙氏之金石,今獨其目在耳;小宛之堂,芸籤縹帶,亦如所謂‘連艫累舳,散爲雲煙’者。有無聚散,不可重爲嘆邪?”
《珊瑚網》:“崇禎癸未重九,寒山趙子惠攜其先凡夫所遺物慾售。餘得觀衡山手錄《甫裏集》、李兆海墨跡,及古澄泥硯,楊萱彩描漆囊、魚耳宣爐。子惠近作雲:‘盛夏非關逼歲除,凱風偏不惜吹噓。’款題‘扶風馬昭’,從夫姓也。詩與字不下其先陸卿子,至寫生逼真其母氏文淑也,惜不免去婦嘆耳。噫!佳人命薄,自古爲然矣。”
《天祿琳琅》:“《梁溪漫志》有‘吳郡趙宦光家諸子’印。又《姓氏急就篇》,有‘寒山趙宦光家諸子’、‘趙凡夫讀殘書’二朱記。”
《持靜齋書目》:“《書法鉤玄》四卷,元刊本。眉端丹黃皆趙宦光手跡,後有草篆書‘萬曆壬子仲春二日胡蜨寢閣’云云,有‘吳郡趙宦光家經籍’、‘寒山’、‘梁鴻墓下凡夫’諸印。”
昌熾案:《寒山志》:“凡夫有廬曰尺宅,署曰‘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其內院曰蝴蝶寢,寢前佛閣可藏三車經籍,曰悉曇章閣。悉曇章者,華梵互稱五天大藏之祖,萬國文字皆從流出也。”又案:《式古堂書畫考》:趙端容《文石良姜圖》,有“寒山蘭閨畫史”、“喬葉貞蕤”、“端操有從幽閒有容”三朱記。
一八八、潘曾紱昭度
細柳旌旗首渡江,將星黯澹落軍幢。
亂書疊石人如蟻,不用飛樑駕急瀧。
《吳興藏書錄》:《後林潘氏書目》下引《湖錄》:“潘曾紘字昭度,烏程人。萬曆丙辰進士。崇禎七年,巡撫南贛。九年,羽書徵天下勤王,曾紘提兵入衛,獨先諸道渡江,以勞成疾,卒于軍,賜祭葬。”又云:“中丞公曾紘,有意汲古,廣儲縹緗,視學中州,羅致更夥。鼎革時遭劫,士兵至以書於溪中疊橋爲渡,以般運什物。書之受厄至此。書目已不復存。”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語溪呂及父,吳興潘氏婿也。言昭度欲改《宋史》,網羅宋室野史甚富。緘固十餘簏在家,約餘往觀,先以所改《歷志》見示,未幾而及父死矣。此願未遂,不知至今如故否也。”
閔元衢《貴耳集跋》:“潘昭度中丞嘗語餘曰:‘古人恐無表見而著書,使不傳,何假於著?吾輩愛書,擁而不使之傳,亦豈真愛?今而後,宜以郡之藏書而不一借者爲戒。’”
一八九、陳良卿 陸元度
舉舉方嚴兩塾師,屠沽平視裏中兒。
且捐儒服拈書奉,袖有漸漸麥秀詩。
《紫桃軒雜綴》:“陳良卿性嗜異書。年逾立,即釋儒服謝學使者,隱沙水竹榭之間,與吟翁野衲相往還。遇有奇書隱牒,不惜破產購之。江南故家遺帙,搜抉殆遍。一日寄示餘《月泉吟社》一編,皆故宋遺老以此耗磨雄心,而呴濡慰藉,良非淺者。若良卿當盛明之世,英茂之年,輒自斂藏,恣其探奇索祕翔泳無羈之性,抑何高也?固知巢許於陵,一線根脈,千古原未嘗斷。”又:“陸元厚家貧,爲童子師。性方嚴,行止舉舉,裏中屠沽兒不敢狎視。公卿折節交之者,僅一報謁,不數往也。喜蓄奇書,學奉多爲書盡。餘嘗得其《周禮》、《國策》、《離騷》、王子年《拾遺記》諸書,皆精本。元厚書摹《急就》,婉逸有態。畫工草蟲,不多爲人作。”昌熾案:陳、陸兩人,始末未詳。《紫桃軒雜綴》,明李日華竹嬾所著。日華,萬曆間進士,兩人與同時,故次於萬曆之末。
一九○、陳繼儒仲醇
餅師竈妾呼名字,宿老貧酸丐唾餘。
一語先生差不惡,不知棋局但鈔胥。
《明史》:“陳繼儒字仲醇,號眉公,松江華亭人。爲諸生,與董其昌齊名。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之,隱居崑山之陽。後築室東佘山,杜門著述。年八十二卒。”
《列朝詩傳》:“仲醇能延招吳越間窮儒老宿,使之尋章摘句,刺取其瑣言僻事,薈萃成書。寡聞者購爲枕中之祕。”
《靜志居詩話》:“仲醇以處載虛聲,傾動朝野。市骨董者如赴畢良史榷場;品書畫者必求張懷瓘估價。時無英雄,互相矜飾,甚至吳綾越市,皆被其名,竈妾餅師,爭呼其字,未免名不副實焉。”
眉公《尚白齋讀書十六硯》:“餘頗藏異冊,每欣然指謂子弟雲:‘吾讀未見書如得良友,見已讀書如逢故人。’”又《太平清話》:“餘得古書,校過付鈔,鈔後覆校;校過付刻,刻後覆校;校過即印,印後覆校。然魯魚帝虎,百有二三。夫眼眼相對尚然,況以耳傳耳,其是非譭譽,寧有真乎?”昌熾案:眉公《寶顏堂祕笈》,改竄刪節,真有有如不刻之嘆,未能副其言也。惟其率藏書雲:“鈔本書如古帖,不必全帙,皆是斷珪殘璧。”又《巖棲幽事》中有一言云:“着棋不若鈔書”,皆爲名論。其所居曰“寶顏堂”者,以得顏魯公書《朱巨川告身》,故以名其堂也。雲間城外又有兩精舍,一頑仙廬,一來儀堂,見梨洲《思舊錄》。又有婉孌草堂,仲醇嘗題詩云:“長者爲營載竹地,中年方愜住山心。”見《巖棲幽事自序》。其所藏書畫,嘗用一印,曰“一腐儒”。
一九一、徐囗(火勃)惟起 子延壽存永
武夷神君不可見,幔亭仙樂奏雲匏。
欲尋三島人間世,無恙鰲峯汗竹巢。
《列朝詩傳》:“徐舉人熥,字惟和,布衣。囗(火勃)字惟起,又字興公。閩縣人,永寧令囗(木昂)之子也。兄弟皆擅才名,興公萬曆間與曹能始狎,主閩中詞盟,後進皆稱興公詩派。家多藏書,著《筆精》、《榕陰新檢》。崇禎己卯,偕其子訪餘山中,約以暇日互搜所藏書,討求放失。遭時喪亂,興公、能始俱謝世,而餘頹然老,無志於斯文矣。興公之子延壽,能讀父書。林茂之雲,劫灰後,興公鰲峯藏書尚無恙也。”
《漁洋詩話》:“徐延壽字存永,徐興公之子也。家鰲峯,藏書與曹能始、謝在杭埒。亂後,並田園盡失之。”
《明詩綜》:南損齋評雲“興公所居鰲峯麓,客從竹間入。環堵蕭然,而牙籤四圍,縹緗之富,卿侯不能敵也。”
《靜志居詩話》:“嚴儀卿論詩,謂詩有別才,非關學也。其言似是而實非。興公藏書甚富,予嘗見其遺籍,大半點墨施鉛,或題其端,或跋其尾。好學若是,故其詩典雅清穩,與惟和足稱二難。今有稱詩者,問以《七略》、四部,茫然如墮雲霧。顧好坐壇坫說詩,其亦不自量矣。”
《紅雨樓家藏書目序》:“予少也賤,性喜博覽,嘗取父書讀之,覺津津有味。既長,稍知訪輯,然室如懸罄,力不能舉羣有也。餘壬辰、乙未、辛丑,三爲吳越之遊,庚子又有書林之役。乃撮其要者購之,因其未備者補之。更有罕睹難得之書,或即類以求,或因人而乞,或有朋舊見遺,或藉故家鈔錄。積之十年,合先君子、先伯兄所儲,可盈五萬三千餘卷。存之小樓,堆牀充棟,頗有甲乙,次第鉛槧,暇日遂仿鄭氏《藝文略》、馬氏《經籍考》之例,爲《書目》四卷。萬曆壬寅初秋,三山徐囗(火勃)興公書。”又《藏書屋銘》:“少弄詞章,遇書輒喜。家乏良田,但存經史。先人手澤,連篇累紙。珍惜裝潢,不忍殘毀。補缺拾遺,坊售肆市。五典三墳,《六經》諸子。詩詞集說總兼,樂府稗官鹹備。藏蓄匪稱汗牛,考覈頗精亥豕。雖破萬卷之有餘,不博人間之青紫。茗椀香爐,明窗靜幾。開卷朗吟,古人在此。名士見而嘆嘉,俗夫聞而竊鄙。淫嗜生應不休,癡癖死而後已。此樂何假南面百城,豈曰誇多而鬥靡者也。”又《題兒陸書軒》:“菲飲食,惡衣服,減自奉,買書讀,積二年,堆滿屋。手有校,編有目。無牙籤,無玉軸。置小齋,名汗竹。博非廚,記非簏,將老矣,竟不熟。青箱業,教兒陸,繼書香,爾當勖。”又《筆精》一則雲:“餘嘗謂人生之樂,莫過閉戶讀書。得一僻書,識一奇字,遇一異事,見一佳句,不覺踊躍。雖絲竹滿前,綺羅盈目,不足喻其快也。六一公有云:‘至哉天下樂,終日在几案。’餘友陳履吉雲:‘居常無事、飽暖、讀古人書,即人間三島。’皆旨哉言也。”
《皕宋樓藏書志》:“《晏子春秋》八卷,元刊,徐幔亭舊藏。末題‘萬曆戊戌中秋,購於閶門肆中。徐熥識。’”又:“《檜亭稿》九卷,元刊本,面籤徐興公手書‘《丁檜亭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又:“《丁鶴年詩集》三卷,興公書‘《丁鶴年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
一九二、耿震國 裔孫迪吉
蘇門學髓開百樓,火傳束縕遍中州。
問津欲涉富春否,一葉卬須太乙舟。
陳用光《太乙舟文集河南耿氏富春軒藏書目錄序》:“富春軒者,耿徵君震國與其兄華國讀書之齋名也。耿氏居襄城,自奉政君顯以學行仕宦,著於明者數世。崇禎末,富春君偕二子殉難。及我朝而以文學稱者相接也。富春君嘗購書金陵,合奉政君所積,得三萬五百七十卷。傳至訓導君應蛟,而《目錄》遂失。又五世孫迪吉,乃就其父孝友所蓄書並先世所藏,重加編目。又備著孝友君所手鈔及累世自著書目附於後。仍系之富春軒者,從其朔也。子興宗以示餘,餘謂耿氏後能裒集遺書,兢兢守之,惟恐失墜。富春君遊高忠憲、黃石齋之門,而百樓先生爲孫徵君奇逢弟子,雖籍西平,別開襄城,然國興宗五世從祖也。孫徵君隱居伊、洛,實開潛庵之學。餘觀耿氏自著書中有《中州道學編》,孝友君手鈔書有《蘇門大社譜》,意其所述者孫氏之學乎?”?
《國朝先正事略》:“耿先生名介,字介石,號逸齋,河南登封人。順治八年進士,由檢討出爲福建巡海道。康熙元年,轉山西河東道。因裁缺,改直隸大名道。憂歸,不復出。詣蘇門受業於孫徵君,篤志躬行,倡明絕學。所著有《理學正經》、《性理要旨》、《中州道學編》、《孝經易知》、《敬恕堂存稿》。”
《天祿琳琅續編》:“《文心雕龍》,元刊本,有‘耿嘉祚印’、‘字會侯’、‘耿會侯鑑定書畫之章’三朱記。”昌熾案:富春耿君,殉明季之難。自沈仁舉以下,則皆明之遺老,入本朝始卒者也。
一九三、沈嗣選仁舉
南渡遺文愴劫灰,葭川手眼出東萊。
黃巾亦爲康成屈,法宋樓前萬騎回。
錢泰吉《記沈氏嗣選南宋文鑑目》:“嘉定張雲章漢瞻嘗輯《南宋文鑑》,未脫稿。王西莊光祿續成之。乾隆甲午舉人海寧蔣顯謨,字奏平,亦有《南宋文鑑》。然莫先於吾鄉先哲沈果庵之書也。果庵字仁舉,名嗣選,嘉興貢生。乙酉奉母避兵葭川,羣盜知爲老孝子,戒勿犯。所著有《儉娛堂集》。卒年七十六,私諡孝貞。”又《南宋文鑑序目跋》:“果庵先生當兵燹之際,破產聚書,有《法宋樓書目》四卷。”
一九四、許元溥孟宏 許心扆丹臣
繞屋梅花壓萬籤,道書竺典社中添。
南陽閨秀高陽婦,紙尾猩紅小印鈐。
《康熙蘇州府志》:“許元溥字孟宏,父自昌,中書舍人,以篤行稱。構梅花墅,聚書連屋。元溥生而沉靜,日出其書遍觀之,於經藝罔不淹通。喜購書,自號千卷生。崇禎庚午,舉於鄉。”
《乾隆府志》:“梅花墅者,甫裏許自昌所構,今爲海藏庵。陳繼儒詩:‘青山解綬修僮約,紅袖焚香捧道書。’徐汧詩:‘藏來竺典添香誦,出世因多樂未除。’”
梨洲《思舊錄》:“孟宏,長洲人。餘與劉伯宗及孟宏約爲鈔書社。”又《南雷集感舊集》:“鈔書結社自劉城,餘與金閶許孟宏。好事於今仍舊否?煙雲過眼亦傷情。”昌熾案:《士禮居題跋記》所載《劉子新論》、《甫裏先生文集》、《蛻庵集》,皆許心扆藏。蕘翁述周香嚴雲:“丹臣爲葉九來婿,故藏書具有淵源。”《甫裏集》中丹臣題記有先中翰云云,中翰當指自昌。《愛日精廬藏書志》:“《揭文安集》,王蓮涇跋曰:‘壬辰購書於甫裏之高陽氏,丹臣許兄慨然示餘。’孟宏及見梨洲,而蓮涇在康、雍之交。丹臣與之同時,必在孟宏之後矣。考《蘇州府志藝文類》,孟宏長子王儼,字孝酌。著有《軔園雜誌》、《聞樨軒文集》、《淪浪亭集》、《代萱集》、《予懷集》、《嶺怡草》、《蔗庵詩草》。次子濰,字箕屋。著有《辛苦吟》一卷、《豔詩》一卷。從子定升,著有《香谷林文集》、《清蔭閣詩集》。惟心扆無考。《劉子新論》後轉入硤石蔣氏。《東湖叢鈔》雲有“歸高陽葉氏”印,卷末有“梤印”、“南陽閨秀”二朱記。按此即九來之女,丹臣之婦也。
一九五、包檉芳子柳 高承埏寓公
杉青牐畔表孤忠,父子南湖世考工。
八十櫝書前進士,西臺淚灑杜鵑紅。
錢受之《嘉興高氏家傳》:“弘光元年四月,工部虞衡司主事高承埏爲其父屯田司郎中道素伏闕訟冤,詔復原官。越十四年,虞衡子佑囗(釒己)乞爲家傳。屯田君諱鬥光,字明水,改名道素,字元期,萬曆己未進士。承埏字寓公,崇禎庚辰進士。知遷安、寶坻、涇三縣。弘光初,量移工部虞衡司主事。”昌熾案:佑囗(釒己)字念祖,與其弟佑鈵,並能文。見《嘉興府志》。
朱彝尊《前進士高公墓表》:“公一字澤外,以虞衡歸,誓墓不出,隱居竹林村窩。著有《稽古堂集》。”又《吾妻鏡跋》:“康熙甲辰,獲睹於郭東高氏之稽古堂。”又《靜志居詩話》:“先生家藏書八十櫝,與項氏萬卷樓爭富。雖干戈俶擾,不輟吟哦。其《病中述志》雲:‘惟將前進士,慘澹表孤墳。’讀者比之澤畔行吟,西臺慟哭。”
朱辰應《高工部傳》:“公亦好聚書,多至數萬卷。寢處其中,校勘不倦。時復卒卷掩抑,曰:‘先人有知,魂魄猶應眷此也。’”
《玉劍尊聞》:“包檉芳字子柳,嘉興人。喜書,聞有異本,即僻巷環堵,必徒步相訪。得之,則分命左右傳寫,手自摘錄,垂丙夜不休。客至,散帙縱橫,几案間無所布席,而了不爲異。”
一九六、陸寶敬身 陸宇燝春明
桂井牙籤比鄴侯,大參門第白檀留。
荒亭灑盡興亡淚,碧血書囊吊骷髏。
全祖望《中條先生墓表》:“先生諱寶,字敬身,一字青霞,學者稱爲中條先生,鄞之白檀里人也。陸氏爲甬上四姓之一,家在細湖之西畔。門施棨戟者相望,鄞人各以其房別之。其曰給諫房,則以先生大參之官著。而先生所居有雙桂,皆藤本,先生使工人環而結之,其狀如井絡,故鄞人別稱曰桂井陸氏。先生之初集曰《霜鏡》,次集曰《闢塵》、曰《悟香》,惟《霜鏡》行於時。《悟香》當改步之後,國事君讎,頌言不諱,故世菲得見。近者,先生後人喪失其家,青氈故物,遂無一草一木得保,於是棗梨之屬皆出,而予得見之。嗚呼!是亦眢井之藏也矣。先生藏書最富,多善本。吾鄉之以藏書名者,天一閣範氏,次之四香居陳氏,又其次,則先生南軒之書,三十年來,亦四散。予從飄零之後摭拾之,尚得其宋槧開慶、寶慶《四明》二志及草廬《春秋纂言》,皆世間所絕無也。”又《陸披雲先生阡表》:“先生諱宇燝,字春明,別署爲披雲,戇庵副使之第五弟也。丙戌後,棄諸生,與喪職之徒遊。荒亭木末,時聞野哭。性嗜異書,晚年家既貧,不能具寫官,乃手鈔之,瀕病不倦。從子官山左,令其訪東萊趙隱君士哲遺書。垂歿,尚以其書未至爲恨。著《觀日堂集》八卷。”昌熾案:戇庵副使,名宇囗(火鼎),字周明,四明六狂生之一。又《明故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公墓碑》:“公諱翊,字完勳,慈溪人。國變,結寨於大蘭。以起事爲大兵所執,梟示寧城西關門。鄞之故觀察陸公字囗(火鼎)、故都督江公漢,以奇計竊得,藏之陸氏書櫃中,襲之以錦,其家人亦弗之知也。康熙癸卯,觀察以海上事牽連赴逮,其家被籍。有司見書櫃中故紙斷爛陳因,棄之而去。觀察之女屏當書櫃,得一錦函,發之則人頭也。觀察之弟宇燝哭曰:‘此侍郎之首也。’而得不爲有司所錄,其天也夫。”
一九七、陳煌圖鴻文 陳帆際遠
吳下藏書鸞嘯齋,柳絲縈地蘚當階。
東林喬木嗟何在,悵望師門一愴懷。
楊無咎《陳典籍家傳》:“君諱煌圖,字鴻文,生萬曆戊午仲冬,有冬蘭之瑞,乳名蘭蓀。崇禎壬午副榜,官翰林院典籍兼待詔。事未及半載,南都失君,痛不欲生。顧念兩親老,遂歸隱於西湖田舍北山草堂。”
《海虞詩苑》:“是時馬素修、楊維斗二先生爲江左人望。公兩遊其門,稱入室弟子。”又:“陳帆字際遠,號南浦。詩宗晚唐,畫宗梅道人,字宗柳誠懸。”昌熾案:“煌圖後改名鴻,子逢午,字方中。逢午子祖範,即見覆先生也。南浦亦工詩,牧翁《有學集》有《題南浦曉窗》詩云:陳子家貧而學富,齒仕而才老。”
《愛日精廬藏書志》:“《汗簡》七卷,孫本芝鈔本。陳氏跋曰:‘崇禎辛巳,餘年二十有四,讀書於吳門維斗師之古柏軒。秋日,同張孟恭至城隍廟古書鋪見此,孟恭解金購歸。後馮己蒼鈔得,餘於庚寅從己蒼借鈔。質之徽友葉姓。今春初知本翁有此藏本,仍寫一冊存之。壬戌清明日,太邱陳鴻記。’”又:“《李商隱詩集》三卷,跋曰:丙戌正月,借孫孝若北宋板對正,時家南浦。影鈔全部三卷。”又:“《溫庭筠集》,末有南浦題識雲:假錢遵王鈔宋本重勘。”
《鐵琴銅劍樓書目》:“《嘯堂集古錄》,鄉先輩陳鴻文先生手寫。先生工篆、隸書。”又:“《鹿門集》,陳鴻文氏傳錄絳雲本,板心有‘鸞嘯齋藏本’五字。卷首有‘古吳陳鴻文太邱氏書記’朱印。”
陸階昭平《呈鴻文詩》:“柳線縈書帶,榆錢壓蘚衣。村童荷鉏去,稚子抱書歸。”
一九八、黃翼聖子羽
蓮蕊自開常見佛,桑田已變不言官。
一編中有遺臣淚,歲月圖章子細看。
錢受之《黃子羽墓誌銘》:“子羽姓黃氏,名翼聖,子羽其字也。世家常熟之塗松裏,弘治中割隸太倉。萬曆己丑進士、參政陝西諱元勳者,其考也。崇禎中,以諸生應聘,起家蜀新都知縣,升安吉州知州,致政以歸者,其歷官也。卒於己亥十月八日,春秋六十有四,其所享年也。瑜,子也;侃,孫也;曇,曾孫也。”又《蓮蕊居士傳》:“子羽服官州邑,晚而削跡息心,築蓮蕊樓,精修香光之業,遂自號蓮蕊居士雲。性好古銅磁器及宋雕古書,搜訪把玩,如美人好友,屬有檀度事,輒隨手散去。其在蜀,過郪縣搨王稚子闕數紙,歸而摩挲移日,曰嘉魚官錦,盡在此矣。”又《蓮蕊樓記》:“子羽聞人心內瓣正八,和合爲蓮華,心華自然,開自見佛。又此花含蕊寶池,視行人勤惰以爲敷萎。顏其室曰蓮蕊,所以志也。”
《讀書敏求記》:“《建康實錄》,黃子羽藏,嘉祐年間鏤本,吾猶及見之。此則子羽家小胥所鈔也。”
《百宋一廛賦》:“參寥歸攝六之物”,注云:“《參寥子詩集》十二卷,驗其收藏,最先爲蓮鬚閣舊物,有‘黃子羽讀書記’小印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林和靖詩》,太倉黃攝六藏本,有跋雲:‘餘購之於武林徐門子鋪中,後歸趙靈均。靈均身後,藏書盡散,此冊獨存。戊子夏,趙昭攜過涇上,因復留之,如異鄉之見故人也。攝六黃翼。’卷首有‘有明黃翼收藏’圜朱記。”昌熾案:戊子爲順治五年。子羽國變後,杜門不出,此跋僅題戊子,而無紀元,圖記冠以“有明”二字,蓋猶故國故君之思焉。又案:黃子羽、毛子晉行輩皆在牧翁之後,惟以其入本朝未仕,故援遺民之例錄之。明季若孫耳伯、梁玉立之流,裸將周京,皆至九列,臣節既改,自不能以前明科目爲次,餘人可以類推。
一九九、毛晉子晉 子褒華伯 表奏叔
扆斧季 孫娞萬嘉年
律論流通到羅什,家錢雕印過毋昭。
只因玉蟹泉香冽,滿架薪材煮石銚。
錢受之《隱湖毛君墓誌銘》:“毛子晉初名鳳苞,晚更名晉,世居虞山東湖。父清,孝弟力田,爲鄉三老。子晉通明好古,強記博覽,壯從餘遊,益深知學問之指意。經史全書,勘讎流佈,毛氏之書走天下。生五子:襄、褒、袞、表、扆。襄、袞皆先卒。晉生於己亥歲正月五日,卒於己亥歲之七月二十七日,年六十有一。”昌熾案:晉又號潛在,《皕宋樓藏書志》:“《薛許昌詩集》有‘毛子九讀記’、‘ 鳳苞’諸印。”子九當亦其號也。褒字華伯,號質庵;表字奏叔,號正庵;扆字斧季,生於崇禎十三年六月二十六日,餘曾見《龔囗(王肅)集》,有斧季跋,自述生年甚詳,可考也。晉有孫二十人,見朱彝尊所撰晉妻《嚴孺人墓誌銘》。
《海虞詩苑》:“毛太學綏萬字嘉年,號破崖,汲古主人孫也。前身爲吳昌白椎庵文照禪師,汲古孫行最盛,惟君知名於時。”昌熾案:《士禮居題跋記》:“《玄英先生集》,汲古後人毛綏萬校。”即其人也。
《同治蘇州府志》:“晉世居迎春門外七星橋,少爲諸生,性嗜卷軸。湖州書舶雲集於門,邑中爲之諺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書於毛氏。’前後積至八萬四千冊,構汲古閣、目耕樓以庋之。”
《天祿琳琅》:“毛晉藏宋本最多,其有世所罕見而藏諸他氏不能得者,則選善手以佳紙墨影鈔之,與刊本無異,名曰影宋抄,一時好事家皆爭仿效。而宋槧之無存者,賴以傳之不朽。”
吳偉業《汲古閣歌》:“嘉隆以前藏書家,天下毗陵與琅邪。整齊舊聞汲放失,後來好事知誰及?比聞充棟虞山翁,裏中又得小毛公。搜求遺佚懸金購,繕寫精能鏤板工。繇來斯事推趙宋,歐虞楷法看飛動。集賢院印校讎精,太清樓本裝潢重。損齋手跋爲披圖,蘇氏題觀在直廬。館閣百家分四庫,巾箱一幅盡三都。本朝儒臣典制作,累代縹緗輸祕閣。徐廣雖編石室書,孝徵好竊華林略。兩京太學藏經史,奉詔重修賜金紫。高齋學士費餐錢,故事還如寫黃紙。釋典流傳自洛陽,中官經廠護焚香。諸州各請名山藏,總目難窺內道場。南湖主人爲嘆息,十年心力恣收拾。史家編輯過神堯,律論流通到羅什。當時海內多風塵,石經馬矢高丘陵。已壞書囊縛作袴,復驚木冊摧爲薪。君家高閣偏無恙,主人留宿傾家釀,醉來燒燭夜攤書,雙眼摩挲覺神王。古人關書借三館,羨君自致五千卷;又云獻書輒拜官,羨君帶索躬耕田。伏生藏壁遭書禁,中郎祕惜矜談進。君獲奇書好示人,雞林巨賈爭摹印。讀書到死苦不足,小學雕蟲置廢簏。君今萬卷盡刊訛,邢家小兒徒碌碌。客來詩酒話平生,家近湖山擁百城。不數當年清祕閣,亂離蹤跡似雲林。”
《茶餘客話》:“子晉家藏本,或雲王駙馬以金錢輦之去。駙馬,吳三桂之婿也。”
《汲古閣刻板存亡考》:“相傳毛子晉有一孫,性嗜茗飲,購得洞庭碧螺春茶,虞山玉蟹泉水,患無美薪,因顧《四唐人集》板而嘆曰:‘以此作薪,其味當倍佳也。’遂按日劈燒之。”
《東湖叢記》:“毛氏於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橢環式印別之,又以‘甲’字印鈐於首,其餘藏印曰‘毛晉祕篋審定真跡’、曰‘毛氏藏書’、曰‘東吳毛氏圖書’、曰‘汲古閣世寶’、曰‘子孫永寶’、曰‘子孫世昌’、曰‘在在處處有神物護持’、曰‘開卷一樂’、曰‘筆研精良人生一樂’、曰‘玈谿’、曰‘絃歌草堂’、曰‘仲雍故國人家’、曰 ‘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綆’,又有朱文大方印,其文曰‘趙文敏公書卷末雲,吾家業儒,辛勤置書,以遺子孫,其志何如?後人不讀,將至於鬻,頹其家聲,不如禽犢。若歸他室,當念斯言。取非其有,無寧舍旃。’”
《天祿琳琅》:“毛表藏《荀子》,有‘西河’、‘汲古後人’、‘叔鄭後裔’、‘中吳毛奏叔收藏書畫記’四印。”
《愛日精廬藏書志》:“《爾雅註疏》,有‘西河季子之印’,則扆所藏也。嚴元照《書宣和奉使高麗圖經後》:‘斧季校正,補綴處皆以朱文長印鈐縫,甚精好,其文曰“虞山毛扆手校”。’”
又案《士禮居題跋記》:“《薩天錫詩集》,子晉手鈔,板心有‘篤素居’三字。《玄英先生集》,毛晉跋於讀禮齋。”《愛日精廬藏書志》:“《雲臺編》,毛晉跋於載德堂。”《皕宋樓藏書志》:“《韓內翰別集》,毛晉跋於續古草廬。”此皆汲古遺聞,可資參考者也。
二○○、王鹹與公
細嚼梅花讀紫騮,短歌當哭酒澆愁。
隱湖高閣今何有,翠墨題詩到古醪。
《愛日精廬藏書志》:“郭茂倩《樂府》,王氏手識,曰:‘己卯四月十八日,坐寶月堂校。始讀《梅花曲》,令人幽冷;繼讀《紫騮馬》,令人雄騁;及後《輓歌》、《對酒》諸作,又不覺志念俱消,欷歔泣數行下也。長洲王與公識。’又曰:‘己卯八月二十五日,坐池上閱竟,衰年讀書,但可量力而止,兩日頗費翻閱,覺頭涔涔然作痛也。長洲王與公。’”
瞿中溶《古泉山館集》:“近得王與公鹹爲毛子晉所畫《汲古閣圖》,止有五古一首,因次其韻:虞山有書閣,可望不可躋。鵝溪尺幅絹,珍逾鄴中綈。裝潢重什襲,擬乞羣賢題。更惜畫師名,志乘無從稽。琳琅散已久,巍基沒荒畦。惟餘與公畫,猶照太乙藜。斯閣傳斯圖,壽與天乙齊。”昌熾案:與公爲高士,爲畫師,非藏書家。繫於子晉之後,爲汲古之附庸。即以存南湖之掌故,謂此詩亦爲子晉作可也。
二○一、周榮起研農
昌歜芰角各有嗜,不與世味同酸鹹。
請觀鍾法十二意,論書亦到梁天監。
《居易錄》:“《梧溪集》七卷,細書工緻,似鐘太傅,終卷如一,雲是周研農榮起手錄。周,江陰老儒,常熟毛子晉刻校古書,多其刊正。其子長源,字鄴侯,予在淮南時,從遊門下甚久。研農年八十七乃卒,今歿才五六年耳。書雜八分,信可寶也。女禧、祜,皆工畫,禧名尤著。”
《東湖叢記》:“餘所藏明周研農手鈔朱性父《鐵網珊瑚》,其珍惜之意甚至。卷前有《紀緣》一篇,雲:‘性父朱先生,遇名山祕玩,輒搜弆而手錄之,積入成十四卷。其字畫之精,二百年如新。曩藏姚宮詹,近世鼎遷,流入隱湖,爲汲古閣物,祕不借人。汲古令似黼季,乃能不靳,慨然借我,老年目力不勝,賈勇繕謄,兩年卒業。時有誚讓者曰:“書頗不奇,子何敝敝爲所役乎?”予謝之曰:“昌歜、芰角,其嗜不同。人各有懷,非爾所知也。”竊念朱先生勞於結網,予乃逸而坐致。盈丈珍奇,貧兒暴富,石家金谷園,王家紫絲步障,鬥豔爭高,不如此帙多多矣。記得少陵句曰:“詩卷長留天地間,釣竿欲拂珊瑚樹。”予於此十四卷亦云。癸卯十一月三日,六十四老人周榮起述。’”
《靜志居詩話》:“吳中趙凡夫子婦文淑,設色畫本草,曲臻其妙。江陰周榮公二女淑祜、淑禧臨之,亦成絕品。”
二○二、金俊明孝章 子侃亦陶
春水蛟龍臥釣磯,儒冠已改姓名非。
商孫豈是傭書客,父子空山賦采薇。
魏禧《朱參軍家傳》:“吳門之隱君子曰金俊明,餘見之年七十一矣。父曰朱參軍,本姓金氏,名允元。七歲而孤,母貧不能自存。有姊適朱氏,屬養焉,遂冒朱姓,更名永昌雲。入資授綏寧簿,天啓乙丑卒。俊明始爲諸生,亦姓朱氏,名袞。後複姓,更今名,字孝章,吳民稱曰孝章先生。”
汪琬《金孝章墓誌銘》:“先生既善書,平居繕錄經籍祕本,以訖交遊文稿凡數百種。無不裝潢成帙,庋置滕鐍惟謹。餘嘗走訪先生,老屋數間,塵埃滿案,自起焚香瀹茗,稍出其書畫與所錄者娛客而已。壽七十有四。男四,長上震,次侃,次祜,次預,蚤卒。先生篤於孝友,晚而自號耿庵,又嘗自書其堂額曰‘孺宜’以志之。”
《明詩綜小傳》:“俊明初名袞,字九章。”
《靜志居詩話》:“孝章既卒,門人私諡貞孝先生。平生好錄異書,靡間寒暑。仲子侃亦陶繼之。矮屋數椽,藏書滿櫝,皆父子手鈔本也。”
《乾隆蘇州府志》:“孝章長子逖,字祖生,攻篆隸,善騎射。少子侃字亦陶,亦工書畫,能詩。杜門鈔書,校讎精審,宋、元人名集祕本,插架甚富。”又:“春草閒房在臥龍街西雙林巷,金俊明孝章所構書齋也。姜垓詩:春水蛟龍臥,芳洲薜荔衣。經綸人半老,兵甲客仍稀。濟世名山大,編年信史非。行藏所鄭重,不是戀漁磯。”
《居易錄》:“顧迂客貽所刊《範石湖集》,凡詩三十三卷,楚詞古賦一卷,金侃亦陶寫校宋版本也。亦陶,老友孝章之子。”
《帶經堂詩話》,張宗柟附識雲:“曩嘗購得《張蛻庵集》,卷尾有學圃李崇系跋,雲:是集久無刊本傳世,從金亦陶手鈔全本借錄,凡五卷。”
《持靜齋書目》:“金侃鈔元人詩:《秋聲集》四卷,黃鎮成;《圭峯集》五卷,盧琦;《清江碧嶂集》一卷,杜本;《傲軒吟稿》一卷,胡乘龍;《揭曼碩詩集》四卷,揭徯斯;《石田集》五卷,馬祖常;《所安遺集》一卷,陳泰;《漢皋漫稿》五卷,曹伯啓;《金囦集》一卷,元淮;《肅雝集》一卷,鄭允端;《檜亭稿》五卷,丁復;《黃文獻公集》五卷,黃潛;《南湖詩集》二卷,貢性之;《鹿皮子集》四卷,陳樵;《居竹軒集》四卷,成廷珪;《霞外集》十卷,馬臻;《傅與礪詩集》八卷,傅若金;《道園學古錄》八卷,虞集;《靜思先生集》八集,郭鈺。皆其六十歲後手鈔,人品與翰墨俱足珍寶,不獨所選詩超然物外也。有‘金侃仲子’、‘老迂’等印。”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寫本《琴史》有‘春草閒房手定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張囗(蟲賓)詩集》,冊首有‘俊明明懷’、‘不寐道人’二朱記。”
《天祿琳琅續編》:“《韋蘇州集》,有‘有商孫子’、‘芳草王孫’、‘孝章’、‘殷孝章’四印。”昌熾案:此亦先生印也,改姓爲殷,而託於有商孫子,可悲也已。
二○三、顧韡開林 顧道隆
張燈披衣起達旦,寫書目光巖電爛。
子綦子梱世不知,聞日者言爲三嘆。
彭士望《長洲舊文學顧君生壙志》:“君名韡,字開林,東吳之務實君子也。嘗以文章受知於提學御史倪公元珙。甲申之變,謝諸生,性獨好書,甚於飢渴飲食。其有裨於身心家國天下之務,足備一代之文獻者,耳目所及,輒展轉窮搜之,必購得之爲快。或書裒重及未板行而隱祕者,求之益力。得之則狂喜,神色飛動。或力有所不能得,則手自鈔寫,窮日夜可盡百十紙。夜嘗不寐,寐亦止盡數刻,而張燈披衣,往往達旦。手不釋卷,不停鈔,自以爲愉快極,雖老至不知也。凡鈔閱核讎,精審不訛一字,稍涉疑義,則盡記之,舉其辭問晰乃已。尤嗜古金石文,蠹齧焚餘,亦所珍惜。窮力購之,食脫粟、衣懸鶉不顧也。嘗有日者言君子之命當奇貴,君愾然曰:‘吾生平無大罪過,吾子何荼毒至此?’知戚傳以爲笑,君曰:‘君未讀《徐無鬼篇》乎?九方歅相馬得,而相子綦之子梱也爲失,抑知世之所祥,神人之所謂大不祥者乎?’君生萬曆乙卯,今庚申之閏,得三百七十甲子。子男六人:長執桓,次國樑、文煥,俱諸生,執禮、執中、執圭。鄉居黃埭河瀆橋,因自稱‘河瀆道人’。予庚申秋在吳門,君從魏叔子、朱臥庵所見予文,即盡鈔藏弆之,喜而嘆曰:‘先生此集道德經濟,非文章也。今盡爲予有也矣。’”
錢受之《顧君升墓誌銘》:“君諱世峻,字君升,原名延祐,世家長洲埭川下堡村。祖道隆,爲名士,藏書萬餘卷。與祝京兆、文待詔父子爲文字交。”昌熾案:道隆與開林同姓顧氏,同居埭川,疑一家。
二○四、王乃昭
平生目冷與心嚴,六十頭顱如此髯。
傲雪喬松豈真懶,畫義才了整書籤。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汪水雲詩集》,有‘乃昭印信’、‘樂飢’兩圖章。近日見虞山王乃昭手錄詩稿,始知乃昭與牧翁同時而稍後,善於書法。”昌熾案:餘藏乃昭手錄《沈石田詩》,亦士禮居物,有“虞山王乃昭圖書”及“樂飢”、“懶髯”、“槐隱”諸印。蕘翁跋雲:“餘偶讀金孝章《春草閒房詩集》,有《贈樂飢翁》一首,詩云:‘虞山有客王髯叟,歷落嶔崎世無遇。孤蹤暫寄童子師,所急初非爲升斗。平生苦愛屬奇書,見輒相誇得某某。叢函巨軸姑舍諸,小品遺編時在口。閒來袖錢向書肆,目涉手探凝立久。吾儕一一老蠹魚,假借蒐羅費奔走。不知老至況雲疲,矻矻抄藏辰至酉。叟更苦心能愛畫,鑑別收藏尤不苟。前惟古農並二王,近續阿咸堪勁後。小鐺自起旋烹茶,興發還傾半壺酒。寓樓朝暮總看山,掛畫攤書增二友。君不見東鄰老翁富田畝,日困催科容瘠黝,盡將珍玩售途人,尚恐愆期遭吏毆。又不見西家主人書滿屋,高弆不觀供鼠宿,子孫持賣不論錢,蟫走塵封亂繩束。叟無泛愛且密娛,心嚴目冷與衆殊。觀人取友亦如此,意貴立俗存廉隅。只今六十頭如雪,齗齗不肯因人熱。樂飢有志詎可遷,窮老彌堅厲高潔,謂予斯世少完人,宜共初終保清節,試看嶺上歲寒松,傲雪凌霜可交結。予聞叟言益凜然,敢不永矢心如鐵。古來貧士凡幾何,爲爾悠悠數前哲。’據此,則樂飢之愛書可見,其手鈔書籍與孝章先生同樂此不疲矣。因附著於此,以見此書出名人手鈔,未可以尋常鈔本論也。”又案:《天祿琳琅續編》:“貢文靖公《雲林詩集》,有‘乃昭’及‘乃昭氏’兩印,又有‘王氏家藏’、‘王印積德’、‘王印慎德’三印。”積德、慎德,疑是先生後人。
二○五、馮舒己蒼 弟班定遠 知十彥淵
知十子武竇伯
滄海橫流自閉門,莫城西畔有孤村。
篋中隱秀何須祕,化作春風蛺蝶魂。
《乾隆蘇州府志》:“馮復京字嗣宗,御史玘之玄孫。”
《海虞詩苑》:“馮文學舒字己蒼,號默庵,嗣宗先生長子,與弟定遠有二馮之目。爲人悻悻負氣,觸忤縣令,會君撰《懷舊集》成,遂坐以訕謗曲殺之,士林痛惜焉。”又:“馮班字定遠,嗣宗次子。爲人儻蕩悠忽,動不諧俗。胸有所得,輒曼聲長吟行市井間,裏中指目爲癡,先生怡然安之,遂自署曰‘二癡’。著有《鈍吟雜錄》。”
《蘇州府志》:“馮知十字彥淵,復京季子,縣學生。明亡,大兵至邑,格鬥死。班子行賢,字樸之;行貞,字服之。知十子武,字竇伯,亦能詩。舒孫修,字念修,從陳瑚遊。”昌熾案:錢受之《題馮子永日草》:“馮子無咎,吾故人定遠之子也。易無咎者,善補過也。”無咎當爲補之別號。又按《海虞詩苑》:“行貞號白庵,武號簡緣,毛潛在館甥,讀書汲古閣。歷十餘年,祕冊異本多所窺覽。著有《書法正傳》二卷,《遙擲稿》十卷。”
《愛日精廬藏書志》:“《汗簡》七卷,馮己蒼手鈔,後有跋雲:‘崇禎乙酉,避兵莫城西之洋蕩村,大海橫流,人情鼎沸,此鄉猶幸無恙。屋小炎蒸,無書可讀,架上偶攜此本,發興書之,二十日而畢。猶憶予家有舊鈔《張燕公集》,卷末識雲:“吳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錄。”此時何時,嘯歌不廢,他年安知不留此洋蕩老人本邪?’”
何焯《文心雕龍跋》:“己蒼記雲:‘謝耳伯嘗借功甫本於牧齋宗伯,宗伯乃祕《隱秀》一篇,己蒼以天啓丁卯從宗伯借得,因乞友人謝行甫錄之。其《隱秀》一篇,恐遂多傳於世,聊自錄之。’則兩公之用心頗近於隘,後之君子不可不以爲戒。《隱秀》篇元正正乙未刻於嘉禾者,即闕一葉,錢功甫得阮華山宋槧本。後歸虞山,而傳錄於外甚少。”
莫氏《宋元本經眼錄》:“《鹽鐵論》,有馮武題識,雲:‘先太史藏書萬卷,子孫不能讀,且不知愛惜,即宋、元精板,盡化爲蝴蝶飛去。’”昌熾案:先太史謂復京,則馮氏藏書不自己蒼始矣。馮氏藏書有“長樂”印,有“上黨”長方印,有“馮氏藏書”方印;己蒼藏印曰“空居閣”、曰“上黨大馮收藏圖書記”;竇伯藏印曰“簡緣子”。己蒼自號訒道人,又號孱守居士。
《讀書敏求記》:“吾友馮己蒼,別號癸巳老人,藏書率多異本,吾邑之宿素也。”黃蕘圃校雲:“己巳冬,見馮鈔《汗簡》上有‘癸巳人’三字印章。”知老字衍文,原本無之也。祥符周星貽季貺校雲:“癸巳人,蓋本於五代楊凝式之自稱也。”詒生年與兩君同,亦刻一小印,恆以識藏書祕冊。兒寅慕之,後尋得松雪翁自稱“甲寅人”,因亦以爲號。
二○六、陸貽典敕先
新城令君之才子,汲古季子之婦翁。
東澗老人之高足,其友則大馮小馮。
《海虞詩苑》:“陸瑞徵字兆登,以歲貢選江寧學博。擢知浙之新城縣。鼎革不仕。所居頤志堂,在城西南隅,深林曲沼,最爲靜外。子貽典。”又:“陸貽典字敕先,號覿庵。自少篤志墳典,師東澗而友鈍吟,學問最有原本。篤於友誼,鈍吟、孫岷自遺詩,皆賴君編輯付梓。君歿後,所著詩亦賴其友張文鑌之子道淙出諸蠹蝕之餘,爲付梓焉。人謂食報不遠雲。”
錢受之《唐詩鼓吹序》:“內府鏤板,用教童豎,裏中陸敕先子澈、子籲,偕予從孫次鼐校讎刻之。”
黃廷鑑《愛日精廬藏書志序》:“吾邑藏書,絳雲之後,尚有汲古毛氏、述古錢氏羽翼之者。葉石君、馮己蒼、陸敕先諸君子互相搜訪,有亡通假。故當時數儲藏家,莫不以海虞爲稱首。”
《楹書隅錄》:“影宋精鈔《西昆酬唱集》二卷,毛斧季跋曰:‘外舅覿庵先生從錢功甫本影寫。’又覿庵跋曰:‘此書出郡人錢功甫手鈔,餘從毛倩斧季印錄者也。牧翁絳雲未炬時,羽陵祕簡,甲於江南。生平慕此,獨未得見,尚期繕錄一編,焚康復殯宮,以申掛劍之義也。’”昌熾案:據此二跋,則斧季爲覿庵之婿。蓋覿庵與潛在同遊東澗之門,故兩家遂聯秦晉也。又案:《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刻《千家注杜詩》,有‘陸貽典名貽芬’印。”當時覿庵原名貽芬。又《愛日精廬藏書志》:“《武林舊事》,覿庵跋,題:‘康熙丁巳小春,識于山涇老屋。’”
二○七、蔣之翹楚稚 蔣石林
獨從地老天荒後,收拾遺文比碎瓊。
海內羽陵錢蒙叟,一瓻猶到射襄城。
《嘉興府志》:“秀水蔣之翹字楚雄,家貧,好藏書。明末避盜村居,收羅名人遺集數十種,選有《甲申前後集》。又嘗重纂《晉書》,校注《昌黎》、《河東集》。”
《明詩綜小傳》:“蔣之翹,秀水布衣,甲申後隱於市。”
《靜志居詩話》:“楚雄居射襄城,《楚詞》、《晉書》、《韓柳文集》鏤板以行。又嘗輯《槜李詩乘》四十卷。晚年無子,書籍散佚無餘,《詩乘》亦亡,可嘆也。”
《皕宋樓藏書志》:“《九靈山房集》有跋雲:‘我裏蔣之翹隱廛市間,有藏書之癖,虞山錢宗伯編《國朝詩選》,嘗就其家借書。此卷首甲乙題字,宗伯跡也。壬戌上元前二日,鉏菜翁記。’”昌熾案:鉏菜翁,曹倦圃自號也。蔣布衣所藏《天啓宮詞》,倦圃刻入《學海類編》。又案:《天祿琳琅》:“元刻本宋吳儆《竹洲集》,有‘槜李蔣石林藏書’印記。
二○八、譚應明公亮 應徵公度
五陵少年誰見憐,偏於墨汁有因緣。
作詩我亦虞山志,忍使兩生竟翳然。
錢受之《跋真誥》:“此鈔依金陵焦氏本繕寫,裏中有二 譚生,長應明,字公亮。伉爽傲物,攀附海內鉅公名士。好購書,金鈔本,富至,鄭重出示,沾沾自喜。次應徵,字公度。此本則公度所藏也。公度紈袴兒郎,尤爲裏中兒賤簡,不知其於汗簡墨汁有少因緣如是。餘悲兩生身沉家亡,有名字翳然之感,故錄而存之。”昌熾案: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屢言譚公亮面冷頭方,世人競拾其闊達高華之好,以相訾詬。又云譚公亮一片熱腸,金盡無色,皎皎八文,亦復作羊叔子之鶴毛羽氋氃而已。八文者,其家歌童也。有“譚家文”一則雲:“文真如一樹梨花,溶溶夜月;文箏如楚畹數莖,香韻無非大國;文昭如天半朱霞,疏梅掩映;文簫如出水芙蓉,不防秋老。”八文名字可考者僅此。
《天祿琳琅》:“明刻《南唐書》,有‘臣徵’、‘公度氏’二朱記。”皆牧翁所謂紈袴兒,書也登祕閣矣。微字當爲徵之誤。餘搜採藏書家故實,于姓字將湮者,雖記載寥寥,亦必表而出之,猶東澗翁意也。
卷三
二○九、怡賢親王 果恭親王 成親王
好書盡職奉綸音,朱邸牙籤枕玉琴。
河間東平無愧色,豈惟博物邁甄琛。
陸心源《宋槧婺州九經跋》:“怡賢親王收藏。王爲聖祖仁皇帝之子。其藏書之所曰樂善堂,大樓九楹,積書皆滿。絳雲樓未火以前,其宋元精本大半爲毛子晉、錢遵王所得。毛、錢兩家散出,半歸徐建庵、季滄葦。徐、季之書,由何義門介紹,歸於怡府。乾隆中,四庫館開,天下藏書家皆進呈,惟怡府之書未進。其中爲世所罕見者甚多,如《施注蘇詩》全本有二,此外可知矣。怡府之書。藏之百餘年,至端華以狂悖誅,而其書始散落人間。聊城楊學士韶和、常熟翁叔平尚書、吳縣潘文勤、錢唐朱修伯宗丞得之爲多。”昌熾案:怡府藏書,始自怡賢親王之子名弘曉,餘聞之盛伯希祭酒雲。存齋所言,考之未詳。
怡親王《明善堂詩集》張純熙序:“親王冰玉主人,至性夙深,忠勤體國。平居積學好古,凡經史傳記,以及諸子百家之編,靡不探其深頤,得其高朗。”又伊都立序:“冰玉主人殿下,天姿高華,澄心墳素,士安之萬卷鹹披,應奉之五行俱下,方斯蔑如也。”
《嘯亭雜錄》:“果恭王諱弘瞻,憲廟第七子也,嗣果毅王后。善詩詞,幼受業於沈愨士尚書,故詞歸正音,不爲凡響。”昌熾案:嗣王允禮,亦工詞翰,著《自得園文鈔》。又“成親王諱永瑆,爲純廟第十一子。善書法,士大夫得片紙隻字,重若珍寶。”
成親王《詒晉齋集》:“家有書,積漸多矣。以史、史、子、集次其目,題以長句:‘錦軸牙籤富自誇,深居也說積書家。空巢未肯從東野,拈買猶須嘆浣花。檢處熒熒銀燭短,收時故故玉琴斜。甄琛博物伊何有,政可慚人惠子車。’”
李文藻《琉璃廠書肆記》:“寶名堂周氏,購得果親王府書二千餘套,列架而陳之,其書裝潢精麗,俱鈐圖記。”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板《春秋纂例》,孫退谷藏書,有‘果親王圖籍’朱文方印,‘果親王點定’朱文長印。元板《南史》有‘果親王府圖書記’朱文長印。”昌熾案:怡府藏書之印,曰“怡府世寶”、曰“安樂堂藏書記”、曰“明善堂覽書畫印記”。《明善堂集》卷端,有“御題明善堂印”、“御題銀潢派裏圭璋器”、“天語盡職從知忠藎切”、“綸音好書猶見性情醇”、“怡親王寶”、“忠孝爲藩”諸朱記。成邸藏書,餘所見宋本《夢溪筆談》,有“皇十一子詒晉齋印”朱記。又宋刻《溫公書儀》,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記。
二一○、錢謙益受之
絳雲未逐劫灰紅,江左圖書日正中。
一自新宮三日哭,閒繙貝葉唱宗風。
曹溶《絳雲樓書目題詞》:“虞山宗伯,生神廟盛時。早歲科名,交遊滿天下。盡得劉子威、錢功甫、楊五川、趙汝師四家書,更不惜重貲購古本。書賈奔赴捆載無虛日,用是所積充牣,幾埒內府,視葉文莊、 吳文定及西亭王孫或過之。中年,構拂水山房,鑿壁爲架,庋其中。晚歲居紅豆山莊,出所藏書,重加繕治,區分類聚,棲絳雲樓上,大櫝七十有三。顧之自喜曰:‘我晚而貧,書則可雲富矣。’甫十餘日,其幼女中夜與乳媼嬉樓上,剪燭灺落紙堆中,遂燧。宗伯樓下驚起,焰已張天,不及救,倉皇出走。俄頃樓與書具盡。餘聞駭甚,特過唁之。謂餘曰:‘古書不存矣。’宗伯每一部書,能言舊刻若何,新板若何,中間差別幾何,驗之纖悉不爽,蓋於書無不讀,去他人徒好書束高閣者遠甚。然大偏性,未爲深愛古人者有二端:一所收必宋元版,不取近人所刻及抄本,雖蘇子美、葉石林、三沈集等,以非舊刻,不入《目錄》中。一好自矜嗇,傲他氏以所不及,片楮不肯借出。盡有單行之本,燼後不復見於人間。餘深以爲鑑戒。”
《天祿琳琅》:“宋本《漢書》,錢謙益跋:‘甲申之亂,古今書史圖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書史圖籍一小劫也。今吳中一二藏書家,零星捃摭,不足當吾家一毛片羽。見者誇詡,比於酉陽羽陵,書生餓眼,但見錢在紙裹中。可爲捧腹。’”
《人海記》:“錢蒙叟撰《明史》二百五十卷,辛卯九月晦甫畢,越後日,絳雲樓火作,見朱人無數,出入煙焰中,隻字不存。”昌熾案:絳雲災在庚寅,查雲辛卯,誤也。
《橋西雜記》:“顧黃公言,虞山當絳雲樓火時,親見有緋衣者,指揮烈焰上,乃大叫曰:‘天能燒我屋內書,不能燒我腹內書!’指其所撰《國史》也。”
牧翁《賴古堂文選序》:“己丑之春,餘釋南囚歸裏,盡發本朝藏書,裒輯史乘,得數百帙,選次古文,得六十餘帙,忘食廢寢,窮歲月而告成。庚寅孟冬,不戒於火,爲新宮三日之哭,知天這不假我以斯文也。息心棲神,皈依內典,世間文字,眇然如塵沙積劫矣。”
又《與王阮亭書》:“衰遲潦倒,賣身空門。舊學無幾,遺忘殆盡。惟有日繙貝葉,銷閒送老”云云。見《古夫於亭雜錄》。昌熾案:牧翁紅豆山莊,在虞山之拂水巖。然考《有學集題李長蘅畫扇冊後》,亦署“碧梧紅豆村莊”。又有燕譽堂、雲上軒、榮木樓,並見《讀書敏求記宋本漢書跋》。末雲:“癸未中秋,書於半野堂。”海虞瞿氏所藏《宋史》,有牧翁題字雲:“庚寅十二月初二夜,半野堂火,片刻灰燼。”據此則絳雲樓下即半野堂所在矣。一號蒙叟,其題《易箋》雲:“餘再蒙大難,思文明柔順之義,自名爲蒙叟。”又號東澗,其《遵王四子字序》雲:“頃者吉州施偉長謁臨海先廟,觀周成王饗彭祖三事鼎,二足篆‘東澗’二字,蓋周家卜洛時款識也。餘老耄不忘先烈,遂自號東澗遺老。”其題介立詩,又署“峨嵋老衲徹修”。爲太學生約之翁君作墓表,又題“石渠舊史”。其藏書一印曰“如來真子天子門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陽春白雪》,惠香閣物。惠香閣,柳如是所居。卷中有‘牧翁’印,有‘惜玉憐香’一印。”
二一一、錢謙貞履之 子孫保求赤
孫艾頤仲 族孫興祖孝修
東澗方羊如海若,述古猶能得什三。
羣從翩翩雖嗜古,執圭僅許視諸男。
錢受之《述古堂宋刻書跋》:“辛丑暮春,過遵王述古堂,觀宋刻書,縹青界朱,裝潢精緻。殆可當我絳雲之什三。”
又《錢令人趙氏墓誌銘》:“我曾王父體仁生五子, 長爲我王父順時;仲山東副使,諱順德;副使仲子世顯生謙貞,謙貞長孫保,孫保娶趙文毅用賢之曾孫女,太子中允士春之女也。”
又《列朝詩傳》:“謙貞字履之,初失祖父,母徐守節自誓,先君翼而長之。故履之雖從祖弟,猶吾弟也。早謝舉子業,闢懷古堂以奉母,簾戶靜深,書籤錯列。年五十餘,遭世亂,坎壈不得志。其孤孫保,能讀父書。”
《愛日精廬藏書志》:“李羣玉《唐風集》,皆有錢履之讀書記。板心有‘竹深堂’三字。”昌熾案:竹深,謙貞七世祖洪自號也。錢陸燦《常熟縣誌》:“洪字理平,與兄寬字理容世家奚浦。能詩好客,洪愛種竹,堂曰‘竹深處’。寬號柳溪。”
《列朝詩傳》:“府君有《竹深遺稿》藏於家。”
《天祿琳琅》:“《孔子家語》有‘錢求赤讀書記’、‘彭城’、‘匪庵’諸印。祥符周季貺雲:‘求赤校讎精審,日讀書,夜必記於卷尾曰:“某日,讀若干頁。”“某日起,某日竟。”其勤如此。所評明代詩文曰匪庵選本。’”《懷舊集》有頤仲《次韻求赤家兄》詩。又案:求赤一名容保,餘所見藏書,皆有“錢孫保一名容保”方印。
《海虞詩苑》:“錢興祖字孝修,號幔亭。久館京師,晚歷邊徼,年逾五十,以客死。”又:“錢興國字孝標,一名炳,字峚山,幔亭之弟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六韜》,錢孝修從宋本影鈔。孝修,遵王從子。”昌熾案:孝修一名純。餘所見明修《山谷外集註》,有“虞山錢孝修氏原名興祖”朱記。又案:錢氏諸子,又有錢天保,字羽王,見賞於宗老東澗,見《海虞詩苑》。《瞿目》:“《陸宣公集》,求赤、孝修遞相藏弆,皆有名印。”又有“錢孫臨”一印、“鴻蒙”一印。孫臨當亦其昆弟行,而鴻蒙其字也。求赤藏書處曰“懷古堂”,即履之築以奉母者。孝修曰“在茲閣”,瞿氏所藏《十六國春秋略》爲其家藏,板心有此三字。
二一二、錢裔肅嗣美 子曾遵王 孫沅楚殷
張燈高宴白門秋,費盡黃金與翠裘。
面肆酒坊論秤買,蠟車障壁雜泥髹。
錢受之《族孫嗣美墓誌銘》:“從孫嗣美,好聚書,書賈多挾策潛往。餘心喜其同癖,又頗嗛其分吾好也。天啓間,官史局,與中州王損仲商訂《宋史》,損仲言王偁《東都事略》,藏李少卿家。搜篋中獲之,繕寫以歸。人言嗣美家有宋刻善本,而未信也。辛丑從其子曾見之,刻畫精好,闕文具在,則其捐官舍已十有六年矣。嗟乎!以餘之於斯文,窮年盡氣,搜討不可謂不力,而宋代遺文,頡頏《長編》者,近在家門而不克知。餘之闕漏諛聞,良可以自愧。然王偁之書,僅存於蠟車障壁,人不能舉其名氏。是子也。顧獨能知而藏之,藏之之久,至身代銷沈之後,而餘乃始彷徨展玩。佇想於斯人,則古人所謂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者,固未可謂之晚也。嗣美名裔肅,萬曆乙卯,以春秋舉順天。卒於丙戌歲之十月,年五十有八。子四人,長召亦舉於鄉,次名,次曾,次魯。曾好學,藏書益富。”
遵王《述古堂藏書自序》:“餘二十年食不重味,衣不完采,摒當家資,悉藏典籍中。如蟲之負版,鼠之搬姜,甲乙部居,粗有條理。憶年驅雀時,從先生長者遊,得聞其緒論。逮壯有志藏弆,始次第訪求,問津知塗,倖免於冥行摘埴。然生平所嗜,宋槧本爲最。馮定遠每戲予曰:‘昔人佞佛,子佞宋刻乎?’相與一笑,而不能已於佞也。世間聚散何常,百六飆回,絳雲一燼,圖史之厄,等於秦灰。今吾家所藏,不過一毛片羽焉,知他年不爲有力者捆載而去。抑或散於面肆酒坊,論秤而盡,俱未可料。總之不值達人之一哂耳!”
又《寒食夜夢牧翁》詩:“絳雲脈望收燼餘,湘帙縹囊喜充牣。盡說傳書與仲宣,只記將車呼子慎。”自注雲:“絳雲一燼之後,所存書籍,大半皆趙玄度脈望館校藏舊本,公悉舉以相贈。”吳焯《敏求記跋》:“錢遵王此書成,扃置篋中,出入每自攜。靈蹤微露,竹垞謀之甚力,終不可見。後典試江左,遵王會於白下,竹垞故令客置酒高讌,約遵王與偕。私以黃金翠裘予傳書小史,啓鐍,預置楷書生數十於密室,半宵寫成,而仍返之。”
《鐵琴銅劍樓書目》:“宋婺本《尚書》十三卷,吾邑錢楚殷藏本。楚殷名沅,遵王子也。卷首鈐一圓印雲:‘傳家一卷帝王書’,其珍重如此。”昌熾案:牧翁《遵王四子字序》曰:“東夏字思祚,東鎮字思烈,東漢字思光,東表字思勳。”無名沅者,俟考。遵王藏書處曰“也是園”,曰“述古堂”。考陳繼儒《妮古錄》:“繆貞得宋紹興丁己邵諤所講述古圖研,因以‘述古’名堂,黃晉卿爲記。是‘述古’之名,不始於遵王也。”
又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漢天師世家》華陽顧氏本,有‘虞山錢曾遵王莪匪樓藏書’十一小字”。其跋《西溪叢語》,自題“貫花道人”,蕘翁謂取《龍龕手鑑序》“穿貫線之花”語意。
二一三、陳宏緒士業
江左征塵動鼓鼙,百千紙甲爛如泥。
亦如陰火銷磨盡,丹點煤痕滿駃騠。
《先正事略》:“陳士業名宏緒,號石莊。父道亨,明兵部尚書。士業性警敏,家集書萬卷,晝夜講肄。以任子薦授晉州牧,謫湖州經歷。有《石莊集》、《恆山存稿》、《寒衣集》。”
《石莊集續書目記》:“餘以壬戌作《酉陽山房藏書記》,今十五載矣。壬戌以前,舟楫與馬無虛歲,所至輒汲汲以訪求典籍爲首務。在長安四閱月,時閣部院寺暨諸司新志告成,餘念《實錄》之所未及、《會典》之所未詳者,畢載此書,一代之制度條教備焉。屬友人遍覓之,僅得《吏部》、《太常》二志。其後四載,舍弟士言官太僕,乃得《太僕志》。又歐邏巴利瑪竇、龐迪我輩行西洋曆法於中土,徐玄扈相國參驗而考定之,著《崇禎曆書》,識者嘆其奇博,餘亦求之未得。雲間姜神超入都門,餘往晤之,就神超索所鈔《文淵閣書目》,神超許以見畀。未數日,而餘已策蹇匆匆出春明矣,卒未見《文淵閣書目》爲幾卷幾冊也。居南畿最久。盟友王唯士,焦弱侯先生之婿也,屬其假先生藏書數種。唯士曰:‘焦氏書誓不以假人,言之無益。’忽一日,過廊下,見有宋江佃《文海》,計一百冊,書法工好,裝潢精潔。書賈索十金,傾囊僅得三金,客邸無可質貸,翻閱竟日,低徊不捨。已恐書賈見厭,坐所識他賈肆中,託其持至,更翻數過乃去。中間頗得唐宋集十數種,則皆海陽、錢塘之所購也。數載以來,祕本日益以稀,因取壬戌以後所得,匯爲《目錄》二卷,以續《前目》四卷之後。庶幾海宇安恬,烽火漸息,國無枹鼓之驚,身無病魔之苦,幅巾縕袍,消磨歲月於此中,則餘生平志願畢矣。”
《賴古堂尺牘新鈔宏緒與櫟園書》:“乙酉入山,輦載所藏書不下數萬卷。鐵騎一爲,屯紮於敝居,石河一勺、一粒、一絲、一縷俱盡。而所藏書悉被割剝撏扯,裂作紙甲數千,煤痕丹點,離離駃騠之背,餘以支枕藉也。數萬縹緗,淪於一旦。平生所輯,有《明文類鈔》一書,三十年訪求於南北,詩文羅網幾盡,今亦付之流水矣。”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江右陳士業頗好藏書,自言所積不甚寂寞。乙巳寄吊其家,其子陳澎書來,言兵火之後,故書之存者,惟《熊勿軒》一集而已。”
《南雷詩歷哀陳晉州士業詩》:“南都昔是論文地,攜手同尋未見書。銷盡故吾陰火力,始留人物歲寒餘。兩楹陽厭當春老,一帖臺安尚夏初。身後只餘熊氏集,平生集古竟何如。”自注:“餘四月寄書士業,而士業卒於二月。其子陳澍見答,已祇告几筵。”昌熾案:“澍”,《藏書記》作“澎”,未詳。
二一四、孫承澤耳伯 梁清標玉立
萬卷書侔田氏富,一拳山共米家橫。
雕橋退谷相輝映,玉鏡蓬壺際聖明。
《顏氏尺牘姓氏考》:“孫承澤字北海,號退谷,山東益都人,順天上林苑監籍。明崇禎四年進士,國朝歷官吏部侍郎。”昌熾案:承澤字耳伯,北海,猶漢人之言“北海孫賓石”,其族望也,顏氏誤。
曹溶《萬卷堂藝文目跋》:“明宗室藏書,以灌甫宗正爲最。孫北海少宰令祥符,就其第鈔經注二百餘冊,載歸京師。”
《畿輔通志》:“承澤築退谷於西山,耄而好學,有明一代典故,尤瞭如指掌。博古精鑑,一時圖書之富,比之宋田氏雲。”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板《春秋纂例》有‘北平孫氏研山齋圖書’朱文方印。”
《徵刻唐宋祕本書例》:“近代藏書,惟北平孫北海少宰、真定梁棠村司農爲冠。少宰精於經學,司農富於子集。”昌熾案:棠村,梁相國清標也。相國字玉立,亦號蕉林,直隸真定人。明崇禎癸未進士,國朝官至保和殿大學士。精於鑑賞,所藏法書名畫甲天下,刻《秋碧堂法帖》。
竹垞有題王維《伏生圖》雲:“庚戌觀於北平孫侍郎蟄室,既而歸於棠村梁相國。知二公同鄉同官,賞鑑亦略同也。”
翁方綱《復初齋詩集蕉林書屋圖,喬萊爲棠村作》:“項家蕉窗梁蕉林,圖書之富甲古今。蕉窗圖畫我未見,蕉林有此清且深。作圖者誰喬白田,棠村弟子館閣賢。一時文儒盛簪紱,相過鑑賞追聯翩。蒼巖印記卷對啓,秋碧堂帖工初鐫。風清日朗暴秋午,蓬壺玉鏡披暄妍。”又云:“蕉林書目已不存,燕南石墨裒何人?諸老笑談皆典故,畫者安得傳精神。焚香展軸嗟李寅。”自注:“又一幅,廣陵李寅爲棠村畫,題雲:‘朝堂暇,歸書屋,展古畫,修閒福。’”
又《惲南田蕉林書屋圖》:“槜李紀蕉窗,梁家軸又雙。誰能惲格似,氣合李寅降。”
何紹基《東洲草堂》:“真定方梁氏蕉林書屋,晤石川司馬。老屋僅存,收藏久匱,尚餘《蕉林書屋圖冊》廿四幅耳。慨而有作。聖人龍興大涵育,先代儒臣悉甄錄。近幾文藻數誰家,梁氏雕橋孫退谷。買書日下海王村,近接孫公前後園。少宰風流零落盡,西山子姓幾人存?真定梁家經世變,名山別墅仍幽倩。”又云:“梅村昔賦雕橋莊,君恩世澤紛鋪張。但知蟬冕百年盛,豈識芸籤亦葉香。”自注:“石川爲蕉林元孫。”
二一五、曹溶潔躬
一紙書傳鉏菜翁,山潛冢祕與人同。
古人慧命從今續,盡向金陀拜下風。
《鶴徵前錄》:“曹溶字潔躬,又字秋嶽,號倦圃,浙江秀水人。崇禎丁丑進士,仕至御史。入國朝,歷戶部侍郎,出爲廣東布政使,左遷山西陽和道。著《靜惕堂集》。”
《槜李詩系》:“溶晚年自號‘鉏菜翁’,築室范蠡湖,顏曰‘倦圃’。”
朱彝尊《倦圃圖記》:“倦圃在范蠡湖之濱,宋岳珂倦翁嘗留此著書,所謂金陀坊是已。地故有廢園,戶部侍郎曹先生潔躬,治之以爲別業。聚文史其中,暇則於賓客浮觴樂飲。以‘倦圃’名者,蓋取倦翁之字以自寄也。”
《池北偶談》:“曹侍郎秋嶽,好收宋元人文集。嘗見其《靜惕堂書目》,所載宋集,自柳開《河東集》已下凡一百八十家;元集自耶律楚材《湛然集》已下一百十有五家。可謂富矣。”
《靜惕堂集流通古書約》:“自宋以來,書目十有餘種,其書十不存四五,非盡久遠散佚也.不善藏者,護惜所有,以獨得爲可矜,以公諸世爲失策也。藏書家當念古人竭一生心力,辛苦成書,渺渺千百歲,崎嶇兵攘、劫奪之餘,僅而獲免,可稱至幸。又幸而遇賞音者,知蓄之珍之,謂當繡梓通行,否亦廣諸好事。何計不出此,使單行之本,寄篋笥爲命,稍不致慎,形蹤乖絕。自非與古人深仇重怨,不應若爾。然其間有不當專罪吝惜者,時賢解借書,不解還書,改一瓻爲一癡,見之往記。即不乏忠信不欺之流,書既出門,舟車道路,遙遙莫定,或僮僕狼藉,或水火告災,時出意料之外,不借未可盡非。今酌一簡便法:彼此藏書家各就觀目錄,標出所缺者,先經,次史,次文集,次雜說,所著門類同,時代先後同,卷帙多寡同,約定有無相易,則主人自命門下之役,精工繕寫,校對無誤,一兩月間,各齎所鈔互換。此法有數善,好書不出戶庭也,有功於古人也,己所藏日以富也,楚南燕北皆可行也。敬告同志,鑑而聽許。或曰,此貧者事也。有力者不然,但節讌遊玩好諸費,可以成就古人,與之續命。出未經刊本,壽之梨棗,始小本,訖巨編,漸次恢擴,四方必有聞風接響,以表章散帙爲身任者。山潛塚祕,羨衍人間,餘矯首跂足俟之矣。”其藏印曰“兩河使者”、曰“白學先生”、曰“鉏菜翁”,又有“槜李”圓印,“秀州”胡盧印,並見《式古堂書畫考》。
卷四
二一六、周亮工元亮 子在浚雪客
梨莊本本盡精良,觀宅何嘗非吉祥。
務抑輕華存微尚,好噓嘉種爲寒香。
《明代名人尺牘小傳》:“周亮工字元亮,號櫟園,又號減齋。明崇禎庚辰進士。國朝戶部右侍郎。革職。康熙初復僉事,歷江安督糧道。好古圖史書畫,有《讀畫錄》、《印人傳》、《字觸》、《書影》、《閩小記》、《賴古堂詩文集》等書。”又“周在浚字雪客,亮工長子,官經歷。有《雲煙過眼錄》、《晉稗》、《梨莊集》、《秋水軒集》。”
《賴古堂詩集自序》:“褎庵瞀公,自稱曰笠僧,人率稱曰櫟下生。本豫章人,籍大梁,然公實生梁秣陵。公生於壬子四月七日,眉長垂頰,人又呼之爲長眉公。所著《同書》四卷、《鹽書》四卷、《湘編》四卷、《字觸》一卷、《詩人傳》三卷、《賴古堂文選》十卷,皆次第行世。”
《鷗陂漁話》:“《因樹屋書影》述其先人作觀宅四十吉祥相,其第二條‘架上無整齊書’注云:‘本本精良,一一完善,手且未觸,目於何有?但觀架中,便知腹中。’此爲藏書而不讀者痛下鍼砭。然餘謂真能讀書者,必能珍護,若但如櫟園所云,適足啓子弟輕褻簡編之惡習,豈雅人深致哉!”
《徵刻唐宋祕本書例》:“大梁周子梨莊,櫟園司農長公。司農世以書爲業,嘉、隆以來,雕板行世,周氏實始其事。遊宦所至,訪求不遺餘力。閩謝在杭先生,萬曆中鈔書祕閣,後盡歸司農。而遭患難,數世所積,化爲烏有,獨此繕寫祕本二百餘種,梨莊竭力珍護,巋然獨存。”又朱彝尊啓:“黃子俞邰,周子雪客,藏書累葉,手澤猶新。玉笈縹緗,不減李鄴侯之架;御書炳煥,何殊孫長孺之樓。
又張芳《論略》:“黃、周兩君祕集,惟唐沈下賢、宋柳仲塗、金趙閒閒先列數種,其餘經史逸冊、有裨名教者,冀公之當世,略存微尚,稍抑輕華。”又云:“吾黨平時,眷念前人之著述,而不可必得;一聞跫音於空谷,遂噓嘉種爲寒香。”
二一七、黃宗羲太沖
不沾學究頭巾氣,不墮支那文字禪。
辛苦奚囊遍南北,饞魚更上海東船。
全祖望《梨洲先生神道碑》:“公諱宗羲,字太沖,海內稱爲梨洲先生。浙江紹興府餘姚縣黃竹浦人也。忠端公尊素長子。公憤科舉之學,思所以變之。既盡發家藏書讀之,不足,則鈔之同裏世學樓鈕氏、澹生堂祁氏,南中則千頃齋黃氏、吳中則絳雲樓錢氏。窮年搜討,遊屐所至,遍歷通衢委巷,搜鬻故書;薄暮,一童肩負而返,乘夜丹鉛。次日復出,率以爲常。”又云:“公晚年益好聚書,所鈔自鄞之天一閣範氏,歙之叢桂堂鄭氏,禾中倦圃曹氏,最後則吳之傳是樓徐氏。然嘗語學者曰:‘當以書明心,無玩物喪志也。’”
又《附記》雲:“公有《日本乞師記》,但載馮侍郎京第乞師始末而已,無豫。乃《避地賦》則有曰:‘歷長崎與薩斯瑪兮,方粉飾夫承平。招商人以書舶兮,七昱緣於東京。’是公嘗偕馮東行,而後諱之。”昌熾案:“昱緣”疑“略錄”之訛,不敢輒改。
《南雷詩歷》有《移居詩》雲:“不爲安牀蓆,先遺百本書。推尋如逋寇,斷爛恨讒魚。”又《偶書》第五首雲:“書院講章村學究,支那語錄莽男兒,驀然跳出兩般外,始有堂 堂正正旗。”
《曝書雜記》:“黃百家《當箕初稿》有《續鈔堂書目序》,言梨洲保護藏書於兵火之中,道雖窮而書則富。”昌熾案:百家,梨洲子也。
二一八、吳之振孟舉
此是南雷都講地,滿村黃葉語溪灣。
他鄉寒故終須別,三載皋比返蕺山。
《嘉興府志》:“石門吳之振,字孟舉,以貢授中書,有《黃葉村莊詩文集》。”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甲辰館語溪,槜李高氏以書求售二千金,大略皆鈔本也。餘勸吳孟舉收之。餘在語溪三年,閱之殆遍,此書固他鄉寒故也。”
《曝書雜記》:“黃葉村莊,石門吳孟舉藏書處。全謝山謂:‘祁氏曠園之書,精華歸於南雷,奇零歸於石門。’即指孟舉也。”昌熾案:石門指呂莊生留良,非孟舉也。南雷講學石門時,與莊生合得祁氏書,見全謝山《小山堂祁氏遺書記》。
《池北偶談》:“石門吳孟舉刻《宋詩鈔》百數十家,多祕本,蓋與其縣人呂莊生兩家所藏本。而潁濱、南豐尚不及載,則未刻尚多也。吳爲予言,唐樊宗師,宋二劉公是、公非集,其家皆有之。”
《天祿琳琅》:“明刻《唐人萬首絕句》,吳孟舉藏書,有‘延陵季子’朱記。”
二一九、呂留良莊生 子葆中無黨
可憐坊社但狺狺,心學姚江竟反脣。
覷破東書堂內案,不禁齒冷到光輪。
全祖望《小山堂祁氏遺書記》:“吾聞澹生堂書之初出也,其啓爭端多矣。初,南雷黃公講學於石門,其時用晦父子俱北面執經,已而以三千金求購澹生堂書,南雷亦以束脩之入參焉。交易既畢,用晦之使者中途竊南雷所取衛湜《禮記集說》、王偁《東都事略》以去,則用晦所授意也。南雷大怒,絕其通門之籍。用晦亦遂反而操戈,而妄自託於建安之徒,力攻新建,並削去蕺山學案私淑,爲南雷也。近者石門之學,固巳一敗塗地。然坊社學究,尚有推奉之者。弟子之稱,狺狺於時文批尾之間。豈知其濫觴之始,特因澹生堂數種而起,是可爲一笑者也。然用晦所藉以購書之金,又不出自己,而出之同裏吳君孟舉。及購至,取其精者,以其餘歸之孟舉,於是孟舉亦與之絕交。是用晦一舉而既廢師弟之經,又傷朋友之好,適成其爲市道之薄,亦何有於講學也。”昌熾案:用晦姓呂氏,原名光輪,改名留良,字莊生,用晦其號,又號晚村。子葆中,字無黨。《義門弟子姓氏錄》有晚村孫呂懿歷,字敬授。
呂莊生《得山陰祁氏澹生堂藏書三千餘本示大火》:“阿翁銘識墨猶新,大擔論筋換直銀,說與痴兒休笑倒,難尋幾世好書人。宣綾包角藏經箋,不抵當時裝訂錢,豈是父書渠不惜,只緣參透達摩禪。”原注:“祁氏參臨濟宗。”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穆和齋集》有‘呂氏藏書’、‘恥齋’二圖記。”
又:“《魯齋遺書》有‘不遠復堂’、‘難得幾世好書人’、‘無黨’、‘恥齋’諸圖記。”
又《讀書敏求記》谷林先生跋雲:“雍正甲辰,蟬花居士取御兒呂氏明農草堂善本手校。”
《持靜齋書目》:“《鴻慶居士集》,舊鈔本有‘御兒呂氏講習堂’印。”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小畜集》,吾研齋補鈔,留字皆缺最後一畫,呂無黨手鈔也。又《栟櫚集》,賜書樓蔣氏藏呂無黨鈔本,謹慎之至,於漫滅處皆以細筆畫識之,以存其真。”昌熾案:餘見鈔本《洪文惠集》,留字亦缺末筆,有蔣子宣跋。知吾研藏書散後,皆歸蔣氏。蔣,吾郡藏書故家,所謂賜書樓也。
二二○、馮文昌研祥 江立玉屏 韓泰華小亭
吳越野民清曠域,縹帶芸籤憶趙侯。
從此人家添小印,不當帖尾便書頭。
《杭郡詩輯》:“馮文昌字研農,嘉興諸生。有《吳越野民集》。”注云:“研祥爲司成開之孫,以次子褎仲贅與棲裏沈氏,遂徙家依之。”
江藩《金石錄跋》:“研祥收藏甚富。得右軍《快雪時晴》真跡,因築快雪堂於西湖之孤山。自嘉禾移居武林,遂爲杭人焉。”
《讀書敏求記》:“《金石錄》,吾友馮研祥有不全宋槧本,刻一圖記曰‘金石錄十卷人家’,長箋短札,帖尾書頭,每每用之,亦藝林中一美談也。”
《淮海英靈集》:“江立字玉屏,號云溪,舊居杭州,移籍儀徵。有宋版《金石錄》,因題其齋曰‘金石錄十卷人家’,著《小齊雲山館詩鈔》。”
張燕昌《刻印跋》:“馮研祥《金石錄》,今爲玉屏先生所有。珍重視餘,餘爲用飛白書刻印以贈,藝林中又增一段佳話矣。”昌熾案:是書後歸趙晉齋魏。復相繼爲阮文達、韓小亭所得。今藏座主潘文勤師滂喜齋。韓名泰華,浙江仁和人,官潼關道。晚年僑居金陵,築玉雨堂,藏書甚富。有元人集百餘家,皆傳鈔精本,或《四庫》所無,而元刊僅存者。嘗欲輯《元文選》,以十家作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既成,即毀於兵。其所著《無事爲福齋隨筆》雲:“《金石錄》明以來多傳鈔,惟雅雨堂刻之。阮文達有宋槧本十卷,即《敏求記》所載者。文達自撫浙至入閩,恆攜以自隨。一日書賈來售,驚喜若狂,餘得之,亦刻‘金石錄十卷人家’小印。”又考翁蘇齋詩:“阮公積古邁歐趙,蘇齋快與論墨緣。恰逢葉子仿篆記,宛如舊石馮家鐫。”又云:“葉子篆樣又摹副,其一畀我蘇齋筵。”則翁、阮二家亦有此印也。曩年假館滂喜齋,文勤師嚐出以相示。有“馮文昌印”、“字研祥”、“馮氏三餘堂收藏”、“馮子元家藏印”、“平安館印”五朱記。其餘各家題詞圖記,充然滿幅,洵驚人祕笈也。
又案:《天祿琳琅續編》:“《分類補註李太白詩》,元萬玉堂刊,馮氏藏本,有‘馮氏圖書’、‘馮印文昌’、‘文字之祥’、‘文字之祥君家其昌’、‘馮氏三餘堂收藏’、‘快雪堂圖書印’、‘茅齋玩賞’、‘清曠之域’、‘茅屋紙窗筆精墨妙’諸印。”
二二一、葉奕林宗 子裕祖仁
童子敲門送赫蹄,篝燈未罷已鳴雞。
巫陽忽下申生駕,自古厲階煽豔妻。
《讀書敏求記》:“吾友葉林宗,篤好奇書,搜訪不遺餘力。每見案頭一帙,必假歸躬自繕寫,篝燈命筆,夜分不休。我兩人獲得祕冊,即互相傳錄,雖昏夜叩門,兩家童子聞聲知之,好事極矣。林宗歿,餘哭之慟。爲文以祭之曰:‘昔我與君,定交杵臼,奇文同賞,疑義相剖。’又曰:‘墊巾步屧,頻煩往來,尺蹄問字,一日幾回。’君亡來三十餘年,遍訪海內收藏家,罕有如君之真知真好者。每嘆讀書種子幾乎滅絕矣。”
《七十二峯足徵集》:“葉奕字林宗,好學多藏書,名與石君上下。子祖德、祖仁,皆少有才名。林宗後娶妻,二子俱失愛,以憂死。士論少之。”又:“葉修字祖德,林宗長子,與弟祖仁迭爲酬唱。名其集曰《華萼集》。”又:“葉裕字祖仁,林宗次子,右手駢指,自稱枝指生。遊錢牧齋、陳確庵之門。以後母故,失愛於父,鬱郁以死,年止二十五。虞山陸豈凡,好道志怪之士也。庚子歲四月九日,去祖仁之亡將期年矣,豈凡於紫雪壇扶乩,忽飛筆書‘遠山微抹送橫波,細骨輕軀豔綺羅’云云,題‘鬼仙葉祖仁作’。林宗寶藏其筆,以爲真。申生、伯奇,千古同聲一哭。”
《愛日精廬藏書志》:“《孫覿大全集》,葉石君跋:‘此書爲從兄林宗借去幾十年矣。乙巳之春,林宗卒,爲之整書,始得檢歸。’”
《皕宋樓藏書志》:“《沈下賢集》,葉石君跋:‘崇禎戊寅得《沈亞之集》,爲林宗乾沒。近來林宗物故,書籍星散,宋元刻本,盡廢於狂童敗婦之手。予生平不欺其心,自信書籍必不若林宗死後之慘。’”昌熾案:《沈下賢集》,今在常熟瞿氏。林宗自跋,題:“崇禎四年冬十一月,記於虞山之毖室。”
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元本《金石例》有跋,題:“順治乙未夏五月,雨窗支指生葉裕。”
二二二、葉樹廉石君
金庭玉柱太湖東,述古精嚴未許同。
石癖書淫成底事,驅雞牧彘作冬烘。
徐乾學《葉石君傳》:“葉石君者,隱君子也。性嗜書,世居洞庭山中。嘗遊虞山,樂其山水,因家焉。所至祕聚書,常損衣食之需以購書,多至數千卷。會鼎革兵燹,盡亡其貲財,獨身走還洞庭。其鄉人相與勞苦,石君頻蹙曰:‘貲財無足言,獨惜我書耳!’鄉人皆笑之。已復居虞山,益購書,倍多於前。石君所好書與世異。每遇宋元鈔本,雖零缺單卷,必重購之,世所常行者勿貴也。其所得書,條別部居,精辨真贗,手識其所由來,識者皆以爲當。有三子,時誡之曰:‘若等無務進取,但能守我書讀之足矣。’年六十七,卒於家。石君既歿,而鄉人益思之,以爲王君公、仲長子光流亞也。其友黃儀子鴻嘗爲予言,因爲之傳。石君名樹蓮,嘗爲邑諸生,已而棄去。石君其字也。”
《藏書記要》:“餘見葉石君鈔本,校對精嚴。錢遵王書籍裝飾雖華,不及也。”又云:“石君所藏書,皆手筆校正,博古好學,稱爲第一。葉氏之書,至今爲寶,好古同嗜者賞識焉。”
《七十二峯足徵集》:“何義門侍講,亦最喜石君所閱書,謂考訂精審,評騭古今,源流了然,別具手眼。一時好事者,因義門之言,爭購其書。於是樸學齋所藏,不脛而走。”
石君《獨居詠懷》詩:“茅齋卻無機,驅雞與牧彘。”又《和秋日言懷》詩:“《魯論》半編囊底在,村中只指是蒙師。”昌熾案:石君《金石文隨錄》手稿六冊,何夢華藏,見《竹汀日記》。臨川李氏所藏《宋拓羅池廟碑》,即其家本,有石君題字。石君一名萬,樹廉之廉,亦作蓮。其藏書跋多題“南陽轂道人”,或題“南陽道轂”。其印曰“樸學齋”、曰“歸來草堂”、曰“金庭玉柱人家”。
二二三、張拱端孟恭
淺草江南綠未深,太原公子裼裘臨。
橐金半入名山藏,一片孤雲萬里心。
錢受之《張孟恭江南草序》:“孟恭晉產居吳,遊必就士,橫經藉史,好學深思。”
《愛日精廬藏書志》:“《汗簡》七卷,陳氏鴻跋曰:‘崇禎辛巳,餘讀書於吳門維斗師之古柏軒。秋日,同張孟恭至城隍祠右古書籍鋪中,見此《汗簡》,狂喜欲舞,急解金購歸。’後馮己蒼假來鈔得,餘於庚寅從己蒼借鈔。”
又:“《會昌一品集》,有題字曰:‘崇禎庚辰冬十月名山藏收藏。’又葉石君手識曰:‘戊子年夏,假得太原張孟恭所藏。’”昌熾案:《蘇州府志藝文類》:“國初有張拱端《孤雲集》,詩一萬首。山西人,寓吳中。”必其人也。又案:漁洋《感舊集》,有趙瑾懿侯《歲暮至臨安留別張孟恭、葉祖仁》詩。瑾爲山西太原人,而集中又有《虎丘月夜》、《蘇州清明》二詩,則是與孟恭同裏而同爲寄公於吳。祖仁爲林宗之子,與馮己蒼、葉石君皆富收藏。孟恭並與之友,則其風尚可知矣。
二二四、朱之赤臥庵
潦草醫方廢歷堆,不教空手寶山回。
一尊敬爲西昆壽,崩角完時倒舊醅。
《楹書隅錄》:“影宋精鈔《西昆酬唱集》二卷,毛斧季跋雲:‘甲辰之月,同葉君林宗入郡訪朱臥庵之赤,其榻上亂書一堆,大都廢歷及潦草醫方。殘帙中有繕整一冊,抽視之,乃《西昆酬唱集》,爲之一驚。卷末行書一行雲:“萬曆乙丑九月十七日書畢。”下有“功甫”印,乃錢功甫手鈔也,因與借歸。次日林宗入城,喧傳得此,最先匍匐而來者,定遠先生也,倉忙索觀。陳書於案,叩頭無數,而後開卷。朗吟竟日,索酒痛飲而罷。’”昌熾案:《天祿琳琅》,《道命錄》及明板《水經》、《山海經》合刻,皆有朱臥庵收藏記。《皕宋樓藏書志》,《愧郯錄》亦有“朱臥庵”、“朱之赤”印記。
周季貺雲:“臥庵著名於治、熙時,彭躬庵爲撰母夫人墓誌,稱其學問淵雅,通天文術數,亦一奇士也。”
《天祿琳琅續編》:“《自警編》有‘朱印之赤’、‘臥庵’、‘朱臥庵收藏印’、‘狂奴’、‘正氣堂’、‘三天謫吏’、‘煙雲逸叟’各朱記。”
二二五、蔣琦絢臣 蔣玢絅臣
楓山金澤兩官庫,金剛佛子文識房。
半是中華流落出,海天如鏡估帆張。
《經籍訪古志》:“《通志》二百卷,明萬曆十七年刊本。楓山官庫藏,有‘蔣琦之印’、‘絢臣父’二印。序目有‘閩中蔣氏三徑藏書’、‘蔣絢臣曾經祕藏’二印。”又:“《文選》袁褧刻本,卷首有‘是書曾藏蔣絢臣家’印。”注:“六源宏賢所藏《唐人小說》,亦有蔣絢臣藏書印。”
《皕宋樓藏書志》:《鶴田蔣先生文集》,有蔣氏手跋曰:“此集爲楊文敏公家藏。徐興公先輩得之於建寧書肆,絢臣玢識。”昌熾案:滂喜齋藏《存復齋集》,有順治丙申蔣玢手跋,又有“蔣玢”及“絅臣珍藏圖書”二印,琦字絢臣,玢字絅臣。陸氏又合爲一,俟考。
二二六、張雋文通
參閱名登野史亭,謗書酷甚腐遷刑。
空王難贖多生劫,碧血湖堤走鬼磷。
陸心源《明鈔春秋纂言跋》:“每冊有‘張雋之印’。案雋字非仲,吳江人,一名僧願,又字文通。樓居積書甚富,手錄者千餘卷,擁列左右。南潯莊廷鑨聘修《明史》,爲作有明理學諸儒傳,其稿別行,名《與斯集》。史案未發,自知其非,逃於僧舍。年已七十,後於潘檉章、吳炎諸人同伏法於杭州。著有《西廬詩草》四卷,見《南潯鎮志》。”
楊鳳苞《記莊廷鑨史案本末》:“廷鑨以朱文肅公《史概》稿本,續纂天啓、崇禎兩朝,名曰《明書輯略》。吳江張雋名在參閱中,凌遲死。”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唐鑑》二十四卷,有‘張雋一字文通’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朱慶餘詩集》一卷,卷首有‘張雋之印’、‘字文通’諸朱記。”
二二七、顧苓雲美
花雨生公舊講臺,一牛鳴地草堂開。
雲陽文字歸殘劫,斷瓦牆陰長綠苔。
錢受之《顧象垣墓誌銘》:“長洲顧君,諱維鼎,字象垣,以己亥四月十七日卒。長子苓。”
《元和縣誌》:“顧苓字雲美,潛心篆隸,凡金石碑版及鼎彝款識、蟲魚科斗之書,皆能誦之。居虎丘山塘,蕭然敝廬。中懸思宗御書,時肅冠再拜,欷歔太息。”
《蘇州府志》:“塔影園在虎丘便山橋南數武,文肇祉所築。後顧苓雲美居之,更名雲陽草堂。又有室曰‘松風寢’。”
錢受之《雲陽草堂記》:“顧子云美,卜居於雲巖之陽。讀書尚志,撫今懷古。讀《後漢書宣秉傳》,論其世而知其人,穆然太息。顏其三間之屋曰‘雲陽草堂’。”又云:“雲美之居,去雲巖一牛鳴地。入寺門,平石穹然,晉生公說法處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林和靖詩集》,餘向於郡故藏書家得一鈔本,雲是顧雲美手鈔,珍藏之。”
《鐵琴銅劍樓書目》:“《隸續》,顧雲美氏手鈔,有‘塔影園客’朱記。”又:“《石刻鋪敘》,義門得諸塔影園顧氏。”
二二八、顧湄伊人
君如坡老愛陶潛,何似老蘇愛織簾。
爲訪河東三篋去,渡江昨衣宿蒼蒹。
《國朝詩人徵略》:“顧湄字伊人,江南太倉人。有《水鄉集》。”
《江南詩徵》:“湄本惠安令程新子,新與顧夢麟善,夢麟無嗣,幼鞠湄,遂姓顧氏。”注:“伊人爲織簾先生之子,又傑出於確庵之門。”昌熾案:織簾,顧先生麟士也。確庵,陳先生瑚也。
錢受之《陶廬記》:“顧子伊人得宋刻蘇長公所書《陶淵明集》,藏弆齋中,晨夕吟諷,名其處曰‘陶廬’。”
《讀書敏求記》:“《陶淵明集》十卷,婁江顧伊人藏弆宋槧本。顏其讀書處曰‘陶廬’,而請牧翁爲之記。伊人交餘最厚,真所謂兄弟也,但各姓耳。見餘苦愛《陶集》,遂舉以相贈。丙午丁未之交,餘售書季滄葦,是集亦隨之而去。滄葦沒,書籍散入雲煙過眼錄矣。伊人前年渡江,念《陶集》流落不偶,訪求得之,持歸示餘。河東三篋,亡來已久,一但頓還舊觀,展卷相向,喜可知也。予畀之牧翁《陶廬記》手稿,俾揭之簡端,以見我兩人鄭重其書,互以藏之外府爲快。視世之借書爲一癡者,其度量相越豈不遠哉!”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宋刻《唐求詩》有‘陶廬顧湄之印’。”
二二九、季振宜詵兮
寫韻樓高敞綺窗,旋風葉葉捲成雙。
滄洲一臥何時起,善本連艫盡過江。
《天祿琳琅》:“《毛詩》二十卷,季振宜藏書,有‘宋本’橢圓印。振宜字詵兮,號滄葦,揚州泰興人。順治丁亥進士,授蘭溪令,歷刑、戶兩曹,擢御史。”
《讀書敏求記》:“吳綵鸞書《切韻》,餘從延令季氏曾睹其真跡。逐葉翻看,展轉至末,仍合爲一卷。張邦基《墨莊漫錄》雲:‘旋風葉’者即此。真曠代之奇寶,因悟古人玉躞金題之義。《唐六典》所以有熟紙、裝潢匠之別也。自北宋刊本行世,而裝潢之技絕矣。餘幸遇此《韻》,得覯唐時卷帙舊觀。季氏零替,不知歸之何人,惜哉!”
黃丕烈《季滄葦書目序》:“滄葦書目載宋元板刻以至鈔本,幾於無所漏略。餘閱《述古堂藏書目序》,有云:‘舉家藏宋刻之重複者,折閱售之泰興季氏。’是季氏書半出錢氏,而古書面目較諸錢氏所記更詳。今滄葦之書已散失,每從他處得之。證諸此目,若合符節。方信藏書不可無目,且不可不載何代之刻、何時之鈔,俾後人有所徵信也。”昌熾案:《天祿琳琅》又載宋版《文選》、明板《長慶集》,皆有滄葦“吾道在滄洲”朱記。又《追昔遊詩》,季滄葦藏,有“柱下史”方印。又明刻《元豐類稿》,有“得知千載外,正賴古人書”十字長印,與“季振宜藏書”印均在序首,疑亦季氏所鈐也。
二三○、孫潛菣園
洞庭波兮渺愁予,故人來自碧山居。
香山海岳雲林筆,價重人間未見書。
《吹網錄》:“《避暑錄話》,世傳惟《稗海》、《津逮》兩本。曩聞郡中某氏藏有二本,一爲孫潛夫依舊鈔善本手校於《稗海》本上,一爲鈔本而未校者。餘曾借得未校之本,有黃蕘翁跋,謂自序一篇,商毛二刻所無,孫氏據舊鈔本補入。似即黃氏錄孫潛夫本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唐僧《宏秀集》,孫潛夫藏本。”
《鐵琴銅劍樓書目》:“《五代史闕文》,孫潛夫鈔,卷末記雲:‘辛酉夏六月借黃俞邰鈔本一勘。’”又:“《江文通集》,有‘孫潛之印’、‘孫二酉珍藏’諸朱記。”昌熾案:全謝山校《水經注》,一爲孫潛夫本,謝山跋雲:“予遊吳下,問諸後進,莫知潛夫之本末者矣。潛夫名潛,字菣園,一字節生,又曰知節君。”又附錄潛夫跋雲:“康熙丁未十一月十八日,從葉石君處借得清常道人三校本一勘,又用柳大中家鈔宋本再勘。是日石君從洞庭來,述山中所聞見。如李龍眠之馬,米元章楷書《寶章待訪錄》,其所見也;白樂天手寫《金剛經》一行一楷,《趙韓王家譜》,張循王鐵券,倪雲林手書所著《江南詞》,其聞而未見者也。”
二三○、翁澍季霖 子校秀升 栻猶張
七十二峯縹緲間,具區煙水碧潺潺。
明懷餘韻宛然在,江月松風見一斑。
《七十二峯足徵集》:“翁澍字季霖,博古嗜學,不求仕進,自號胥母山人。蒐羅湖山名勝、人文事蹟爲《具區志》。”又翁校字秀升,季霖長子,縣諸生。”又:“翁栻字猶張,少從金耿庵先生遊。酷嗜藏書,玉峯徐司寇、蘇城顧惟嶽、陸其清兩家宋元鈔本,皆乞借鈔,字畫端楷,題識歲月於後。作詩八卷,曰《釣採吟》。”昌熾案:抱經堂書賈陳某,曾以舊鈔《江月松風集》求售。後有跋雲:“錢思復手稿,好事家裝裱成冊,錢罄室、曹秋嶽先生收藏,秋嶽亡後,伯兄駕徵於金閶見之,傾囊得歸。此本乃餘手鈔,校對獨細。惜有闕落,無從考補,至字畫間有舛誤,亦從闕疑。大抵古人手筆,當仍其舊,不可妄以己意增損也。康熙丙寅季秋之十三日,東洞庭山又張翁栻識。”下有“栻翁”、“又張”、“南陔”三印。又題雲:“旁有朱字,乃錄金亦陶夫子所改。”又《補題竹西居士圖》詩一首後注云“從金迂齋夫子處鈔來。”據此,則猶張實爲金侃弟子,《足徵集》以爲從金耿庵遊,誤也。
又按《太湖備考》雲:“翁澍與下堡金侃交最善,延至家塾,商榷古今。”栻爲澍子,亦陶爲耿庵先生子,侃尚及與澍交,則栻不及事耿庵明矣。校爲澍長子,則栻跋中所稱伯兄駕徵,當是其號。栻有《同伯兄駕徵自橫塘返山》詩二首,見《足稱集》。
二三一、王文簡士禎
骨董僧寮列肆龐,碎銅玉石鬥雞缸。
不堪重到慈仁寺,寂寞雙松護碧幢。
《昭代名人尺牘小傳》:“王禎字貽上,號阮亭,自號漁洋山人,新城人。順治乙未進士,官至刑部尚書。乾隆間補諡文簡。”
朱彝尊《池北書庫記》:“池北書庫者,今少詹事新城王先生聚書之室也。新城王氏,門望甲齊東。先世遺書不少,然兵火散佚者半。先生自始仕迄今,目耕肘書,借觀輒錄其副。每以月之朔望玩慈仁寺日中集,奉錢所入,悉以購書。蓋三十年而書庫尚未充也。”
《古夫於亭雜錄》:“昔在京師,士人有數謁予而不獲一見者。以告崑山徐尚書健庵,徐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於慈仁寺市書攤侯之,必相見矣。’如其言,果然。廟市賃僧廊地鬻故書,小肆皆曰攤也。又書賈欲昂其直,必曰‘此書經新城王先生鑑賞者’。鬻銅玉器,則曰‘此經商邱宋先生鑑賞者’。士大夫言之輒爲絕倒。”
《藤陰雜記》:“孔東塘尚任《燕臺雜興》雲:‘彈鋏歸來抱膝吟,侯門今似海門深。御車掃徑皆多事,只向慈仁寺裏尋。’注云:‘漁洋龍門高峻,人不易見,每於慈仁廟市購書,乃得一瞻顏色。’”
《居易錄》:“餘官都下二十餘載,奉錢之入,盡以購書。嘗冬日過慈仁寺,見《尚書大傳》、朱子《三禮經傳通解》、荀悅、袁宏《漢紀》,欲購之。異日侵晨往索,已爲他人所有,歸來怊悵不可釋,病臥旬日始起。古稱書淫書癖,未知視予何如?自知玩物喪志,故是一病,不能改也。亦欲使吾子孫知之。”
二三二、張惟赤 子囗(月告)小白 孫芳湄葭士
曾孫宗松 宗囗(木肅) 載華 柯
玄孫鶴徵 張培元江亭
鹽官城畔螺浮宅,月落烏啼喚奈何。
欲續清河書畫舫,圖書松下已無多。
吳騫《涉園修禊記》:“涉園在海鹽縣城南三里,故給諫螺浮張先生所創,志稱烏夜村故址也。亭池林木之勝,甲於東南,而主人醧舫雅好事。歲甲寅暮春之初,醧舫招同人修永和故事,餘爲之記。”
《皕宋樓藏書志》:“《聖宋文選》,吳騫跋曰:‘鮑以文言海鹽張皓亭主政藏有影宋本。甲寅秋,偕陳君仲魚訪張子醧舫於涉園。主人賢而好客,示以祕藏諸籍。獲觀是書,真生平大快也。’”
《兩浙輶軒錄》:“張柯字晉樵,一字東谷,海鹽人。官杭州府訓導。著《攓雲樓詩稿》。汪家穀曰:‘張氏爲浙西望族,其先螺浮先生以給諫起家,城南烏夜村有涉園,其別業也。學博與朱笠亭、陸太沖輩日坐嘯其中。圖書彝鼎,望而知爲故家物。’”又:“張宗松字青在,一字楚良,又字蠖廬,海鹽人。著《寒坪詩鈔》。楊秉初曰:‘君性耽吟詠,家富藏書,鑑別最精。’”
《楹書隅錄》:“宋本《源流至論》,有‘涉園主人鑑藏’、‘古鹽張氏小白珍藏’、‘古鹽涉園張氏守白齋珍藏書畫之章’各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山谷刀筆》,有‘張載華’、‘芷齋圖籍’、‘古鹽張氏松下圖書’朱記。”又“《樂靜集》,有‘海鹽張氏研古樓藏書’及‘芷齋圖籍’二朱記。”又:“《拾園張氏書目》四冊,不著書籍原委,但列第幾架、第幾層、某函、某書而已。”昌熾案:舊在京師,順德龍伯鸞鳳鑣以所藏呂無黨手鈔《後村集》見示,有“古鹽張氏”及“宗囗(木肅)詠川”諸朱記。皕宋藏書《陸宣公集》有“張載華”、“佩蒹”諸印。張氏藏印,諸家著錄數見不鮮,顧其世系未能詳也。宣統紀元之歲暮,重雕此集至第四卷。張鞠生農部元濟自滬上寓書來,雲螺浮給諫是其先德,以涉園世系見示。始知螺浮先生名惟赤,順治乙未進士,刑科給事中。長子?(月告),號小白,別號皜亭,康熙壬子舉人。有三子,長芳溶早逝,以弟子宗松爲嗣。次芳湄號象賢,一字葭士。宗松即其次子,號青在,又號寒坪。著有《捫腹齋詩鈔》,即農部之六世祖也。第五子曰宗柟,號吟廬,別號含廠,著有《帶經堂詩話》。第六子曰宗囗(木肅),號詠川,一號思巖。第八子曰載華,號佩蒹,一號芷齋。柯字晉樵,一字東谷,葭士弟芳潢之子也。鷗舫名鶴徵,佩葭之長子。以諸家書目藏印證之,世德清芬,若合符節。螺浮先生爲王文簡同年進士,宜次其後。是卷繕刻至葉石君一首,而農部函適至,猶及改纂。不先不後,若有天幸,豈非先哲有靈,有以牖啓之乎!附志於此,以箴前闕,亦農部君志也。歲在庚戌元日,緣裻記。又案:《嘉興府志》:“平湖張培元,字江亭,監生。好書,購宋元本千卷。”《持靜齋書目》:《金陀粹編》,卷首有“張培源”、“江亭氏”諸印。即其人也。但元作源爲異。
二三三、宋犖牧仲 子筠蘭揮
天賜蒲陶出禁廚,不將薏苡當明珠。
蘇詩精似吳興刻,斷鶴何須浪續鳧。
《先正事略》:“宋犖字牧仲,號漫堂,河南商丘人。大學士康公權子也。以大臣子列宿衛,官至江蘇巡撫、戶部尚書。子至字山言,癸未進士,授編修,浙江提學道。著有《緯蕭草堂詩集》。筠官檢討。
沈文愨《奉天尹宋公墓誌銘》:“公諱筠,字蘭揮,號晉齋。既冠,捷南宮,由江西藩司晉奉天府尹。”
朱彝尊《西陂記》:“宋公懷童時釣遊之所,思築圃曰西陂,命禹鴻臚之鼎作《西陂魚麥圖》,取元結詩句,冀歸老於江湖也。天子書‘魚麥堂’以賜。公嘗引年,天子給以禁苑蒲陶一本,曰:‘是果結實,然後請老。’”
又:《巡府宋公以新雕蘇詩施注見貽賦謝》詩:“中丞訪得嘉泰本,上客爲補由儀詞。梅谿舊箋付醬瓿,傅穉遺楷傳漕司。”昌熾案:商丘所得宋本僅有十二卷。當付雕時,邵長蘅爲補其缺,謬誤甚多,翁蘇齋詩所謂“奇哉漫堂寶殘泐,惜也邵補功微愆”是也。
《綿津詩集齋中三詠松雪齋集》一首雲:“雅願終身作蠹魚,吳興集刻至元初。華亭小記增珍重,不數虞山舊漢書。”
儀顧堂《元槧白虎通跋》:“每冊有毛子晉、宋蘭揮印,《汲古閣祕本書目》爲潘稼堂開值,議價不諧,其書多爲商丘宋氏所得。”
《持靜齋書目》:“《青綸館藏書目錄》一卷,國朝宋筠撰。”又:“《耿文明詩集》,有‘商丘宋筠蘭揮氏’、‘乙丑進士’、‘太史圖書’、‘魚麥堂’諸印。”
禹之鼎《洗竹圖》,宋犖題詩,有“白馬客裔”印。
《天祿琳琅》:“《鬍子知言》,宋犖藏本,有‘緯蕭草堂’印。”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寫本《雪溪詩》,有‘龢松庵’白文方印,‘雪苑宋氏蘭揮藏書記’朱文長印。”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卻掃編》,有‘宋筠蘭揮’、‘三晉提刑’諸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叢桂《毛詩集解》,宋蘭揮所藏,每冊有‘筠’字圓印。《鐵圍山叢談》,卷首有‘宋氏蘭揮藏書善本’朱記。”
二三四、錢陸燦爾弢
上堂學參臨濟禪,登山喜拍洪崖肩。
仙耶佛耶抑儒耶,抱書獨上南山顛。
《海虞詩苑》:“圓沙先生錢陸燦,字爾弢,號湘靈。中順治丁酉鄉試第二。晚節居南山北麓,老屋三間,叢書兩板,臨街誦讀,聲出金石。年近九十,兩眸清碧似仙。生平篤信宗門,臨終灑然,又似老爛頭陀雲。”
《東湖叢記》:“湘靈先生晚歲逃禪,其手校之書,每押以‘明經別駕書經解元臨濟三十四彭祖九十七世’一印,又曰‘陸終彭祖後人’。餘藏有先生手批《元遺山集》,有跋題‘圓沙老書生記’,書法縱橫,蓋老年筆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南華真經》,邑人錢圓沙手閱本。末有‘乙卯年七月二十日東圃書堂閱完’一行,卷首有‘調運齋’、‘湘靈好夢’諸朱記。”
《持靜齋書目》:“《韓子》,明孫礦節鈔本,錢湘靈手批,朱藍炫然。卷首有‘儒師馬文肅’、‘佛嗣熊檗庵’、‘圓沙’、‘彭祖同庚’、‘壬子癸丑草創大還堂’、‘陸燦湘靈’諸印。”
二三五、徐乾學健庵 徐秉義果亭
元文立齋 子炯章仲
一洗空華變闒茸,瑤臺牛篋出塵封。
一門並擅名山藏,白鹿爭高指玉峯。
同治《蘇州府志》:“徐乾學字原一,號健庵,應聘曾孫。康熙庚戌進士第三人及第,官刑部尚書。傳是樓藏書甲天下。”“徐秉義字彥和,號果亭。康熙十二年以進士第三人登第,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秉義通籍後,以兄弟並在華省,深懷謙退。杜門卻掃,購求古書,或借稿本鈔錄。”“徐元文字公肅,號立齋,順治己亥一甲第一名及第,文華殿大學士,兩江總督。傅臘塔劾元文兄弟家人不法事,元文奏辯,遂力求罷,以原官致仕。舟過臨清,榷關者欲構其罪,登舟大索,惟圖史數千卷,光祿饌金三百兩而已。”
《憺園集寄曹秋嶽先生》詩:“嗟予才館發,屈首事誦習。博贍服茂先,弇陋媿難及。發憤購遺書,蒐羅探祕笈。從人借鈔寫,瓻甔日不給。”
黃宗羲《傳是樓藏書記》:“喪亂之後,藏書之家多不能守,異日之塵封未觸,數百年之沈於瑤臺年篋者,一時俱出。於是南北大家之藏書,盡歸先生。先生之門生故吏遍於天下,隨其所至,莫不網羅墜簡,搜抉緹帙,而先生爲之海若。”又曰:“自傳注之學變爲時文,空華臭腐,人才闒茸。至於細民,亦皆轉相模鋟,以取衣食。遂使此物汗牛充棟,而先王之大經大法,蕩爲荒煙野草,由大人之不悅學以致之也。數窮必復,先生主持文運,當必有以處此。人將指此樓也,與白鹿爭高矣。”
汪琬《傳是樓記》:“徐健庵尚書築樓於所居之後。凡七楹,斫木爲廚,貯書若干萬卷。部居類匯,各以其次,素標湘帙,啓鑰爛然。與其子登斯樓而詔之曰:‘吾何以傳女曹哉?’因指書而欣然笑曰:‘所傳者惟是矣!’遂名其樓爲‘傳是’。”昌熾案:《傳是樓宋元本書目》,吳次瀟同年丙湘刻之廣陵。秉義有《培林山堂書目》,元文有《含經堂書目》。
《紅豆樹館書畫記》:“載司寇行書五言長律墨跡,引首用‘冠山堂’印。”
《天祿琳琅續編》:“《禮記》,餘仁仲刊,藏徐乾學家,有‘徐炯收藏祕笈’、‘徐炯收藏書畫’、‘徐章仲所讀書’、‘徐仲子別號自彊’諸朱記。炯字章仲,乾學之子,官直隸巡道。”
二三六、陳自舜小同
犁牛騂角難爲爾,委鬼茄花已忽諸。
相見東林諸老集,三薰三沐四香居。
鄭梁《陳堯山墓誌銘》:“君諱自舜,字同亮,別號堯山。父朝輔,明萬曆丙辰進士,太僕寺少卿。君始爲秋水社,繼爲澹園社。其間捧盤執耳,皆極一時之選。而當世之耳而目之者,多指雲在樓之公子爲不可少,蓋至是而人知太僕之有子矣。雲在樓者,太僕所建以爲遊息之所也,所蓄圖書玩好頗富,手口之澤亦多。君一一珍藏,每遇名流鑑賞,輒求題識。君卒於康熙辛卯六月廿一日,距生前明甲戌七月十一日,春秋七十有八。子憲淇。”
全祖望《七賢傳》:“萬曆、天啓之交,黨禍方熾。吾鄉以沈文恭在揆席,故多爲所染,陵夷至於奄難,士氣益喪。至有列名爰書者,顧喜其家子弟,多能出而雪父兄之恥。陳御史朝輔,有子自舜,字小同,甚媿其父之所爲,不欲人稱爲公子。梨洲先生講學甬上,小同從之,終日輯孴經學,兀兀不休。梨洲座上或言天啓時某官以某物贈奄,即御史所爲也,小同爲之數日不食。喜購書,其儲藏爲範氏天一閣之亞。”
二三七、納蘭性德容若 揆敘愷功 穴研齋
年少金閨遊俠兒,不工挾彈善填詞。
高齋賓客今何在,腸斷摩挲玉印時。
《昭代名人尺牘小傳》:“成德氏納喇,又作納臘,亦稱納蘭,字容若,後改名性德。遼陽人,太傅明珠子。康熙癸丑進士,選侍衛。愛才好客,所與遊皆一時名士。嘗集宋元以來諸儒說經之書,刻爲《通志堂經解》一千八百餘卷。精鑑藏,尤工於詞,所刻《飲水側帽詞》,傳寫遍於村郊郵壁。”
《國朝詩人徵略》:“揆敘字愷功,滿洲人。官至左都御史,諡文端。有《益戒堂集》。”
伍崇曜《飲水詞跋》:“韓慕廬稱容若嘗輯《全唐詩選》,晚乃篤意於經史。《茶餘客話》稱其天姿英絕,蕭然若寒素。擁書數萬卷,彈琴歌曲,評書畫以自娛。”
《藤陰雜記》:“明太傅自怡園,延唐東江、查他山課子揆敘,唐有《園居雜詠詩》,如‘流水游龍非馬尉,赤墀青瑣異王根’,想見繁華氣象。東江又有《哭揆愷功》詩云:‘猶有高齋舊賓客,可憐水磨好園林’。”
《知聖道齋讀書跋》:“謙牧堂鈔本,金張師顏《南遷錄》一卷。”又云:“于謙牧堂藏書中,得宋元人詞二十帙,題曰《汲古閣未刻詞》。行款字數與已刻《六十家詞》同,每帙鈐‘毛子晉印’,皆精好。”昌熾案:謙牧堂,愷功藏書處也。容若曰珊瑚閣,昔聞之潘文勤師雲:“愷功藏書皆歸天府。”《天祿琳琅》著錄有謙牧堂印記者,皆其家書也。武進費屺懷同年藏容若玉印,一面鐫“繡佛齋”、一面鐫“鴛鴦館”。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陸游《南唐書》,丁卯歲收得穴研齋鈔本。卷末一頁,格旁有‘虞山錢遵王藏書’七字。”又:“《何博士備論通》二十六篇,不分卷,因其爲穴研齋繕寫,珍之。先是,收得穴研齋諸書,初不知時代先後,惟陸游《南唐書》爲虞山錢遵王藏書,則在遵王先矣。他爲宋人說部,總得於松江故宦家。有賈人知其由來,謂出於康熙朝明相國家。”又:“《茅亭客話》,穴研齋本爲佳。”昌熾案:《茅亭客話》,後歸亡友蔣香生書鈔閣,香生述周季貺之言曰:“穴研裝潢精美,似國初旗人之風雅好事者,或出自明相國家。”與蕘翁所記賈人之言合。
二三八、安岐儀周
誰爲楚濱誰永年,草堂新築直沽前。
豈因小綠天亭印,遂誤觀光自哲鮮。
《非石日記》:“書賈錢聽默雲,傳是樓藏書大半歸於明珠,而其家人安麓村,所藏亦多善本。”又:“黃蕘輔家觀北宋本《孟東野集》,上有徐健庵、季滄葦及安岐印,每本卷末有‘安麓村’橢圓圖記。”
《楹書隅錄》:“北宋《孟東野詩集》十卷,每冊有‘安岐之印’、‘儀周珍藏’、‘安麓村藏書印’各記。安岐字儀周,麓村其號也,亦號松泉老人,天津人。顏所居曰沽水草堂。學問宏通,極精鑑賞。收藏之富,甲於海內。著有《墨緣匯觀》,亦一時博雅好古士也。《百樣一廛賦》著錄此本,謂麓村乃賣骨董者,誤矣。周芸皋觀察《內自訟齋文集》謂‘儀周朝鮮人,從貢使入都。偶購得鈔本書,乃前人窖金地下,錄其數與藏處,皆隱語。遍視京師,惟明國公府似之,因見明公,一一指視其處。先後假金數百萬,業鹽於天津、揚州,息倍之。多富收藏,盡以歸國’云云,語尤荒誕,無足辯也。”昌熾案:《紅豆樹館書畫記》:“《陳白陽古詩十九首卷》,有‘朝鮮安氏圖書’、‘朝鮮安氏書畫圖章’、‘安氏子靜鑑定’、‘安氏小綠天亭珍藏’諸印。”是朝鮮實有安氏精鑑藏者。芸皋之言,得無以此傳論乎?
(姚大榮《墨緣匯觀撰人考》對安麓村家世淵源考據甚詳,麓村實籍朝鮮,後入旗籍。周芸皋所言不誤。王欣夫《補正》詳引此材料,可參考。)
二三九、曹寅子清
綠樹芳穠小草齊,楝花亭下一尊攜。
金風亭長來遊日,宋槧傳鈔滿竹西。
《昭代名人尺牘小傳》:“曹寅字子清,號楝亭,奉天人。官通政使、江寧織造。校刊古書甚精。有揚州局刊《五韻》、《楝亭十二種》盛行於世。”
宋犖《寄題曹子清戶部楝亭三首》序雲:“子清之尊人,於白門使院手植楝樹數株,綠陰可愛。因結亭其間,顏曰楝亭。子清追念手澤,屬諸名人賦之。未幾, 子清復移節白門,十年中父子相繼持節,一時士大夫傳爲盛事。”
王囗(既大)《題張見陽楝亭夜話圖》詩:“楝亭餘每坐清晝,牆隅小草穠陰覆。楝乃水部手自栽,亭亦早歲攤書構。”又云:“唐渲宋槧任標舉,陸海潘江半臣僕。”又吳之騄詩:“我聞楝亭下,嘉樹影婆娑。書卷擁百城,尚友自吟哦。”
李文藻《琉璃廠書肆記》:“楝亭掌織造、鹽政十餘年,竭力以事鉛槧。又交於朱竹垞,曝書亭之書,楝亭皆鈔有副本。以予所見,如《石刻鋪敘》、《宋朝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太平寰宇記》、《春秋經傳闕疑》、《三朝北盟會編》、《後漢書年表》、《崇禎長編》諸書,皆鈔本。魏鶴山《毛詩要義》、《樓攻媿文集》諸書,皆宋槧本。”
錢大昕《藝圃搜奇跋》:“天台徐一夔編。此書世無刊本,曹子清巡鹽揚州時嘗鈔以進御,好事者始得購其副錄之。”
二四○、朱彝尊錫鬯 孫稻孫稼翁 李延昰辰山
七品官兒竟奪儂,爲攜小史當書傭。
丹房枕膝書親授,始信人間有蔡邕。
《鶴徵前錄》:“朱彝尊字錫鬯,號竹垞,晚號小長蘆釣魚師,又號金風亭長,浙江秀水人。明太傅國祚曾孫。著有《經義考》、《日下舊聞》、《曝書亭集》。”注云:“先生又有《瀛洲道古錄》、《五代史注》、《禾錄》諸書,俱屬稿未成。”
《曝書亭集鵲華山人詩序》:“予中年好鈔書,通籍以後,見史館所儲,京師學士大夫所藏弆,必借錄之。有小史能識四體書,日課其傳寫,坐是爲院長所彈去官,而私心不悔也。”
又《書櫝銘》:“予入史館,以楷書手王綸自隨,錄四方經進書。綸善小詞,宜興陳其年見而擊節,尋供事翰苑。忌者潛請學士牛鈕形之白簡,遂罷予官。歸田之後,家無恆產,聚書三十櫝,老矣,不能褊讀也。銘曰:‘奪儂七品官,寫我萬卷 書。或默或語,孰智孰愚。’”
《松江府志》:“李延昰字宸山,上海人,初名彥貞,字我生,大理評事中立子也。師事同郡徐孚遠,爲高第弟予。後隱於醫,居平湖祐聖觀中爲道士。其卒也,以書二千五百卷贈秀水朱彝尊。”
禇華《滬城備考》:“李延昰字辰山,號寒村,原名彥貞。進士尚袞孫,大理評事中立子。唐王某官事敗後,遁跡平湖佑聖官爲道士,以醫自給。聚書至三十櫃。康熙辛丑卒。”
查慎行《敬業堂集聞李辰山藏書多歸竹垞》:“嘆息詩人失李頎,柘湖回首舊遊非。自憐老友今無幾,且喜藏書得所歸。萬卷又增三篋富,千金直化兩蚨飛。平生謬託知交在,悔不從渠借一瓻。”
胡濚《三君詠李高士延昰》一首:“不見李高士,琳宮鎖暮霞。芸香銷蠹簡,爐火冷丹砂。”
《鶴徵後錄》:“朱稻孫字稼翁,一字芋陂,晚號娛村。著有《六蜂閣集》。”昌熾案:竹垞子昆田,早卒,遺二孫,一桐孫,一稻孫。阮文遠《修曝書亭詩》所謂‘笛漁早死雙孫老,誰曝遺書向此亭’也。《蒲褐山房詩話》:“稼翁晚年貧不能支,暴書亭藏書八萬卷,漸致散佚.藏書印曰‘潛採堂’、曰‘南書房舊講官。’”
張叔未《桂馨堂集詠梅會里朱氏潛在堂藏書象牙印》(朱文二行,行五字,曰“梅會里朱氏潛在堂藏書”)詩云:“管領奇書八萬卷,人間此印亦千秋。籤開玉版先經眼,榜賜金題在上頭。七品真推良太史,百城肯拜小諸侯。南垞亭子教重建,同是熙朝第一流。”自注:“竹垞又有一印曰‘七品官耳’。”又案:儀顧堂《紫巖易傅跋》:“每冊有‘秀水朱彝尊錫鬯氏’朱文方印,‘我生之年歲在屠維大荒落月在橘壯十四日癸酉時’朱文方印。”案屠維爲己,大荒落爲巳;竹垞生於崇禎二年己巳,則此亦竹垞印也。又《曝書亭集還鄉口號》雲:“醧舫西偏盡竹梧,紫微山石儘教鋪。”自注:醧舫,餘齋名。”又有《醧舫箴》見集中。按《皕宋樓藏書志》《東萊毛詩句解》,竹垞跋,署“新愞齋”。
二四一、馬思贊仲安
一見奇書喜欲顛,祊田不惜筮牛眠。
漸鴻姓字無人識,但見南樓草接天。
《杭郡詩輯》:“馬思贊字寒中,號南樓,海寧人,有《皆山堂詩》。”注云:“南樓爲揚州推官麟翔子。工詩績學,諸子百家無不研貫。家有道古樓,插架多宋元精槧,旁及金石祕玩,絹素真跡,充牣其中,不減倪氏清閟閣也。”又:“馬翼贊字叔靜,號寒將,海寧人。雍正癸卯進士,官山東觀城知縣。有《寶穎堂詩鈔》。”
《愛日精廬藏書志》:“《陸狀元通鑑》,某氏跋曰:‘前年謁外舅陳宋齋先生,談及海內藏書家。先生言其故人馬寒中,購書不遺餘力。嘗過龍山查氏,見案頭有宋槧《陸狀元通鑑》,百計購之不可得。後查氏謀葬其親,所卜吉壤則馬氏田也。寒中覘知之,大喜曰:“書可得矣。”即詣查氏,願效祊田之易,凡十畝,書卷盡付焉。抱書疾歸,若惟恐其中悔也。其篤好如此。’”
《吳壽暘集舊藏英石峯高二尺許,馬寒中先生物也,賦此紀之》詩云:“南樓道古箋魚蟲,仇池兼伴吟香工。”又云:“佔鴻漸兮寧高飛,樂磐石兮其來歸。”自注:“寒中先生筮《易》,得《漸》之二爻,因以衎齋爲號,並有坐磐石小影。”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竹垞初白二先生尺牘》,凡六十通,與寒中者十九。寒中爲吾邑藏書家,插架多人間未見本。故書中皆論典籍事,或輾轉傳鈔,或多方購買。於此想見前輩好學之勤,嗜書之篤,誠可慕也。”又:“《衎齋詩卷》,先子跋雲:‘予家去插花山僅一舍。每登樓東望,惟見寒煙衰草,亂雲滿目,慨望昔日之風流,非特琴書圖籍,散亡略盡,即道故樓之故址,且不可蹤跡,頗深生不同時之恨。’”又:“宋本《文中子》,有‘海昌馬思贊印’、‘中安一號漁村’圖記。”又:“《欒城集》,插花山馬氏藏本,首葉有‘玉音孝友著於家庭信誼隆於鄉黨’朱文印,卷內有‘古鹽官州馬思贊之印’、‘華山馬仲安藏善本’印。”又:“《剡源集》寒中跋,題‘康熙庚辰識於紅藥山房’。”
《持靜齋書目》:“《通典詳節》,元至元刊本,有‘古鹽官州馬氏南樓書籍印’。又《雪磯叢稿》,康熙丁刻馬素村鈔本,有‘古鹽官州馬素村書畫印’。”
昌熾案:餘所見殘本《唐子西文集》有“衎齋”胡盧印,又“衎齋師友傳遺之物”、“永以爲好”二朱記。又有“前身是羅浮頭陀”一印,是否出寒中不可考。又案:竹垞《跋新莽錢範》文有云:“歲在丁亥,觀於衎齋上舍小胡盧山書屋。”集中屢稱“吾宗衎齋”,又稱“宗人寒中”。是寒中本姓朱,桑海之間,改易名氏,而世無有知者矣。
(查慎行《扶風琬炎錄跋》雲:“吾邑之馬氏,顯於元,歷四百餘年,墳墓不遷,椒聊繁衍。吾友衎齋,系出於朱,其祖某爲後於馬,始改姓馬氏,今幾世矣。”王欣夫雲,思贊“改馬姓,非爲桑海之間,蓋已三世矣。葉氏未考致誤。思贊康熙戊辰刻《剡源文集》,序後二印,一曰‘馬思贊印’,一曰‘朱仲安氏’。”)
二四二、汪森晉賢 弟文柏季青
綏若安裘晏若杅,攬環結佩君子居。
司城豈必爲貧仕,本讀司空城旦書。
《兩浙輶軒錄》:“汪文柏字季青,一字柯庭,桐鄉人。官北城兵馬司正指揮。有《柯庭餘習》、《古香樓吟稿》。”“汪文桂字周士,一字鷗亭。歲貢生,官內閣中書。有《鷗寧漫稿》、《六州噴飯集》。”“汪森字晉賢,一字碧巢。官戶部郎中。有《小方壺吟稿》。”
沈大成《大理府知府汪君墓誌銘》:“君祖文桂,中書舍人。叔祖森,戶部郎中,自號碧巢者也。藏書甲於浙西。中書子四,其次繼燝,歷官給事。爲後於碧巢,君考也。君諱上堉,字綺巖。子孟鋗、仲鈖、季鏗,其簉所生則彝銘也。孫二人:如藻、如洋。”
《嘉興府志》:“秀水汪孟鋗,字康古,弟仲鈖,字豐玉。家故饒,至孟鋗時漸落,而先世裘杼樓萬卷之藏書故在,孟鋗兄弟搜討其間。乾隆庚午,孟鋗兄弟舉於鄉。丙戌,孟鋗成進士,有《厚石齋詩集》。仲鈖有《桐石齋詩集》。孟鋗子如藻,字念孫,舉人。值《四庫》館開,獻家藏書一百三十七種。乙未成進士,入翰林,終山東糧道。如洋字潤民,爲仲鈖後。乾隆庚子會試、廷試皆第一,授修撰。年四十卒。”昌熾案:孟鋗爲晉賢曾孫。
錢儀吉《吉石汪先生墓表》:“先生兄厚石、桐石、彡石,先後不祿。先生砐傷心,年餘謝世。子如藩、如瀾。先生諱彝銘,字寶吉,吉石其別字。”
朱彝尊《小方壺存稿序》:“休寧汪晉賢氏,徙居梧桐鄉。營碧巢當吟窩,築華及之堂,以燕兄弟客客。建裘杼樓,以藏典籍。其曰小方壺者,郡城東甪里之書屋也。晉賢仕爲桂林通判,調太平,遷知鄭州事,未赴。”又《汪司城詩序》:“曩因周布衣青士,友汪君晉賢,既又識君哲昆周士,令弟季青。季青方年少,結交皆老蒼,海內稱詩者相與訂攬環結佩之好。”
潘耒《摛藻堂集序》:“吳興多佳山水,休陽汪子季青,築別業讀書其中,名其堂曰摛藻之堂。”
《龍城札記》:“《韓詩外傳》雲:‘君子之居也,綏若安裘,晏若覆杼。’桐鄉汪氏,嘗取‘裘杼’二字以名其樓。然其實杼乃杅字之誤,杅即盂也。《漢書東方朔傳》有‘安如覆盂’語,正與此同。”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隸釋》,桐鄉汪氏藏書,有‘屐硯齋圖書印’、‘休寧汪季青家藏書籍’二印記,極精美。”又:“《本草衍義》,江季青家藏,面葉題‘摛藻堂藏’。”又:“《蘇詩補註》,桐鄉汪氏藏本,面葉題:‘初白翁原稿,擁書樓收藏,’並有‘梧桐鄉汪氏擁書樓所藏’圖記。”
《皕宋樓藏書志》:“《玉山名勝集》有‘休陽汪氏裘杼樓藏書印’。”
二四三、胡介祉循齋
連屋書囊當屋囗(韋詹),碧雲窗外繞疏檐。
平生燕越皆桑梓,此意蕘翁未解拈。
《鐵琴銅劍樓書目》:“《寓簡》,有‘胡茨村印’。”
《楹書隅錄》:“宋本《東萊博議》,有‘燕越胡茨村藏書’印。”
《經籍訪古志》:“《安南志略》十九卷,羽倉用九藏,清黃丕烈從五研樓傳鈔本。黃氏手跋曰:‘是書原本爲胡茨村藏,餘所藏他書亦有胡茨村印記,必好書之人矣。’頃友人攜徐昂發詩,中有《題胡茨村畫象》二首,急錄之以著其人之時代,並識茨村果好書者雲。‘金泥小字刻牙籤,連屋書囊當屋囗(韋詹)。盡日細翻黃白本,始知閒味十分甜。’‘銀魚焚卻幾經春,種竹開地寄此身。窗外碧雲高百尺,此君清態最宜人。’前一首可見校書之勤,後一首可想閒居之樂。”昌熾案:茨村名介祉,字循齋,山陰人,宛平籍,少保兆龍子。由廕生歷官河南按察使。著《隨園詩集》,詳見《兩浙輶軒錄》。《毛西河詩話》載其《趵突泉》詩一首,稱其詩盛爲當時所推。竹垞嘗屬其刻宋本《十家宮詞》,有序,見集中。其藏書印冠以 ‘燕越’二字者,以南人隸北籍故耳。蕘翁皆未能知也。
二四四、陳昂書崖
小詩愛展納涼圖,銷暑橋頭過酒壺。
西雅還疑承雅誤 ,南鄰儻許結鄰無。
《嘉興府志》:“陳昂字書崖,官同知,家梅里,與朱彝尊父子居鄰並。《曝書亭集》有《同登澱山寺謁秦女祠分韻》詩,《笛漁小稿》有題其《納涼圖》一詩。”
《笛漁小稿題陳書崖納涼圖》“杜甫南鄰也姓朱,柴門月夜每招呼。新來歸作詩人作,銷暑橋邊過酒壺。”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嘯堂集古錄》,先君子云:‘世傳刊本,首敘即闕文二百四十餘言,而筆畫之訛舛,尤不勝計。昨歲陳仲魚得舊本,乃新安陳書崖昂所鈔。首一序既全,而字畫精好,與刊本有毫釐千里之殊。’”又:“《道園學古錄》,有‘陳氏家藏’、‘書崖珍祕’、‘陳書崖讀書記’諸圖記。”
《天祿琳琅前編》:“明刻《三禮考注》,有‘湧石山房練江陳昂之印’、‘東阜先生後人’、‘天都陳氏承雅堂圖籍’、‘陳氏藏書子孫永保’諸朱記。”《續編》元本《冷齋夜話》,亦有‘陳書崖讀書記’諸印。
《皕宋樓藏書志》:“《鐵崖樂府》,有‘天都陳氏西雅樓圖籍’朱文方印,‘東阜先生後人’白文方印。西雅疑承雅之訛。”
二四五、龔翔麟天石
愛石何如愛書癖,一拳蒼潤琢宣和。
拈花影鬥維摩詰,種樹方鈔郭橐駝。
《杭郡詩輯》:“龔翔麟字天石,號蘅圃,仁和人。康熙辛酉順天副貢,歷官御史。有《田居詩稿》十卷,《田居詩續》三卷。”注云:“晚年移家張駝園,自號‘田居’。王石谷爲作《田居圖》。”又“金志章字繪卣,號江聲,錢塘人。有《江聲草堂集》。”注云:“江聲居吳山之麓,高才博學,爲龔蘅圃所重,延課其子。龔氏故多藏書,能盡讀之。”
《鶴徵前錄》:“黃俞邰館江寧龔方伯署中,與令子侍御蘅圃交最契。龔藏書甲浙右,所刻《授經圖》、《春秋纂例》諸書,經其校正者爲多。”
《東城雜記》:“玉玲瓏,宋宣和花綱石也。上有字紀歲月,蒼潤嵌空,叩之聲如雜佩。本包涵所靈隱山莊舊物,後歸龔侍御翔麟,因以名其閣焉。侍御爲太常卿佳胤子。”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紺珠集》,周耕崖跋雲,‘前有“橫沙龔氏玉玲瓏閣珍藏”圖記,又有“龔稼村祕笈之印”。校者爲田居,爲江聲。兔牀雲,稼村、田居皆蘅圃先生自號;江聲則金觀察志章別字,蘅圃友也。’”
《笛漁小稿》:“梁溪花胥爲蘅圃寫們裝小影,侍以雙女,一拈花,一捧梵書,取心經色空二語曰雙是。戲題絕句雲:‘一雙天女玉差肩,卑鉢羅花貝葉篇。若使香門盡如此,丁年儂亦願逃禪。’”又《題蘅圃擔花圖》:“山居要術如尋得,種樹方應手自鈔。”
二四六、鄭梁寒村 子性義門
昔日堂中尊二老,南雷爲師秦川父。
後日堂中尊二老,竹垞爲賓高涼主。
《兩浙輶軒錄》:“鄭梁字禹梅,一字寒村,慈溪人。康熙戊辰進士,官至高州知府。著《寒村詩文選》。”
全祖望《五嶽遊人穿中柱文》:“南雷黃氏之學,先生表章不遺餘力。先是,尊府君高州欲立祠於家,以祀南雷而不果。先生成其志,築二老閣於所居東,以祀南雷及王父秦川觀察,春秋仲丁,祭以少牢,黃氏諸孫及同社子弟,皆邀之與祭,使知香火之未墜也。四方學者訪求南雷之學,不之黃氏而之鸛浦。即黃氏諸孫訪求簿錄,亦反以先生爲大宗。先生諱性,字義門,別號南溪,浙之慈溪縣鸛浦人也。以故按察副使溱爲社,世所稱秦川先生者也。以故知高州府梁爲父,世所稱寒村先生者也。卒年七十九,子二人:大節,中節。”
又《二老閣藏書記》:“太沖先生最喜收書,其蒐羅大江以南諸家殆遍。垂老遭大水,卷軸盡壞;身後一火,失去大半。吾友鄭丈南溪理而出之,其散亂者復整,其破損者復完,尚可得三萬卷。而如薛居正《五代史》,乃天壤間罕遇者,已失去,可惜也。鄭氏自平子先生以來,家藏亦及其半,乃於所居之旁築二老閣以貯之。二老閣者,尊府君高州之命也。高州以平子先生爲父,以太沖先生爲師。因念二老交契之厚,遺言欲爲閣以並祀之。南溪自遊五嶽還,閣始成,因貯書於其下。昔者浦江鄭氏,世奉潛溪之祀,君子以爲美談。今後鄭猶先鄭也,而更能收拾其遺書,師傳家學,倍有光矣。《書目》既成,爰爲之記。”
餘集《鄭詘齋墓誌銘》:“五嶽遊人生二子,君其仲也,諱中節,字發之,號詘齋。倜儻負氣節,讀書不屑章句。”又云:“學者渡孝女江,抵四明,違鸛浦四五里外,望見崇檐傑峙天際。巋然與紫蟾山若揖者,爲君家二老閣。百年以來,南雷之書,洊遭水火,甬上遺老,亦零落殆盡。而君家遺籍獨完好如故,流風餘韻,彷彿亦能道之,益嘆鄭氏爲善繼也。”
朱彝尊《贈寒村詩》:“高涼太守鬢成絲,病後偏工絕妙詞。菜肚老人全硬語,龍門榮木半枯枝。後來領袖歸才子,左手雲煙勝畫師。別久重逢轉傾倒,七言三複《曉行詩》。”
《定香亭筆談》:“鄭太守梁以《曉行詩》得名,朱竹垞嘗贈以詩,玄孫簡香勳以墨跡示餘,餘和之,有云:‘別擬建堂尊二老,竹垞經義《曉行詩》。’簡香因建堂祀兩先生,餘爲書二老堂額,簡香又畫《二老重逢圖》,取竹垞‘久別重逢轉傾倒’詩意。”昌熾案:《浙江通志》:“梁善畫,得末疾,右體不遂,以左手驅染如平時。”竹垞所云“左手雲煙勝畫師”也。
謝振定《知恥齋文集贈鄭簡香徵君序》:“寒村先生之曾孫簡香,以孝廉方正就徵至省垣,訪餘於南屏,餘亟問所謂二老閣者,故無恙,而其所藏書半軼於《四庫》採輯寫本還真之日。後又不戒於火,雖有存焉者,僅矣。顧簡香生七日而孤,其母氏張育教之。十有八年乃能嶄然見頭角,延先人之清風於不墜。是藏書雖亡而實不亡,爲可幸也已。”
倪大成《登二老閣詩》:“藏書自比遺金富,師道原同祖德隆。二老額懸光萬丈,南雷鸛浦並高風。”
二四七、惠周惕元龍 子士奇仲孺 孫棟定宇
紅豆新移選佛場,葑田北去有書莊。
一廛負郭三分水,四世傳經百歲堂。
《鶴徵前錄》:“惠周惕原名恕,字元龍,號研溪,江南長洲人。康熙辛未進士,密雲知縣。”
李富孫案:“研溪所居曰紅豆書屋,在吳城東冷香溪之北。吳郡東禪寺有紅豆樹,相傳白鴿禪師所種。研溪移一枝植階前,因自號紅豆主人。”
包世臣《惠氏四世傳經圖跋》:“惠氏後人世昭出其冊示餘,第一代爲明經律和先生,名有聲,原名爾節,號樸庵。明季以諸生貢成均。第二代爲其子元龍先生,第三代爲大令次子學士仲孺先生士奇,別號半農;第四代即徵君棟,爲學士之子,世所稱定宇先生也,又號松崖。世昭字槃卿,爲仲孺先生之玄孫。”昌熾案:潘星齋先生《墨緣小錄》:“惠士昭磐卿,山水學椒畦,顏所居曰‘冷香別館’。予題二絕雲:‘花竹蕭疏屋數間,冷香溪畔白雲環。看君潑墨淋漓處,如見江南雨後山。’‘故園指點畫圖中,家學爭推鄭小同。最羨忘庵留妙筆,一竹紅豆倚東風。’”磐卿之名,一作世昭,一作士昭,兩君皆親見,當是記憶偶誤。
錢大昕《惠先生棟傳》:“先生自幼篤志向學,家多藏書,日夜講誦。雅愛典籍,得一善本,傾囊弗惜。或借讀手鈔,校勘精審,於古書之真僞,瞭然若辯黑白。”
朱彝尊《題惠周惕紅豆書莊圖》:“一入畫圖看便好,城居僻似沈尤村。”又云:“他日招邀葑田北,一帆風飽似張弓。”
翁方綱《題王文簡載書圖》:“松崖昔侍研溪談,祕笈師門一百三。今日新城訪耆舊,巾箱著錄果誰堪?”自注:“惠定宇所錄《王氏書目》,凡一百三種。”
《持靜齋書目》:“《乾象變異錄》一冊,有‘惠棟定宇’、‘紅豆山房所收善本’諸印。”
《惠氏百歲堂書目》三卷,見《蘇州府志》。
二四八、黃叔琳崑圃 子登賢雲門 勵守謙子大
天上圖書補石渠,涓流撮攘比何如。
漁洋衣鉢猶存否,鐵柺斜街有故廬。
《國朝先正事略》:“黃叔琳字崑圃,順天大興人。康熙三十年一甲三名進士,乾隆辛未重赴瓊林,以文學政事受知三朝,當代推爲巨儒。天下士識與不識,皆曰北平黃先生。弟叔琬、叔琪、叔璥。子登賢,字雲門,官至漕運總督、兵部尚書。”
《竹葉亭雜記》:“靜海勵文恭杜訥,少嗣於杜家,故姓杜。後欲歸宗,不知其姓。仁皇帝特賜姓勵。大司寇廷儀,其子也;少司寇宗萬,其孫也;曾孫翰林守謙,字子大。”
《郎潛紀聞》:“四世翰林者,靜海勵杜訥,康熙庚戌;子廷儀,庚辰;孫宗萬,辛丑;曾孫守謙,乾隆乙丑。”
《四庫全書總目》:“乾隆三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諭:廷臣進書,如黃登賢、紀昀、勵守謙、汪如藻等,俱藏書舊家,並著每人賞給內府初印之《佩文韻府》各一部,俾珍爲世寶,以示嘉獎。”
翁方綱《送黃忍廬都諫視學山東詩》:“壁簡千年新詔輯,堂開萬卷舊家風。”又云:“重訪漁洋書庫在,娟娟香祖又成叢。”自注:“尊甫崑圃先生於康熙庚寅視學山東,刻《漁洋詩話》。崑圃,漁洋門人也。”
《無事爲福齋隨筆》:“黃崑圃先生萬卷樓故居,在京師李鐵柺斜街。”
二四九、查慎行悔餘 孫岐昌藥師
比似王筠愧未工,屠龍餘技到雕蟲。
白頭那得兒曹健,且割烏雞療病風。
全祖望《查先生墓表》:“先生名嗣璉,定夏重,別署查田,改名慎行,字悔餘,別署初白,浙江海寧人。康熙壬午,聖祖東巡,召至行在賦詩,入直南書房。明年,特賜進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時公族子升以宮坊久侍直,宮監無以別之,呼先生曰老查。”
《海昌備志》:“查岐昌字藥師,一字石友,號巖門山樵,慎行孫,克念子。諸行。”
《蒲褐山房詩話》:“藥師著《巢經閣讀古記》。”
初白先生《敬業堂集挽呂晚村》詩:“屠龍餘技到雕蟲,賣藝文成事事工。”又《鈔書三首》:“人言冬是歲之餘,自分生涯伴蠹魚。比似王筠猶有愧,白頭方解手狣書。無數空花亂眼生,摩娑細字欠分明。西洋鏡比傳神手,八廓重開爲點睛。烏雞已療病風手,秋兔猶存見獵心。炳燭餘光君若此,兒曹那不惜分陰。”
《天祿琳琅》:“《新唐書糾謬》,宋刻,查慎行藏,有‘得樹樓藏書’、‘南書房史官’、‘海寧查慎行字夏重又曰悔餘’三印。”
《鐵琴銅劍樓書》:“《刑統賦解》,藏海寧查氏,有‘臣名岐昌字藥師’朱記。”
《持靜齋書目》:“《龜溪集》十二卷,有乾隆庚午巖門山樵查岐昌跋。”
二五○、李紱巨來
寫書相約到蓬山,麥飯蔥湯互往還。
西市從容彈一曲,廣陵散未絕人間。
全祖望《臨川李公神道碑銘》:“公以己丑進士入詞館,授編修,遷至直隸總督。下獄當誅,尋奉詔赦,令纂修《八旗志書》。杜門八年,授戶部三庫侍郎,左遷詹事,以閣學致仕。公諱紱,字巨來,學者稱爲穆堂先生。”又云:“公天性好士,取放翁詩題楹曰:‘遠聞佳士輒心許,老見異書猶眼明。’蓋實錄也。”又《南昌萬公墓誌銘》:“臨川李侍郎,居宣武門南。西有紫藤軒,以居萬公孺廬,又割其東以居予。每日高舂,必相聚一室,蔥湯麥飯,互爲主賓。”
又《鈔永樂大典記》:“是書副本貯翰林院,無過而問者。臨川李公始借觀之。餘因與公定爲課,取所流傳於世者概置之,即近世所無而不關大義者亦不錄,但鈔其所欲見而不可得者。夫求儲藏於祕府,更番迭易,往復維艱。而吾輩力不能多蓄寫官,自從事於是書,每日夜漏三下而寢,可盡二十卷。而以所籤分令四人鈔之,或至浹旬未畢,則欲卒業非易事也。”
袁枚《臨川李公傳》:“世宗惡其崛強,欲摧折之。兩次決囚,皆縛至菜市,宣旨赦還。公博聞強記,藏書五萬卷,手加丹黃,其宏綱巨旨,都能省記。刑部郎中楊某欲試公,故於押赴市曹時探問經史疑義,公對赭衣白刃,應答如流。楊退而告人曰:‘李公真鐵胎人也。’”
二五一、顧嗣立俠君
坊南花竹秀而野,插架青紅屋高下。
夢中昨見古衣冠,或立而盱或拜者。
乾隆《蘇州府志》:“顧嗣立字俠君,予鹹子。康熙己卯,舉順天鄉試,壬辰進士,選庶吉士。”
朱彝尊《秀野堂記》:“長洲顧俠君築堂於宅之北,閭丘坊之南。壘石爲山,望之平逺也。捎溝爲池,即之蘊淪也。登者免攀陟之勞,居者無塵壒之患。於是插架以儲書,叉竿以立畫,置酒以娛賓客,極朋友昆弟之樂,暇取元一代之詩甄綜之,得百家焉。業布之通都矣,俠君乃夢有客愉愉,有客瞿瞿,一一十十,容色則殊,或俯而拜,或立而盱,覺而曰:‘是其爲元人之徒與?將林有遺材而淵有遺珠歟?’乃借鈔於藏書者,復得百家焉。未已也,博觀乎書畫,旁搜乎碑碣,真文梵夾,靡勿考稽,又不下百家,而元人之詩乃大備矣。”昌熾案:嗣立《元詩選初集》六十八卷,《二集》二十六卷,《三集》十六卷,又《癸集》若干卷。
彝尊又有《題秀野草堂詩》雲:“秀野堂深曲徑通,巡檐始信畫圖工。小山巢石屋高下,清露戎葵花白紅。已許糟丘成酒伴,不妨蠹簡借郵筒。入秋準踐登艫約,吟遍江橋兩岸楓。”
又韓菼詩:“甲乙千峯石,青紅四部籤。”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周此山詩集》有‘俠君’圖記,又有‘閭邱小圃’及‘秀野草堂顧氏藏書印’二朱記。”
二五二、林佶吉人
脫釧難求本二千,莊池玩劇亦論錢。
長林結得胡廬隱,先署庵名號鹿眠。
《東越文苑傳》:“林佶字吉人,號鹿原,康熙三十八年舉於鄉,五十一年欽賜進士,授內閣中書。家多藏書,徐乾學鋟《通志堂經解》,朱彝尊選《明詩綜》,皆就傳鈔。有《樸學齋集》。子正青,字洙雲;莪,字涪雲。”昌熾案:《樸學齋稿》校字題名男正青、在衡、在莪、玉衡共四人。鮑鉁《汪鈍翁說鈴跋》:“雍正八年,借紫幢王孫本手錄一通。原本乃林舍人正書留贈王孫者,有‘長林’二字胡盧印記。面頁八分書說鈴二字,後有‘臣佶之印’、‘吉人之辭’二朱記。”
《樸學齋稿上御史某公書》:“某海陬賤士,荒學無狀。年來過不處量,購求儒先集錄,毋慮數千卷。幾復鰲峯徐氏之舊,而家亦緣是愈貧。荔水莊池,半屬他姓。”
又《青兒得鰲峯徐興公遺書五十餘種,錄其目錄與跋,寄至京#邸,喜而有作,並示岍兒》:“平生愛書癖,垂老未能釋。譬如饕餮人,流涎嗜肥炙。又如聚斂者,銖錙務捃摭。自哂炳燭暮,時光如駒隙。何苦獺祭勞,甘此蠹齕冊。結習顧難除,把卷欣然適。每嘗語兒輩,胸次勿迫窄。學當貫古今,義須本經籍。壙觀前輩賢,孰不典墳索。吾鄉海濱隅,見聞終扞格。若非事《詩》《書》,何由展尋尺。囊哲謝與徐勤錄肆探頤。精騎裒萬餘,祕本購千百。市朝忽改移,籤帙旋遭厄。瓿覆固堪虞,部分亦足惜。予時丁盛年,志欲奮六翮。念惟富縹緗,始足恣論核。適有宛羽遺,許以十城易。亟脫汝母釧,佐以古玩劇。煌煌二千本,奕奕充餘宅。貧兒暴得富,匹夫竟懷璧。環堵古香叢,插架文光射。終藉此先資,乃竟成麗澤。廿年客京華,不至迷阡陌。策勳固在茲,詒謀詎用斁。兒能繩父志,好尚無頗僻。所敦在芸編,光陰恐虛擲。每當寄書來,老父嘗啞啞。昨復致二紙,快意說新獲。書是徐氏遺,字是鰲峯跡。圓印識收藏,題跋詳紬繹。四十七種書,百十年間隔。一旦歸書囊,如揖重來客。老夫聞之喜,歡酌雙浮白。遺金縱滿籝,何如萬卷積。久宦輒傷窮,穎禿不耐畫。惟有教兒孫,冀永書香脈。兒解藏書好,自受讀書益。長林蔚松楸,藤磵紛蘿薜。老夫懷歸來,展書樂晨夕。”
又《青兒南歸詩以遣之》:“曾過虞山明發堂,山形磅礴似家鄉。規模未便成堂構,且作長林山上莊。”又:“欲成一隴埋吾骨,先署庵名號鹿眠。”
二五三、蕭夢松靜君
茶社未忘銅井約,草堂比似玉山靈。
家藏四世以身守,誰得吾書視此銘。
《天祿琳琅》:“明刻《六子全書》,有‘蕭蓼亭印’。”昌熾案:潘氏滂喜齋藏明刻《劉屏山集》,前有朱文大方印,刻藏書銘曰:“名山草堂,蕭然獨居。門無車馬,坐有圖書。沈酣枕藉,不知其餘。俯仰今昔,樂且宴如。蕭蓼亭銘。”又有“蕭蓼亭四世家藏圖籍”印,又有“以身守之罔敢失墜”印,又有“蕭印夢松”及“靜君”二朱記。其人本末不可考。 惟林鹿原《樸學齋稿》有《送蕭靜君之吳》詩:“鄧尉梅花銅井茶,扁舟曾共宿僧家。雲巖辛夷長蕩柳,山樓長把杯中酒。去年行樂惜無詩,今日送君還此時。平生最愛江南景,一曲孤桐系別思。”又許旭《閩中紀略》雲:“閩中巨室,藏書不少。偶見蕭御史震家所藏書目,厚六七寸,內中多有未睹。”則知蕭氏爲閩中藏書舊家,靜君在康熙中嘗遊吾吳,但與御史輩行,先後未詳。
二五四、何焯屺瞻 弟煌心友
向秀書爲郭象竊,葛洪記亦吳均編。
乃知賚爾敬遊研,未必真出方瞳仙。
全祖望《長洲何公墓誌銘》:“公篤志於學,讀書,繭絲牛毛,必審必核。吳下多書估,公從之訪購宋元舊槧及故家鈔本,細讎正之,一卷或積數十過,丹黃稠疊,而後知近世之書脫漏訛謬,讀者沈迷於其中而終身未曉也。聖祖仁皇帝聞其姓名,召直南書房,尋特賜甲乙科,入翰林。是時諸王皆右文,朱邸所聚冊府,多資公校之。以康熙六十一年六月九日病卒。其門人陸君錫疇曰:‘吾師最謹慎,不肯輕著書。苟有所得,再三詳定,以爲可者,則約言以記之,積久遂成《道古錄》如干卷。乃同門有荷師噓拂之力而晚背之者,竊其書去,今遂不可得,是一恨也。年來頗有嗜吾師之學者,兼金購其所閱經史諸本,吳估多冒其筆跡以求售,於是有何氏僞書而人莫之辨,又一恨也。’公諱焯,字屺瞻,晚號茶仙。先世曾以義門旌,學者稱義門先生。父棟,諸生。子,壽餘。”
《長洲縣誌》:“何焯,康熙乙丑拔貢。壬午冬,以李文貞公光地薦,特賜舉人。癸未,會試下第,再賜進士,選庶吉士。”
方楘如《何先生墓誌銘》:“初字潤千,哭其母,更字屺瞻。”
沈彤《何先生行狀》:“先生蓄書數萬卷,參稽互證,於其真僞是非,皆的題識,如別黑白。其校定兩《漢書》、《三國志》最有名。乾隆五年,寫其本付國子監,爲新刊本所取正。”
《義門集與友人書》:“家中偶起三間小屋,適獲文待詔所用圓研,殊不下墨,底有八分‘賚爾敬遊翰墨之用華陽隱居’十二字。相傳陶貞白十賚文中第九是研,即其故物,因名之曰賚研齋。”又《賚研齋歌》:“槃槃紫石大圓研,棲靜賚自方瞳仙。八分十二銘其背,歲久大半缺且刓。”
昌熾案:先生弟煌,字心友,號小山,嘗自署何仲子。義門題跋或署“承筐書塾”,或署“語古小齋”,又自號“憩閒主人”,見《皕宋樓藏書志賓退錄跋》。《百宋一廛賦注》:“何義門用小方章,其文曰‘髯’。”
二五五、蔣杲子遵 蔣重光子宣
三徑家風比杜暹,賜書高擁鄴侯籤。
荒涼松菊圖重繪,想見廉州太守廉。
《江南通志》:“蔣杲字子遵,燦四世孫。康熙癸巳進士。歷戶部郎中,出知廉州府。”
《婁關蔣氏家譜》:“杲,文涵第四子,號篁亭。生於康熙癸亥,卒年四十九。著有《挹秀》、《於京》諸集。”又:“重光,文源第四子,字子宣,號辛齋。府庠增貢生。生於康熙戊子,卒年六十一。著有《賦琴樓遺稿》、《缶音小草》、《囈語集》。”
沈文愨《蔣辛齋傳》:“辛齋試北闈,臥貼地,寒溼之氣入於肌骨,艱於起臥垂十五年。雖絕意進取,然潛心稽古,手難展書,令僕執卷仰視,深夜懸燈帳中不輟。”
《蘇州府志》:“蔣司馬宅在飲馬橋北,兵部侍郎蔣元益所居,中有貯書樓,何焯嘗授經於此。元益之父廉州太守杲,焯之弟子也。”昌熾案:杲兄棅,字子範,亦義門弟子。又:蔣重光藏書甚富,乾隆三十八年,詔開四庫館,徵四方書。時重光已沒,子曾瑩檢其所審定祕書百種進御,天子嘉之,敕賜《佩文韻府》一部,親制七言詩,書於所進《職官分紀》之首,美其好古,復惜其不遇。人莫不榮之。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郡中賜書樓蔣氏,有宋刻《三謝詩》,書友呂邦惟攜來。楮墨古雅,洵爲宋刻上駟。卷端有‘郭氏木葉齋鑑定宋本’九字,末有篁亭墨跡。”又曰:“乙卯被災,此書賴神物護持,得以無失。近作《再續得書十二圖》,以此列入,名曰‘三徑就荒’,蓋猶不忘篁亭之遺也。”
陳汝楫《送蔣子遵下第東歸》詩:“好友頻來書滿屋,人間得失總悠悠。”
二五六、陸漻其清
使者軺車塞巷塗,到門傔從認懸壺。
爲求靈藥醫書癖,吳市頻來問扁廬。
漁洋《居易錄》:“竹垞說吳門陸醫士其清家有《洪炎玉父集》、元人稅汝權《易啓蒙小傳》、顧阿瑛《玉山雅集》,又阿瑛選《張伯雨詩》。皆毛氏刻《十元人詩》所不載。”
何焯《跋柳仲塗集》:“陸君其清,不輕與人通假書籍。倦圃、竹垞兩先生欲鈔錄其藏本,亦必卷數、葉數相當,始得各易所無。”
翁方綱《跋朱性甫珊瑚木難手稿》:“有何義門致其翁一帖。其翁者,吳門陸醫士號其清,所居聽雲室,鑑藏圖籍甚富,義門嘗往觀之。即此一小札,亦吳下藏書家故事矣。”又《題劉完庵雲樹小幀》:“吳下醫翁富祕文,顧何侈說綠氤氳。始知不是松泉響,果有山齋號聽雲。”自注:“往時吳門陸醫士其清,與顧維嶽、何屺瞻遊,多蓄古圖書金石,號聽雲室。餘初不解云何以聽,今乃借完庵此幀發之。”
《持靜齋書目》:“《佳趣堂書目》,陸漻撰。卷首有置書年份,自康熙十四年至雍正八年,有《自序》。”
其清《佳趣堂書目自序》:“予年九歲,偶於篋中得蠅頭細書一冊,乃先大父手鈔歷朝名文。後書:‘予幼時無書可讀,借於人鈔錄而讀者。今人有書而不思讀,哀哉!’讀之悚然。自十五歲家貧失學,喜借書,晝夜鈔寫,嚴寒乏炭,屈足腹下,冷暖交換,見者匿笑。鈔書一葉,於古書肆易刻者五葉。購書歸,端貯几上,揖而後藏。年二十,得顧仲瑛《玉山雅集》,元刻,文待詔舊藏也。萊陽姜友偶聞之於槜李曹秋嶽侍郎,侍郎雲:‘陸兄有此,或典或售,無所不可。不然,當致慕中丞丁方伯轉借。’予謂此非禁本,不介意,堅卻之,於是侍郎來晤,歡若舊識。過吳,艤舟方定,身先垂訪。每謂山陰人曰:‘陸先生有隱操,吳門第一流也。’甲子歲,以魏仲先《鉅鹿東觀集》、孫奕《示兒編》宋本見贈。歲辛酉,秀水朱竹垞檢討典試江南,亦造門定義,晚選《詩綜》,有闕來借。二先生往來尺牘,不下四五十番。夔州唐鑄萬曰:‘陸氏子孫,觀侍郎之手跡,守祖父之遺書,黽勉誦習,必有以文章經術顯於世者。’此其清貽後之深心也。內有宋元刻本、宋元人鈔本、明賢錄本、名賢稿本。出自閟閣公卿家者,郡城故族舊所收藏者,皆傳流有自,與坊本迥異。竭六十餘年之心血,雖不敢自謂成一家之書,實生平志之所屬,故至老而不倦也。丁酉端陽後十日,書於清目處,平原陸漻,時年七十有四。”
二五七、席鑑玉照
牛耳毛錢狎主盟,萸山珍本出書城。
釀花掃葉皆清課,坐擁寒氈對短檠。
黃廷鑑《愛日精廬藏書志序》:“汲古毛氏、述古錢氏,兩家陵替,吾邑藏書之風寖微,然亦未嘗絕也。以餘所聞,玉照席氏、慶曾孫氏、虞巖魚氏,皆斤斤雪鈔露校,衍其一脈。惟多留心於說部小集,以一二零編自喜,而於經史轉略。”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顧抱衝案頭有影宋本《東家雜記》,末有茱萸山人席鑑跋雲:‘毛省庵先輩影寫本,餘於丙申仲夏得之汲古閣中。’”
《天祿琳琅》:“《離騷草木疏》,虞山席鑑鈔本,有‘墨妙筆精’、‘虞山席玉照氏收藏’朱記。”又《續編》:“《班馬字類》,有‘席鑑之印’、‘學然後知不足’朱記。”
《楹書隅錄》:“影宋鈔《五經文字》、《九經字樣》,每冊有‘趙宋本’、‘墨妙筆精’、‘希世之珍’、‘虞山席鑑玉照氏’、‘釀花草堂’諸印。”
昌熾案:玉照藏書極富,所刻古今書籍,板心均有‘掃葉山房’字。餘曾見所藏《寶晉山林集》,有‘萸山珍本’印。又按:《海虞詩苑》席鎬詩,有《湘北寶箴、玉照讀書敏遜齋,猶記十五年前,餘亦嘗偕對揚敬修居之,因題示》二首:“小齋罷琴酌,羣季尚嬰孩,此日開青案,頻年閉綠苔。寒氈我家物,春草惠連才。弦誦遙相接,惟餘叔子哀。”其第二首雲:“三人連袂衽,萬卷浩縱橫。”一門羣從讀書,嫺古蓋不減孫、錢二氏矣。
二五八、孫淇寶洲
吾愛詩人孫寶洲,芒鞋日日訪彬侯。
家書亦比牛腰大,梵志山經自校讎。
《海虞詩苑》:“孫淇字寶洲,號竹鄉。孫氏自西川先生以來,以詩世其家,君繼之,宗仰蓋在白、蘇兩家。”昌熾案:淇有《市肆蓄書歌爲曹彬侯作》雲:“吾生嗜好類蠹蟫,此外都非性所喜。先業於今說如夢,教授生徒豈得已。浮沈薄俗淡世味,一卷未能輕脫屣。”又《歲暮書懷》雲:“書載牛腰徙壓擔,詩餘雞肋未成編。”是亦嗜古振奇之士矣。
陳祖範《孫竹鄉哀詞》:“不踏名場,專精文藝。祕書可行,便腹可笥。錢用買文,尊開問字。或纂或修,山書梵志。”
《鐵琴銅劍樓書目》:“《元氏長慶集》,孫竹鄉校過,後有題記雲:‘戊申六月三十日,用董思翁本校。’”
二五九、曹炎彬侯
一匱遮門充閣庋,一廚連屋當屏風。
襟裾牛馬人間世,尚有曹生隱市中。
顧廣圻《清河書畫坊題後》:“常熟嗜手鈔者,陸敕先、馮定遠爲極盛,至彬侯殿之。彬侯名炎,席氏客也。”
孫淇《市肆蓄書歌爲曹彬侯作》雲:“我怪曹生市廛裏,逼仄喧囂擁文史。一廚連屋當屏風,一匱庶門充閣庋。叢殘斷缺勤購買,猶禿千兔寫萬紙。吁嗟市隱類古人,令我長懷 顙流泚。世人有書不肯讀,問之不答我能揣。溫飽嬉閒事遊蕩,飢寒齷齪憂妻子。昏昏索索年復年,牛馬襟裾略無恥。”又云:“曹生曹生負此癖,奚翅巨擘挺衆指。漫道亡羊均博塞,畢竟臧谷誰非是。河東街頭具五民,厚資奇貨來千里。平生心跡厭喧雜,市道經年罕投趾。羨爾家藏萬卷餘,下簾終日憑棐幾。茗杯香篆伴寂寞,大嚼快意何煩爾。從今借書數還往,不惜踏穿東郭履。”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武林舊事》鈔本,前有‘鶴溪主人’、‘笠澤’、‘曹炎之印’、‘彬侯’四圖記。”
二六○、李馥鹿山 鄭傑昌英 劉筠川
打鼓排衙花簟鋪,闖然文采老於菟。
達人何必推書讖,瑣瑣昌英二十廚。
沈文愨《送李鹿山大中丞歸裏序》:“福州李公,弱冠爲名孝廉。既仕官西曹,以守法稱。出任憲副於蜀,移轅江左,旋任臬事,晉方伯,開府於浙。解組去官,留滯吾吳十有四年。丁巳夏歸福州。公去家三十年,一旦仍返故鄉,遨遊九仙烏石南江西峽之間,其樂何可涯量!”
《郎潛紀聞》:“泉州李中丞馥撫吾浙時,收書極富,一時善本,齊入曹倉。每冊皆有圖記,曰‘曾在李鹿(山)[川]處’。後緣事頌繫,羣書散逸,人以爲印文之讖,然亦達已。”昌熾案:田肇麗《有懷堂集》有《述懷柬李鹿山》詩“西曹各專司,繁劇江南首。”又云:“閩海有李子,同事稱快友。文采老於 菟,聲價等瓊玖。”是鹿山仕刑曹,嘗分江南司。又有《送李鹿山出重慶》詩四首,其二雲:“山翠官齋映,排衙打鼓齊。堂開花簟覆,聲動午觴啼。”
儀顧堂《元槧晏子跋》:“每冊有‘鄭傑之印’、‘注韓居士’、‘鄭氏’、‘注韓居珍藏記’印。案鄭傑字人傑,侯官人乾隆貢生。其藏書之所曰注韓居,藏書數萬卷,分二十廚貯之。以‘東壁圖書府,西緣翰墨林,誦詩聞國政,講易見天心’爲志。”又《元槧藝文類聚》:“有‘曾在李鹿山處’朱文長印、‘鄭傑之印’、‘一名人傑字昌英’、‘侯官鄭氏藏書[印]’、‘注韓居珍藏記’、‘劉氏小墨莊藏’、‘侯官劉筠川藝文金石記’、‘曾經筠川讀’諸印。李鹿山、鄭傑、劉筠川皆康、雍、乾間福建藏書家。”又《影宋酒經跋》:“有‘鄭傑之印’、‘昌英珍祕’朱文方印。”
《皕宋樓藏書志》:“《九靈山房集》有‘鄭氏’、‘注韓居珍藏記’、‘鄭赤之印’。”案:赤當爲傑之誤,傑一名人傑,字昌英,有印文可證。前陸跋中以人傑爲傑字,亦誤。
二六一、王聞遠聲宏
墨光紙色問蕘夫,已析能還舊合符。
七十七人金石契,不教偶著一屠沽。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藏春集》有蓮涇跋雲:‘康熙歲壬寅三月,借婁東宋氏鈔本再校於孝慈堂之東窗。’蓮涇王姓,聞遠其名,聲宏其字,蓮涇又其號也。有《孝慈堂書目》傳世。”又《續錄》:“餘所收王連涇家書最多,皆得於其族孫處,猶是家藏未散本也。就中有《孝慈堂書目》,分門編類,序次頗詳。以之求蓮涇所藏,雖久散之本,按其冊數之多寡,紙色之黃白,幾如析符之複合。可知書籍貴有源流也。”蓮涇孫元理、元音跋:“是書偕鈔於竹垞朱先輩。歲辛丑,偶得石君葉先生錄本,遂力疾讎校,補寫闕葉於溽暑中,日揮汗三鬥弗顧也。蓮涇學人識於四美軒之西窗。”
《東湖叢記》:“蓮涇居士王叔子,著有《金石契言》,敘其知交七十七人,皆畸人逸士。”昌熾案:蓮涇亦吾郡人。《皕宋樓藏書志》:《南唐書》十八卷,蓮涇題雲:雍正歲戊申陽月,校於採蓮涇之孝慈堂。灌稼村翁王聞遠識,時年六十有六。”以此推之,蓮涇生年當在康熙二年癸卯也。
又《鐵琴銅劍樓書目》:“《楊仲宏詩》有‘王蓮涇鈔書記’朱印。”《龜巢稿》蓮涇題:“校於率真書屋之南窗。”
二六二、張位艮思 子德榮充之
玩易兼山得艮爻,秫田可種謝懸匏。
陶元亮喜留賓飲,庾仲容還裒子鈔。
李果《青芝山堂飲酒記》:“友人張子艮思,有異才,志趣高遠。官直隸新樂令。歸居城東葑溪之上。戊午秋七夕前一日,招致故交四五人飲酒青芝山堂。山堂爲明襄毅韓公故園,艮思新葺之,疊石爲山,雜樹茂密,旁有荷池。康熙中,艮思以詩賦召試,給札內廷修書。書成,出爲令,和而有守。歸而治薄田種秫,暇則鈔宋元人小集,聽二子讀書,意恬如也。”昌熾案:《長元吳三邑科第譜》:“康熙五十六年丁酉科副榜,有張位字艮思,新樂知縣。《諸生譜》:三十三年甲戌,邵宗師歲試入學。《義門弟子姓氏錄》有張位字立人,即其人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桂林風土記》,郡先輩張青芝手鈔。卷端鈐‘張位’小印,書法工秀,讀書者之藏書,斯爲善矣。又有吳枚庵鈔本。張青芝子充之,與枚庵友善,故得借鈔。”
顧承《吳門耆舊記》:“張德榮字充之,號伊蒿,長洲縣學生。家貧力學,平生好古書,手鈔數百卷藏於家。予《感舊》詩云:‘講席鈔書不計貧,愚愚真是葛天民。家風疏水尋常事,留得心香一點春。’予少時嘗問業焉。”
《皕宋樓藏書志》:“《隱居集》,張立人寫本,有手跋雲:聽雲陸氏借錄。乾隆元年嘉平朔日,青芝。”
二六三、宋定國賓王 錢枚方蔚 顧夏珍
風水砰訇送桔槔,金閶亭亦似勞勞。
韋公祠下摳衣拜,敬爲平園薦沚芼。
《東湖叢記》:“王聞遠《金石契言》,敘知交七十七人。中言:‘宋蔚如名賓王,起家市井。性嗜奇書,無力購弆,則百方丐鈔,惟以蒐羅遺佚、訪求放失爲事。鰥居無子,憑權奇以餬口。’”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吳都文粹》,宋賓王校本。賓王本賈人,而藏書之富,校書之精,真讀書人不過。”又云:“賓王所校《歸巢集》,苦心讎勘,精當無比。”
賓王《周益公集跋》:“《益公集》二百卷,宋槧既湮,世無嗣刻。近世之士,得其殘編斷簡,皆奉若拱璧。吾婁顧子夏珍,手鈔僅得七十二卷。謂餘:‘此集向藏玉峯,近聞歸郡人王聲宏矣。若得從之補闋訂訛,亦快事也。’言已浩嘆。康熙壬寅,武陵暴卒。春仲,有書賈自郡來,言王聲宏先生欲借校《吳郡文粹》,餘遂欣然與偕,凡三及門。時值清和,晷長人困,逡巡郡邸,進退失據,乃就韋公祠卜茭,兆吉。復詣,得見,請觀《益公全集》凡二十七種。時錢子方蔚館於金閶,餘即歸攜顧鈔往請補於先生。先生具述督學某公,曾遣繕書者就舍鈔成而去。既而復請,許就校時與先生披閱。見有差謬,相爲訂正,喜動顏色,戲謂餘曰:‘孺子可教也!予起謝。詰朝復同錢子往,先生遂出集首兩種,錢子留校《省齋》,餘持《平園》以歸,時夏五哉生魄也。鈔對訖,再詣見,先生略無難色,但臨行頻屬鄭重。又借《別稿》、《詞科》、《掖垣》、《玉堂》、《政府》五種歸,蓋六月將晦矣。七月二十日,順風揚帆,亭午抵蘇,冒暑入城,易《歷官》、《奏議》、《奉詔》、《承明》四種。還邸,日猶未銜山,旅客喧闐,喘籲揮汗,財貨之外,別無所事事,而餘心獨喜無寐。宵雨達旦,風自西颺,放舟中流,食頃入黑甜鄉。聽風水桔槔聲相送,而篙師又報維舟矣。鈔竟復往易《親征》、《龍飛》、《歸廬陵》、《閒居》、《遊山》、《奏事》、《南歸》、《思陵》、《玉堂雜誌》、《二老堂詩話、雜誌》、《玉蕊辨證》、《樂府》凡一十二種歸校。迨竣還謝,則爲十月中旬雲。念武陵始事,不獲見成爲憾。然其長君開之,於衰絰中猶欲纂成先志,而哀毀過中,又弱一個。時癸卯正月二十四日乙巳,距武陵忌辰只二十一日。哀哉!武陵存日,不獨收藏甚富,而手鈔祕本,充盈篋笥,尤喜人借鈔。蓋武陵之心,公心也。”昌熾案:此《跋》見《東湖叢記》,備錄於此,以見古人嗜書如性命,可敬可愛。據蓮涇言,蔚如名賓王。然考蕘圃《藏春集跋》稱:“婁東宋定國賓王”,又似其人名定國,而賓王其字,蔚如又其號也。方蔚名枚,與賓王善,餘見菰裏瞿氏藏《秋崖小稿》,有賓王題字雲:“康熙辛丑,同錢枚方蔚閱。”《張氏藏書志》:《吳都文粹》有方蔚跋,自署‘乾隆十九年,鎮洋七十三叟東皋錢枚’,耄而好學,真賓王之友矣。《文粹》又有謝浦泰跋雲:“宋蔚如購得此書,與錢方蔚以王相國家藏宋本《吳郡志》及毛刻《吳郡志》參互考定凡數十次,遂成善本。書此,以明二蔚之苦心也。”
二六四、浦見龍起潛 許仲堪眉岑
史例龍門溯導觴,蕉園已改睦親坊。
鬻書又苦無真眼,斷送雞峯普濟方。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普濟方》囗囗卷。無錫浦姓書賈即浦二田之後。此書有‘錫山浦氏珍藏’印,又有‘浦氏蕡菽賞鑑’印,當亦二田家藏者。二田故多宋本書,後人不知,盡皆散失。餘向年曾得楊倞注《荀子》、錢佃本《二程遺書》,俱由浦姓賤售於某坊,某坊以歸餘者也。”昌熾案:二田先生《史通通釋》二十卷,爲讀史之津樑。前有《舉要》,門人梅里蔡焯爲之撰《舉例》,自題“南杼秋浦起龍二田釋”。
《橋西雜記》:“嵇氏承鹹《梁溪書畫徵》,言其鄉許氏富藏書。有許眉岑仲堪者,注放翁詩甚詳。眉岑與鮑若洲汀交善,乾隆、嘉慶間人也。”
(據王欣夫《補正》,浦見龍當爲“浦起龍”之誤。)
二六五、王孝詠慧音
安廣佈山採土風,斤圓水與鬱林通。
市中倘見弦唐子,定怪載書此寓公。
《天祿琳琅續編》:“《通鑑紀事本末》宋板元印,有‘王印孝詠’、‘慧音’兩朱記。”
《楹書隅錄》:“宋本《韋蘇州集》有‘王孝詠印’、‘慧音’、‘太原仲子’、‘後海學人’各印。”昌熾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汪水雲集》亦有“王孝詠”、“慧音”藏書印。慧音先生事蹟不見於《郡志》。惟考《長元吳三邑諸生譜》,康熙四十八年楊宗師歲試吳縣,有王孝詠。王惕夫《淵雅堂集》有《嶺西雜記序》雲:“《嶺西雜記》者,吾鄉王慧音先生孝詠居嶺西時所作也。先生爲諸生,久不利,出而客遊,與故長沙陳恪勤公相厚善。翁歿,而先生巋然享大年,當雍正、乾隆之間大有名。”
二六六、吳銓容齋 子用儀拙庵 成佐恆嬾庵
孫泰來竹嶼 元潤蘭汀 英簡舟 曾孫志忠有堂
門外香溪送客帆,氤氳花葯滿靈巖。
池塘猶繞孤山夢,兄弟何嘗痛不鹹。
吳志忠《璜川吳氏經學叢書緣起》:“璜川者,吾曾祖容齋先生自題其書屋之名也。曾祖於雍正年守吉安。歸田後居瀆川遂初園,讀書其中。架上萬卷,皆祕笈也。所以題書屋曰‘璜川’者,以我曾祖生於新安之璜源,隨我高祖鄉賢公僑居松江之上海。老而自松遷蘇,以故里題其讀書處,懷舊之思也。是時載酒問奇而來者,如惠松崖片君輩,盡吳下知名士,而我家遂以‘璜川吳氏’著矣。曾祖歿後,我祖最幼,故無如書籍之散逸。若北宋本《禮記單疏》,今歸曲阜孔氏者,其最著者耳。我祖嬾庵先生,重自蒐羅,書樓三楹,環列四周。有《樂意軒書目》四卷、《嬾庵偶存稿》八卷、《讀史小論》二卷行於世。昔人論藏書有二,一則聚書者之藏書,一則讀書者之藏書。如我祖非所謂讀書者之藏書歟?然樂意軒所藏書,至今又分析遣散矣。家君獨好甲部書,著有《經句說》二十餘卷,其續者正未央也。”
顧廣圻《呂衡州文集序》:“吳茂才有堂家藏足本,有堂名志忠。先世在吳中負藏書望,所謂‘璜川吳氏’者也。”
陳奐《師友淵源記》:“吳志忠字有堂,與餘爲中表昆弟。簡舟先生名英,篤學,年八十。著有《經句說》四卷。有堂承庭訓,又與同郡黃蕘圃、顧澗薲交遊,故長於目錄校勘之學。”
《湖海詩傳》:“吳泰來字企晉,號竹嶼,長洲人。乾隆二十五年進士,內閣中書。有《淨名軒集》。”
《蒲褐山房詩話》:“企晉大父吉安太守銓,歸築遂初園於木瀆,雲林杳靄,花葯參差。其尊人用儀,復購書數萬卷於其中,多宋元善本。遂於江浙諸名士流連觴詠,座無俗客。既而兄弟爭析產,出藏書而貨之,並售其園。”
陳鱣《經籍跋文》:“宋本《禮記註疏》,向爲吳門拙庵行人所藏,傳其子企晉。”
《聽秋聲館詞話》:“王蘭泉司寇《琴畫樓詞鈔》獨遺吳蘭汀大令元潤《香溪瑤翠詞》。豈因其中歲鬩牆,薄而屏之耶?大令,長洲人,官衛輝知縣,爲竹嶼中翰弟。其《園居春晚有懷竹嶼兄時客武林,祝英臺近》雲:‘嘆離索幾回,夢繞池塘,相思渺難託。夜雨連牀,空憶舊時約。思君門掩孤山,倚闌吟遍,對滿院楊花飄泊。’是其始非不怡怡也。”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唐四傑詩》有‘吳元潤印’、‘澤均’、‘長洲吳謝堂氏香雨齋珍藏書畫印’朱記。又《陵陽集》,有‘謝堂香雨齋吳氏珍藏圖書’朱記。”
《開有益齋讀書志》:“《金陵六朝記》二卷,唐尉遲偓纂。勞君平甫得明嘉靖辛丑囗(昏攵)山山人校閱,樂意軒吳氏藏本。”
《持靜齋書目》:“《歷代傳國世次》有‘璜川吳氏探梅山房’印。又《東萊集》有‘樂意軒吳氏藏書’印。”昌熾案:以上諸書,璜川吳氏藏書。始於吉安太守銓,即所稱容齋先生也。用儀號拙庵,成佐號嬾庵,皆銓之子。英字簡舟,成佐之子,與竹嶼、蘭汀爲從昆弟。有堂則英子也。澤均當爲元潤之字,謝堂亦其別號。又按《粵雅堂叢書中吳紀聞》妙道人跋下有‘志忠’小印,則妙道人者,當爲有堂之號。《皕宋樓藏書志嵇康集》有道光十五年妙道人一跋,亦志忠筆也。
二六七、顧若霖雨時 孫珊聽玉 顧至於山
唐書宰相世系表,史游姓氏急就篇。
華陽仙裔牽連錄,猶及斯文未墜年。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餘向聞任蔣橋顧氏有宋刻《吳郡志》,倩人訪求,得諸華陽橋顧聽玉家。華陽即任蔣分支也。聽玉之祖雨時先生喜蓄異書,手自讎勘,其舊鈔《續圖經》,有跋雲:‘雍正十二年夏五月既望,於崑山徐氏購得葉文莊藏本校一過。’”又云:“《棠蔭比事》,藏試飲堂顧氏。顧名珊,號聽玉。餘素與之好,其所藏間亦歸餘。”
陸恭《越州石氏帖跋》:“餘爲館甥於武陵,外舅復庵先生諱自名,字明善。尊甫可潛先生,諱霖,字雨時,號不淄道人。博學多聞,搜訪法書名畫、宋刊書籍。復庵公繼之,藏古之名,聞天吳都。”昌熾案:《楹書隅錄》:舊鈔本《說文韻譜》有“武陵懷古書屋收藏印記”、“顧若霖印”、“雨時”、“樂幽居士”各印。《鐵琴銅劍樓書目》:《寓簡》有顧若霖硃筆記雲:“康熙辛丑孟冬日校。”合之《續圖經》跋,知其人又稱“顧侍萱茂才”。侍萱,聽玉之子。餘曾見韓履卿崇白《雲無盡圖》,有顧翔雲題詩。韓氏後人告餘雲,侍萱即翔雲之號。桂舲尚書延主家塾,履卿先生爲其中表尊行爲家業者也。任蔣橋顧氏主人號竹君,見蕘圃《宋本管子跋》。又騎龍巷顧氏名至,見《汪水雲詩跋》,王勝之同年藏程念鞠《鄧尉探梅圖》,顧至題詩自署“于山”,有“結客皆老蒼”一印。
二六八、顧階升步巖 子應昌桐井
顧囗(氵雷)方水 子楗肇聲
雞廱豕零各有須,癡愚未必竟癡愚。
充閭三館讎書日,失卻智珠說世珠。
何堂《顧步巖小傳》:“君諱階升,字步巖。家故素封,獨無所慕,惟以圖籍、法書、名畫自娛。樂書齋之內,縹緗插架者萬餘卷,遇一編,實能挹其精華,並識其刊刻、鈔錄、收藏所自。賈客挾冊至門者,君爲審真贗、品高下,判若黑白,無不相顧愕眙以去。和叔陳君,病《宋史》之繁,而臨川舊本及祥符王損仲稿本皆不傳也。欲重刪修以成一家言,而苦考證之書不具備。君按其目所徵求者悉舉畀之。其通懷樂易如此。年五十,患痰厥。來年八月,遂以死。子馪,應麟。”
顧廣圻後序:“何寓庸堂所作顧君《小傳》,藏書言之尚略。吾徵諸所聞,則長洲張先生思孝,每稱近世藏書,當數義門,爲吾郡一宗。又稱君簿錄之學,深造義門堂奧,有類繼別,考鑑祕而包羅廣,出同時諸家上。君歿,家中落,書佚出。前卅年許,吾從兄之逵頗收得。鹹精確祕善,無一俗本。”
錢大昕《顧桐井墓誌銘》:“君諱應昌,殿舍,字也,桐 井,號也,行第五,又自號五癡。先世自金陵遷吳,五傳至國本,明季貢生,私諡貞孝先生者,君之高祖也。國學生階升,其考也。君生於雍正乙卯,卒年六十有二。有子二人,長蓴而蘩季也。”昌熾案:蓴即南雅先生,先生達而家書盡散矣。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會稽三賦》,餘所見三本,一得諸顧八愚家,一見諸顧五癡家。八愚、五癡爲昆仲。“
又《白氏文集跋》:“東城顧五癡家藏書甚富,知餘好之篤,雖一鱗片甲,亦自侈爲奇寶。因出破書一束,指示餘曰:‘此絳雲餘燼也。’餘開卷知是宋刻《白氏文集》,述古堂中物也,卷中燒痕尚在,通冊又似經水溼。天下奇書,何其厄於水火之甚耶!”昌熾案:潛研銘“五癡名應昌”;而何堂所作傳稱“步巖二子,曰馪、應麟”,牴牾不合。豈馪一名應昌耶?又案:蕘翁《呂衡州集跋》雲:“餘得諸顧五癡家。”又云:“得諸碧鳳坊顧氏。”是五癡嘗居碧鳳坊矣。其跋《湘山野錄》乃雲:“混堂巷顧五癡家有毛斧季校本。”蓋五癡先居碧鳳坊,後遷混堂巷,今其後裔猶居舊宅。餘在海寧查翼甫孝廉處見舊鈔《翠寒集》。每頁欄外有“善耕顧氏文房”六字,前有“顧肇聲讀書記”。肇聲名楗,官鹽山令,改浦城。沈冠雲有《送顧浦城序》,見《果堂集》。又有楗父《顧方水墓表》,雲:“君諱囗(氵雷),字方水,祖國本,縣學生。”據潛研銘,國本三傳至階升,則方水爲其從父,而肇聲昆弟行也。
卷五
二六九、富察昌齡敷槎
豐沛從龍諸子弟,亦知注墨與流丹。
汰除羸卒論精騎,富察終教勝納蘭。
袁枚《刑部尚書富察公神道碑》:“公諱傅鼐,字閣峯。先世居長白山,號富察氏。祖額色泰,子四人國;次子驃騎將軍噶爾漢,輔聖祖致太平,生公。公以刑部尚書落職,薨於家。子三人:長昌齡,官編修,有父風。公所居稻香草堂,有白雁峯、鰲峯、東皋、南莊諸勝,積書萬卷。”
禮親王《嘯亭雜錄》:“富察太史昌齡,傅閣峯尚書子。性耽書史,築謙益堂,丹鉛萬卷。錦軸牙籤,爲一時之盛。通志堂藏書雖多,其精粹蔑如也。今其遺書多爲餘所購,如宋末江湖諸集,多公自手鈔者,亦想見其風雅也。”
李文藻《琉璃廠書肆記》:“延慶堂劉氏,夏間從內城買書數十部,每部有‘曹楝亭’印,又有‘長白敷槎氏堇齋昌齡圖書’記,蓋本曹氏物而歸於昌齡。昌齡官至學士,楝亭之甥也。”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新刊《名臣碑傳琬琰集》,楝亭曹氏藏書,有‘長白敷槎氏堇齋昌齡圖書印’。”
二七○、丁敬敬身
湖上蘿衣釀曲翁,甕池編竹自爲傭。
眼光偶向門攤顧,戌削骨頭如老驄。
杭大宗《隱君丁敬傳》:“隱君名敬,字敬身,號鈍丁,自稱龍泓山人。家有候湖門外,鄰保皆野人也。釀曲糵自給,身廁傭販,未嘗自異。顧好金石之文,窮巖絕壁,手自摹拓。著《武林金石錄》。性耽羣籍,家貧,不能出重資購買,門攤市集,眼光所注無留良也。小樓三楹,?(屍臿)囗(屍乏)滿室,叢殘不復整理,皆異冊也。有三子,健與傳皆諸生,少子佺亦能詩。“
汪師韓《朱西畯鳳尾硯歌》:“丁處士敬身所贈,作歌報之。逋客錢塘丁翰之,婆娑術藝作者師。相將一片玉質研,何似半卷青蘿衣。”自注:“唐丁翰之居龍泓洞,《笠澤叢書丁隱君歌》:雲:‘華陽道士南遊歸,手中半卷青蘿衣。自言逋客持贈我,乃是錢塘丁翰之。’自餘爲此詩,敬身遂自號‘龍泓館主’。”
仇養正《懷丁鈍丁詩》:“龍泓居士真奇古,戌削骨頭如老驄,鐵筆獨傳秦漢法,搜碑終日在山中。”
二七一、金檀星軺 孫可埰心山
丹鳳梧桐別舊棲,桃花紅到武陵溪。
寫生亦復含書味,滄海居然剩一蠡。
《嘉興府志》:“桐鄉金檀,字星軺,諸生。經史圖籍, 靡不遍覽,好聚書,遇善本,雖重價不吝,或假歸手鈔。積數十年,收藏之富,甲於一邑。所著有《文瑞樓集》、《銷暑偶錄》。”
楊蟠《文瑞樓書目序》:“婁東金明經星軺,自幼嗜古,好蓄異書,築文瑞樓以貯之.此《書目》十二卷,皆其所藏也。明經籍隸桐鄉,徙宅於婁東,其於桑梓之文獻,罔弗留意。康熙己亥,校刊《貝清江集》四十卷、《程巽隱集》四卷。後又訪購鮑徵士《西谿集》而不得,每以爲憾。其風雅可想見矣。”
《愛日精廬藏書志》:“《皇元風雅》三十卷,黃丕烈跋曰:‘書友攜來,驗其裝潢,是金星軺家故物,非出自尋常藏書人家。’”
《皕宋樓藏書志》:“《漢泉曹文貞公集》,宋賓王跋曰:‘桃花塢文瑞樓藏,元板元印,字畫端楷,直出松雪。’”又:“《丁鶴年詩集》,宋賓王跋曰:‘雍正丁未,得竹垞藏本於吳郡桃花塢文瑞樓。’”昌熾案:士禮居《句曲外史詩跋》:“金心山爲吳庠生,寫物生動之趣,溢於楮墨。”又《梅花百詠跋》:“心山姓金,名可埰,工文,嗜酒,而晚善畫。”又《道餘錄跋》:“金心山,餘友也,住郡中馬醫科巷。先世富饒,及身貧窶。 ”又云:“心山所居曰滄蠡閣。”又《云溪友議跋》:“郡中有貧士金心山,餘數年前曾識之,不過相遇於歲科試場中,知其能文章而已。近心山病且死,書賈以其家書籍求售,方知心山爲星軺孫,藏書之家,淵源有自,宜其殘編斷簡,亦多善本矣。”據此諸跋,則星軺自婁東徙吳,初居桃花塢。後人中落,又徙馬醫科巷,桐鄉則其原籍也。其藏書,餘所見者有‘文瑞樓’、‘結社谿山’兩印。
二七二、吳允嘉志上
習池名士舊青衫,獨立蒼苔鶴髮髟。
徼倖寒灰逃小劫,江湖留得棗花劖。
《兩浙輶軒錄》:“吳允嘉字志上,號石倉,仁和人。有《石甑山房詩》。”
《碧谿詩話》:“石倉先生爲湖墅耆宿,嗜學好古,積數十年苦心。歿後,故書散落人間,予在汪氏振綺堂見其手鈔書可數百冊,楷法醇古,毫無俗燄,望而知爲有道之士,其他散見於書賈求售者,不知凡幾。嘗纂輯《武林耆舊集》,其稿在吳甌亭先生處。予每與何春渚、陳二西談其餘韻,訪其後人,僉雲不甚深知矣。後乙卯夏,重客任城,訪知令嗣文思、孫漢湜同客山左,皆業儒。文思曾中副車,掌教某書院。”
石倉《口占示兒輩》詩:“幾卷殘書幾畝田,祖宗相守已多年,後人窮死休相棄,免教而翁恨九泉。”
厲鶚《哭吳丈志上》詩:“斜廊暴畫處,尚想立蒼苔”。自注:“吳丈書齋有暴畫廊。”又《題吳志上小像》:“我識石倉叟,長身比鶴癯。青衫舊名士,白髮老潛夫。城市看花入,溪山載筆俱。襄陽習鑿齒,著述近來無?”
《夢闌瑣筆》:“南宋陳思刻《江湖小集》,曹楝亭寅藏有刊本,後歸郎總制廷極,藏諸臥內,不輕示人,幕客吳石倉曾得一見。郎捐館,遺命舉臥內書畫、古玩盡畀諸火以爲殉。吳袖金數鋌饋諸舉火者,潛以他書易之而出。吳得是書,寶愛甚至,後不知轉徙何所。乾隆壬寅,鮑以文獲見於吳門市中,許以百金,不售,因借歸校家中舊鈔。道過餘家,於舟中舉示,卷帙完好,靜氣迎人,洵數百年物也。鮑以文詩:‘《國寶》爭新落棗花,江湖處處擅才華。只須小換紅羊劫,徼倖寒灰六十家。’自注:‘原刻一百二十家,名《國寶新編》。’又云:‘卅年饞眼慰瓊琚,好事曾驚出燼餘。後五百年重照眼,定知何處走蟫魚。’”
《拜經樓藏書記》:“《說學齋集》有‘吳石倉’、‘州來氏藏書記’二印。”
二七三、吳焯尺鳧 子城敦復 玉墀蘭陵
燕市歸來得楚弓,古藤花下一尊同。
薦橋舊日諸詩老,同作新詩告殯宮。
《杭郡詩輯》:“吳焯字尺鳧,號繡谷,錢塘人。有《藥園詩稿》、《陸渚鴻飛集》。”注云:“尺鳧喜藏書,凡宋雕、元槧與舊家善本,若飢渴之於飲食,求必獲而後已。故瓶花齋藏書之名稱於天下。所輯《薰習錄》,則紀所藏祕冊也。家有古藤一本,構亭曰‘繡谷’,自號‘繡谷老人’。花時柔條下垂如瓔珞,置酒高會,吟賞不倦。魏柳洲之琇詩云:‘武林吳氏號詩藪,亭子倚花名繡谷。雅集當時多勝流,豪吟邇日尚耆宿。’皆紀其實。居在薦橋,厲太鴻詩所云‘詩人家住薦橋街’者也。”又:“吳城字敦復,號甌亭,錢塘監生。”注云:“甌亭爲尺鳧先生長子。承其先業,雅好聚書,儲藏所未備者,搜求校勘,數十年丹黃不去手。所居在九曲巷口,與振綺堂汪氏衡宇相望。”又:“吳玉墀字蘭陵,號小谷,又號二雨,焯子,城弟。乾隆庚寅,順天舉人,由太平教諭歷官貴陽府長寨同知。有《味乳亭集》。”注云:“乾隆間開四庫館,小谷恭進經部《陸氏易解》等九十餘種,史部《四明它山水利備考》等二十餘種,子部《東宮備覽》等三十餘種,集部《李遐叔文集》等三種。欽賜御題宸翰,並賜內府初印《佩文韻府》全函,一時傳爲盛事。”
吳城詩:“先君子舊藏許渾《丁卯集》,失去二十餘年。餘於京師重得之,先子圖章,宛然簡端。撫今追昔,因得長律三首:手澤猶存小劫中,金臺重購自城東。去來空自悲雷劍,得失何須問楚弓。風景年年人代換,殯宮寂寂夢魂通。九原不共殘編作,灑淚摩挲讀未終。浪漫天涯劇可憐,放懷隨處領山川。淒涼過眼雲煙錄,停泊浮沈書畫船。燈火青熒如昨夢,風簾點勘記當年。縱橫私印猶完好,故物歸來信宿緣。汗簡芸箱破寂寥,古香依舊伴清宵。拜經莫笑同痂嗜,啜墨何能慰腹枵。檢校歸裝惟筆研,思量生計只魚樵。江山風月雖堪主,豈忍重經丁卯橋。”
又趙昱詩:“故人繡谷翁,素業今有後,插架饒萬卷,郎君能密受。昨歲賦《北征》,目擊心慘愀。一編手澤新,故物爲吾取。歸來屬流詠,父客若某某。遺書重《丁卯》,感逝在癸丑。雲煙洵過眼,聚散無乃偶。身沈名自飛,家禪學業久。太息予索居,賤老丘樊守。五載京國遊,蹭蹬風塵走。還將舊雨尋,室是人琴否。瓶花坐空齋,花藤延幾牖。憶翁耽典籍,愛護等瓊玖。往往許假鈔,校十得其九。叢書精審過,運管勘不苟。嗟哉衣食謀,勿爲飢寒詬。吾亦示兒曹,制矩緬良友。誡以蒲公言,三復真不朽。”自注:“繡谷藏書頗矜惜,不輕借人,獨許予鈔。予所藏多繡谷亭本。予偶得善冊,先生見之亦必取以勘定。”
又金志章詩:“樓居插架逾萬籤,五車四庫皆能兼。丹黃一一手勘定,部分鱗次何精嚴。就中名集數《丁卯》,槧本最古心所忺。何年一鴟竟羽化,巧偷豪奪生憎嫌。六丁冥搜苦無計,廿載抱憾歸幽潛。讀書繼緒有令子,手澤每念襟常沾。驅車偶然適燕市,軟紅撲面塵纖纖。朝聞邸舍打門急,有客持售初開函。衛公故物忽驚睹,悲喜交集敬拜瞻。卷端題識認遺墨,左方印記留朱鈐。呵護定蒙鬼神力,點涴未受蟲魚瀸。探囊購贖敢辭罄,百鍰索價寧嫌貪。楚弓楚得足深慰,摩挲繙玩忘飢饞。羽陵蠹簡共什襲,宛委祕冊同包緘。攜歸陳書告先子,水沈細炷方銅奩。孝思靈爽共感召,丁部重入如新添。熊熊日上吐光氣,南極果應星文佔。抽思騁祕發高詠,妙處神味超酸鹹。同時題贈悉巨手,雕章麗句盈緗縑。惟餘經年負宿諾,苦吟屢斷霜髭拈。郢州有知應大笑,笑我細響徒詀詀。不如韜筆且藏拙,靜看花影搖風簾。”
又厲鶚詩:“今人號知書,事簡效頗速。揣摩盈尺編,姓氏春官錄。翩然羾天門,高步嘲宿讀。我友繡谷翁,種學恥徵逐。盡出橐中金,萬卷購連屋。述作資見聞,校勘窮反覆。同心有數子,牽連乃到僕。渠成亦秦利,借寫誇眼福。翦韭論深宵,對榻就家塾。每嘆津逮難,散亡思並蓄。翁俄爲飛仙,墓拱十年木。有子能繼之,衣食自節縮。蒐羅及叢殘,更續《西齋目》。昨去長安遊,閱市淚滿掬。詩題丁卯橋,手澤喜重複。紛紛紈絝兒,膏粱裹癡腹。諒哉坡公言,如倚幾折足。插架本無多,易炊只供鬻。凌雲當一笑,知勿恨雌狀。
二七四、趙昱功千 弟信辰垣 子一清誠夫
回首東書舊草堂,深閨流涕對琳琅。
蹉跎四十年前事,無限心情感渭陽。
《鶴徵後錄》:“趙昱字功千,原名殿昂,號谷林,浙江仁和人。貢生。著有《愛日堂集》。”注云:“子一清,字誠夫,能昌其家學。”又:“趙信字意林,監生。有《繡硯齋吟稿》。”昌熾案:信字辰垣,意林其號。
《詞科掌錄》:“意林與兄功千齊名,稱二林。”又翟晴江《東皋詩序》:“谷林小山堂圖籍,埒於祕省,益之以四明範氏、廣陵馬氏之借鈔,加之以吳君繡谷亭之?助,窮搜博討,傾筐倒庋而不惜。”
全祖望《小山堂藏書記》:“谷林以三十年之力,爬梳書庫。其鑑別既精,而有弟辰垣,好事一如其兄。有子誠夫,好事甚於其父,每一聞異書,輒神色飛動,不致之不止。其所蓄書,連茵接屋。凡書賈自苕上至,聞小山堂來取書,相戒無得留書過夕,恐如齊文襄(宣?)之待祖珽也。”
又《曠亭記》:“谷林太君朱氏,山陰襄毅公女孫,祁氏之所自出。祁公子東遷,夫人取朱氏婦孫育之以遣日,即谷林太君也。方谷林尊公東白翁就婚山陰,其成禮即在祁氏東書堂中。是時淡生堂中之牙籤尚未散,東白翁心思得之。太君泫然流涕曰:亦何忍爲此言乎?東白翁默而止。蹉跎四十年,谷林渡江訪外家,則更無長物,祗曠亭二大字尚存,董文敏公之書也,乃奉以歸。谷林藏書中亦多淡生舊本,欲於池北竹林中構數椽,即以曠亭名之,以志渭陽之思,以爲太君當新豐之門戶。”又《小山堂祁氏遺書記》:“二林兄弟聚書,得之江南儲藏家者多矣。獨於祁氏諸本則別貯而弆之。惓惓母氏先河之愛,一往情深,珍若拱璧,何其厚也。”
谷林《愛日堂集》:“購得山陰祁夷度先生文集,又吳門王邵棠見遺澹生堂藏書印章,予蓄祁氏書僅數十冊,年來欲廣收而未能也。志感二首:文獻江東舊業傳,澹生堂認蠹魚篇。負慚宅相搜遺集,重憶館甥悲昔年。忠孝成家惟習學,兵戈換劫等雲煙。黃金散盡貧猶樂,何惜初時裝訂錢。繆書深印赫蹄光,刓角精瑩水玉方。四庫標題千帙遍,一瓻爭抵百縑強。曠亭舊跡荒園業,遣象清風曲水旁。誰爲流傳王粲是,令人猶念蔡中郎。”自注:“書多爲梨洲先生所得。”又云:“曠亭額,王百穀爲夷度使君書。予昔年來過,亭已傾圮,扁棄屋角,亟攜以歸,欲於園中構亭,仍懸是額,以志景仰。”
趙東潛《重書曠亭記》:“曠亭者,王百穀爲夷度使君書。明社既屋,陵遷谷變,有以此扁來售者,先徵君輸米四石易之,欲構亭於竹間,而力不能就。今七父篤念太君,築室三楹於古香書屋之傍,命弟天庚更書而顏之。”昌熾案:曠亭額,全謝山記謂董文敏所書,當以谷林詩、東潛記爲正。
《碧溪詩話》:谷林先生同時吳尺鳧亦好藏書,每得一異書,彼此鈔存,互爲校勘數過,識其卷首。小山書畫印, 牙章精篆,神采可愛。先生卒後,悉載歸廣陵馬氏。汪比部魚亭與先生爲僚壻,盡借其善本,錄副以藏。予館比部家十數年,見先生校書跋語,知先生點勘之精。
二七五、馬曰琯秋玉 弟曰璐佩兮
竹西觴詠街南屋,簾幕春深紫燕斜。
論定異書剛讀罷,陶然同醉碧山槎。
杭世駿《馬君墓誌銘》:“君諱曰琯,字秋玉,號嶰谷,祁門人。祖承運,始家於揚。考謙,生君及季弟曰璐。合四方名碩,結社韓江,人比之漢上題襟、玉山雅集。著詩十卷,今所行《沙河逸老集》是也。春秋六十有八卒,無子,以曰璐之振伯爲後。”
《鶴徵後錄》:“曰璐字佩兮,號半槎,有《南齋集》。”注云:“馬氏小玲瓏山館,儲書之富,著於東南。半槎與兄嶰谷,並擅清才,沈酣深造,不僅充魚獵之資。吾浙如樊榭、堇浦、謝山諸先生,鹹主其家,竹西觴詠之盛,於斯爲最。”
全祖望《叢書樓記》:“揚州馬氏嶰谷、半查兄弟居之,南有小玲瓏山館,園亭明瑟,而巋然高出者,叢書樓也,迸疊十萬餘卷。予南北往還,道出此間,苟有宿留,未嘗不借其書。而嶰谷相見,寒暄之外,必問近來得未見之書幾何,其有聞而未得者幾何,隨予所答,輒記其目,或借鈔,或轉購,窮年兀兀,不以爲疲。其得異書,則必出以示予。席上滿斟碧山朱氏銀槎,侑以佳 果,得予論定一語,即浮白相向。方予官於京師,從館中得見《永樂大典》萬冊,驚喜貽書告之,半查即來問寫人當得多少,其直若干,從臾予甚銳,予甫爲鈔宋人《周禮》諸種,而遽罷官,歸途過之,則屬於鈔天一閣所藏遺籍。蓋其嗜書之篤如此。”
姚世鈺《叢書樓銘》:“重屋聯櫋,叢書於間。經史子集,蒐羅駢闐。學古有獲,非託空言。維孝友于,奉以周旋。三才一貫,百行同源。讀書種子,此爲最先。仰瞻高樓,遙睇陳編。我揭斯義,如日中天。慶雲所護,過者式焉。”
《沙河逸老集街南書屋十二詠》,其《叢書樓》雲:“下規百弓地,上蓄千載文。他年親散帙,惆悵豈無人。”
又《南齋集》詩:“卷帙不厭多,所重先皇墳。惜哉飽白蟫,撫弄長欣欣。”
何琪《小玲瓏山館觀汪雪礓所藏宋刻江湖小集》詩:“我來廣陵三月半,簾幕家家飛紫燕。城東有園春尚賒,芳樹初飄花一片。主人嗜古兼耽吟,歐趙風流今再見。朝來示我詩一編,睦親坊刻此爲冠。綠蘿陰裏乍開函,馣馤古香紛撲面。”
二七六、王德溥容大
千年樹根化爲蟾,來伴碧廚三萬籤。
誰向西州一灑淚,懷君更及趙東潛。
《杭郡詩輯》:“王德溥字容大,號澹和,錢塘諸生。事親至孝,營幽竁十歷寒暑,陸筱飲飛爲畫《種松畫》以寄哀。先是,其父鈞字雙陶,耄年歸裏,闢養素園以自娛。樹石池館之勝,甲於裏中。澹和喜聚書,又築寶日軒爲藏弆之所,祕冊古槧,充牣其中。”又:“王曾祥茨檐,食貧力學,囗(飠熹)爨不給,嘗假館繡谷吳氏、小山趙氏、養素王氏,皆藏書家。茨檐左右採獲,益肆力爲古文詞。”又:“汪興榖字穎齋,號松谷,又號小麓,晚號幻香,仁和人,爲趙誠夫之甥,王容大之女孫婿,以未得親炙爲憾。嘗於春草園覓曠亭額不得,嘆曰:‘昔趙氏爲祁氏外孫,藏書大半歸之,復得此額,構亭以存其舊。今趙氏書籍散佚,而王氏養素園所藏亦復零落。餘不能珍弆繼起,爲可愧耳!’”昌熾案:澹和集中有《過西馬塍市見樹根逼肖三足蝦蟆漫成短篇》雲:“千年樹,餘盤根,化爲蟾,可長存。入市相逢買得歸,摩挲拂拭忘朝昏。張頤如虎撐雙目,似躍兩足一足蹲,背上痱磊長肉芝,疑有熒煌之光如吐吞。”
金顧斐《題王馭陶耕讀圖》:“高廩屯紅粒,香芸繞碧廚。”
二七七、杭世駿大宗 汪一之
學究青雲別有梯,行疏幅廣字難擠。
若言宋本皆精妙,偏有麻沙出建溪。
《鶴徵後錄》:“杭世駿字大宗,號堇浦,浙江仁和人。雍正甲辰進士,由浙江總督程元章存舉,授編修。著有《續禮記集說》、《金史補》、《史漢北齊書疏證》、《續方言》、《詞科掌錄》、《榕城詩話》、《道古堂詩文集》。”注云:“先生歸田後,自號秦亭老民,與裏中耆舊及方外之侶結南屏詩社。”
《蒲褐山房詩話》:“先生以言事罷歸,沈文愨公送之,有句雲:‘鄰翁既雨談牆築,新婦初婚議竈炊。’蓋惜之也。先生有十子,自第八子賓利外,餘皆下世。”
王瞿《道古堂集序》:“堇浦於學無所不貫,所藏書擁榻積幾,不下十萬卷。堇浦枕籍其中,目睇手纂,幾忘晷夕。間過友人館舍,得異文祕冊,即端坐默識其要。”
《道古堂集補史亭記》:“杭子疏證《北齊書》既畢,越明年,乃補《金史》。先人庀屋,積有餘才,營度後圃,規爲小亭。窗楹疏達,高明有融,乃徙先世所遺羣籍,凡有關涉中州文獻者,悉置其處。廣榻長几,手自讎溫,間有開明,輒下籤記。”又《欣託齋藏書記》:“汪子一之,性無他嗜,壹意於羣籍。補其遺脫,正其訛繆,儲蓄既多,鑑別尤審。”又云:“宋刻兩《漢書》,板縮而行密,字畫活脫,注有遺落,可以補入,此真所謂宋字也,汪文盛猶得其遺意。元大德板幅廣而行疏,鍾人傑、陳明卿輩稍縮小之,今人錯呼爲宋字,拘板不靈,而紙墨之福氣薄矣。今之挾書以求售者,動稱宋刻,不知即宋亦有優劣。有大學本,有漕司本,有臨安陳解元書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本則尤不可更僕數。《青雲梯》,《錦繡段》,皆成於臨場之學究,而刻於射利之賈豎,皆坊刻也,不謂之宋刻不可也。五十年以前,曾與吳繡谷、趙勿藥兩君齦齦切究之,自矜以爲獨得之祕,一之即能登吾堂而嚌吾胾,可不謂之夙有神解乎?欣託齋有山池之勝,一之讀書其中,即藏書於其中,積卷至二十萬有奇,可謂富矣。”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宋本《前漢書》,仁和朱朗齋跋雲:‘武林汪氏有振綺堂,爲藏書之所。與同郡諸藏書家若小山堂趙氏、飛鴻堂汪氏、知不足齋鮑氏、瓶花齋吳氏、壽松堂松氏、欣託山房汪氏,皆相往來。彼此互易,借鈔借校因得見宋槧、元鈔,不下數百十種。然其中關係經史之大者無多,惟欣託山房有魏鶴山《儀禮要義》一部,爲經學失傳之本。’”
二七八、沈廷芳畹叔
查浦查田有典型,涪陵留共片氈青。
吳山家近忠清裏,燕市園鄰接葉亭。
《鶴徵後錄》:“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萩林,號椒園,浙江仁和人。由兵部侍郎楊汝榖薦舉,除庶吉士,官至河南按察使。著有《隱拙齋集》。”昌熾案:杭大宗有《隱拙齋箴》,沈果堂有《隱拙齋記》。果堂又有《沈公墓表》雲:“仁和沈公,以乾隆十六年十一月壬申葬其縣皋亭山,公子廷芳請表其墓。公諱元滄,字麟洲,以副榜貢生進經籍,聖祖仁皇帝命入武英殿書局。康熙六十年,授文昌縣。”
全祖望《送沈萩林之蔚州引》:“康熙中葉,鹽官查氏之詩,鼓動一時。後進萩林尊公文昌君,爲聲山詹事愛婿。詹事下世,查田諸老相繼歸裏。而風波驟起,門戶蕩析,文昌亦橫遭吏議。萩林崎嶇患難,藏書星散。”
《藤隱雜記》:“接葉亭在爛面衚衕,乾隆丁巳,沈椒園侍御寓此。徐恕齋以丹贈詩云:‘牀休論上下,廨各佔東西。詩派追初白,宦情共軟紅。’”
《楹書隅錄》:“《黃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後有跋雲:‘《黃山谷集》南宋刊本,吾家世藏宋本,僅留此種,是可寶也,子孫其善守之。乾隆壬戌除夕,隱拙翁廷芳志。’各冊有‘查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園’、‘古柱下史’、‘古杭忠清裏沈氏隱拙齋藏書印’、‘購此書甚不易遺子孫弗輕棄’等印。先生爲聲山宮詹外孫,是書乃查氏所藏而後歸沈者,世無二本,洵至寶矣。”
二七九、全祖望紹衣
敞裘典盡典遺書,且訪監倉策蹇驢。
如此長安居不易,猶分清俸苦鈔胥。
《鶴徵後錄》:“全祖望字紹衣,號謝山,浙江鄞縣人。乾隆丙辰進士,改庶吉士,散館,外補假歸。著有《鮚埼亭詩文集》。”注云:“先生有兄祖謙,六歲觴,太夫人哭之哀,忽張目曰:‘吾當再來補之。’後十年生先生,亦慧甚,故小字曰補。”
嚴可均《全紹衣傳》:“性好聚書,弱冠時登範氏天一閣、謝氏天賜閣、陳氏雲在樓,遇希有之本,輒借鈔。”昌熾案:謝山有《讀吳草廬春秋纂言》雲:“鈔之同裏陳同亮處士家。”此即雲在樓主人陳小同也。
《鮚埼亭集雙韭山房藏書記》:“予家自先侍郎公,藏書大半鈔之城西豐氏,其直永陵講筵,賜書亦多,所稱阿育王山房藏本者也。侍郞身後,歸於宗人公之手,以其爲長子也。先和州公僅得其十之一。宗人子孫[最無聊,再傳後,]盡以遺書爲故紙,權其斤兩而賣之,無一存者。先宮詹平澹齋亦多書,諸孫各分而有之,遂難復集。和州春雲軒之書,一傳爲先應山公,再傳爲先曾王父兄弟,日積月累,幾復阿育王山房之舊。而國難作,[盡室避之山中,藏書多難挈以行,留貯]裏第爲營將所踞,見有巨庫,以爲貨也。發視皆書,大怒,付之一炬。[於是予家遂無書,難定,]先贈公授徒山中,稍稍以束脩之入購書,其力未能購者,或手鈔之,先君偕仲父卽以鈔書作字課。已而,予能舉楮墨,先君亦課以鈔書。吾鄉諸世家遭亂,書籤無不散亡。吾家以三世硏田之力,復擁五萬卷之儲胥,其亦幸矣。雙韭山房者,亦先侍郞之別業,在大雷諸峯中,今已摧毀,而先贈公取以顏其齋者也。”又《春明行篋當書記》:“予年來陸走軟塵,水浮斷梗,家書五萬卷中,常捆載二萬卷以爲芒屩油衣之伴。舟車過關口,稅司諸吏來胠篋者如虎,一見索然,相與置之而去。雍正癸卯,留滯長安,米貴,居大不易,不能不出其書質之。適監倉西泠黃君聞餘之有是舉也,請歸之於其邸。黃君之邸,與予有十里之遙,過此以往,蕭晨薄暮,偶有考索,策蹇驢而爲剝啄之聲者,非予也耶?雞黍之請,自此殷矣。”
《謝山年譜》:“乾隆元年,先生入庶常館,借《永樂大典》讀之,鈔高氏《春秋義宗》、荊公《周禮新義》、曹放齋《詩說》、《劉公是文鈔》、《唐說齋文鈔》、史真隱《尚書周禮論語解》、袁正獻、正肅《文鈔》、《永樂寧波府志》,皆世所絕無而僅見者。”昌熾案:先生《鈔永樂大典記》,見《鮚埼亭集外編》。
二八○、董熜謂瑄 董蠡舟鑄範
太卜三夢先致觭,鄭人訟鹿更迷離。
撥灰縮粕何須爾,轉瞬鐘鳴欲覺時。
《兩浙輶軒錄》:“董熜字謂瑄,一字納夫,烏程人。諸生,雍正甲寅薦博學鴻詞。著《江南詩文集》。陳世修序略雲:‘謂瑄沈靜嗜學,家富藏書。又嘗遊其外王父曹秋嶽先生之門,倦圃所藏人間不經見書,謂瑄獨窺之,故學有原本。’”昌熾案:倦圃之婿名師植,字聖衣,一字汾園,烏程諸生,亦見《輶軒錄》。
張鑑《夢好樓記》:“《周官》太卜掌三夢,而《列子》六候與經不異。三曰思,五曰喜,其爲氣淫於藏,則有餘於內,不足於外,一也。裏中有沈默之士,曰董子鑄範,讀書志古,不慕榮祿,於書靡不窺,而猶病其藏家之少,閱市之淺,顏其所居之樓曰‘夢好’,棐幾竹榻,百城面南,以寄其深愛篤嗜之思。”又云:“自宋歐陽氏信奝然日本古文之說,而後之託安國《孝經》,以暨毛漸《三墳》、豐坊《魯詩》,不一也。以子之夢,其必撥灰之縮粕,神遊域外,將遠駕乎皇侃《論語義疏》、《七經孟子考文》之足貴,不大快歟!”又云:“餘曩在琅嬛仙館,校文淵閣未收之書,得百有數十種,皆非世所經見,心欲鈔其副而苦無力。然則餘之校不過一夢,而子今之夢又焉知不爲得鄭人之鹿者邪!鑄範名蠡舟,烏程人,爲餘同年,雲帆先生子,世家舊姓。近見其藏書目,所得蓋不少矣,遂爲之記。”
二八一、王藻載揚 楊復吉列歐
祕囊已作君山贈,流電飄風不再來。
幾等青田花乳癖,閉門三日泣瓊瑰。
《蘇州府志人物傳》:“吳江王藻字載揚,平望人。好爲詩,初業販米。嘗題《桃源圖》,編修沈樹本見之,極口延譽,遂遊京師。乾隆元年,薦舉博學鴻詞。罷歸,好蓄宋板書、青田石印章。有友借觀,誤墜地碎,垂泣三日,其風趣如此。”又:“楊復吉字列歐,乾隆壬辰進士,歸班需次,年未及壯。好聚書,王鳴盛深推服之。”
《遜志堂雜鈔》:“餘好藏書,借鈔於盧抱經學士、王西莊光祿、吳槎客明經、楊列歐進士。”昌熾案:列歐所著,有《夢闌瑣筆》雲:“宋汪顏章《浮溪文粹》明初版,用繭紙印,後附羅鄂州遺文二篇,乾隆庚辰購之張太史損持後人。又周霆震《石初集》,較他本多幾倍蓰,損持先生任興國時所鈔。壬寅歲鮑淥飲過訪,見而愛之,餘因持贈。後有《元文選》之役,向淥飲索之,久無以報,存亡不可必矣。”
二八二、孫從添慶增
鴛鴦不惜度金針,字字書林座右箴。
三折肱爲醫國手,廣長舌是佛家心。
《稽瑞樓書目》:“《春秋經傳類求》十二卷,邑人孫從添、過臨汾同撰。從添字石芝,好聚書。”
黃丕烈《藏書紀要跋》:“孫慶增所藏書,餘家收得不下數十種,其所著述,則未之聞也。此《藏書紀要》言之甚詳且備,蓋亦真知篤好者。孫公去世未遠,周丈香嚴幼年曾見之,時已七旬餘。兼善醫術。其所藏書,鈐尾有一印曰‘得者寶之’,殆守人亡人得之訓耶?”
《藏書紀要自序》:“餘無他好,而中於書癖,家藏卷帙,不下萬數,雖極貧,不忍棄去。數年以來,或持橐以載所見,雖攜篋以記所聞,念茲在茲,幾成一老蠹魚矣。同志欲標其要,竊不自量,紀爲八則,其當與不當,冀有識者諒之。虞山上善堂慶增氏孫從添筆。”
二八三、魚元傅虞巖
海東耆獻隱廛市,舊聞掌錄七絃谿。
登樓俗士頻回駕,此是龍門百尺梯。
《同治蘇州府志》:“魚翼字振南,自號烏目山樵,明開封守侃九世孫。”又:“魚元傅字虞巖,翼子。素嗜書,尤好金石文,窮巖絕壑,手自摹拓。”
許行健《海虞畫苑略序》:“天池山人魚君振南,負才而隱於市廛。性喜畫,善鑑別古蹟真贗。”又王應奎序:“魚翁以廉吏子孫,所居臨街小樓,收藏古今名跡甚夥。俗子請觀者,拔梯不令上,有吾子行之風。撰《海虞畫苑略》未竣,令子虞巖續成之。”
顧鎮《魚虞巖墓表》:“君諱元傅,字虞巖,常熟人,既析縣,爲昭文人。世篤孝友。君性剛,於世少所可,獨嗜書,雪鈔露纂,矻矻不少休。尤熟於昊中掌故,凡寸緘片紙,爲鄉先輩所遺者,寶護如拱璧,至一樹一石,並識爲某家物,其變遷易主曲折原委如數家珍。君坐臥一小樓,嘗爲餘言:‘魚氏居此閱十四世矣。’卒時在乾隆三十三年十月初四日,年六十五。”
《鐵琴銅劍樓書目》:“《書齋夜話》四卷,石田翁物。歸魚虞巖閒止樓。”又:“《曲洧舊聞》,有‘魚東川藏書’記。”
《持靜齋書目》:“《黔書》二卷,魚元傅手鈔。有‘魚東川藏書’印。”
二八四、顧士榮文寧
無蟬噪窗日卓午,當風散書書有槴。
抱書太息得者誰?但願生逢晁公武。
《鐵琴銅劍樓書目》:“《詩式》,邑人顧文寧藏,卷首有‘臣榮之印’。”又:“《吟窗雜錄》亦文寧所藏。文寧名榮,居邑之梅里鎮,詩人也。”昌熾案:文寧名士榮,與王柳南同訂《海虞詩苑》。其《曝書有感》雲:“玄蟬噪薰風,嘒嘒庭前木。晴窗白晝長,赤日盛炎熇。不暇傲羲皇,且抱殘編曝。芸馥當風散,衣魚隨手撲。破損感年深,校閱憐毫禿。不惜傾囊購,不辭胝手錄。夸人未全貧,堆牀尚連屋。世緣已漸忘,愛此猶骨肉。身後無可授,生前不能讀。展看三太息,將入阿誰目。有聚應有散,此理籌之熟。自笑尚忘疲,檢點仍歸櫝。”
二八五、孫宗濂慄忱 子仰曾 蔣升瀛步蟾
杭州壽松堂孫氏,蘇州壽松堂蔣氏。
同在乾嘉全盛時,各闢小齋貯經史。
《杭郡詩輯》:“孫宗濂字慄忱,號隱谷,仁和人。乾隆甲子舉人。”注云:“隱谷一試春官,不見收,遂息轍鄉里。構堂曰壽松,藏書數萬卷,以枕葄爲樂。年四十三而歿,一時士論惜之。”
杭世駿《孫隱谷傳》:“隱谷未嘗一日廢書,庭有嘉樹,築堂名壽松,廣儲羣籍。有友六七人,皆高岸無凡情,時來 偃息。”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宋本《前漢書》,仁和朱朗齋跋雲:‘壽松堂孫氏有溫公《通鑑》一部,較外間明刻本多增所未備,洵有補於史學。’”
《四庫提要》:“乾隆三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諭:‘今閱進到各家書目,浙江吳玉墀、孫仰曾、汪汝瑮俱藏書舊家,每人賞給初印之《佩文韻府》一部,以示嘉獎。’”昌熾案:仰曾,宗濂之子。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淳祐臨安志》六卷,簡莊賦詩云:‘關心志乘無全帙,屈指收藏又一家。’自注:‘同郡孫氏壽松堂舊藏宋本《乾道臨安志》三卷。’”又:“《東京夢華錄》十卷,濂溪蔣氏散出,爲壽松堂孫氏收得,弘治甲子刊本,每頁十六行,行十六字。”又:“《西谿叢語》,壽松堂蔣氏有錢遵王校本,又有一舊鈔本。”
莫氏《宋元舊本書經眼錄》:“《四書集註》宋本,鴻城蔣懷堂珍藏,蔣氏跋雲:‘曾王諱升瀛,字步蟾,一字惠堂,又號採若。南宋希魯公之二十世孫,世居吳淞之鄧港村。公自幼厲志讀書,早歲有聲庠序。後遷入城蕭家巷,闢鏡古齋,藏書多宋槧本。郡守鰲石蘇公重刊《魏公譚錄》,稱“壽松堂蔣氏宋本校刊”者,即公所藏也。同治丙寅仲夏,培澤敬識。’”
二八六、汪憲千陂 子汝瑮坤伯 璐仲連 瑜季懷
孫諴孔皆 曾孫遠孫久也
握手城東問紀羣,弟兄父子並能文。
勘書難似孫深柳,池館松聲坐水雲。
《杭郡詩輯》:“汪憲字千陂,號魚亭,錢塘人。乾隆乙丑進士,官刑部陝西司員外郎。有《振綺堂稿》。”注云:“魚亭性耽蓄書,有求售者,不惜豐價購之,點注丹黃,終日不倦。乾隆三十七年詔求遺書,其長君汝瑮以祕籍經進,御題《曲洧舊聞》、《書苑菁華》二種,恩賜《佩文韻府》一部,文綺二端,足爲海內嗜學之儒勸矣。”又:“汪汝瑮字坤伯,號滌原,憲長子。有《北窗吟稿》。”又:“汪瑜字季懷,號天潛,憲季子。子初,字絳人,邑諸生。”又:“汪璐字仲連,號春園,憲子。乾隆丙午舉人。有《松聲池館詩》四卷。”又:“汪諴字孔皆,號十村,璐子。乾隆甲寅舉人,刑部主事。”注云:“十村篤志縹緗,無他嗜好。先世藏書最富,而未有書目,因取所藏書編分四部,詳考撰書人,並註明得自何本,閱歲而成,凡書三千三百餘種,計六萬五千卷。”又:“汪遠孫字久也,號小米,諴子。嘉慶丙子舉人,候補內閣中書。”注云:“小米溺苦於學,盡發先世藏書讀之。所著有《詩考補遺》、《國語考異發正》、《古注漢書地理志校勘記》、《借閒生詞》。購別業於水磨頭,曰‘借閒小築’,因自號‘借閒漫士’。”又:“汪迪孫字子惠,諴子。”
陳奐《師友淵源記》:“小米家有四世藏書,《振綺堂目》甲於浙右,卒年僅四十有三。弟適孫字亞虞,卒年四十。邁孫字少洪,卒年四十六。”
胡敬《內閣中書汪小米傳》:“孔皆公以君之嗜學也,病中指楹書示曰:‘他日以畀汝。’君著書務爲根柢之學。子一曾撰。”
陳用光《振綺堂書目序》:“餘來杭州,聞汪舍人遠孫家藏書甚富,借觀其目,舍人既以《臨安志》見贈,並索爲目錄序。舍人之藏書,分經、史、子、集爲四部,部各有子目。而所考證其書之佳否、真僞及得書之緣起,自注於上方甚詳,且秩然有條理也。”
鮑廷博《挽汪魚亭比部》詩:“整整牙籤萬軸陳,林間早乞著書身。種松漸喜龍鱗老。埋玉俄驚馬鬣新。清白家聲欽有素,丹黃手澤借還頻。西風誰送山陽笛,偏感春明僦宅人。”自注:“先生既捐館,餘尚向鄴架借書。”
龔自珍《雜詩》:“振綺堂中萬卷書,乾嘉九野有誰如?季方玉粹元方死,握手城東問蠹魚。”
張廷濟《題汪小米松聲勘書圖》:“校書難比著書難,
深柳圖傳孫叔然。難得水雲今健者,更搜文字到盧前。”自注:“‘校書難比著書難’,孫頤谷侍御自題《深柳勘書圖》句。”
二八七、馮應榴星實 弟集梧軒圃
集註標題五百家,此風作俑自麻沙。
東坡居士如相見,捧腹難禁囗(兒鳥)囗(兒鳥)哇。
《嘉興府志》:“桐鄉馮應榴,字星實,浩長子。乾隆辛未進士,江西布政使。”又:“馮集梧,號鷺庭,浩少子。乾隆辛丑進士,授編修。”
《湖海詩傳》:“集梧字軒圃,有《貯雲居稿》。”
《蒲褐山房詩話》:“鷺庭多藏書,精校勘。嘗刻《元豐九域志》、《杜樊川詩注》、惠定宇《後漢書補註》。”
《潛研堂文集》:“星實先生沈酣於東坡詩者有年。又得宋槧《五百家注》、元槧《百家注》舊本,參以《施注》殘本,稽其同異而辯證之。”昌熾案:唐杜、韓、柳集亦有《五百家注》,皆坊肆射利者所爲,不足重也。翁覃溪《復初齋集》有《夢蘇草堂歌爲馮星實少卿賦》,張叔未《桂馨堂集》有《馮星實夢蘇草堂圖詩爲金芸舫森賦》。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馮星實太史補註蘇詩,屬其戚項根堂從餘借宋刻《王狀元蘇詩》,不意爲中閣,故馮刊所引王注亦多不全,未免遺憾。”
二八八、翁方綱正三
蘇帖蘇詩共一龕,寶蘇室願學蘇庵。
儋崖笠屐曾相訪,一葦煙篷到嶺南。
《先正事略》:“翁先生名方綱,字正三,號覃溪,順天大興人。乾隆十七年進士,由內閣學士左遷鴻臚卿。嘉慶十九年重預瓊林宴,賜二品卿銜,時八十二矣。又四年卒。先生精心汲古,宏覽多聞。嘗得宋槧《蘇詩》施顧注本,因以‘寶蘇’名其室,自爲補註。”
《復初齋文集寶蘇室研銘記》:“予年十九,日誦《漢書》一千字,明海鹽陳文學輯本也。文學號蘇庵,則願以蘇齋名書室,竊附私淑前賢之意。戌子冬,得蘇書《嵩陽帖》,癸巳冬,得《蘇詩施顧注》宋槧殘本,益發奮自勖於蘇學,始以‘寶蘇’名室。”又《坡公笠屐象贊》:“此象繪於粵東時,甫得《嵩陽帖》,載一葦之煙篷。後廿七年,供於蘇齋之中,乃得《偃松屏贊》與《施顧集註》。共香篆而交玉虹,浩乎襟袖,大海長風。”又《跋李雁湖注王半山詩》雲:“同年盧抱經借錄,予昔年得宋槧《施注蘇詩》,今得借鈔《李注王詩》。皆宋本之未經後人刪亂者,而又皆是殘本,事之相合有如此。”又《詩集買得蘇詩施注宋槧殘本即商丘宋氏藏者》:“國初海虞有二本,其一寅歲收六丁。維時湖南寶晉叟,把卷憑閣看飛熒。宋元舊本鏤次第,獨此未及傳模型。可憐醴泉化度法,瑤臺戌削留娉婷。也是園翁痛著錄,不得再嗅隃麋馨。一朝東吳故家得,四十二卷重汗青。黃州判官有舊夢,《笠屐》圖子來丁寧。《由儀》篇忽上客補,束廣微濫吹竽聽。銜姜黠鼠到潛採,衆目特讓查田醒。江南書手費影寫,掇拾想像於奇零。《施注》實惟《施顧注》,施家蘇學詒過庭。紹興書蕆嘉泰歲,淮東板出倉曹廳。漢稚楷書作佳話,湖州詩獄此又經。《石鼓文》與《會稽志》,同時校槧新發硎。毗陵先生世莫識,要以土蝕成青萍。卷前惜闕譜及目,世間僅此鳳與星。適者又得《顧禧集》,文字聚合憑精靈。重開此本倘異日,敢任嘉穀滋蝗螟。摹公書帖奉公象,笑彼亭長署杜亭。我當焚香日望拜,公乎弭節來雲軿。”自注:“宣和間禁蘇氏文字,學者私記其書,曰‘毗陵先生’。”
《自題三萬卷齋》:“笑論架插鄴侯籤,已愧湖州目錄兼。秀水廚難八萬擬,黃甘字孰兩行添。漢碑草草傳洪适,宋槧寥寥拜子瞻。《化度銘圖》摹範老,賜書樓印敢輕鈐。”
姚鼐《惜抱軒詩集翁覃溪學士出示所得宋雕本施注蘇詩舊藏宋中丞家者,欣賞無已,乃次重九詩韻》:“茲晨招客爲看書,來似鴻儔飛撲撲。雕鐫遠有嘉泰字,收藏近與商丘校。蘇詩傳世幾千首,高語去天真一握。當年獄案可悲傷,他日注家還踳駁。此編晚出施顧手,黨禁正解東南角。後來補闕更何如,虎賁雖在中朗邈。耽詩愛古皆結習,計短衡長非大覺。曾薄富貴書何厚,甘典衣裘襟可捉。子瞻自是千載人,學士豈比無心學。佳本與公吾亦欣,叩門會辦來觀數。”其藏印曰“蘇齋墨緣”、曰“蘇齋真鑑”、曰“祕閣校理”,又有“恩加二品重讌瓊林”一印,“內閣學士內閣侍讀學士翰林侍讀學士”一印。
二八九、盧文弨紹弓 盧青崖
月蝕盧仝認舊題,抱經分峙浙東西。
金峨玉幾青崖宅,學士姚江近會稽。
翁方綱《抱經先生墓誌銘》:“公姓盧氏,諱文弨,字紹弓,號磯漁,又號檠齋,晚更號弓父,‘抱經’其堂顏也,人稱曰抱經先生。乾隆壬申一甲第三人進士,官翰林院侍讀學士。生於康熙丁酉六月三日,卒於乾隆乙卯十一月二十八日。子男四:慶詒、武謀、慶鍾、慶錄。”
嚴元照《書盧抱經先生札記後》:“先生喜校書,自經傳子史,下逮說部、詩文集,凡經披覽,無不丹黃。即無別本可勘同異,必爲之釐正字畫然後快,嗜之至老愈篤,自笑如猩猩之見酒也。”
錢大昕《盧氏羣書拾補序》:“抱經先生精研經訓,自通籍以至歸裏,鉛槧未嘗一日去手。奉廩脩脯之餘,悉以購書,遇有祕鈔精校之本,輒宛轉借錄。家藏圖籍數萬卷,手自校勘,精審無誤,自宋次道、劉原父諸公皆莫能及也。”
金甡《題盧紹弓編修檢書圖》:“盧郎溫潤乃如玉,獨有校勘嚴仇讎,目勞手倦苦相角,授經餘力間須偷。矧當退食百城擁,縱橫穿穴資旁搜。尋蹤宛轉蛇赴壑,得雋掣曳魚銜鉤。後先佐證每連逮,新舊逋責期畢收。時時堆案礙雙肘,正似獺祭陳沙洲。”
錢大昕《抱經樓記》:“四明古稱文獻之邦,宋元之世,攻媿樓氏、清容袁氏,藏書之富,甲於海內,明代儲藏家則有天一閣範氏,而四香居陳氏、南軒陸氏次之。然聚多易散,唯範氏之書,巋然獨存,浙東西故家莫能逮焉。陸君青崖,詩禮舊門,自少博學嗜古,尤善聚書,遇有善本,不惜重價購之,聞朋舊得異書,宛轉借鈔,晨夕讎校,蒐羅三十年,得書數萬卷。爲樓以貯之,名之曰抱經,蓋取昌黎《贈玉川子詩》語也。曩餘在京師,與君家召弓學士遊。學士性狷介,與俗多忤,而於餘獨有水乳之投。學士藏書萬餘卷,皆手校精善,而以抱經自號。青崖與學士里居不遠,而嗜好亦略相似,浙中有東西抱經之目。茲樓之構,修廣間架,皆摹天一閣,而子孫又多能讀書者,日積而月益之,罔俾範氏專美於前,是所望也。”
《兩浙輶軒錄補遺》:“倪象佔字九山,象山優貢生,著有《青欞館詩》。館郡城盧青崖家,盧氏有抱經樓,藏書數萬卷。九山俱經手校,乃作《抱經樓藏書記》一篇,石刻行世。”
二九○、蔣宗海春農
頮面何憂脂藥錢,且聽宋槧及唐鐫。
手持篋櫝飛雄辯,玉屑霏霏落四筵。
《宋元以來畫人姓氏錄》:“蔣宗海字春巖,號春農,丹徒縣人。壬申進士,官內閣中書。工詩,能篆刻,又善丹青。著有《春農吟稿》。”
翁方綱《蔣春農文集序》:“乾隆壬申進士,以古文名家者二人:餘姚盧紹弓,丹徒蔣春農。紹弓之文,得力於校勘諸經,貫穿百家。每聯幾賦詠,紹弓起步庭中,以手自拭其面。同人笑曰:‘此君胸中剖別同異,省卻頮面脂藥錢耳!’而春農每來座中,手篋櫝快辨橫飛。有與商古籍者,則屈指唐鐫、宋槧,某書某板闕某處,某家鑑藏某帖,如貫珠,如數家珍。問者各得其意以去,而春農雜以諧謔,初若不經意也。”
顧宗泰《月滿樓集懷蔣春農舍人》詩:“丁卯橋邊偶泊船,爲開幽徑敞芳筵。”注云:“庚寅過潤,招飲椒馨閣,王夢樓、鮑雅堂同聚。”
《楹書隅錄》:“宋本《大戴禮記》,潤州蔣氏藏書。”
二九一、紀文達昀
韓非口吃著說林,校讎七略似劉歆。
山河泡影談何易,一見公羊涕不禁。
朱珪《協辦大學士禮部尚書紀公墓誌銘》:“嘉慶乙丑二月,協揆獻縣紀公薨於位。其冬,公子汝傳、孫樹馨來請銘。按狀:翁紀姓,諱昀,字曉嵐,一字春帆,晚號石雲。乾隆甲戌進士。辛卯開《四庫全書》館,公實總其成,筆削考覈,定爲《全書總目》,裒然巨觀。”又《五老會詩文達一首》雲:“宗泊河間奼,口吃善著書。沈浸四庫間,提要萬餘卷。抑揚百代上,浩博衡錙珠。是爲脈望蟫,神仙吞丹符。”
李文藻《琉璃廠書肆記》:“鑑古堂韋氏,頗曉事而好持高價。予房師紀曉嵐先生買其書,費數千金。”
文達《閱微草堂筆記》:“趙清常歿,子孫鬻其遺書,武康山中,白晝鬼哭,何所見之不達耶?餘嘗與董曲江言,大地山河,佛以爲泡影,區區者復何足雲!我百年後,儻圖器書玩散落人間,使賞鑑家指點摩挲曰:‘此紀曉嵐故物’,是亦佳話,何所恨哉!”又曰:“嘗見媒媼攜玉佩數事,雲某公家求售,外裹殘紙,乃北宋槧《公羊傳》四頁,爲惆悵久之。”
二九二、王昶德甫 王鳴韶鶴溪
墨跡何如薛尚功,篋中打本一千通。
鞭笞犬豕庸非酷,得失何妨等楚弓。
《漢學師承記》:“王先生昶,字德甫,號述庵,一字蘭皋,又字琴德,江南青浦人。乾隆甲戌進士,官刑部侍郎。”
《東湖叢記》:“王述庵司寇有一印雲:‘二萬卷,書可貴;一千通,金石備。購且藏,劇勞勩。願後人,勤講肄。敷文章,明義理,習典故,兼遊藝。時整齊,勿廢置。如不材,敢賣棄。是非人,犬豕類,屏出族,加鞭箠。述庵傳誡。’”
《鐵橋漫稿書初學記校本後》:“嘉慶初,王蘭皋少司寇得宋板大字本。餘取徐本勘之,得互異字累萬。”
《楹書隅錄》:“宋巾箱本《春秋經傳集解》,向爲青浦王德甫先生所藏,後歸揚州汪孟慈。”
錢大昕《鶴溪子墓誌銘》:“君姓王氏,名鳴盛,字鶚起,自號鶴溪子,西莊光祿之弟。生平喜鈔書,所收多善本。”又《跋薛尚功鐘鼎彝器款識》:“其墨跡元時爲謝長源所得,有周公謹、趙子昂、柯敬仲、周伯溫、斡克莊、達兼善、王止仲諸人題。此本乃明人就墨跡影鈔者,故行款字體,俱不失真,舊藏虞山錢氏,今爲王鶴溪得之。”
二九三、朱筠竹君 子錫庚少河
鄭馬鴻都起遐靜,千秋斷簡發龍威。
掃除脈望開吟舫,一樹椒花悵落暉。
朱珪《先叔兄墓誌銘》:“公諱筠,字竹君,一字美叔,號笥河,順天大興人。考諱文炳,生珪兄弟四人,伯兄堂,仲兄垣,其次公,行五,珪其季也。乾隆甲戌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以翰林院侍讀學士視學安徽。是上方詔求遺書,公奏,言翰林院庫貯明《永樂大典》中逸書,宜加採錄,上覽奏異之,下軍機大臣議行。《四庫全書》得之《大典》中者五百餘部,皆世所不傳,次第刊佈海內,實公發之也。公聚書數萬卷,種花滿徑,來請謁者不拒,考古著錄,窮日夜不倦。卒年五十有三,子二,長錫卣,次錫庚。”又《和竹君兄》詩:“前朝《大典》書,萬部誰收整?昌言陳至尊,清聽元露警。木天輻填咽,鄭馬起遐靜。斷簡發龍威,高功題鳳屏。遂成千秋嘉,何惜一官冷。”又《聞竹君叔兄歸寄懷》詩:“挾冊亡羊忙底事?掃除脈望哂頻。”又《題椒花吟舫圖》:“椒花吟舫誰創修?笥河先生此息遊。十年卉木手灌植,一時過從樊張儔。”又云:“少河抱書志肯構,掃除三徑芟蕪蕕。椒馨花開一府仰,棠隸雖遠尚可求。”
《先正事略》:“先生子錫庚,字少河,乾隆戌申舉人。讀書好古,精《左氏春秋》,能世其學。”
《楹書隅錄》:“宋本《莆陽居士集》,有少河跋雲:‘乾隆庚子之夏,正陽門外不戒於火,逼邇里居。是書與家藏百衲本《史記》,倉猝中同爲胠篋持去。餘百計鉤稽,始還青氈。神物護持,定非偶然。’有‘大興朱氏竹君藏書之印’、‘笥河府君遺藏圖書’、‘錫庚閱目’、‘椒花吟舫’各印。”
二九四、周錫瓚仲漣 子謝盦
識得單行吳志本,不憂善眩等黎靬。
可憂可喜斯文種,一老慗遺天壤間。
昌熾案:仲漣先生住閶門外馬鋪橋,一號漪塘,又號香嚴居士。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萃古齋送來《吳志》宋槧本。始猶惜是未全之書,及閱其目錄、牒文,自一卷至十卷分爲上帙,十一卷至二十卷分爲下帙,並載中書門下牒一通,乃知此書非不全者。汲古、述古兩家書目,皆載有《吳志》二十卷,特世人不知耳。明日,訪海寧陳君仲魚,借其津逮舫同至水月亭訪周丈香嚴。香嚴識古書,爲吾儕巨擘,曰:此爲專刻無疑,未見書之必歸於讀未見書齋,何巧乃爾。相與談笑而別。”又:“《姚少監文集》,有‘翰林國史院官書’朱印,香嚴喜藏書,今年已七十外,知餘有同嗜,蹤跡甚密。餘每購一書,必往借所藏祕本證之。二十年來,可爲同志之友。抱衝、壽階先生下世,唯周丈與餘,一老一艾,孜孜於故紙堆中尋活計,可喜亦可憂也。”又云:“己卯秋重展,去香嚴歿五月餘矣。”昌熾案:己卯爲嘉慶二十四年,上距壬申又七年。是香嚴之卒,當逾八十矣。又:《開元天寶遺事》跋:“香嚴季子謝庵,出所著《羣書綴述》相質,萃元明以來人著述爲目錄,以續貴與《經籍考》。子晉之有斧季,相去當不遠也。”
劉禧延《研六齋筆記跋》:“吾吳藏書之富,以朱氏、黃氏爲最。楓江周氏,足與之埒。研六居士謝盦,自其尊人漪塘已癖好聚書,以故家多善本,錢辛楣、段茂堂諸公常過從借閱。至謝盦,好之彌篤,丹黃校勘,無間寒暑。家且中落,宋、元槧本及精鈔祕本,漸爲豪者餌去,而餘籍尚夥。所纂《羣書綴述》一百四十卷,薈萃諸家論跋,儲藏家一大掌錄也。此則隨時筆記,然所載已多罕見本。宋君採若,近與有連以《綴述》一書工費稍巨,筆記卷帙無多,尚易爲力,先刻以傳。庶謝盦一生輯錄之勤,不至盡泯,而宋君拳拳雅意,已足多矣。”昌熾案:謝庵名未詳。蕘翁跋《學齋佔畢》又云:“香嚴作古,書多分散,兒孫藉先世寶藏聲名,挾冊索重直。”然則香嚴諸子不能盡賢,其遺書亦即散也。
二九五、朱邦衡秋崖 侄奐文遊 餘蕭客仲林
毛錢馮陸故家藏,根腳籤題認舊裝。
紅豆再傳弟子列,白蓮小築丈人行。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經典釋文》,同郡朱秋崖爲餘言,小阮文遊有影宋鈔本。”昌熾案:文遊即奐字也。秋崖爲餘蕭客高弟,其傳錄《國語》惠校本,自署小門生朱邦衡,蓋以仲林爲松崖弟子也。
蕘翁《太平御覽跋》雲:“朱丈文遊與惠徵君棟爲莫逆交。”又顧千里諸書跋尾,亦多稱文遊爲丈。則其輩行雖較秋崖爲幼,而其齒必較長矣。
顧廣圻《題清河書畫舫》:“常熟錢遵王、毛子晉、席玉照、陸敕先、馮定遠、曹彬侯各家書散出。乾隆年間,滋蘭堂主人朱文遊三丈、白堤老書賈錢聽默,視裝訂籤題根腳上字,便曉屬某家某人之物。”
又《張月宵書目序》:“文遊晚失厥嗣,手斥萬籤,較販鬻家一出一入,同歸於盡。”
《吳門補乘》:“餘蕭客字仲林,年十五,通《九經》。聞有異書,必假鈔錄。同邑朱奐,藏書甲吳中,館之滋蘭堂,因得博覽,手一編,終夜不寢,遂患目。構一室,無窗戶,上穴一方,以通天光。設修幾,書冊鱗次,潛心研究,爲《古經解鉤沈》。”
《先正事略》:“蕭客別字古農,讀書弗輟,致目疾。人稱盲先生。”昌熾案:餘見邦衡手錄《述古堂書目》,題“乾隆庚子,錄於白蓮裏之靜怡小築”。
二九六、李文藻素伯
所見所聞所藏弆,發凡真有著書才。
安知散帙非全帙,趕廟驅車日又來。
翁方綱《李南澗墓表》:“君諱文藻,字素伯,號南澗,山東益都人。乾隆辛巳進士,同知廣西桂林府事。爲學無所不賅,齊魯間藏書家,自李少卿中麓、王司寇池北書庫,皆罕傳。君慨然以裒輯爲己任,曰《所藏書目》,曰《所見書目》,曰《所聞書目》,皆詳其序例卷次,志其刊鈔歲月。君年四十有九。有三子:章鄄、章棉、章姚。”
錢大昕《李南澗墓誌銘》:“南澗一字茝畹,性好聚書。每入肆見異書,輒典衣取債致之。又從友朋借鈔,藏弆數萬卷,皆手自讎校。”
《南澗文集琉璃廠書肆記》:“乾隆己丑五月,予以謁選居京師五月餘,日借書鈔之,暇則步入琉璃廠觀書。雖所買不多,而書肆之不到者寡矣。”又云:“內城隆福諸寺,遇會期多有賣書者,謂之趕廟。散帙滿地,往往不全而價低。朱少卿豫堂,日使子弟物色之,積數十年,蓄數十萬卷,皆由不全而至於全。蓋不全者,多是人家奴婢竊出之物。其全者固在,日日待之而自至矣。吾友周書昌,遇不全者亦好買之,予好書與書昌同,不及書昌能讀耳。”
二九七、周永年書昌
清梵雲中榜柘提,借書園在濼源西。
伏生孔鄭同堂祀,兩漢經師半魯齊。
桂馥《周先生傳》:“周永年字書昌,濟南歷城人,結茅林汲泉側,因稱林汲山人。先生於衣服、飲食、玩好一不問,但喜買書。有賈客出入故家,得書輒歸先生,凡積五萬卷。先生見收藏家易散,有感於曹石倉及釋道藏,作《儒藏說》。約予買田築借書園,祀漢經師伏生等,聚書其中,招致來學。”
沈起元《題水西書屋藏書目錄後》:“餘來主濼源書院講席,得周生永年。其文矯然,其氣凝然,百無嗜好,獨嗜書。歷下書不易得,生故貧,見其脫衣典質,務必得,得則卒業乃已。今所藏經、史、子、集、二氏、百家之書已數千卷,皆能言其義。”
翁方綱《林汲山房圖》二首:“因山並寺託幽居,對畫看山十載餘。清梵雲中出鐘磬,浩歌風外答樵漁。芳菲百本仍開圃,悵望千秋更偕書。敧枕春明勞夢寐,故鄉如此好林廬。鈔從館閣逮瞿曇,中麓儲藏比未堪。萬卷波瀾瀉瓶水,千峯結構到茅庵。載書莫漫推池北,名士從來屬濟南。春雨欲摧農事起,暮雲如畫點菸嵐。”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詩話總龜》、晏元獻《類要》,皆有‘林汲山房藏書’、‘傳之其人’印。”
二九八、玉棟筠圃
紙渝墨敗編帙墜,一一都來讀易樓。
不著標題能目識,心如剝繭與蕉抽。
王芑孫《讀易樓記》:“吾友玉棟筠圃,於今輦下爲藏書家。讀易樓,其所貯書處也。乃者作圖示餘,屬爲之記。筠圃於書無所不讀,自其少小,以逮宦遊,舟車風雨,無一日暫廢。聞一書在某所,雖千百里必宛轉得之而後已。於是沈編墜帙,渝墨敗紙,世所滅沒不經見者,往往都來讀易樓中。於凡函幅之大小厚薄、潢治之精粗敝好,涉目便記,造次抽檢,未嘗輒誤。予過樓中,怪其插架不著標題,曰:‘吾能目識之也。’其好書之勤如此。”又《歲暮懷人詩玉筠圃大令棟》一首:“君家藏書甲禁轂,豈伊藏之實能讀。讀書無伴苦相求,襆被留君讀易樓。樓前乍種梧桐樹,匆匆出宰山東去。歸舟未得遠相尋,半道留書寫我心。”自注雲:“君有書,邀餘紆道過其所宰之陽信縣。”
翁方綱《題筠圃讀易樓圖》:“一廛不爲託幽居,自拓高窗日曝書。萬卷瀾翻荃解外,九師閣束象滋初。蠅頭細點研朱後,塵尾清言屑玉餘。彷佛郭香碑篆在,漁陽詩裏好林廬。”
二九九、周春芚兮
夢陶回憶禮陶時,搜遍中華此最奇。
亦似曇花開易落,不禁雙淚墮如縻。
《杭郡詩輯》:“周蓮字予同,號玉井,海寧人。乾隆癸酉舉人。”注云:“玉井家多藏書,偕其弟春自爲師友,皆以博學名。”
《開有益齋讀書志》:“《海昌勝覽》二十卷,周春撰。春字芚兮,號松藹,晚號黍谷居士。乾隆甲戌進士,岑溪知縣,嘉慶庚午重赴鹿鳴。卒年八十六。有《松藹遺書》行世。”
《海昌備志》:“松藹潛心著述,所居著述齋,終歲不掃除,凝塵滿室,插架環列。臥起其中者三十餘年,四部、七略,靡不瀏覽。”
顧自修《宋刻陶詩跋》:“武林鮑以文、新倉吳葵裏過鬆藹先生齋,談及《陶詩》序末標湯漢,不知何許人也。先生便拍案稱好書,且告以《宋史》有傳,《文獻通考》著錄。以文爽然若失。隨叩《陶集》攜行篋否,則答雲送海鹽張芑堂矣。重午,先生即從芑堂借觀。芑堂見書破碎,而裝面用金粟箋,疑爲祕冊,索還甚急。賴張佩兼調停,出葉元卿夢筆生花大圓墨易之,重一斤,閱兩年而議始定。蓋得之之難如此。以文多方購覓,丙午始得一鈔本,芑堂慫恿葵裏重雕,共懺悔覿面失宋刻公案。則此書之流通,未始非先生功德也。”又黃丕烈跋:“《湯注陶詩》宋刻真本,松藹與宋刻《禮書》並儲一室,顏之曰‘禮陶齋’。其書祕不示人,欲以殉葬。賈人吳東白談及周公先去《禮書》,改顏其室曰‘寶陶齋’,今又售去,改顏其室曰‘夢陶齋’。並聞他估雲,周去書之日,泣數行下。亦可想見其情矣。”
《楹書隅錄》:“《陶詩》有‘周春松藹’、‘海寧周氏家藏’、‘ 著書齋’(許奎掌文有《題周松藹著書齋圖》七律四首)、‘松聲山房’、‘子孫世昌’、‘自謂是羲皇上人’、‘內樂村農’等印。”
陳增《月墀遺稿周松藹師曇花館所藏日本國人松貞文元泰古梅園墨譜歌》:“如此遺編不可尋,濂溪夫子最淵深。中華以外書搜遍,第一人間翰墨林。”又云:“長崎館外海雲稠,造墨人還隔九州。今日優曇花下見,勝他隨月讀書樓。”自注:“揚州江氏樓名,樓藏日本國人所著《七經孟子考文補遺》。”
三○○、汪啓淑秀峯
社散南屏寺裏鍾,年華終賈騁詞鋒。
書船何似玉川子,雪壓短蓬過五茸。
《杭郡詩輯》:“汪啓淑字秀峯,號訒庵,歙人。官工部都水司郎中。”注云:“訒庵寓吾郡小粉場,顏其聽事曰‘飛鴻堂’,嗜古有奇癖,藏書百廚。乾隆三十七年詔訪遺書,訒庵家進呈六百餘種,恩賞《古今圖書集成》一部,士林榮焉。少工吟詠,當杭堇浦太史歸田之後,與樊榭諸老結社南屏,訒庵以終賈之年,聘妍抽祕,進與諸老宿抗行。其他雜著,有《粹掌錄》、《水曹清暇錄》、《小粉場雜識》。”
鮑廷博《庶齋老學叢談跋》:“吾友鬱君潛亭所貽也。間有誤書,思之不適,聞某公有善本,欣然偕潛亭往借,祕不肯宣,是爲乾隆甲午。迨嘉慶甲子,始據錢功父本一掃烏焉之訛。往讀某公所著《清暇錄》,歷數近來藏書家,而自述其儲藏之富。曾幾何時,已散爲雲煙矣。”昌熾案:《清暇錄》當即訒庵所著《水曹清暇錄》。訒庵敝帚自珍,誠爲可鄙。然淥飲於身後作快心之論,亦非長者之言也。
厲鶚《樊榭山房集汪秀峯自松江載書歸招同人小集分韻》:“雪壓扁舟浪有棱,載來書重恐難勝。排聯清興惟同鶴,增長多聞似得朋。歸洛舊傳東野句,入杭新並蓼塘稱。銜杯不獨相欣賞,欲賃鄰居翦燭謄。”自注:“孟郊有《喜盧仝書船歸洛》詩。”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嘉慶辛酉秋,坊間收得汪秀峯家書,內有《五行類事佔》三冊。其紙皆明嘉靖時冊籍,紙背間可辨識。”又《續錄》:“己巳春,餘爲武林之遊,上城隍山索觀古書於集古齋。蓋其主人在杭城書估中爲巨擘,而去歲又新收開萬樓書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曲江集》,舊爲飛鴻堂汪氏藏書,有‘新安汪氏’、‘啓淑私印’二朱記。”
陸心源《周易爻變義蘊跋》:“有‘新安汪氏’朱文方印、‘啓淑私印’朱文方印,蓋開萬樓舊藏也。”
三○一、周厚堉仲育 沈紹賓廷作
謁者陳農訪異書,山岩屋壁或藏諸。
千山來雨留佳話,未到青陽博士廬。
《四庫提要》:“乾隆三十九年春,奉上諭:‘進收百種以上如江蘇周厚堉、蔣曾罌,浙江吳玉墀、孫仰曾、汪如瑮以及朝紳中黃登賢、紀昀、勵守謙、汪如藻等,俱藏書舊家。著每人賞給內府初印之《佩文韻府》各一部,俾珍爲世寶,以示嘉獎。’”
《松江府續志》:“周厚堉字仲育,婁縣人,諸生。家幹山下。高才淹雅,工詩,嘗摭幹山璅事成《竹枝詞》百首。其先世與趙松雪諸名人交。富藏書,乾隆中開《四庫全書》館,厚堉進書數百種,賜《佩文韻府》、御製石刻,又御筆題詩於其所進宋本《兩漢博聞》上,皆異數也。厚堉敬取御製詩中‘來雨’二字名其書樓,王昶爲之記。”又:“沈紹賓字廷作,華亭人,學士粲九世孫。由明經官青陽訓導。博學,工詩、古文,藏書五萬卷,皆手自評閱。年七十卒。著有《月灩山房稿》。”
(據王欣夫先生考證,《兩漢博聞》乃嘉靖黃魯曾刻本,非宋板也。又周氏藏書處原名“來雨樓”,非取御詩中字爲名,王昶說誤。)
三○二、鮑廷博以文
羽陵姓字九重聞,闕史題詩帝右文。
正是夕陽無限好,白頭攜杖拜卿雲。
《嘉興府志流寓傳》:“鮑廷博字以文,本歙人,以商籍生員,寄居桐邑青鎮之楊樹灣。”
阮文達《知不足齋鮑君傳》:“高宗純皇帝詔開四庫館,採訪天下遺書。鮑君廷博集其家所藏書六百餘種,命其子士恭由浙江進呈。既著錄矣,復奉詔還其原書《唐闕史》及《武經總要》,皆聖制詩題之。嘉慶十八年,方公受疇巡撫浙江,奉上問鮑氏《叢書》續刊何種。方公以第二十六集進,奉上諭:‘鮑廷博年逾八旬,好古積學,老而不倦。著加恩賞給舉人,俾其世衍書香,廣刊祕籍。’亦藝林之勝事也。”元案:“君又號淥飲,世爲歙人。父思詡攜家居杭州。君以父性嗜讀書,乃力購前人書以爲歡,既久而所得書益多且精,遂裒然爲大藏書家。自乾隆進書後,蒙御賜《古今圖書集成》、《伊犁得勝圖》、《金川圖》,疊膺異數,褒獎彌隆。君以進書受主知,謂諸生無可報稱,乃多刻所藏古書善本,公諸海內。至嘉慶十八年,年八十有六,所刻書至二十七集,未竣,而君以十九年秋卒。”
翁廣平《鮑淥飲傳》:“先生世居歙之西鄉,父母相繼卒於杭,乃卜葬於湖州烏程縣某鄉。後還居桐鄉縣之烏青戍,今爲桐鄉人也。先生酷嗜書籍,每一過目,即能記其某卷某葉某訛字。有持書來問者,不待翻閱,見其板口,即曰此某氏板,某卷刊訛若干字,案之歷歷不爽。”
又《賜書堂記》:“高宗純皇帝賜《古今圖書集成》,先生既拜受是書.闢堂三楹,分貯四大廚,顏其堂之額曰‘賜書’。”
朱文藻《知不足齋叢書序》:“吾友鮑君以文,築室儲書,取《戴記》‘學然後知不足’之義以顏其齋。君讀先人遺經,益增廣之。今子士恭,復沈酣不倦,君字之曰‘志祖’,蓋嗜書累葉如君家者可謂難矣。三十年來,近自嘉禾、吳興,遠而大江南北,客有舊藏鈔刻異本來售武林者,必先過君之門.或遠不可致,則郵書求之。浙東西諸藏書家,若趙氏小山堂、汪氏振綺堂、吳氏瓶花齋、汪氏飛鴻堂、孫氏壽松堂、鄭氏二老閣、金氏桐花館,參合有無,互爲借鈔。至先哲後人,家藏手澤,亦多假錄。得則狂喜,如獲重貨。不得,雖積思累歲月不休。餘館於振綺堂十餘年,君借鈔諸書,皆餘檢集。君所刻書,餘嘗預點勘。餘與君同嗜好,共甘苦,君以爲知之深者,莫餘若也。”
《定香亭筆談》:“以文嘗爲夕陽詩,盛傳於時,人呼爲‘鮑夕陽’。餘贈以句雲:‘清名即是長生訣,當世應無未見書。何處見君常覓句,小闌干外夕陽疏。’” 昌熾案:以文二孫,長曰正言 ,次曰正字,見《皕宋樓藏書志》所載《泣蘄錄跋》。 又自號通介叟,其《玉壺清話跋》題:“乾隆庚子,識於寶綸堂。”著有《花韻軒詠物詩存》。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霏雪錄》,淥飲所貽,有‘世守陳編之家’、‘老屋三間賜書萬卷’、‘歙西長塘鮑氏知不足齋藏書印’三圖記。”
三○三、鬱禮佩先
青桂連蜷覆畫檐,隔窗碧色上牙籤。
流光明月還如昨,不見懷民與子瞻。
鮑廷博《庶齋老學叢談跋》:“右《老學叢談》,楷書精整,出自錢塘汪西亭氏,吾友鬱君潛亭所貽也。”又附記:“鬱 君名禮,字佩先,潛亭其自號也,錢塘諸生。家世素封,儲書充牣,潛亭又增益所未備,成鉅觀焉。時小山堂趙氏藏書業已散佚,所餘殘帙,尚多異本,君悉力購之。家在城東,去厲徵君樊榭山房不一里,傳錄其祕冊尤多。徵君歿,其家出所著《遼史拾遺》手稿,君以四十金購焉。中間缺五十紙,百計求之不得。一日,餘步至青雲街,見拾字僧肩廢紙兩巨簏,檢視之,皆厲氏所棄,徵君平日掌錄《遼史》遺事在焉。亟市以歸,紛如亂絲,一一爲之整理,適符所缺,若有鬼物陰相之者,事亦奇矣。君恂恂儒雅,尤與予暱,無三日不相過,過必挾書而來,借書以去,雖寒暑風雨,不爲少間。藏書東嘯軒,軒額董香光所書,庭前古桂二樹,相傳明萬曆間所植,交柯接葉,清陰覆檐。室中牙籤萬軸,都成碧色。君馮幾校錄,晨夕不休,經其庭,闃如也。花時每招餘信宿其中,香爐茗椀,婆娑竟日,更深月上,兩人徘徊花影下,彷彿東坡與張懷民承天寺之遊。自予移家烏戍,遂無復有此樂矣。君棄世不數年,鄴架曹倉,漸就零落,主人避客,塵榻空懸,想惟舊時明月流光碧樹間耳。”
嚴誠《九月朔日鬱佩先招集東嘯軒看桂分韻得軒字》:“連蜷青桂樹,涼影滿東軒。半畝勢疑壓,三秋香始繁。”
三○四、姚瑚古香 姚虎臣
飈輪石火百年身,遺蛻空悲古逸民。
不見蒼梧二姚返,蹇修我欲託靈均。
《皕宋樓藏書志》:“《古逸民先生集》,鮑以文手跋曰:‘是集藏書家未有蓄之者,吾友錢塘姚君古香,得之親串亂帙中,好事者因爭傳錄。未幾古香暴卒,使先一年,此書無從蹤跡矣。古香名瑚,藏書多祕冊,與予交最善,卒時年止三十餘。嘉慶甲戌六月,通介叟,時年八十有七。’”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梅花百詠》,傳本絕少,此本出杭人姚虎臣家,陳仲魚爲餘購者。今虎臣已故,仲魚亦旋舊裏,好古之友,無一二人,誰爲之助餘發憤邪?”
三○五、孔繼涵補孟
恍有金絲孔壁聞,青欞積雨潤苔紋。
牙籤已溢章丘笥,何論琳琅金薤文。
翁文綱《孔君墓誌銘》:“君諱繼涵,字體生,一字補孟,號葓谷,曲阜人,至聖六十九世孫。乾隆辛卯進士,官戶部主事。告歸養母,歿年四十五。君雅志稽古,於天文、地誌、經學、字義、算數之書,無不博綜。官京師七年,所手校者數千百帙。集漢、唐以來金石刻千餘種,悉考覈其事,與經義史志相比附。遇藏書家罕傳之本,必校勘付鋟,以廣其傳。所著名《紅櫚書屋集》。”又《過葓谷齋同觀石鼓文舊拓本》:“積雨青欞潤,苔花似古文。我來循孔壁,不屑較秦斤。”自注:“青欞,葓谷齋名。”又《送孔葓谷農部請養歸曲阜》:“敏捷鈔書手,優閒奉母身,歸當仍壯歲,行及小陽春。《日下編》初藏,章丘笥更新。牙籤精點勘,勿笑北方人。”自注:“朱竹垞雲:‘李中簏所儲書,籤帙點勘甚精。北方學者,能得斯趣,殆無多人。’今葓谷鈔藏之富,已過中簏矣。”昌熾案:“餘在嶺嶠,見郋亭侍郎所得宋元人集,如周紫芝《太倉稊米集》、陳基《夷白集》凡數十種,皆微波榭鈔本。葓谷先生以硃筆點校,間有跋語,知覃溪之言爲不虛也。”
三○六、程晉芳魚門
儤直承明舊有廬,移家新賃廠東居。
紅橋花事休相憶,日日攤錢問故書。
袁枚《翰林院編修程君墓誌銘》:“君名晉芳,字魚門,一字蕺園。祖居新安,治鹽於淮。父遷益,生子三人,長原衡,季述先,君其仲也。乾隆初,兩淮殷富,程氏尤豪侈,多蓄聲色狗馬。君獨好儒,罄其貲購書五萬卷,招致方聞綴學之士,與共討論。癸未,天子南巡,召試第一,賜中書舍人,再舉進士。未幾,開四庫館,君爲纂修,授翰林院編修。死年六十七。先嗣子瀚,後生子溧。”昌熾案:《館選錄》:“程晉芳,乾隆辛卯進士。”
翁方綱《程先生墓誌銘》:“君有《桂宦書目》若干卷,桂宦者,君讀書室名。家素饒於財,自少至壯,積書三萬餘卷。中年以後家落,而書亦稍散失矣。然其豪氣猶不減其家全盛時。君諱晉芳,初名廷鐄。”
《藤陰雜記》:“廠東門內一宅,相傳王漁洋曾寓。近程魚門移居,以詩寄袁太史枚,有‘勢家歇馬評珍玩,冷客攤錢問故書’之句。”
顧宗泰《懷師友詩程蕺園》一首雲:“春日看花淮浦舟,紅橋禊飲又句留。多君終遂平生願,得入承明掌校讎。”
三○七、陸時化潤之 金元功
銅雀葳蕤鎖二喬,各攜寫韻降文簫。
範張鉤黨今除籍,好問東倉第幾橋。
王昶《國子監生陸君潤之墓誌銘》:“君諱時化,號聽松,潤之,字也,太倉州人。國子監學生。祖毅,康熙戊辰進士,官陝西道監察御史。父恬,太學生。君嗜法書名畫,精鑑別,嘗集生平所見數百種,記其紙絹,詳其行款,識者比之退谷、江村兩《銷夏錄》。又聚書萬卷,購善本而手校讎之,以貽其後裔。乾隆四十四年病歿,年六十有六。子一,愚卿,克承其家。”又云:“予昔讀常熟毛清傳,稱清以孝弟力田起家,有幹識。儲書數萬卷,甲於東南,是以子晉舉而刻之,迄今汲古閣書盈天下,而晉三子鹹著文譽。今君熹藏圖籍書畫,愚卿廣收博貯,不減於子晉,且以淑其三子。視毛氏之祖孫,何其前後同揆歟!”
嚴可均《書明刻太平御覽後》:“張天如先生曾孫語餘曰:‘先高祖有宋刻本《御覽》千卷,先曾祖分授二女作嫁裝,各得五百卷。今但問陸願吾可以就校。願吾即先祖姑之孫,陸時化字潤之號聽松之子。住太倉州西門內大橋東石皮弄口路北。’”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耕學齋詩集》十二卷,曹潔躬藏本。適書友以東倉陸時化手鈔唐宋元明人集求售,內有是集,留之校對一過。”
《前塵夢影錄》:“先君秉鐸婁東在道光初元。其時翠華軒陸氏收藏未盡散失,香來茂才以其曾祖時化家刻《所見書畫錄》爲贄。”
《鐵琴銅劍樓書目》:“《道德寶章》有陸潤之‘嘯雲軒’朱記。”又:“《國策》,太倉陸氏藏本,卷首有‘潤之所藏’朱記。《楚詞》,舊爲太倉陸氏藏書,卷首有‘陸時化印’、‘聽松老人’二朱記。又《陳伯玉集》,有‘金元功藏書記’、‘深柳讀書’二朱記。”昌熾案:元功亦太倉人,士禮居著錄《新定續志》即其舊藏。《持靜齋書目》:《艾軒集》有“金元功藏書記”、“金氏南樓書籍”二印,其他印識見於各家題跋者尚多,其藏弆之富可知。附見於此。
三○八、陸烜子章 沈採虹屏
晏坐花南水北亭,文園銷渴爲虹屏。
人蔘價貴逾珠琲,好爲神農補本經。
《兩浙輶軒錄》:“陸烜字子章,一字梅谷,又號巢雲子,平湖人。徐熊飛曰:‘先生弱冠受知於諸城竇少宰,後棄諸生,隱居胥山邱爲裏。作《巢雲子傳》見志。沈文恪公主敷文講席,撫軍屬其採錄遺書,乃引先生爲助,校勘甚精。’”
《東湖叢記》:“梅谷刊《奇晉齋叢書》,收藏甚富。嘗見書估攜來中統本《史記》,後有梅谷跋,侍兒虹屏書,有‘梅谷掌書畫史沈採虹屏’印記。又晏公《類要》,後有虹屏跋雲:‘晁氏《郡齋讀書志》謂六十五卷,焦氏《經籍志》謂八十卷,而此僅三十七卷。然其中有公四世孫袤補闕,至《歷代雜錄》止,蓋已爲足本矣。《曾南豐集》有此書序,爰錄冠首。時乾隆辛丑四月十二立夏日。是歲閏五月,春事未闌,海棠、繡球、木筆、紫荊、薔薇花尚繁盛。新妝初畢,御砑綾夾衣,晏坐花南水北亭,啜鏡溪新茗書。’真藏書家韻事也。”
《梅谷隨筆》:“凡治定書,必用雌黃,其色久而不渝。餘嘗見李獻吉評《杜詩》、錢牧翁手批《元遺山集》,皆手澤如新。修補古書,漿黏中必入白芨,則歲久不脫。近購得宋餘靖《武溪集》、趙璘《因話錄》、施彥執《北窗炙輠》,皆汲古閣物,裝訂極精緻,而於破損接尾處皆脫。蓋不用白芨之故,亦藏書家所當知也。”又梅谷《人蔘譜序》:“餘得怔忡疾,醫者曰:非人蔘爲可。顧近日遼參貴逾珠琲,貧家安所得此!因遍覽書幾百種,披閱手鈔,稍加論列,不十日,譜成而病若失。乾隆丙戌重陽前一日。”
三○九、吳翊鳳伊仲
槐市塵封有敝廬,半生飽食武昌魚。
歸來嚄唶摩昏眼,充棟雲煙付太虛。
《道光蘇州府志》:“吳翊鳳字伊仲,諸生,於學無所不窺,卒年七十八。中歲應湖南巡撫姜晟之聘,繼主瀏陽南臺書院。”昌熾案:枚庵,乾隆三十一年曹宗師歲試,入吳縣學,見《三邑諸生譜》。
戴延年《摶沙錄》:“枚庵名翊鳳,吳縣人。酷嗜異書,無力購致,往往從人借得,露鈔雪纂,目爲之眚。”又《秋燈叢話》:“梅葊貧而工詩,間留心設色。餘贈詩云:‘兒童報道晨煙斷,餘事青山換米來。’蓋實錄也。老屋一椽,僅蔽風雨,所居干將裏。”
吳壽暘《贈梅庵詩》:“槐市幽棲比鶴巢,高風幾爲俗情淆。”自注:“先生居吳之槐樹街。”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伊仲本休寧商山人,僑居吳郡。家貧而好書,與朱文遊爲莫逆交,手鈔祕冊極多。予至金閶,必爲留連日夕,得佳本輒互相傳錄。後應姜度香中丞之闢,挈家入楚,郵筒不接者十載,聞其書亦皆散失矣。”
王芑孫《題吳枚庵明經借書圖》詩:“君昔富蒐羅,藏家所爭詫。偶食武昌魚,倏然皆羽化。晚歸空四壁,往夢付嚄唶。雖無千金市,幸可一瓻藉。久亡憶之類,驟得喜如乍。昏燈摩老眼,積漸仍滿架。圖成應自哂,茲身亦傳舍。”
黃丕烈《洞天清祿集跋》:“枚庵久客楚中,舊藏書籍寄貯親友所者,半皆散逸。”又《文房四譜跋》:“枚庵久而不歸,故親友無忌憚而爲此也。”
《愛日精廬藏書志》:“《遊記續編》有鮑以文跋曰:‘枚庵書法秀逸,手書祕冊,幾及千卷,今之錢罄室也。一旦化爲煙雲,其歸也蓋有大難爲懷者矣。’”昌熾案:枚庵子號晉齋,見士禮居《沈下賢文集跋》。其藏書印一曰“枚庵流覽所及”,一曰“吳翊鳳家藏文苑”。
三一○、吳騫槎客 子壽暘虞臣 孫之淳鱸鄉
侄昂駒醒圓 春煦子撰
爲慕一釐藏百宋,更移十架皮千元。
生兒即以周官字,俾守楹書比孝轅。
《海昌備志》:“吳騫字槎客,號兔牀,家新倉裏。篤嗜典籍,遇善本傾囊購之弗惜,所得不下五萬卷,築拜經樓藏之。晨夕坐樓中展誦摩挲,非同志不得登也。得宋本《鹹淳臨安志》九十一卷、《乾道志》三卷、《淳祐志》六卷,刻一印曰‘臨安志百卷人家’,其風致如此。子壽照,字南輝,號小尹,乾隆丙午舉鄉試。壽暘字虞臣,槎客以宋槧《東坡先生集》授之,因自號‘蘇閣’,取拜經樓書有題跋者,手錄成帙,爲《題跋記》。虞臣子之淳,諸生,亦能守遺籍,校讀不倦。海昌百年來藏書家,若前步橋許氏之惇敘樓,今遺籍蕩然,樓亦毀矣。胡陳村胡氏華鄂堂,所藏僅有存者.獨拜經樓完好無恙,賢子孫善守之效也。”昌熾案:兔牀先生一字葵裏,之淳號鱸鄉。
虞臣《題東坡先生鹽官縣絕句殘碑》雲:“扁舟載過蘇閣中,馣馤芸編日爲伍。”自注雲:“家君得宋槧《百家注東坡先生集》,因名藏書處曰‘蘇閣’,蓋先以蘇詩名其閣,繼印以閣名字其子也。”
《東湖叢記》:“黃蕘圃主政百宋一廛,吳兔牀明經以千元十架相敵,故老風流,猶令聞者色飛眉舞。”昌熾案:拜經十架,諸家所記皆作插架之架,獨蕘圃《席上輔談跋》雲:“餘藏書所曰百宋一廛,海昌吳槎客聞之,即自題其居曰千元十駕,謂千部元板,逐及百部之宋板,如駑馬十駕耳。潛研老人《十駕齋養新錄》即此十駕之義。”其字作駕,且從而爲之辭,莞翁同時同好,不知何以傳聞異詞也。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周禮》宋刻二十卷,陳簡莊跋雲:‘槎客得此書時,適生次君虞臣,故其小字曰周官。’”又:“管庭芬跋:‘兔牀先生祖籍休寧,流寓尖山之陽。博綜好古,纂述宏富,拜經樓之藏弆,足與道古、得樹二家後先鼎峙。嘉慶癸酉,先生年八十一下世。蘇閣父子,保守遺籍,累世不怠,亦自來藏書家所難能也。’”
《曝書雜記》:“吳春照字子撰,兔牀先生之侄。濡染家學,校讎極精審。其兄醒園昂駒,亦好古籍。”
三一一、宋大樽左彝
棲裏書堂吳越郊,芋魁徑尺養寒庖。
洞天清祿真銷受,香雪梅花處士巢。
《兩浙輶軒錄補遺》:“宋大樽字左彝,一字茗香,仁和人。乾隆丁酉舉人,官國子助教。著有《學古集》。”
王宗炎《爾雅新義序》:“宋山陰陸氏《爾雅新義》,爲世所罕覯。吾邑陸君芝榮、陳君培得、仁和宋助教大樽手校本,審定鏤板。”
嚴元照《書手錄雲煙過眼錄後》:“自武林歸經塘棲裏,訪宋茗香。觀所藏書,中有丁龍泓先生手鈔《雲煙過眼錄》一冊。”
《東湖叢記》:“焦弱侯家精鈔《洞天清祿集》,宋茗香助教所得,舊籤隸書五字,類文待詔,古香可愛。”馬廷柟《贈宋茗香助教》詩:“辛苦風塵兩載餘,攤書盡日對窗虛。棠梨晷影分明在,遙憶先生國子廬。”
陸素生《贈宋茗香》詩:“我言君豈是梅精,雙眉瘦過梅根節。清辭妙緒出無窮,何似霏霏落香雪。又言君返超山麓,自採梅花煮香粥。我家芋魁養徑尺,鍛火旋煨腴勝肉。小隔百里便往來,如共山窗聽風竹。”
三一二、張燕昌文魚 張廷濟叔未
舊槧書沿唐諱筆,古銅範自蜀中鐫。
新篁大樹何須問,霄漢胎禽總列仙。
張廷濟《桂馨堂集感逝詩》:“文魚兄名燕昌,字芑堂,手有魚文,因號文魚,又號金粟山人,海鹽人。祖居大樹村,與篁裏近,傳是同族,而譜系不可考。乾隆丁酉科優貢生,嘉慶丙辰薦舉孝廉方正。甲戌卒,年七十七。”詩云:“獨有昂藏鶴,風姿似列仙。論文金石契,話舊孝廉船。”又《篁裏記事詩》:“江村十里遍篔簹,是處天開水竹鄉。鈔趁墟筠徑裏,新行裏合號新篁。”
燕昌《金粟箋說》:“藏經都宋人書,亦有沿唐諱缺筆者,如愍偏旁民字缺末筆。餘居京師,嘗以一本贈北平翁學士,學士賦詩爲報雲:‘愍字尚沿唐諱筆,我嘗證以宋槧書。’”
金楷《贈文魚徵君》詩:“金粟山中叟,蕭閒話古歡。書搜秦火剩,篆補禹碑殘。”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十一月朔,往候海鹽張芑塘。芑塘愛古,年已七旬,所見古書甚多,與長塘鮑淥相友善。”
《東湖叢記》:“新篁張叔未丈藏有古銅一片,上楷書反刻‘易奇而法,詩正而葩,春秋謹嚴,左氏浮誇’十六字,凡四行,四字爲一行,未翁題爲書範,有自跋雲:‘此初刊書時鑿銅爲式,以頌示匠者之物也。’韓文始鐫於孟蜀,歐陽子書後雲:‘文字刻畫,頗精於今世行本。’則此爲孟蜀敕刊《韓集》時鑱銅爲式可知也。”
莫氏《宋元舊本書經眼錄》:“《皇朝仕學規範》四十卷,宋淳熙本,有‘清儀閣張叔未廷濟’印。叔未題其首曰:‘乾隆時,武陟令查宣門開所珍貯者,嘉慶時,餘從宣翁之子棗庵秀才購得。道光二十五年乙巳七月二十日,嘉興竹田裏七十八歲老者張廷濟叔未甫。’”
三一三、汪中容甫 子喜荀孟慈
商瞿一經可傳子,先生雖死猶不死。
道家何處有蓬萊,即在蘇門百泉裏。
錢儀吉《汪孝子墓表》:“江都汪孝子,諱一元,字兆初,縣學增廣生。父良澤病卒,明年又遭母喬憂,遂以毀卒。妻鄒煩撋苛菀,教成其子中,鬱爲通儒。有孫喜孫,惇至勤學。”
劉逢祿《禮堂授經圖記》:“予友汪子孟慈,既撰次其先人述學之書,而復屬屠琴塢氏系之以《授經圖》。且哀而言曰:‘喜孫年六歲,先人寫定皇象本《急就篇》、《管子弟子職》,教授於禮堂。嘗謂友人:商瞿生子一經可遺,惜旦暮入地,不及見其成立耳。’”又云:“先生晚而得子,慮爲俗學所囿,乃自次其藏書數萬卷畀之。”
《楹書隅錄》:“宋本《毛詩》,先公於己酉購之氣揚州汪容甫先生家。”又:“宋巾箱本《春秋經傳集解》,向爲青浦王德甫先生所藏,後歸揚州汪孟慈太守。道光己酉,先公於太守之子延熙處得之,有‘周玉齊金漢石之館’、‘喜孫校本’、‘汪延熙印’諸朱記。”又“宋本《周禮》十二卷,有‘江都汪氏問禮堂收藏印’、‘汪大喜孫’、‘喜孫祕笈’、‘汪延熙印’、‘汪介徽印’諸朱記。”昌熾案:孟慈先生後改名喜荀,曾見陳碩父先生《朋舊尺牘》一冊,中有先生書十餘通,甲辰以後,皆署“喜荀”,其一通雲:“江浙人文甲於天下。近儒學業度越元明,欲藏書奎文閣,或置之蘇門百泉,招徠天下書賈,廣求異書,以垂後世。”又一通,後附《訪求書目》,自宋刻經史,以逮近儒撰述,凡數十種。又一通:“欲求顧澗翁《思適齋筆記》,爲之流傳。”
三一四、金德輿鄂巖
酒杯笑擲酡顏紅,揮手千金敝屣同。
剩有桐華賓主意,寫將香草寄童蒙。
《昭代名人小傳》:“金德輿字鶴年,號雲莊,又號鄂巖,桐鄉人。官刑部主事。善書,精鑑藏,有《桐華館詩鈔》。”
《嘉興府志》:“雲莊,檀從孫。七歲能詩。乾隆庚子,聖駕南巡,進宋槧書籍,賜文綺,補刑部奉天司主事。校正《東觀漢記》諸書八種,名曰《史翼》,刊以行世。”
楊蟠《文瑞樓書目序》:“金明經星軺《文瑞樓書目》,鈔自明經從孫鄂巖比部,爲桐華館訂正之本。比部博雅好古,可繼明經之流風。”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離騷集傳》宋本,孫延跋雲:‘桐鄉金氏所藏,卷端畫蘭一幀,方樗庵筆。樗菴舍於金氏桐華館,主賓相契,脫略形跡。綴此數筆,其殆同心之臭歟!’”
錢儀吉《跋方蘭抵墨筍卷》:“方處士時館金比部鄂巖華及堂,今四十年矣。處士真筆日鮮,即華及之圖書彝鼎,亦皆煙雲四散。”
李貽德《六哀詩金鄂嚴比部》一首:“兩峯高高避債臺,歲暮逼人西湖來。遍借金錢給寒士,春風仍使梅花開。朱提手揮十四萬,廣廈無際生平原。死後盡發篋種藏,百二十紙賒米券。”
鮑廷博《悼鄂巖詩》:“誓向西湖畢此生,無端一語我心驚。老輕書畫兼金值,死避窮愁兩字名。詩卷新排寧有意,酒杯笑擲已無聲。電光石火須臾景,除是斜陽寫得成。”自注雲:“藏弆書畫法帖數千金,晚年脫手散去,不計值也。”又云:“方與餘晚酌,燭未見跋。把杯一笑而逝。”
三一五、張敦仁古餘 張徵齋
乞得神仙三字靈,上清丹竈共延齡。
文章太守清寒甚,那有三間柏木廳。
《國子監進士題名碑》:“張敦仁,澤州府陽城縣人。乾隆四十三年戊戌科二甲二十三名進士。”
顧廣圻《與古樓記》:“陽城張觀察古餘,早年成進士,仕宦五十載。其居官也,不激不隨,進未有不難,退未有不易,階級方轉,而懸車蹈禮。其立身之古也,百行備修,恂恂訥訥,不買名聲於天下,而闇然日章。其爲學之古也,高明廣大,無所不通,老而不肯廢書自佚。《儒行》之篇不云乎:儒有今人與居、古人與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爲楷,先生有焉,斯樓之所以名也。樓在先生僑居秣陵之中正街宅江北隅雲。”
彭兆蓀《揚州郡齋雜詩》:“維陽劇郡雄財賦,太守清寒似我曹。絕學九章都探遍,只輸能吏算錢刀。牙籤壓架萬琳琅,官閣新開六一堂。我有貪心同脈望,神仙三字要分嘗。”自注:“古餘太守藏書最富,於郡廨東偏茸六一堂,奉歐陽公像,而儲圖籍其中,設小史掌之。”
何紹基《金陵雜述》詩:“古餘張子舊庭階,瑜珥瑤環韻自佳。插架遺書多易米,芬留翠墨在吾齋。”自注:“每到張家,書聲盈耳,然遺書盡散,吾得其金石拓數種。”又“貞白燒丹有舊丘,張郎觴詠劇風流。三間柏木廳猶在,可惜藏書轉角樓。”自注:“陶谷主人張徵齋,藏書甚富,今餘柏木廳址。”
《楹書隅錄》:“影宋鈔《儀禮要義》,有‘張敦仁讀過’、‘文章太守’二朱記。”昌熾案:其藏書印又曰“陽城張氏省訓堂經籍記”。
三一六、王宗炎穀塍 王紹蘭南陔
陳春東爲 汪繼培因可
沖虛先傳處度注,因可亦草潛夫箋。
精亡脈極遽長往,興言宿草空泫然。
沈豫《補今言》:“蕭邑藏書之富,穀塍王經師家築十萬卷樓、陸氏寓賞樓、陳氏湖海樓,此外如王中丞南陔、汪吏部蘇潭,俱大族,皆充棟盈車,不假南面百城。至讎校精工,分晰真僞,王、汪諸君,皆精於鄭、孔小學,非炫飾斯文、徒誇排比者可擬也。”昌熾案:王宗炎原名琰,乾隆四十五年庚子科二甲進士,見《國學題名記》。
陳春《湖海樓叢書序》:“春資識檮昧,粗習章句,村居僻左,鮮所聞見。蓄疑未達,則求教邑中有道之士,得以讀其所藏之書,與汪吏部蘇潭尤契洽也。吏部家富圖籍,而搜訪不倦,每得善本,舉以相示。家君高年耽寂,自號沖虛。七十生朝,吏部持手校《列子張注》爲壽,春梓印以呈,家君囅然色喜,進一觴焉。春由是益思流佈祕籍,以爲新娛。謀之吏部,先擇考證經史,有裨實用者,次第寫板。吏部方箋釋《鹽鐵》、《潛夫》二論,鉤稽乙注,眇極繭絲,復爲春校定所刊書。一字之誤,繙檢累夕。精亡脈極,遽爾殂謝。春連遘閔凶,迷罔廢業,追維承顏介壽之樂,良朋賞析之雅,歲月幾何,已殊今昔,興言及此,況也永嘆。”
王紹蘭《潛夫論箋序》:“《潛夫論》久無善本,求是去非,蓋其難也。吾友汪主事因可,績學超奇,通心而敏,會萃羣刻,網羅佚聞,草創於嘉慶己巳、庚午間。時紹蘭讀禮家居,辛未服闕,握手河梁,鄭重而別,忽忽者七八年。紹蘭奉職無狀,罷官歸,而因可墓有宿草。鍵戶省愆,故人長往,庭蒿門雀,不復聞空谷足音矣。一日,陳子東爲告以因可書已代謀剞劂,受而讀之,竊悲因可豐於學、嗇於年。又喜其能以書自延其年,東爲能行其書以延其年,斯可貴也。”
三一七、法式善開文
短巷東趨積水潭,古梅花下結詩龕。
一心供養詩千卷,莫作維摩古佛參。
《先正事略》:“先生名法式善,字開文,號時帆,蒙古正黃旗人。乾隆四十五年進士,官侍讀。自登仕版,即以研求文獻、宏獎風流爲己任。在詞館著《清祕述聞》、《槐廳筆記》,在成均著《備遺錄》。所居在厚載門北,明西涯李文正公畏吾村舊址也。有詩龕及梧門書屋,藏書數萬卷。蒔竹數百本,寒聲疏影,翛然如在巖壑間。”
翁方綱《陶廬雜錄序》:“法式善梧門撰。梧門姓孟氏,內府包衣,蒙古世家。原名運昌,以與關帝號音相近,詔改法式善。法者,國語奮勉也。”又云:“梧門刻意爲詩,多蓄古今人集,以詩龕題其書室,又以陶廬自號。”又《跋梅磵詩話》:“宋末吳興韋居安撰。厲樊榭雲:‘全集不傳,僅於天一閣借鈔此冊,世間知者罕矣。’今歸梧門詩龕。”
《陶廬雜錄》:“十年前,餘正月遊廠,於廟市書攤買宋明《實錄》一大捆,雖不全之書,究屬祕本。未及檢閱,爲友人攜去,至今悔之。又得宋元人各集,皆《永樂大典》中採入《四庫》者,宋集三十二種,統計八百二十三卷。外附《廬山集》五卷,元董嗣杲撰;《英溪集》一卷,不著撰者姓氏,書寫不工,似未及校對之本。餘惟物少見珍,什襲藏之。有人許易二千金,靳弗予也。”
王芑孫《題法時帆員外詩龕圖》:“鳳城百出橫一衢,短巷曲折從東趨。巷側板扉君所居,入門而左潔掃潔。瓦屋數楹花幾枝,不龕古佛龕以詩。”
《聽松廬詩話》:“‘但有梅花看,何妨長閉門?地偏車馬少,春近雪霜溫。老剩書藏麓,貧餘酒在樽。說詩三兩客,往往坐燈昏。’此梧門學士詩也,蕭寥澄澹,如見其人。”
三一八、丁傑升衢 錢馥廣伯
道廣平生似太丘,綠窗還共布衣遊。
目光髯影看飛動,細字黏簽在上頭。
翁方綱《丁小疋傳》:“丁傑字升衢,號小山,又號小疋,浙江歸安人。乾隆辛丑進士,官寧波府學教授。嘉慶十二年二月卒,年七十。子授經、傳經,皆能世其家學。君北學齋在京師宣南坊,與予對門而居,無日不相過從。共幾展卷,審正罅漏,每竟一編,校籤細字壓黏,倍其原書,皆目光髯影栩栩飛動處所定。”
《桂未谷詩集》有《客不識丁傑姓名口占一絕》雲:“木火相扶信五行,遂教雁塔表新名。丁因有尾無人識,劉向原來是更生。”自注:“歸安丁錦鴻,久困場屋。日者佔運,謂須木火相扶,因改今名,果登第。”
許宗彥《丁教授傳》:“教授在都十年,聚書至數千卷,手寫者十二三。爲學長於校讎,得一書必審定句讀,博稽他本同異,用小紙反覆細書。孫侍御嘗謂曰:‘君書頗不易讀,遇風,紙輒四散,不可詮次,奈何!’”
《海昌備志》:“錢馥字廣伯,號幔亭,世居路仲裏,嘗取濂溪詩意,自號綠窗,於是遠近以綠窗布衣目之。自題所居曰‘小學盦’,年甫四十而歿,門人錢塘邵書稼爲訂遺稿。”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嘯堂集古錄》,先君子跋雲:‘丁升衢進士而借校,原本卒未見歸也。逾年詢諸丁君。乃從盧弓父學士求此本以還。予開卷視之,所補序跋及校字皆依予筆,而書則非予原本。蓋升衢交道最廣,嗜古尤癖。予之原來,展轉傳錄,不知落誰氏之手矣。’”又:“《廣韻》五卷,錢綠窗處士手校。”又:“《字鑑》二冊,錢綠窗處士校本。先君子識後雲:‘廣伯生平精究小學,所校正《字鑑》及郭氏《汗簡》,予昔嘗從之借鈔。今廣伯既歿,遺書盡散,予偶見苕賈攜示數種,皆手澤宛然,每一披對,不禁泫然。’”又:“《樂記逸篇》,丁小疋跋題:‘丙午二月記於巖寺鎮之鷗先草閣。’”
三一九、孫星衍伯淵
沈湘爲我謝澎鹹,廉石歸裝穩布帆。
一榭五松相對峙,名山佔盡積書巖。
阮文達《山東糧道孫君傳》:“君諱星衍,字淵如,江蘇陽湖人。父勳,河曲知縣。君乾隆丁未一甲第二,賜進士及第。授編修,散館改主事,官至山東督糧道。勤於著述,性好聚書,聞人家藏有善本,借鈔無虛日。金石文字拓本、古鼎彝、書畫,靡不考其源委。有《孫氏家藏書目內編》四卷、《外編》三卷。”
姚鼐《題淵如觀察萬卷歸裝圖》詩:“自興雕板易鈔胥,市冊雖多亂魯魚。君自石渠繙《七略》,復依官閣惜三餘。世推列架皆精本,我願連牆借讀書。政恐衡山承召起,牙籤三萬又隨車。”
陳宗彝《廉石居藏書記序》:“丙申二月,訪陽湖孫公子竹囗(廣來)於五松園,假歸《廉石居藏書記》一卷,爲其先淵如先生遺書也。先生官山東糧儲時,有《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四卷。此題廉石居,五松園額也。曩偕陽城張公子小余觀冶城山館,樓上藏書五楹,冊首各有手書題記。今竹囗(廣來)昆仲分藏虎丘一榭園、金陵五松祠,間有散佚。”
《前塵夢影錄》:“庚申吳城陷後,越二年,虎丘山寺見一室,亂書堆積,搜之頗有善本,如《範文正事蹟》只二十餘頁,字悉吳興體,末有孫淵翁題跋,黃蕘翁三跋。淵翁雲:‘此等元大德、延祐本,直欲駕於宋刻尋常本之上。’紙堅白而極薄,墨色如漆。寺中一僧,目不識丁,餘以賤價購之。書之首頁皆有印記,知爲一榭園中所庋。今則池館樓臺,鞠爲茂草,非佛家所云壞劫歟!”昌熾案:《廉石居藏書記》,會稽章氏刊入《式訓堂叢書》。《平津館鑑藏書籍記》三卷、《續編》一卷、《補遺》一卷,李木齋同年刊於廣陵。《祠堂書目》,先生自刊入《岱南閣叢書》。餘見元本《顏氏家訓》,有先生跋雲:“過南陽湖舟覆,書數十簏俱沈溼。顧千里告予,何義門家藏書亦皆瀋水,此有義門跋,蓋兩經水厄矣。”其藏印曰“東方廉使”、曰“東魯觀察使者”、曰“孫忠愍侯祠堂藏書”。
三二○、秦恩復敦夫 江藩子屏
賓客淮南比小山,玉臺擩染到慈鬘。
空談龍脯終揮斥,陸賈裝空粵海還。
《先正事略》:“秦恩復字敦夫,一字澹生,江都人。乾隆丁未進士,官編修。讀書好古,所居玉笥仙館,蓄書萬卷,丹鉛不去手。校刊陶宏景《鬼谷子注》、盧重元《列子注》及《隸韻》諸書。”昌熾案:秦氏所刊,尚有李軌《揚子注》、《奉天錄》、唐《駱賓王》、《李元賓》、《呂衡州》諸集,《享帚精舍詞學叢書》。
顧廣圻《石研齋書目序》:“廣圻今年獲識敦夫先生,入石研齋觀所藏祕笈,並示以新編《書目》上下二卷,尋覽既周,嘆其體制之善也。蓋由宋以降,板刻衆矣,同是一書,用校異本,無弗夐若徑庭者。每見藏書家目錄,經某書史某書云云,而某書之何本漫爾不可別識。今先生此目,創爲一格,各以入錄之本詳註於下。即使讀者於開卷間目憭心通,而據以考信,遂不啻燭照數計。於是知先生深究錄略,得其變通,隨事立例,惟精惟當也。”又《江都秦太史姬人端木氏墓誌銘》:“公名之曰守柔,字之曰慈鬘。玉臺或列奇書,金屋每張寶繪。才經擩染,即若肄嫺。”
江潘《石研齋書目序》:“敦夫太史,樂志鉛黃,棲神典籍,蓄書數萬卷,日夕檢校,一字之誤,必求善本是正。竊怪近日士大夫藏書以多爲貴,不論坊刻惡鈔,皆束以金繩,管以玉軸,終身不寓目焉。夫欲讀書,所以蓄書,蓄而不讀,雖珍若驪珠,何異空談龍肉哉!若太史之兀兀窮年,蓋亦鮮矣!又云:“藩昔年聚書與慶史相埒。乾隆乙亥、丙子間,頻遭喪荒,以之易米,書倉一空。自我得之,自我失之,夫復何恨?然師丹未老,強半遺忘,所棄祕笈,至有不能舉其名者,惜未編目錄以志之也。”
吳嵩梁《香蘇山館集》:“江子屏藏善本書甚多,歲歉持用易米,念之心惻。自記以文,屬爲賦詩:藏書八萬卷,讀書三十年。躬耕無一畝,賣文無一錢。吾儕抱書死亦得,忍令儒林少顏色!高堂況有垂白親,負米窮途感晨夕。元鈔宋槧連籤廚,全家不飽惟自娛。一朝割愛換升斗,十年感舊增唏噓。”
阮文達《高密遺書序》:“甘泉江鄭堂子屏,喜慶初入京師,予薦館王韓城相家,終落魄歸。飢驅至嶺南,餘延纂《廣東通志》,書成歸揚州。子屏隨手揮霍,雖有陸賈裝無益也。其師餘仲林,爲惠松崖先生之弟子,曾館子屏家。”
三二一、張祥雲鞠園
廉吏可爲夫可爲,槃纓請室等湘累。
鼓琴誰拆芳馨寄,三複於湖次仲詩。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輿地廣記》,餘借抱衝殘宋本二十一卷,校勘於聚珍板上,今已歸廬江張太守矣。太守名祥雲,號鞠園,以養親乞歸,閩晉江人也。丁卯過吳,曾見之,今聞以事下獄瘐死矣。壬申記。”昌熾案:張祥雲,泉州府晉江縣人,乾隆五十二年丁未科進士三甲四十六名,見《國學題名記》。
凌廷堪《題張鞠園太守揚子飽帆圖》:“飽帆曾記過中泠,今日於湖見使星。大抵偉人多好士,由來循吏必通經。相逢雖晚頭猶墨,禮數都忘眼倍青。笑我攜琴歸自鼓,還從流水寄芳馨。”自注:“時權蕪湖道。”昌熾案:太守藏書甚富,今多歸同裏蔣氏心矩齋。
三二二、阮文達元
一留湖上一江湄,鷲嶺藏書許共窺。
欲到建安真洞府,選樓高處有又碑。
《先正事略》:“儀徵相國名元,姓阮氏,字伯元,號雲臺,乾隆五十四年進士。子常生,官清河道,前座;福,平涼知府;祜,舉人,官知府。”昌熾案:祜字叔錫。
文達《靈隱書藏記》:“嘉慶十四年,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時帆先生諸集。覃溪寓書於紫陽院長石琢堂曰:‘《復初齋集》爲我置一部於靈隱。’元與諸君子議曰:‘史遷之書,藏之名山,副在京師;白少傅分藏其集於東林諸寺;孫洙得《古文苑》於佛龕,皆因寬閒遠僻之地可傳久也。今盍使凡願以其所著、所刊、所寫、所藏之書藏靈隱者,皆裒之,其爲藏也大矣!’乃於大悲佛閣後造木櫥,以唐人‘鷲嶺鬱岧嶢”詩字編爲號,送靈隱寺,玉峯、偶然二僧簿錄管鑰之。”又《焦山書藏記》:“嘉慶十八年春,元轉漕於揚子江口,焦山詩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詩人王柳村豫,來瓜洲舟次。論詩之暇及藏書事,遂議於焦山亦立書藏,以《瘞鶴銘》‘相此胎禽’七十四字編號,屬借庵簿錄管鑰,一如靈隱。”
韓崇《爲妙詮和尚題焦山曝書圖詩序》:“儀徵阮相國,立書藏於焦山,妙詮收掌曬涼,三十餘年,不懈益勤,屬幾谷和尚繪《曝書圖》,同人題詠焉。”詩云:“焦仙高隱處,雲海蕩心目。中有積書巖,瑤函謹編錄。山僧善收掌,不使塵手觸。春秋佳日多,時向晴曦曝。浩浩海風來,芸香吹滿屋。左右青琅玕,翠陰覆玉軸。繪圖索題句,展閱散古馥。何日寄禪關,十年快披讀。”
李黼平《小琅嬛仙館圖詩》:“司空博物冠古今,聞自建安遊洞府。奇書天與特寓言,三十輛車人所睹。羽陵嵩少自世間,宛委況自君家山。但然松節縛麻炬,是身到處皆琅嬛。”
文達《南宋淳熙貴池尤氏本文選序》:“元昔但得元張伯顏、明晉府諸本,即以爲祕冊,嘉慶丁卯,始從昭文吳氏易得南宋尤延之本,爲無上古冊矣。元家居揚州舊城文樓巷,即隋曹憲故里,李崇賢所由傳《文選》學者也。元既構文選樓於家廟旁,繼得此冊藏之樓中,別爲校勘記以遺學者。”又《題家藏延熹華岳廟碑》詩:“我今快得四明本,玉軸綈囊示尊顯。豐全範錢三百年,入我樓中伴《文選》。”昌熾案:餘所見宋刻《金石錄》,文達藏本,有印曰“癸巳”、曰“節性齋”、曰“文選樓”、曰“石墨書樓”、曰“雷塘盦主”、曰“亮功錫祜”、曰“體仁閣大學士”、曰“隋文選樓之印”、曰“泰華雙碑之館”、曰“五雲多處是三臺”、曰“家住揚州文選樓隋曹憲故里”。其內府校書,一印曰“臣元奉敕審釋內府金石文字”,又一方印,其文曰“揚州阮伯元氏藏書處”、曰“琅嬛仙館藏金石處”、曰“積古齋藏研處”、曰“譜研齋著書處”、曰“揅經室”。又有“闕里阮孔經樓”、“孔子七十三代長孫女”諸印,則文達繼配衍聖公女孔夫人也。夫人著有《唐宋舊樓稿》,世號“經樓夫人”。又有“靜春居士”、“阮劉書之”二書,文達集中屢有示書之詩,當是其侍姬也。
三二三、袁廷檮又愷 貝墉簡香
山陽笛韻不勝酸,紅蕙飄零骨未寒。
話到青箱靈鬼哭,只留佳婿比韋寬。
《湖海樓傳》:“袁廷檮字又愷,號綬階,吳縣人,監生。”
《同治蘇州府志》:“廷檮更名廷壽,六歲而孤,生母韓教之成立。家有竹伯樓,韓所居也。”
王昶《漁隱小圃記》:“袁子又愷漁隱小圃,先爲王岡齡居,名江村山齋。又愷之兄,岡齡女夫也,故是圃歸袁氏,又愷拓而新之,入門貞節堂三楹,後爲竹伯樓,蓋奉母韓太夫人,而竹伯所以況其節也。”
錢大昕《五研樓記》:“袁子又愷,向居金昌亭畔,題其讀書之室曰‘三研齋’。三研皆其先世所貽,一爲介隱先生物,一爲謝湖草堂研,則尚之先生物,一爲列岫樓研,則永之先生物也。丁巳歲,青浦王侍郎以所藏清容居士研贈又愷,錢塘奚鐵生爲作《歸研圖》。未幾,又得谷虛先生廉石研,並前所藏而五。是夏,又愷移歸楓橋舊居,謀藏書之所,惟茲樓宜,乃奉先世手澤及古今載籍,收藏惟謹,名其樓曰‘五研’。暇日坐樓中,甲乙校讎,丹黃不去手。”
《漢學師承記》:“袁上舍壽階,明六俊之後。五研樓蓄書萬卷,皆宋槧、元刻,祕笈精鈔。又得洞庭山徐尚書健庵留植於金氏聽濤閣下之紅蕙,種之階前,名其室曰‘紅蕙山房’。四方名流,莫不拿舟過訪。壽階性好讀書,不治生產,坐是中落,奔走江浙間。死年四十有七。”
《聽秋聲館詞話》:“袁綬階性吝,一介不輕與。聞龍雨樵謫戍,袁湘湄典質所有,集二百金以贈,咋舌曰:‘是獨不畏寒餓!’乃身歿未久,子若孫弗克負荷,田廬斥賣殆盡。元和顧澗蘋過其故居,感賦《月下笛》雲:‘試問樓中身前,肯信破家如此?’又云:‘魂歸白晝常聞哭,想只戀青箱未死。’”昌熾案:綬階子爲蕘圃婿。蕘翁《此山詩集》得諸五研樓,賦二絕志感雲:“漫說收藏五研樓,人亡人得亦堪憂。而今樓在人何在?手觸遺編涕泗流。”“白堤蕭瑟起悲風,又見楓魚老去同。從此城西蹤跡少,僅存水月一衰翁。”山陽笛韻,可爲嗚咽者已。
《紅蕙山房吟稿題貝婿簡香味書圖》:“嗜好由天性,讀書豈厭多。一編可陶養,千卷恣研摩。餘興搜金石,閒情託詠歌。酸鹹與世別,莫訝笑殊科。”昌熾案:貝名墉,字既勤,有千墨盦,著錄甚富。《同治蘇州府志》:“墉亦好藏書,好金石書畫,略與廷檮相似,發嗜古不事生產貧其家。”《持靜齋書目》:《續疑年錄》四卷,貝氏友漢居鈔本,有“磵香居士”、“平江貝氏文苑”諸印。
三二四、顧之逵抱衝
廢殿城南列女圖,先秦禮服古尊壺。
阿和阿道皆無恙,但少籯金與斛珠。
顧廣圻《撫本禮記鄭注考異序》:“從兄抱衝,名之逵,元和廩貢生。歿於丁巳春,年四十五。”昌熾案:抱衝先生,乾隆四十一年謝宗師科試入元和縣學,見《三邑諸生譜》。
黃丕烈《蘆浦筆記跋》:“過學山堂,見亡友顧抱衝手閱汪文盛本《漢書》,著筆不多,想未經卒業之本。流落坊間,忽過餘眼,倍增懷舊之思矣。抱衝之歿,其二子皆髫齡,今皆成人。”昌熾案:澗薲《跋高注戰國策》有云:“留示阿和、阿道。”即其二子小名也。昌熾案:蕘翁《跋和靖詩》:“抱衝歿於四月。”與澗薲之言不同,當以澗薲爲正。其藏書處曰“小讀書堆”。
焦循《四哀詩》:“顧之逵,吳中諸生,乙卯遇於秦淮,明年至其書室,得睹藏書。時校刊《列女傳》,值君病死。死數月,書方成。”詩云:“抱衝奕奕,目光照人,鶴作形氣,書爲性真。我識君屋,背城面津,丹鉛縱橫,誦讀不輟。誦讀不輟,今輟且絕。將旅吳閶,我欲迂行。”
瞿中溶《挽顧抱衝茂才》詩:“嗟嗟顧君好讀書,百萬牙籤皆玉軸。宋刊元印與明鈔,插架堆牀娛心目。一握書論一斛珠,購來手自三薰沐。黃金散盡爲收書,祕本時時出老屋。”又云:“令弟風流吧阿兄,遺書謹守藏書塾。遍乞名公作傳銘,《一瓻》和淚重編錄。”自注:“抱衝著有《一瓻錄》。”
三二五、黃丕烈紹甫
得書圖共祭書詩,但見咸宜絕妙詞。
翁不死時書不死,似魔似佞又如癡。
《同治蘇州府志》:“黃丕烈字紹武,乾隆戊申舉人。喜藏書。購得宋刻百餘種。學士顧蓴顏其室曰‘百宋一廛’。”
王芑孫《黃蕘圃陶陶室記》:“同年黃蕘圃,得虞山毛氏藏北宋本《陶詩》,繼又得南宋本湯氏注《陶詩》,不勝喜,名其居曰‘陶陶室’。飲餘酒,屬餘爲記,餘未及爲也。後二年,又得南宋本施顧兩家注《東坡和陶詩》,於是復飲蕘圃家,而卒爲之記曰:‘今天下好宋版書,未有如蕘圃者也。蕘圃非惟好之,實能讀之。於其版本之後先,篇第之多寡,音訓之異同,字畫之增損,及其授受源流,繙摹本末,下至行幅之疏密廣狹,裝綴之精粗敝好,莫不心營目識,條分縷析。積晦明風雨之勤,奪飲食男女之慾,以沉冥其中,蕘圃亦時自笑也,故嘗自號“佞宋主人”雲。今者託趣於陶陶,非獨喜其宋本之不一而足也,蓋蕘圃宜爲縣而不爲,略似陶公,其力耕校書,又大致彷彿,故因以自寓焉。然陶公處衰季,求官於貴族,濡足焉而後去之。蕘圃遭逢盛際,以高材久次,隨輩獲選,不由求請,顧且灑然脫屣,歸臥不出,斯其遇遠勝陶公。又陶公讀書不求甚解,蕘圃則實事求是,搜亡剔隱,一言一句,鑑別古人所未到,時以筆諸書而廣其副,嘉惠方來。蕘圃讀書之專且博,亦非陶公所及也。然則蕘輔之命其室,與虞伯生諸賢之命其室者,取義不同,而蕘圃之趣遠矣。蕘圃年未老,宋板之書,麋至未已,家雖不豐,力能致酒。春秋佳日,招其二三同好,盤桓乎是室,臚列宋元,校量完閥,釐正舛錯,標舉湮沈,當其得意,流爲篇什。以視陶公當日所謂款然良對者,未知同耶異也。餘生平讀書,第取有字,不能如蕘圃之精求好寫,今茲腕晚隳學,無復可言。然蕘圃既託趣乎陶陶矣,誠欲賡由房之唱而極舞詠之情,其能捨餘哉!爲記之如此。’”
沈士元《祭書圖說》:“黃君紹甫,家多藏書,自嘉慶辛酉至辛未,歲常祭書於讀未見書齋,後頗止。丙子除夕,又祭於士禮居,前後皆爲之圖。夫祭之爲典,巨且博矣。世傳唐賈島於歲終舉一年所得詩祭之,未聞有祭書者,祭之自紹甫始。”
顧廣圻《士禮居祭書詩》:“歸家倏忽歲將除,折簡頻邀共祭書。君作主人真不忝,我稱同志幸非虛。儀文底用矜能創,故事還應永率初。更願齊刊刊舍奠,每陪酹酒與羞蔬。”又《復翁詩》一首卅六韻:“復翁復生書不死,遠信初聞雜驚喜。歸來見面爲我泣,益信於翁是知己。翁言病中前後事,卌日昏昏臥牀第。薄寒中人疑魅祟,季咸奔走煩禱祀。溫涼補瀉錯投藥,坐覺增劇乏良己,頻危者再再尤甚,竟比焦原託垂趾。親戚相與興謗訕,謂翁致此別有以。虛空有物曰造物,其所深忌在書史。滿家每詫希世珍,一一均堪顛跋使。更蘇勿藥神助之,此論紛紛罔少止。特勞然否就我訊,據牀走筆付雙鯉。我聞斯言細忖度,辨說蓋失其當矣。死生有命語則雲,與書曷啻風馬似。前歲某甲委盛年,一丁不識至癡佁。昨歲某乙化奄忽,終身寧離菟園裏。翁獨安穩出風波,巨海崩騰屹山峙。苦翁者醫愈翁命,唯翁自審徹終始。況乎翁之不合盡,爲書功臣最足恃。古人地下倘有靈,慧命攸寄宜降祉。方今學子多鄙夫,但向緗縑求利市。卜兆從卻僂句僭,銛錐鑽破俗物李。牛頭馬脯工借題,強韻那惜識者恥。翁讀未見根性命,消融名利同渣滓。須知超邁流俗外,只此相岐千萬裏。抱殘守闕碩果存,殆可剝九一爻擬。陽無絕本三聖義,莫斷書中真種子。果爾黃鐘律乍調,見天地心霍然起。嗟我夙昔發奢願,抉真抑僞思料理。哀傷吾道多榛蕪,誰解墾闢施覃耜。遂乃憂心慍羣小,幾欲見殺累切齒。未填溝壑尚假年,奚必河清壽難俟。從來萬事命也歟,庸鬼庸人等妄耳。作詩贈翁翁聽取,曩我稱翁作奇士。今者弗死豈偶焉,放佚羣編待統紀。翁能傳書書傳翁,千秋不朽靡涯涘。復哉復哉無恙耶,肯任百年駒隙駛?”
瞿中溶《古泉山館集題黃蕘夫祭書第二圖》:“《祭書圖》作後先論,妙繪同逢道子孫。嘆我風塵淪落久,奇書空向篋中存。”注云:“前圖吳竹虛作,此圖吳枚庵作。”“浪仙嘉話古來無,周墨黃書接步趨。我有癡情同是癖,也思補畫祭錢圖。煙雲聚散本無常,只合流傳在四方。但得主人真好古,校讎刊佈似黃郎。”注云:“時蕘夫藏書已多轉歸他姓。”又《嘉平廿又三日黃蕘圃移居懸橋巷出新詩與圖見示因題》四首:“祀竈囪囪逼歲除,有人於此賦移居。披圖莫認村夫子,曾讀人間未見書。舊治東偏古寺西,平江一棹接葑溪。滿船載去書千卷,入室先教插架齊。一徙楓橋一縣橋,良朋從此路迢遙。丁寧倘有奇書獲,共賞還來折簡招。滯我吳閶廿載多,身如幕燕不成窠。練祁久有歸耕願,無計稱家喚奈何。”昌熾案:乾、嘉以來藏書家,當以先生爲一大宗。當時顧千里爲作《百宋一廛賦》,近潘文勤師刻《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六卷,及門江建霞太史又刻《續錄》二卷,訪百宋遺聞者,此其淵藪矣。先生得一奇書,往往繪圖徵詩,有《得書圖》、《續得書圖》、《再續得書圖》,今皆散逸。其名之可考者,曰《襄陽月夜圖》,得宋刻《孟浩然詩》作也;曰《三徑就荒圖》,得蔣篁廳所藏《三榭詩》作也;曰《蝸廬松竹圖》,得《北山小集》作也。餘所見《玄機詩思圖》,爲得《咸宜女郎詩》而作;其所輯《所見古書錄》亦無傳,惟自序兩言云:“編殘簡斷,市希駿骨之來;墨敝紙渝,窺詡豹斑之見。”見《元統元年進士題名錄跋》。
先生自號蕘圃,或題蕘夫,亦曰老蕘,乙丑病瘳,自署復翁,亦曰復初氏,亦曰復見心翁,陳拙安爲鐫“一陽更生”印,又號廿止醒人,五十後號知非子,晚年又自號抱守老人。《席上輔談跋》:“時六十一歲。”自署“秋清逸叟”。其藏書之印曰“百宋一廛”、曰“讀未見書齋”、曰“陶陶室”。其藏詞曲之所曰“學山海居”,又間有署“紅椒山館”、“學耕堂”者,不能枚舉也。
又按:“廿止醒人”,初不得其意,既見《士禮居題跋續錄》內《老學庵筆記》兩跋,皆自署“廿止醒人”,後又系一跋雲:“廿止醒人之自號,蓋餘取淵明詩意。淵明詩《止酒》一章廿句,句有‘廿止’字,止酒則醒矣。餘自甲寅丁外艱,乙卯遭火災,遂至日蹙一日。二十年來夢,夢今醒矣,殆將自止矣。淵明詩本有‘廿止’字,而今適當廿年,非前定耶?乙亥端陽前四日。”
三二六、張燮子和 孫蓉鏡芙川 姚畹真
與花同好月同明,修到又芙有幾生。
薰沐爲書題佛號,生生世世出秦阬。
《蘇州府志》:“張應曾字若谷,昭文人。蒲江知縣。子燮,字子和。乾隆癸丑進士,歷官寧紹臺兵備道,以詞章名世。”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永嘉四靈詩》,昭文同年張子和藏書也。餘與子和相得,以彼此藏書故。猶憶癸丑,同上春官,邸寓各近琉璃廠,每於暇日即遍遊書肆,恣覽古籍,一時有‘兩書淫’之目。”又《題明秀集》詩:“琉璃廠裏兩書淫,蕘友蕘翁是素心。我羨小琅嬛福地,子孫世守到於今。道光四年甲申,蕘翁爲芙川世講書於百宋一廛。”昌熾案:小琅嬛福地,張氏藏書處。張氏藏書處。芙川名蓉鏡,燮之孫,娶姚氏名畹真,號芙初女史,亦精鑑別,故其夫婦藏書印曰“雙芙閣”。餘見宋刊《後村詩集》殘本,有芙初詩云:“墨林萬卷劫灰餘,古本流傳此絕希。八十詩翁高格調,《伊川擊壤》想依稀。潑茗薰香繡嬾拈,芸編珍重展瑤籤。好花明月原無主,自取猩紅小印鈐。”又題雲:“道光戊子二月花朝,琴川女士姚畹真芙初氏,時年二十六歲。清寒淒雨,病榻淹纏,腕弱字劣,不計工拙也,無虛佳日而已。”又有方若蘅跋雲:“道光庚寅上巳,桐城女士方若蘅芷氏假讀於鏡清閣。時盆梅尚未全落,靜對古編,覺幽香與墨香,同耐人對味也。”若蘅爲勤襄公之女,自號畹芳女士。
莫氏《經眼錄》雲:“蜀大字本《史記集解》,芙初女史藏本,亦有‘勤襄公五女’、‘若蘅’二印,蓋當時兩家閨秀,一瓻往還,洵玉臺之佳話已。”
《鐵琴銅劍樓書目》:“宋本《擊壤集》,芙川藏書,卷三冊首空頁,有芙川以血書‘南無阿彌陀佛’六字,題其後雲:‘乙巳十一月得之,愛不能釋,以血書佛字於空頁,惟願流傳永久,無水火蠹食之災。’”
張氏藏書,印跡累累,不減項子京,曰“虞山張氏”、曰“琴川張氏”、曰“清河伯子”、曰“蘿藦亭長”(1)、曰“張氏圖藉”、曰“芙川鑑定”、曰“曾藏張蓉鏡家”、曰“芙川張蓉鏡心賞”、曰“虞山張蓉鏡鑑藏”、曰“虞山張蓉鏡鑑定宋刻善本”、曰“小琅嬛福地”、曰“小琅嬛清祕張氏收藏”、曰“在處有神物護持”。又曰“一種心勤是讀書”,則芙初女史印也。
(1) 王欣夫先生雲:“蘿藦亭張印”系喬松年印,此誤入。
三二七、黃錫蕃椒升 韓維鏞
談古相逢燕市中,名場溝水各西東。
長安珠桂還如昔,典盡殘書莫送窮。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海鹽黃椒升,餘二十年前友也,頗藏書,兼精篆刻。嘗往來吳門,從潛研老人遊,每至必攜古書相質,餘時或得之。後爲小官於閩中。”又:“《輿地廣記》,宋本第十八卷改曰:‘建雄軍以上全缺’。竹垞藏本,歸乍浦韓配基。壬戌春,餘計偕北行,配基亦以辛酉選拔朝考入都,把晤京邸,許以十八卷前寫寄。後餘被黜南還,配基亦未得高等,彼此音問不通,至今不能補全,可慨也。”又云:“韓應京兆試中丁卯科舉人,在京邸求售,餘託五柳主人爲餘出百二十金購之。”又云:“賈人從乍浦韓氏得書數百種,盛稱中多舊本。有施諤《臨安志》,歸簡莊。同人賦詩紀事,簡莊詩云:‘輸錢吳市得書誇,道是西施入館娃。宋室江山存梗概,鄉邦風物見繁華。關心志乘亡全帙,屈指收藏又一家。況有會稽嘉泰本,賞奇差足慰生涯。’”
《前塵夢影錄》:“嘉興黃錫蕃,酷喜古印,有《續古印式》一卷。”
《持靜齋書目》:“《文房四譜》五卷,黃椒升藏本,有‘醉經樓’印。”
三二八、戴光曾松門 戴大章堯聲
瘦骨凌霜破拘閡,小松何似老松強。
吳涇延令同根否,綠柳橋西戴大章。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笛漁小稿》,嘉禾戴五松門,餘舊交也。今春閏月二日,有事至禾中,夜訪松門於吳涇橋,遍閱所藏之書,作詩贈之。有句雲:‘從好招朋共,傷心失子才。’蓋松門與餘同好,而境遇亦相等也。”
趙之謙《張肩甲乙雜著跋》:“此書末有小記,署‘光曾’,爲戴君松門,嘉興諸生,以學行受知於阮文達。”
錢泰吉《可讀書齋詩》:“戴小松茂才培成,爲松門明經光曾哲嗣,馬古芸、蔣花隱嘗寫《懷松圖》以貽之。道光壬寅冬日,小松奉圖見示,感賦:偉哉松門翁,我少常接對。瘦骨浚雪霜,高論破拘閡。不怨匠石遺,絕洗庸俗態。送老撫庭柯,慘澹冀千載。何人抱遺編,有子懍惇誨。遂倩碧蘿生,潑墨寫蒼黛。蔣君亦成圖,著紙露碨礌。小松能仰承,蕭若瞻泰岱。老松蔭庇之,風雨聞謦咳。”
《前塵夢影錄》:“《墨表》上下兩卷,禾中名士戴松門光曾輯。”
《楹書隅錄》:“宋本《說文解字》,有‘延令戴大章字囗囗一字南軒’、‘大章’、‘堯聲’、‘綠柳橋西戴大章’各印。”
卷六
三二九、陳鱣仲魚【葉德輝】
新坡垷上各收藏,辛苦求書鬢已霜。
吳越浮家津逮舫,宋元插架士鄉堂。
《杭郡詩輯》:“陳鱣字仲魚,號簡莊,海寧人。璘子。嘉慶丙辰舉孝廉方正,戊午舉人。”注云:“簡莊營別業於硤川之果園,在紫薇山麓,購藏宋雕元槧及近世罕見本甚夥。”
管庭芬《經籍跋文書後》:“吾鄉陳簡莊徵君,生平專心訓詁之學。嘗與錢竹汀宮詹、翁覃溪閣學、段懋堂大令,抽甲庫之祕,質疑問難以爲樂。晚客吳門,聞黃蕘圃百宋一廛《九經》、《三傳》各藏異本,於是欣然定交。互攜宋鈔元刻,往復易校,疏其異同,精審確鑿,其功與考定石經無以異。暮年歸隱紫薇講舍,手自鈔撮成書,心十有九篇,署曰《經籍跋文》。”
《東湖叢記》:“吾鄉陳仲魚徵君向山閣藏書,大半歸馬二槎上舍。其藏書印記雲:‘得此書費辛苦,後之人其鑑我。’又刻仲魚圖像鈐於上。”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萃古齋送來《吳志》二十卷,專刻本。明日,訪友城西,出金閶門,至海寧陳仲魚寓中,出此相賞,並告以欲往山堂書肆,遂借仲魚舟同往。其艙有一小榜曰‘津逮舫’,餘謂仲魚曰:‘君好書,故所乘舟以是名之,今遇藉此訪書,則若豫知有是事也。’我兩人不覺掀髯而笑。”
吳壽暘《過簡莊徵君紫薇講舍》詩:“背倚蒼崖各一間,雲生北牖抹煙鬟。放翁詩句堪移贈,買宅錢多爲見山。新坡舊業本黃岡,卷軸丹鉛說士鄉。重繼白公吟眺地,紫薇花下讀書堂。”注云:“士鄉堂,先生垷上藏書處。”昌熾案:先生《南部新書跋》自署:“新坡陳鱣記於六十四硯齋。”又案:先生歿於丁丑二月,見黃蕘圃《卻掃編跋》。
三三○、張思孝白華 程世銓叔平
探梅圖共客中論,紙帳空歸白下魂。
文獻未傳後死責,好攜畫本訪程園。
《士禮居藏書題跋續錄》:“顧千里爲餘言曰:‘有宋刻《鑑誡錄》,爲程念鞠豪奪去。’此事已逾二十年矣。念鞠祕不示人,餘雖識念鞠,未便索觀也。近念鞠宦遊江西,家中書籍大半散佚,惟此書尚寶藏。餘謀諸書賈之素與往來者,久而始得見其書,索白鏹三十金。餘愛之甚,易以番錢三十三圓。書計五十七頁,題跋一頁,以頁論錢,每頁四錢六分。宋刻書之貴,可雲貴甚,而餘好宋刻書之癡,可雲癡絕矣。時嘉慶九年,歲中甲子,正月丁巳日。”又越歲丙寅一跋雲:“是書千里所得,叔平所收。今春叔平從江西解餉至江寧,旅中病卒。千里館於江寧太守許,因爲料理喪事,今其孤扶柩歸,可謂始終篤於情矣。”昌熾案:叔平當爲念鞠之字。餘同年王勝之太史藏念鞠《鄧尉探梅圖卷》,方蘭坻所繪。念鞠自填《金縷曲》“望梅”二闋,後題雲:“己酉仲夏,世銓書於寸草軒中。”下有“銓”字方印,“鞠莪”二字朱文朱文方印。因知念鞠名世銓,又別號鞠莪也。汪雪廬縉題此捲雲:“先太孺人在日,最喜遊鄧尉,而尤愛西磧逸園,予兄弟嘗奉太孺人三至其地。逸園者,程家園也,其地絕勝,以西磧爲塢,以太湖爲池,繞於所謂騰嘯臺下,以梅花萬樹爲林,程氏夫婦偕隱於中。程氏婦姓顧,能詩,詞壇中所稱顧香生者,與太孺人有好。自太孺人見背,予亦不復至其地矣。念鞠爲太孺人再侄孫,出是圖邀題,念鞠與予蓋有異而同者。”
顧廣圻《刻易林序》:“廣圻十六七歲時,從遊於長洲張白華師,假館程子念鞠家。念鞠既同門而頗蓄書,甚相得也。先是,念鞠有陸敕先手校本《易林》,後歸黃君蕘圃,將謀付刊,屬序其簡首。回憶初知有是書之日,倏忽二十五六寒暑,曾不一瞬。而念鞠以薄宦遽化於外,廣圻亦復行年四十有三,久見二毛矣。方思悉數吾吳人物淵源,典籍流派,所聞所見,加以筆記,存諸敝篋,示我兒曹,稍傳文獻之信。而蕘圃刻是書顛末,乃可爲其中一事者也。”昌熾案:此書自甲申屬稿,迄今七載,粗可寫定,犬馬之齒,亦適四十有三。非敢竊附前賢,亦聊存文獻於什一而已。時光緒庚寅,客都門記。又案:吳翌鳳《絳雲樓書目跋》雲:“此冊爲張子白華所藏。予嘗借閱,張子疑予藏匿不返,索還甚急,幾至面赤。張子博雅多聞,獨於書斤斤護惜,古人所謂讀書種子,習氣未除,然即此知張子能謹守勿替者矣。”據此,則白華亦好書,不愧爲澗蘋之師者也。枚庵《卬須集》:“張思孝字南陔,長洲人,諸生,有《白華堂詩》。”
三三一、顧廣圻千里【葉昌熾】
不校校書比校勤,幾塵風葉掃繽紛。
誤書細勘原無誤,安得陳編盡屬君。
李兆洛《顧先生墓誌銘》:“先生名廣圻,字千里,以字行,號澗蘋,年三十,補博士弟子員。孫淵如觀察、張古餘太守、黃蕘圃孝廉、胡果全中丞、秦敦夫太史、吳山尊學士皆推重先生,延之刻書。道光十五年二月十九日卒,年七十。先生論古書訛舛處,細若毛髮,焚如亂絲,一經剖析,剨然心開而目明。銘曰:‘安得古書,盡經君手,凡立言者,藉君不朽,書有時朽,先生不朽。’”案:先生自號思適居士,《百宋一廛賦》注云:“居士元縣學生,喜校書,皆有依據,絕無鑿空。”其持論謂凡天下書皆當以不校校之,深有取於邢子才“日思誤書,更是一適”語,以之自號雲。
先生《思適齋圖自記》:“史稱子纔不勝校讎,子才誠不校乎哉?則烏由思其誤,又烏由而有所適也?故子才之不校,乃其思不校之誤,使人思誤於校者,使人不能思去誤於校者,而存不校之誤於是,日思之,與天下後世樂思者共思之,此不校校之所以有取於子才也。”
《吹網錄》:“《遯翁苦口》一書,節錄《朱子語類》,錄者爲無悶子,不著姓氏。程稟初語餘,無悶子即其師顧澗蘋先生。”其藏書記曰“一雲散人”,又有“陳黃門侍郎三十五代”一印。
三三二、何元錫敬祉【葉昌熾】
浮江一舸下錢塘,回首昌平是婿鄉。
綺障未銷書有癖,空求靈藥爲醫狂。
錢大昕《何桐蓀墓誌銘》:“君諱季堂,字山甫,一字桐蓀,先世自上虞遷於杭。生四子,元錫,候選縣主簿。”
《杭郡詩輯》:“何元錫字夢華,錢塘監生,有《秋神閣詩鈔》。”注云:“夢華精於簿錄之學,家多善本,嗜古成癖,素有狂疾。姬人媚蘭,故大家青衣也,夢華嬖之。吳江郭麐《懷夢華》詩云:‘如願拌償十斛珠,牙籤圍住萬蟫魚。莫言狂疾無靈藥,新得佳人未見書。’後遊粵中,客死。”
王槐《秋鴻館十二人詩何主簿元錫》雲:“夢華有奇癖,兀作書中蟫。紫文窮石室,祕簡搜瑤函。披覽手著錄,沐發不及簪。忽聞有清閟,一舸浮江潭。直以性命博,豈止耳目貪。歸來笑開口,竟忘罄瓶甔。讀君借書圖,技癢心懷慚。他日一瓻致,不爾梁間探。”
張鑑《訪書圖歌爲何夢華索賦》:“夫君好古耽冥搜,南探禹穴東之罘。手拓金石不知數,口吟詞翰無與儔。絳雲樓中焚未失,化鹿寺邊竊還出。一千金購吳都文,八萬卷充長水宅。日思誤字相貫穿,手定黃墨窮鑽研。涼州太守車幾輛,織簾居士手一編。笑吾銜姜亦好事,縱不能訪頗爲累。夜宴偷鈔述古堂,朝遊市閱慈恩寺。憶昔渡江至揚州,吾師招住文選樓。連牀照軫那可說,手胝口沫無時休。此時何君日來往,臨淄嚴安亦同賞。廣集寧論翡翠裘,搜尋不類珊瑚網。”
《養新錄》:“《孔氏祖庭廣記》十二卷,何夢華所藏,紙墨古雅。”昌熾案:是書今藏海虞瞿氏,有瞿木夫題雲:“辛酉四月二十三日,觀於何夢華三吾鴻景齋中。”又黃蕘翁題雲:“今夏五月,餘自都門歸錢塘,何夢華亦自曲阜攜眷屬僑寓於吳。何固孔氏婿也,其奩贈中有元板《孔氏祖庭廣記》五冊,裝潢古雅,籤題似元人筆。”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鐘鼎款識》,爲何夢華借閱,有題字雲:‘嘉慶庚午,觀於護經堂之蝶影園。’”
《鐵琴銅劍樓書目》:“《九經疑難》,有‘錢塘何元錫字敬祉號夢華又號蝶隱’朱記。”昌熾案:據此,則蝶影之影,疑當作隱。
三三三、張紹仁學安【葉昌熾】
莊叟寓言駢拇指,柴窯碎片古瓷缸。
莫輕重本兼殘本,巧合延津劍一雙。
《鐵琴銅劍樓書目》:“《東坡全集》有‘吳郡張紹仁學安藏書’朱記。”
《皕宋樓藏書志》:“《齊民要術》十卷,有跋署:‘道光新元三月十九日,書於仁壽裏之讀異齋,訒庵張紹仁。’”又:“《道德真經指歸》七卷,張紹仁校本,跋曰:‘此本朱墨紛然,不易猝讀,今夏酷暑,不出戶庭,奮勉鈔成,益信凡事皆當黽勉。甲申閏七月巽翁識。’”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賀方回集》半部,陳仲魚所贈。頃張在訒庵遨餘觀新收之書,內有《慶湖遺老詩集》之半,餘細閱之,與仲魚所贈竟爲延津之合。兼蓄重出本及不全本,此餘一己之獨見,訒庵效尤,即獲奇驗。鼓興旨衰,藏書家不又多一人邪!”又:“《西溪叢語》,張訒庵本,訒庵校書心到眼到手到,在朋友中無出其右。”昌熾案:紹仁,長洲人,曾居喬司空巷。其藏書處曰綠筠廬,曰執經堂,詳見《士禮居題跋記》。
三三四、陳墫仲遵【葉昌熾】
是亦灌園陳仲子,草堂何在在西畇。
羌無故實旁皇索,但識名墫字仲遵。
潘曾瑩《墨緣小錄》:“陳葦汀墫,長洲人。工山水,用筆幽秀似趙千里。”
士禮居《珩璜新論跋》:“西畇草堂者,陳子仲遵之居也。仲遵頗嗜古書。”又《麟臺故事跋》:“影宋舊鈔三卷,歸於西畇草堂。”
《曝書雜記》:“家夢廬翁,於《愛日精樓藏書志》記所見《禪月集》:‘曾見吳門陳氏葦汀藏《列朝詩文集目》,有《白蓮集》三十卷,鈔其副本。《文集》五卷已失傳,所存惟詩廿五卷耳。’①”
《鐵琴銅劍樓書目》:“《徂徠文集》,卷首有‘平江陳氏西畇藏書’及‘陳墫印’二朱記。”昌熾案:《說文》:“墫,舞也。”引《詩》“墫墫舞我”。今《詩》作蹲,其字從士。《正字通》又有從土之墫,與樽同。陳君之名當從士。
注①
王欣夫雲,此條語意不明,且有誤。“家夢廬翁”指錢天樹,其批註原文爲:“《禪月集》,曾見吳門陳氏葦汀藏《列朝詩文集目》,有《白蓮集》三十卷,訪求得之。錄其副本,與《解題》載三十卷同。《文集》五卷,久已失傳,所存惟《詩集》二十五卷耳。”文中之《白蓮集》當作《禪月集》,《禪月集》今三十卷,與《直齋書錄解題》所記合,《白蓮集》則十卷耳。
三三五、沈慈十峯 弟恕綺雲【葉昌熾】
更無人上沈樓看,詩夢初回水國寒。
輸與鴻堂磨欲盡,猶留蟬翼暈齊紈。
《持靜齋書目》:“《歐陽文忠集》,有‘沈慈十峯’、‘曾在雲間嘯園沈氏’諸印。”
王芑孫《題沈君慈十峯圖》:“山高則稱峯,竦削云爲質。九峯第平遠,君才自拔出。如拳蹲鶴勢,無輩與之匹。”又《題沈綺雲恕柳波消夏圖》:“深柳一灣書半檻,乍回詩夢小旉山。”又:“料檢新收[書?]並舊刊,筆山樓作沈樓看。徑思遍借藏書讀,壬癸籤分甲乙觀。”又《三蘇齋雜題》:“門人沈恕自北郭移居城內,爲留三日。臨去,題其新屋曰‘三宿齋’。太息《鴻堂帖》,今同鳥篆書。墨棱磨欲盡,紅目贋非初。蟬翼翻新拓,蠅頭證舊儲。姑教存故物,數典述鄉閭。”注云:“戲鴻堂舊石漫漶,今歸綺雲。”
《前塵夢影錄》:“松江沈綺雲所刻宋本《梅花喜神譜》,頗爲博雅君子所賞鑑。沈氏家本素封,有池亭園林之勝,改七薌嘗居停其處。”又:“《魚玄機集》只二十餘頁,宋槧之最精者。一達官某影摹上板,江建霞學使識語云:‘此書爲松江沈十峯慈古倪園所刻。’餘有印本二種,初印本名《三婦人集》,與明本《薛濤詩》、宋鈔《楊太后宮詞》同刻。後印本又附《綠窗遺稿》,皆沈氏刻,所知與叟略異也。”
三三六、許宗彥周生
吳山陶生鬻書者,日共圍棋一局殘。
塵垢堆牀寓言耳,當時書貴比珠玕。
阮文達《浙儒許積卿傳》:“君名宗彥,字積卿,又字周生,浙江德清人。父祖京,廣東布政使。君九歲能讀經史,善屬文。嘉慶己未成進士,授兵部車駕司主事。君嘗訓諸子曰:‘讀書人第一須使此心光明正大,澄清如止水。’故名所居曰‘鑑止水齋’。君以嘉慶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卒於杭州,年五十有一。子六:兆奎、延寀、延澤、延敬、延凱、延珏。”
蔡之定《許君周生家傳》:“君寡嗜好,惟喜購異書,不惜重價,藏弆滿樓。於書無所不讀,實事求是,旁及道經、釋典、名物、象數,必殫其奧而後已。”
嚴元照《書手錄太常因革禮後》:“《四庫全書》未收,予內兄許兵部宗彥,曾從杭州故家借鈔副本。歲成辰,傭書於杭,始獲見之。”
《持靜齋書目》:“《鑑止水齋書目》一冊,許宗彥撰,長洲顧沅從羅鏡泉假錄。餘與其哲嗣子雙明府有舊,聞其書後燹後散亡殆盡,不勝悵然。”
宗彥《夏日雜詩》:“吳山有陶生,託業在書籍。攜包買無人,時復就我奕。”又《題陳蓮汀載書訪友圖》:“邇來懶病百不堪,書冊堆牀付塵垢。”又《題吳更生引年借書圖》:“近來書貴比珠玕,善本矜奇借亦難。不傍靈威仙洞住,只應寫作書圖看。”
三三七、倪模迂村【葉昌熾】
鄭默中經所著錄,不謂私家竟庶幾。
媵以藕心空首幣,橢輪活碧長苔衣。
《北江詩話》:“倪進士模,居望江之大雷岸。餘遊匡山回,阻風華陽鎮,因徒步二十里訪之。其讀書草堂距家三里,正面建德諸山,屋旁即雷港也,餘以二水山房顏之。草堂後小閣七間,積書至五萬卷,金石千餘卷。平生嗜古錢,撰《泉譜》四卷,極爲精審。”
趙紹祖《古墨齋筆記》:“嘉慶甲子,望江倪進士迂村名模,以所拓《古泉》二冊索跋,則上自高陽太昊,以至前明,旁及外國、厭勝,無不畢具。迂村家藏書十餘萬卷,自言在《四庫簡明目錄》者十得其八,在《存目》者亦得其半,實吾安徽藏書之冠也。”昌熾案:《進士題名碑》:“倪模,嘉慶己未科進士。”
《江上雲林閣書目自序》:“嘉慶二年,餘曾有經鋤堂各架藏書序。五年,構江上雲林閣,庋書十二櫥中。憶弱冠時,江鄉僻壤,聞見無多。年三十一入都,每見宋元善本,不惜重價購之。教習官學時,與孫、洪諸人交,得祕本必假讎校。琉璃廠載籍,甫到輒購之,贏六萬餘卷。洎任鳳陽教授十二年,稍有所獲,屬子孫輩繕一清目,以不負數十年購求鑽研之意雲。時道光乙酉秋九月上浣,江上雲林閣主人迂村倪模序。”昌熾案:同年曹根生太守言,漵浦舒燾伯魯亦有《江上雲林閣書目序》,以未見其書,故無從採錄。
三三八、嚴可均鐵橋【葉昌熾】
酒誥無爲嘆俄空,斷爛不全亦足重。
此非讏言君所言,誰謂古書非骨董。
《鐵橋漫稿書葛香士林屋藏書圖後》:“餘家貧,不能多聚書,顧自周秦漢以逮北宋,苟爲撰述之所必需,亦略皆有之,南宋以下,寥寥焉。非不欲也,力不足也。四十年來,南遊嶺海,北出塞垣,遇希有之本,必倩精寫,或肯售即典衣不吝。今插架僅二萬卷,不全不備,以檢近代諸家書目,如世善堂、天一閣、萬卷樓、世學樓、傳是樓、曝書亭,及同時同好如魯孔氏、閩張氏、漢陽葉氏、陽湖孫氏、績溪方氏,以至石刻之本、異國之本、道釋之藏,彼有而餘無者多矣,彼無而餘有者亦不少也。黃氏丕烈聚書多宋本,餘與久交,不敢效之。書非骨董,未得宋本,得校宋本足供撰述可耳。”又《書宋本北周書後》:“宋監本大板厚紙,有漫漶損缺處,非餘所愛重者。偶檢《賀蘭祥傳》,其篇未多出今本六十餘字。書貴宋元本者,非但古色古香,閱之爽心豁目也。即使爛壞不全,魯魚彌望,亦仍有絕佳處,略讀始能知之。”
三三九、嚴元照久能 張秋月香修【葉昌熾】
秋江月子兩頭纖,畫扇齋中本事添。
認取連環雙玉印,綢繆紅上舊題簽。
錢大昕《嚴半庵墓誌銘》:“歸安嚴君,諱樹萼,字茂先,一字半庵。生一子,即元照,歸安縣學生。孫男二人:培、均。”
《曝書雜記》:“苕溪嚴久能芳椒堂聚書數萬卷,多宋元槧本。著《娛親雅言》、《爾雅匡名》。”久能《悔庵集書手錄儀禮要義宋本後》:“此書載於《聚樂堂書目》,朱錫鬯所未見者。予才弱冠,好宋刻書,杭州汪氏藏宋刻本廿冊,索值五百金,予必欲得之,求之急,議值廿六萬錢。議既定,顧無人得如干錢,乃盡賣家所有書得錢畀之,而予書癖之名,遂播於一時。年來資用日絀,度此書不能常爲吾有,又寫此本,校而藏之。它日不得見中郎,猶庶幾見虎賁也。”
《東湖叢記》:“歸安嚴修能購得宋張洽《春秋集傳》,吾邑錢廣伯爲之作緣,與朱朗齋明經往來書札,皆議價值之多寡。朱朗齋復廣伯雲:‘敝居停汪九先生宋板《春秋》一書,當時置本實系七折錢六十兩,前需二百金,未爲過多。此書雖缺,究屬久佚之遺經,較尋常宋元板書,差爲珍重。今讀嚴先生來諭諄諄,意殊可感,若必執意昂價,是屬市道,非所以待有道也。但照七折錢六十兩之數,斷不可少,勢不能矣先生虧本以曲從耳。文藻頓首。’又復廣伯雲:‘書籍流傳,除兔園冊子外,皆無益於舉業者。必謂有益於舉業而後當出價購求,而後當寶愛,此語而出自嚴先生之口,立言爲失體矣。要而言之,此書在汪九先生從二百金之價讓至六十金,已屬減無可減。在嚴先生從十六千之價加至卅五千,亦屬增無可增。今爲折中之論,勸嚴先生再出三千五百文,足成五十五兩之數,是否有當,伏乞裁定。’”又云:“餘所見明焦弱侯家精鈔《洞天清祿集》有修能跋雲:‘塘棲宋茗香助教所得,舊籤隸書五字,類文待詔,古香可愛,以“香修”小印鈐之。’”昌熾案:香修、先生姬張秋月字也。陳文述《碧城仙館詩》有《香修詞爲嚴蕙櫋作》:“香修姓張氏,初名秋月,幼媵於無錫嵇相國家。蕙櫋取於嵇,乃謀諸中閨而牉合焉,且援《十六觀經》‘戒香薰脩’之語,字之曰香修。華司馬秋槎、屠孝廉琴塢,爲寫《秋江載月》團扇貽之,蕙櫋因以畫扇名齋。”詩凡八首,其第三首雲:“三五冰輪是小名,秋同消瘦月同明。一聲水調歌桃葉,自向江頭打槳迎。”第五首雲:“手寫《華嚴》懺性靈,玉臺香近畫紗欞。連環小印綢繆字,紅上《蓮花白氎經》。”第八首雲:“百萬工錢紫玉釵,定情詩卷續風懷。昨從碧浪湖邊過,本事新添畫扇齋。”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宋板《類編朱氏集驗醫方》,有‘張氏秋月字香修一字幼憐’朱文方印、‘石溪嚴氏芳椒堂藏書’白文印。”
三四○、劉桐舜輝【葉昌熾】
社酒唐花憶討春,舊遊如夢復如塵。
蛛絲馬跡緣沿得,好鳥飄風變幻頻。
《兩浙輶軒錄補遺》:“劉桐字舜輝,一字疏雨,烏程貢生,著有《楚遊草》、《楚遊續草》、《聽雨軒稿》。”
張鑑《瞑琴山館藏書目序》:“疏雨雄於貲而多家累,年未三十,即棄舉業遠遊楚。餘課誦其家,積十餘載之久。疏雨歸則與談杭州谷林堂趙氏暨揚州玲瓏山館馬氏之耽書好客,未嘗不神往焉。乾隆壬子癸丑間,疏雨既以藏書自任。吾湖固多賈客,織裏一鄉,居者皆以傭書爲業。出則扁舟孤棹,舉凡平江遠近數百里之間,簡籍不脛而走。蓋自元時至今,幾四百載,上至都門,下逮海舶,苟得一善本蛛絲馬跡,緣沿而購取之。故吳門萃古齋,既名聞當寧,而下此如竹垞《經義考》所云坊朋賈友,亦不可枚數。疏雨既好書,而餘又適館其家,堂構閒曠,每夏秋之交,設長筵廣坐,名花異卉,駢列左右。主人命門者延若屬,呼做嘯侶,至即十餘輩。餘課經之暇,亦相與商榷是非。書既山積,真贗參半,鑑別不易。其時同人之與疏雨洽縞紵者,如楊秋室、範白舫、計秋琴、蔣嗜山,間亦過從,或有所得,傳觀以爲賞析。自此疏雨之書,固已不啻數萬卷矣。如是者有年,適值盧氏抱經堂、吳氏瓶花齋讎校精本散出四方,於是疏雨所收之富,又越從前數倍。癸亥之秋,一病遽歸道山,其家不能收拾。子幼,爲人熒惑,舉十餘萬卷之書,一旦畀之他人。秋室題其身前《訪書圖》雲:‘自古圖書厄,多經劫火亡。未聞豪賈奪,舉作債家償。’洵實事也。飄風好鳥,變幻若此,斯可嘆矣!今年餘病肺倦遊,過白舫齋頭,則所藏舊目與佔仨帳籍宛如昨日。痛盛遊之難再,悼盛賞之莫償,失今不治,並有與此目同歸澌滅者。因破十日之工,與白舫、秋琴、嗜山訪其大略,編爲一日。知其中實有足以備金匱石室之講求,啓陳農苗發之夢想者。豈第王涇《大唐郊祀》一錄,同於煙銷灰燼。屈指其間,不過二十餘載,世故之難問已如此之速,可勝道哉!此書之失,不特吾人同社眼福之薄,即謂吳興山水精英,不能蘊此奇觀以供後來之抉摘,奚不可也。疏雨姓劉氏,名桐,援例授州司馬。瞑琴山館,其所居東廂藏書之地。”
王翰青《鄂舟過劉疏雨書齋》詩:“幾年羈旅隔天涯,心第相親跡甚賒。衝凍徑來謀社酒,討春先喜見唐華。水精簾卷明於月,雲母窗虛白勝紗。衰拙定慚珠履客,墨莊偏許問籤牙。”
嚴可均《題劉小夢憶書圖冊》:“君家疏雨吾好友,積書之癖與吾同。別來江子亭邊樹,終古山陽笛裏風。人有微名都折福,世間豪舉總成空。只今說着眠琴館,卅六年前一夢中。”
楊鳳苞《題訪書圖》:“劉三桐少好聚書,楚遊歸後,蒐羅益富,積至數萬卷,築眠琴山館貯之。猶以爲未備,嘗屬杭人奚岡繪《訪書圖》以見志,惜不中壽,淹忽即世。嗣子煐幼弱,其書皆爲市人竄取以去,可嘆也。君從子渙,寶弆是卷,出示索題。傷逝者之不作,慨遺書之悉亡,頹唐老筆,言之不文,聊以記實而已。嘉慶十五年涂月。尚剩奚生畫,香廚久棄捐。傷心餘簿錄,過眼付雲煙。壓架猶如昨,充箱孰與迂。藉君珍此卷,想象舊瑤編。自古圖書厄,多經劫火亡。未聞豪賈敓,舉作債家償。編校留希弁,飄零憶蓼塘。披尋一棖觸,老淚忽淋浪。”
三四一、陸芝榮香圃 杜煦尺齋 煦弟春生禾子【葉昌熾】
五色雲中有紫霓,三間新築草堂棲。
建初地莂何時出,咫尺高樓在會稽。
《鐵橋漫稿書爾雅新義後》:“乾隆十五年,吾鄉丁小山得影宋本於京師,孫詒穀攜歸武林。嘉慶十三年,陸香圃刻於蕭山。”
沈豫《補今言》:“蕭邑藏書,陸氏寓賞樓鈔影善本之富爲第一。蓋不惜工貲,四方書賈,雲集輻輳,故插架初印元明板本俱多。”
《曝書雜記》:“《乾道臨安志》、《淳祐臨安志》,海昌蔣生光煦得陸香圃三間草堂鈔本,取以校勘。陸香圃未知其人,跋雲:‘錄自王庶常小穀家’,則浙東西尚有善本可互校也。”昌熾案:香圃所刻《爾雅新義》,前有孫志祖怡谷跋,又自跋雲:“家農師《爾雅新義》,世鮮傳本。往得之吳山書肆,謄寫訛脫,幾不可讀。今春假仁和宋助教大樽校本,是正文字,鏤板以廣其傳。聞鮑廷博嘗見影宋寫本,後有太原閻徵君跋語,他日庶幾見之,得以覆加校定,抑有厚幸焉。嘉慶戊辰八月既望,蕭山陸芝榮識。”又附農師詩二首,其次首末二句雲:“他時如綴三經後,五色雲中有紫霓。”
《皕宋樓藏書志》:“《陸宣公集》,有‘三間草堂’、‘香圃所藏’、‘忠宣第三十七世孫’諸印。”
《持靜齋書目》:“《範忠宣集》,有‘朗清汲古所及’、‘三間草堂’二印。”昌熾又案:香圃佚事,餘詢諸同年王子獻太史、陶星篔孝廉,皆越中聞人,不能詳也。子獻言其鄉藏書家有杜煦尺齋、杜春生禾子昆弟,漢建初六年《大吉買山記》,其所搜得,即名其藏書之所曰“大吉樓”,著有《越中金石記》,蒐羅甚富,有刊本。
三四二、翁廣平海琛 彭桐橋【葉昌熾】
老羆當道貉子蹌,眼光一睒窮八荒。
已有神囂嶠外接,何論粵羽及鐮倉。
《蘇州府志人物傳》:“吳江翁廣平,字海琛,平望人,府學生。性喜異書,手自鈔錄不倦。道光元年舉於孝廉方正,卒年八十二。”
姚鼐《聽鶯居文鈔序》:“吳江翁子海琛,安貧力學之士也。撰《吾妻鏡補》三十卷,《金石集錄》、《續松陵文獻》各若干卷,《聽鶯居文鈔》三十卷。”
唐仲冕《聽鶯居文鈔題詞》:“瘦蛟舞浪魚兒藏,老羆當道貉子蹌。足跡所踵出六合,眼光一睒窮八荒。日往月來不可逼,獨向溟底攬合璧。蛟宮蜃樓不可招,獨從嶠外接神囂。”
《聽鶯居文鈔此靜坐齋書目序》:“彭桐橋先生見善本書,必傾囊典衣購之。當幕遊數千裏外,必挾書以出,所得幕俸,必購書以歸。於是陸則汗牛馬,水則滯舟楫,行旅之費,倍於他人,比抵家而遊囊無幾矣。如是三十餘年,積書數萬冊,乃築此靜坐齋以藏之。齋三楹南向,北向者亦三楹。齋之後層樓三楹,以國朝御製、欽定、御批諸書藏於樓之中央。樓之東西兩楹,凡各家校刊之《十三經》與夫歷代經解、五經總義、四書、小學之類,皆附焉。樓之下,凡正史、別史、編年、紀事,與夫詔令、奏議、時令、地理、職官、政事之類皆附焉。齋之中,則歷代諸子,凡儒家、墨家、醫家、兵農家、刑法家,與夫天文、算法、術數、譜錄、小說之類皆附焉。北向三楹,則歷代正集、別集、總集,與夫詩文評選、詞曲評選之類皆附焉。登斯齋者,如訪酉陽之逸典,如發宛委之遺文,如紬金匱石室之藏,如探天祿蘭臺之祕,展閱之下,不禁不觀止之嘆也。餘生平亦同此好,收藏既少,又不能多攜行篋,在旅館中必借觀於友人,而桐橋又喜借人觀,因數至其齋。或檢某書,或檢某故事,桐橋令其諸子曰:在某架某部、第幾冊第幾卷,不差毫髮。蓋桐橋之書,皆親自校訂,丹黃並下,故能熟記若此。至其裝潢之別,每冊厚過寸餘,每冊之跟,自書精楷以表之,翻閱既久,一無所損,覺鄴侯、溫公不得專美於前矣。庚辰歲,編成《書目》四冊,問序於餘。餘謂桐橋不獨務博覽、工辭翰已也。其於兄弟,互相友愛,教子必以義方,故諸子有聲祭酒、布衣、諸生間。他日所就,其可量乎!是同桐橋能享此天倫之樂者,足徵燕翼貽謀之善,抑亦詩書之遺澤有以致之也。”
三四三、陳徵芝蘭鄰【葉昌熾】
莫誤徵芝作振之,參軍蠻語訂侏離。
綠榕城畔歸帆早,不數才人張孟詞。
嚴可均《北堂書鈔書後》:“孫淵如得《書鈔》原本,後爲何夢華所得。夢華棄世,其子以售於秀水令陳振之。振之,閩人。”昌熾案:此書今歸同裏蔣太守鳳藻,顏其藏書之室曰“書鈔閣”。周季貺星詒雲:“陳名徵芝,非振之。嚴氏得之傳聞,故音同字誤。”又《讀書敏求記》,季貺有校語云:“《說文解字》三十卷,《系傳》四十卷,福州陳氏帶經堂藏有宋刻本。丙寅歲向星村秀才索觀,則爲其從兄攜赴臺陽學舍矣,悵惜久之。陳氏居在文儒坊,其先人蘭鄰大令,以名進士爲令浙江,其書甚富。星村名樹杓,亦善鑑別,予書大半得之渠家。”
陳心源《帶經堂陳氏書目後》:“《帶經堂書目》五卷,陳蘭鄰大令所藏書也。予粵東歸田,本無出山之志,後聞陳氏藏書散出,多世間未有本,遂奉檄一行。及至閩,遍訪陳氏後人,僅得張清子《周易纂注》、金仁山《尚書注》、楊仲良《長編記事本末》三書,餘皆不可得。其孫字星村者,亦略知書,詢以各種祕冊,則雲最祕之本,其先人別儲一樓,爲蟲蝕盡,或者當在其中,其信然耶!周季貺太守謂其目爲星村所僞造,然如《梁溪集》、《玉堂集》等,皆註明藏印及序人姓名,恐非僞造,後之人其再訪之。”昌熾案:《國學題名記》:陳徵芝,福州府閩縣人,嘉慶七年壬戌科進士二甲七十名。
三四四、錢天樹仲嘉【葉昌熾】
一片湘雲蕩水涯,茶鐺藥臼費安排。
東湖西塞聽人說,卻似隨齋爲直齋。
《舒藝室詩存》:“錢夢廬天樹,當湖老名士也,以嗜古好客貧其家。性喜竹,仿《竹裏煎茶圖》,寄予題之:清波一片蕩湘雲,綠映鬚眉對此君。室有圖書共遣日,座餘賓客快論文。茶鐺藥臼憐中歲,漁婢樵青數舊聞。猜作元真渾不似,東湖西塞聽人分。”
《曝書雜記》:“夢廬篤嗜古籍,嘗於《愛日精廬藏書志》眉間記其所見,猶隨齋批註《書錄解題》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卻掃編》三卷,《讀書敏求記》雲:‘王伯谷藏宋刻,後歸牧翁,付之絳雲一炬。’平湖錢夢廬新得宋書棚本,不知與絳雲原本同乎?異乎?夢廬本爲歷來藏書家珍貴,‘玉蘭堂’、‘竺塢’二印,文氏也,又有‘七十二峯深處’一印,取穴研齋寫本證之多同。‘述古何人舊姓錢,向時書籍等雲煙。虎賁猶作中郎想,摹本猶傳《卻掃編》。’‘小劫樓頭起絳雲,六丁取去世無聞。浙中別有儲藏富,三卷居然是祕文。’‘懷人異地各聞名,一紙書馳兩日程。忽爾夜航來遠道,開函古豔使人驚。’‘曾留竺塢玉蘭堂,卻在文家不是王。七十二峯深處好,幾家流轉感滄桑。’‘君家書籍憶臨安,多少奇文是宋刊。十卷《茅亭客話》本,攜來雙璧好同看。’‘汲古雕來穴研鈔,弁言一頁並皆拋。影橅補闕珍如寶,不獨奇疑取互交。’此六絕句,爲借氏宋刻《卻掃編》而作,其實未題於宋本後也。既而夢廬知有是詩,寄素箑索書。”
《鐵琴銅劍樓書目》:“《會昌進士詩》,舊藏嘉興錢氏,有‘錢天樹印’、‘味夢軒’二朱記。”
三四五、汪士鍾閬源【葉昌熾】
藝芸散後歸何處,盡在南瞿與北楊。
留得宋元書目在,一編中有小滄桑。
《同治蘇州府志》:“黃丕烈藏書歸長洲汪士鍾。士鍾摹刻宋本《孝經義疏》、《儀禮單疏》、《劉氏詩說》、《郡齋讀書志》諸書,讎對精審,舉世珍若球璧。”
黃丕烈《郡齋讀書志序》:“閬源英年力學,讀其尊甫厚齋先生所藏四部之書,以爲猶是尋常習見之本,必廣搜宋元舊刻以及《四庫》未採者。於是厚價收書,不一二年,藏弆日富。”
顧廣圻《藝芸書舍書目序》:“汪君閬源藏書甚富,取宋本、元本別編其目,各成一冊。汪君宿具神解,凡於有板以來官私刊刻、支流派別,心開目瞭,遇則能名。而又嗜好所至,專壹在茲,仰取俯拾,兼收幷蓄,揮斥多金,曾靡厭倦。以故郡中傳流,有名祕笈,搜求略遍,遠地聞風,挾冊趨門,朝夕相繼。如是累稔,遂獲目中所列宋若干種、元若干種,既精且博,希有大觀。海內好古敏求之士,未能或之先也。”
潘文勤師《藝芸書舍宋元本書目跋》:“吾郡嘉慶時,黃蕘圃、周香嚴、袁壽階、顧抱衝,所謂四藏書家也,後盡歸汪閬源觀察。蔭之姑母歸觀察之子珠林比部德英,蔭少時至汪氏山塘所居,其堂宇軒敞,樹石蕭森,堂中懸楹聯:‘種樹類求佳子弟,擁書權拜小諸侯。阮文達隸書。阮與汪故有連,三十年如在目前也。咸豐庚申以前,其書已散失,經史佳本,往往爲楊致堂丈所得,兵燹以後,遂一本不存。今從其家得《宋元書目》鈔本,富矣精矣,真不減東澗、滄葦,蓋皆蕘圃、澗蘋諸老爲之評定,故絕無僞刻。”昌熾案:汪氏書長編巨冊,皆歸菰裏瞿氏,歸楊氏者其畸零也。閬源父厚齋,名文琛,開益美布號,饒於貲。祁文瑞《刻說文系傳序》所謂“假之富民汪氏未得”者也。其藏書印曰“民部尚書印”,又有“三十五峯園主人”印。
三四六、葛香士【葉昌熾】
豁厚爲門平作架,翠屏鬼斧費雕劖。
石函一一如靈寶,但少龍威到隔凡。
嚴可均《書葛香士林屋藏書圖後》:“葛香士居林屋之山,鑿壁爲架,以藏古書。我鄉張氏鑑爲作圖,且爲文以記之。餘未識香士,而張氏則餘舊交也。林屋有靈寶石函,神禹所發。故其民風往往能聚書,前明如葛氏一龍、蔡氏羽,其尤著也。香士爲一龍族孫,能承先志,益張大之,可謂賢矣。編有書目,餘未之見,見其圖,爲神往者久之。餘嘗持論,幸生右文之世,挾數囊金,購書蘇杭市,不半年可致累萬卷,此有力者常事,亦何足以自豪!當視《四庫》所未著錄、阮氏所未續進,幸而得之,區區此願,霩然大公耳。今檢架上,得天聖李季所編《乾象通鑑》等八種,皆寫本,世上絕無僅有者。香士好事,倘亦得古書與餘所藏有錙兩相稱者,請走使來告,互相借鈔,則藝林勝事也。不然,家有敝帚,享之千金,將恐龍威笑人。”
張鑑《包山葛氏澄波皓月樓藏書記》:“去春病起,始來西山,葛君香士,坐餘於澄波皓月樓。其樓據銷夏一灣之勝,前蕩洪波,卻負崇囗[山獻],纓嵐帶阜,雲譎波詭。因鑿樓之兩壁以居書,書不下數萬卷。每當楸桐負日,桂筍尋波,遊觀既倦,囗[難灬]燭繼晷。其書經史駢羅,部帙峻整,集舊者辨其薰蕕,板新者慎其魚虎,自甲而丙而丁。依四部例,悉著於目,舉凡鳳館之新章,兔園之祕冊,不與焉。道光二年六月朔日。”
三四七、張海鵬若雲 侄金吾月霄
大鑒友柏 邵恩多朖仙【葉昌熾】
三世同耕不稅田,後賢功可及先賢。
誰爲有福誰無福,此語可爲知者傳。
黃廷鑑《朝議大夫張君行狀》:“曾祖士恆,祖朝績,父仁濟。君諱海鵬,字若雲,號子瑜。年二十一,補博士弟子員,絕意名場,篤志墳素。先是,君考訥齋公與伯兄靜谷公皆好藏書,家多宋元舊刻。君治經之暇,以剞劂古書爲己任,刊《學津討源》、《墨海金壺》、《借月山房匯鈔》,又輯《金帚編》,工始而君捐館矣。君恆嘗語人曰:‘藏書不如讀書,讀書不如刻書。讀書只以爲己,刻書可以澤人。上以壽作者之精神,下以惠後來之沾溉,其道不更廣耶!’”
又《張月霄傳》:“月霄名金吾,字慎旃,月霄其別字也。祖仁濟,父光基,皆邑諸生。月霄年廿二,補博士弟子員,即棄去,篤志儲藏,與同裏陳子準善。”
又《愛日精廬藏書志序》:“月霄十年來小大匯收,今古並蓄,合之先人舊藏,已有八萬餘卷。又念金源氏有中國百十餘年,著作之家,乘時蔚起,未有裒集其文者。遂矢志網羅,以補一朝之闕,故於金、元兩代遺集,更加意搜訪。中如王朋壽之《類林》,孔元措之《祖庭廣記》,蔡松年之《明秀集註》,與吳宏道之《中州啓劄》,皆當世絕無僅有之書也。”
李兆洛《詒經堂續經解序》:“《通志堂經解》之刻,百餘年矣。金吾張君以遺編墮簡,尚不盡於此,乃發其家所藏,寫定爲《詒經堂續經解》。都千二百有餘卷,將以次授之剞劂。”
阮文達《虞山張氏詒經堂記》:“張氏金吾,世傳家學,代有藏書,不但多藏至八萬餘卷,且撰書至二百餘卷,刻書至千數百卷。古人實賴此與後人接見也,後人亦賴此及見古人也。是詒經堂、詩史閣、求舊書莊諸地,皆羅列古今人,使後人共見之地也。此於古人謂之有功,於己謂之有福。世之有金者,無所不爲,獨不肯用之於書,是謂無福。若在己無學術,則雖有之、肯之,亦無能用之,若是者亦謂之無福。”
張大鑒《閒居錄跋》:“先王父靜谷公,藏書數萬卷,手自校讎,寒暑無倦。而先大夫京華二十載,優遊蘭省,亦惟以載籍自娛。彭雲楣先生贈詩云:‘琅嬛宛委窮皇媧’,蓋志實也。餘承先澤,耕不稅之田,一編一帙,罔敢失墜。右《閒居錄》,映雪老人手鈔,照曠從父梓入叢書。先人手澤,庶幾與是刻常新也。癸亥六月,友柏張大鑒識。”昌熾案:靜谷爲仁濟之兄,是大鑒於海鵬爲從子,於金吾則昆季行也。據此跋,是張氏藏書遠有端緒,不自若雲始矣。
張海鵬《唐摭言跋》:“《摭言》十五卷,所見鈔本,後有‘嘉定辛未鄭昉題識’者,最爲近古,所稱臼頭本是也。案第十卷蔣凝條雲:‘臼頭花鈿滿面,不及徐妃半妝。’後人罔知,改作‘白頭’,於義甚乖,雅雨堂本亦仍其失。予從邵朖仙處假得舊本是正,益嘆校定之難也。”昌熾案:曹根生同年雲,今雅雨堂本正作‘臼頭’,當據此本訂正。
又《南部新書跋》:“宋槧久無善本,是編乃邵朖仙從士禮居傳鈔者也。黃氏藏書,富甲吳郡。邵君博學嗜古,所鈔多絕無僅有之書。”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南華真經》,有‘小安樂窩’、‘邵恩多印’二朱記。”昌熾案:朖仙,昭文人,餘在菰裏瞿氏曾傳錄其《山海經》校本。與張月霄、陳子準同時。張、陳固爲兩大,朖仙抱殘守缺,亦不愧小藏家也。
三四八、黃廷鑑琴六【葉昌熾】
南宮載得賜書還,烏戌霜青夕照殷。
豹腳噬人蟫亂走,夜深燒燭補完顏。
《虞山人文小傳》:“黃廷鑑字琴六,諸生。”
《常昭新志》:“廷鑑少遊趙同翮、王庭筠之門,精考證,研摩羣籍。手校者百數十種,尤練於邑中掌故。撰《琴川三志補記》、《續記》,以補鮑、盧、張三《志》之缺。”
季錫疇《第六絃溪文鈔序》:“黃先生琴六,館昭曠閣、愛日精廬。兩家多藏書,校讎錯脫,實事求是。”
《第六絃溪文鈔齊民要術跋》:“餘三十年來,所校古籍不下五六十種,惟《文房四譜》、《廣川畫跋》、皆從訛謬中力開真面。今得此書而三矣。衰年多病,炳燭餘光,矻矻於陳編爛簡中,作一老蠹魚,自笑又自慰也。道光乙酉,拙經逸叟。”又《讀知不足齋賜書圖記》:“烏鎮知不足齋,《圖書集成》賜書在焉。月霄張子輯金源文,以未讀鮑氏賜書爲恨。遂於己卯閏月,買舟招餘同往,居停於鎮之南宮道院。日自齋中載五六百冊,分編披讀。時當初暑,揮汗如雨,日暮蚊虻四集,燒燭繼晷,目爲之昏,不恤也。”
三四九、陳揆子準【葉昌熾】
古寺鐘聲飯後撞,訪書人坐贊公窗。
但言救虎前朝閣,剩有門前兩石幢。
孫源湘《天真閣集》:“陳揆字子準,諸生。購古籍手自校勘。凡邑人著述及他人文集之有關常邑者,自唐及今,蒐羅殆遍,庋諸破山寺之救虎閣。輯《琴川志注》,《續志》世無傳,別撰十卷。又輯《虞邑遺文錄》十卷,補集五卷。嘗以酈氏《水經注》詳北略南,著《六朝水道疏》,鉤稽精密。唐劉賡《稽瑞》一卷,向來藏書家未經著錄,揆得之,因以名其樓。”
黃廷鑑《藏書二友記》:“吾邑陳子準、張月霄二人,家世儒學,舊有藏書。至兩君而更擴大之,儲藏之名,遂並甲於吳中。四方之名士,書林之賈客,挾祕冊、訪異書,望兩家之門而投止者,絡繹於虞山之麓、尚湖之濱。嘻,盛矣!張居西關,陳居稍南,相去不半里,皆面城臨水。暇輒過從,各出所獲,賞奇辨疑,有無通假,相善也。兩君志趣同而各有所主,張則鍾於經籍而兼愛宋元人集,陳則專於史志而旁嗜說部,其大較以網羅散佚、存亡斷絕爲宗旨。其於書也,張則樂於人共有,叩必應;陳則一室靜研,慎於乞假。餘嘗謂月霄:‘古書固不容吝,第得之太易,則人不知珍惜。昔人以鬻書與借人並稱不孝,良有以也。君宜師子準之慎,而陳君亦宜少濟以君之通,乃爲得之。’兩家所藏,不下十餘萬卷。去其世有傳本與祕而無關學問者,匯宋元舊刻及新舊鈔,遴其精妙,尚可得一二萬卷。其中多吾邑錢、毛兩家舊物,淪落他方百餘年而復歸故土,其事殆非偶然矣。”
潘文勤師《稽瑞樓書目序》:“子準無子,歿後書亦盡散。吾師翁文端公與子準厚,既恤其身後,以重值收其藏本,僅得三四,散失者已不少矣。今《稽瑞樓書目》,蔭從翁叔平假得刊之,庶可與《愛日精廬藏書志》並傳也。”
三五○、楊端勤子增 子紹和彥合【葉昌熾】
四經四史同一齋,望洋向若嘆無涯。
稽天始有逢原樂,此事難教語井蛙。
梅曾亮《即墨縣教諭楊府君墓誌銘》:“君諱兆煜,字熙崖,聊城人。嘉慶三年舉於鄉,大挑,得即墨縣教諭。子以增,壬午進士。”又《海源閣記》:“昔班固志《藝文》,自六藝而外,別爲九流。則凡書之次六藝如諸子者,皆流也,非其源也,況又次於諸子如詩賦諸略者乎!然當秦火後,餘裁數經,至漢成帝時,間二百年,書已至萬數千卷之多。而自漢以後,幾二千年,以至於今,附而相推,繳而相摧,演而愈清,釃而愈支,昔之所謂流者,且溯而爲源,而流益浩乎其無津涯。故書猶海也,流之必至於海也,勢也,學者而不觀於海焉,陋矣!雖然,是海也,久其中而不歸,茫洋浩瀚,愈遠而不知其所窮,惝然不知吾之所如,浮游乎無所歸休,以終其身爲風波之民,不亦憊哉!”又曰:“同年友楊至堂無他好,一專於書,然博而不溺也。名藏書閣曰海源,是涉海而能得所歸者歟!或曰:信如子言,凡書之因而重,駢而枝者,悉屏絕之,其可乎?曰:烏乎可!遊濫觴之淵,而未極乎稽天浴日月之大浸,是未知海之大也,又安能知源之出而不可窮也哉!”
楊紹和《楹書隅錄跋》:“先端勤公平生無他嗜,一專於書。所收數十萬卷,庋海源閣藏之,屬伯言梅先生爲之記。別闢書室曰‘宋存’,貯天水朝舊籍,而以元本、校本、鈔本附焉。癸亥、甲子間,紹和里居,撰《海源閣書目》成,復取宋元各本,記其行式、印章、評跋,管窺所及,間附跋語。乙丑入翰林,簪筆鮮暇,此事遂輟。頃檢舊稿之已成者,釐爲五卷,命曰《楹書隅錄》。同治己巳仲夏,聊城楊紹和彥合甫識。”
《楹書隅錄》:“《宋本毛詩》,先公於己酉購之揚州汪容甫先生家。辛酉,皖寇犯肥城西境,據予華跗莊陶南山館一晝夜。自分珍藏圖籍,必已盡付劫灰。及寇退,收拾餘燼,尚十存五六,而宋元舊槧,所焚獨多。此本僅存十八至末三卷,豈真大美忌完,理固如是乎!然錢遵王有言,此等書勿論其不全,譬諸藏古玩家收得柴窯殘器,半片便奉爲天球拱璧,而況鎮庫典籍乎!”又云:“桐鄉陸敬安《冷廬雜識》雲:‘聊城楊侍郎得宋板《詩經》、《尚書》、《春秋》、《儀禮》、《史記》、兩《漢書》、《三國志》,顏其室曰“四經四史之齋”,可爲藝林佳話。’然先公所藏四經乃《毛詩》、《三禮》,蓋爲其皆鄭氏箋註也,《尚書》、《春秋》,雖有宋槧,固別儲之。先君與陸君平生未識面,當由傳聞偶誤也。”
三五一、曾釗勉士 吳蘭修石華【葉昌熾】
瘴風鹹雨鼓靈潮,二百年中字易銷。
識得書城如武庫,守經終讓古輸廖。
《嶺南文鈔小傳》:“曾釗字勉士,南海人,道光乙酉拔貢生,著有《面城樓文存》。”“吳蘭修字石華,嘉應州人。嘉慶戊辰舉人,信宜縣訓導,著有《南漢紀》、《宋史地理志補正》。”
勉士《面城樓記》:“釗嗜蓄書,自戊辰迄今七八年,得數萬卷,雜置聽事中。大人詔釗曰:‘汝蓄書亦知蓄衆而城守乎?數仞之墉,百雉之堞,槍雷椎楟之屬遍其下,寇環而攻之,物未盡而城已破,是物非人力弗用也。大黃之弓,未嘗不雨射也,巡幾之卒自若,聚檄之聲未嘗廢聞也,然軍法驅之,久斯困,困斯怨,怨斯解,是力非心弗永也。且夫環十里而城角罘罳數千百,分守則力不給,合之應援將弗及,勢必危,勢危而猶急其力,不叛則亡。夫讀書亦若是焉已矣。蓄而弗力學,猶弗蓄也,力學而弗心得,猶弗力也。汝其勉治汝心。’釗曰:‘唯,謹識不敢忘。’”又《古輸廖山館藏書目錄序》:“歐陽子曰:‘好之而無力,雖近且易,有不能致。’餘每誦而悲之,然亦用是自豪。蓋餘室四壁立,猶插架數萬卷,且有宋元槧及舊鈔手校本。紙墨奇古,丹鉛淋漓,清風逗簾,展卷流連,未嘗不私心竊喜,謂幸不中廬陵之言也。”石華書其後雲:“嶺南地溼,易長蠹魚,藏書無至二百年者。吾家守經堂藏書多於勉士,而舊槧不及焉。勉士嘗雲,當無聊時,閱古人書目,亦自快意,可想見其癖好矣。”
陳昌齊《守經堂記》:“守經堂者,吳君石華藏書之堂也。君富於書,四部叢焉,獨稱經何?宗聖也。”
三五二、李筠嘉修林【葉昌熾】
藏書四千七百種,著錄三十九萬言。
江左俊遊賓從美,翛翛天半若霞軒。
《松江府志》:“李筠嘉字修林,上海人。候選光祿寺典簿。藏書甚富,精於校勘。”
龔自珍《上海李氏藏書志序》:“上海李氏藏書至四千七百種,論議臚注至三十九萬言。承平之風烈,與鄞範氏、歙汪氏、杭州吳氏、鮑氏相輝映於八九十年之間。李君猶且恨生晚,不獲遇純皇帝朝親獻書。顧異日數本朝目錄,必不遺李氏。吾生平話江左俊遊賓從之美,則極不忘李氏,東南顧翛翛踞天半矣哉!李君名筠嘉,議敘光祿屬官銜,不仕。道光六年丙戌六月。”
喬重禧《挽李筍香筠嘉》詩:“卅載吹笙譜白華,仙源裙屐麗情賒。園編香雪詩人集,樓倚慈雲孝子家。金穴頻年傾郭況,琅嬛何地讀張華。海天從此風流盡,高柳斜陽噪暮鴉。”注云:君身後藏收盡散。
《曝書雜記》:“孔氏《祖庭廣記》,滬上李筍香藏金刻,今爲馬笏齋所得。”
三五三、馬瀛二槎 馬玉堂笏齋【葉昌熾】
同有驚人祕笈藏,漢唐漢晉各分疆。
扶風故事如相質,一住鹽官一海昌。
《東湖叢記》:“吾鄉陳仲魚徵君向山閣藏書,大半歸馬二槎上舍,上舍,餘中表行也,其《吟香仙館書目》多世所未見之本。有宋本《漢書》、《晉書》,因以漢晉名其齋。《晉書》爲天籟閣故物,有王弇州手鈔補缺之卷,真書林瑰寶也。”
《持靜齋書目》:“《桂苑筆耕錄》,有‘二槎祕笈’、‘馬氏吟春仙館收藏印’。”又“曾肇《曲阜集》,有‘馬氏收藏’、‘二槎藝文’、‘宋臨安三志人家’諸印。”昌熾案:吟春、吟香不同,東湖是其中表,當可據。三志者,宋周淙《乾道臨安志》三卷,施諤《淳祐臨安志》六卷,潛說友《鹹淳臨安志》九十五卷,皆相傳孤本也。
莫氏《宋元本經眼錄》:“宋刊《兩漢會要》,歸武原馬玉堂笏齋明經,有道光壬辰識語。”又“《周易本義》,卷首有‘玉堂笏齋’、‘漢唐齋’、‘紅藥山房收藏私印’諸朱記。”
《皕宋樓藏書志》:“《洞霄詩集》,笏齋藏書,有‘扶風書隱生’白文方印。”又“《國朝名臣事略》,有‘漢唐齋’白文長印,‘古鹽馬氏’朱文方印。”
《曝書雜記》:“錢夢廬雲:‘重校正《活人書》,餘昔藏宋板,今在豐山馬笏齋明經處,或雲在馬二槎處。’”昌熾案:據此可見,馬氏藏書,同時同姓同居浙中,齋名又相彷彿,當時同好已不免傳聞異詞,況後來乎?故此特詳辨之。
三五四、童銓佛庵【葉昌熾】
鳳子春駒郭未箋,神仙蛻骨自何年。
滕王粉本雖天巧,死作螢乾劇可憐。
《杭郡詩輯》:“童銓字佛庵,仁和諸生。”注云:“佛庵家北郭,貧無餘貲,雅性愛古。市集門攤,時時搜訪,所得頗有佳本,惜身後斥賣殆盡。聞其所藏前輩小像,多至數十人,不知今歸何處。年七十餘,賦詩而逝,有‘亡魂願化莊周蝶,只戀書香不戀花’句,惜佚其全什矣。”
郭頻伽《浮屠樓詞齊天樂》:“童佛庵有素冊,爲蠹魚所蝕,其鑿空處,皆肖蝶形,殆天巧也。詞以寫之:近來不識人間字,滿腔都是春恨。青簡生涯,白蟫身世,幻作漆園夢影。羽陵困損,算不似花間,棲香差穩。莫羨神仙,蛻餘且就此中隱。有人曝來永晝,比夾雪新籤,白描副本。栩栩蘧蘧,魚魚雅雅,兩翅尚黏殘粉。滕王休哂,是癡絕書生,香奩吟吻。展向春風,半窗芸葉冷。”又《沁園春》:“二娛謂餘題蠹蝶卷子,比物象形,裁雲縫月,後有作者,未能或之先矣。酒酣以往,逸氣坌湧,間爲變調,以攄鬱塞之懷,並示二娛:鑽紙蠅癡,伏案螢乾,男兒可憐。笑吾其魚矣,人言善幻;蘧然蝶也,或羨成仙。《五蠹》書成,一生花活,遊戲其間然不然。君休問,看此中有鬼,蟲亦能天。爲君試質前賢,更有個吾家博物傳。是蒙莊闊達,未離文字;謝郎輕薄,多爲詩篇。磊落景純,蟲魚詮釋,鳳子春駒有闕焉。亡應補,任叢殘科斗,零落蝸涎。”
梁同書《蠹蝶詩》:“蠹蝕成蝶形,大小二,須翅皆具,好事者裝冊索題,戲作二絕:問爾適從何處來?多生結習故書堆。自從食盡神仙字,一夢南華便脫胎。展卷分明見栩蘧,世間金粉畫猶輸。蟫魚恥作螢乾死,幻出滕王飛白圖。”昌熾案:張廷濟《桂馨堂集》有《爲童佛庵梁題所集梅花》詩,又有《童佛庵梁以平安錢問契刀消息,並系詩次韻奉答》詩。同時同姓字,又同好古,是否即一人,俟考。
三五五、程廷獻書城【葉昌熾】
山姜倚牆放疏蕊,蒼藤喬木水爲鄰。
舊廬正在瓶山麓,掇拾寒灰嘆積薪。
張鑑《楓溪程君祔葬墓記》:“楓溪擁巖程君卒十載,季子文榮來謁文。案《略》:君諱廷獻,字書城,擁巖其號也。弱不好弄,輯古佚書《帝王世紀》、《三輔黃圖》凡十餘種。舊居瓶麓,藏書甚富。得舊鈔《北堂書鈔》,與明世所行海虞陳氏校補者大異,復感發,輯《倉頡》、《字林》尤備。視孫、任兩家,不啻有積薪之嘆焉。”又“楓涇程氏,藏書甚富,長夏蘭川主人,遣僕以《瓶麓讀書圖》,索題二首:鈿軸牙籤萬卷餘,井眉大好讀書廬。異時苗發從相訪,長水長塘或不如。此生結習每流連,觸熱披圖亦墨緣。安得借鈔親拔棹,一株平仲指山前。”注云:“瓶山因積酒器而成,見《縣誌》。”又《南陽村圖歌》:“楓涇鎮市尾曰南陽村,有舊廣宅,三面環水,蒼藤老樹,百年物也。蘭川得之,將移居,遣人徵書畫,因成此寄之:君家老屋涇水濱,近復卜築來南村。水三面環隔咫尺,舊時喬木今猶新。”又云:“山姜倚牆放疏蕊,珠簾壓架交長根。傢俱雖少有雞犬,洪崖婦子顏溫存。汗牛經史萬卷富,充箱金石千番屯。日長無事坐花下,歐趙洪薛殊齗齗。”昌熾案:蘭川疑爲文榮之別號。
三五六、計光炘曦伯【葉昌熾】
牝雞持鬻百錢時,高閣秋燈憶母慈。
好鳥飄風三嘆息,第將甬上祝延之。
張鑑《秀水計氏澤存樓藏書記》:“秀水計氏二田,介王徵士研農,以所受尊甫慕雲先生藏書來請爲記。二田承餘緒非一世,築澤存樓,縮衣節食,引而弗替。凡得自書賈書船以及長塘鮑氏借鈔者,總經史子集爲卷六萬二千有奇。餘自束髮至南北,舟車所接,皆藉書卷爲淹滯,而旋聚旋散,不勝飄風好鳥之嘆。就所見瓶花齋之散,吾友眠琴山館得其《苕溪集》,德清許部曹得其《隸釋》、《隸續》,皆舊鈔本。小山堂之散,於友人處見蜀石經《毛詩》殘帙,急勸鬻之,爲士禮居豪奪去。天籟閣之散,則字畫多於卷籍,《神仙起居注》其一也。曝書亭之散,於吳門書肆買得《北盟會編》,前有‘竹垞著錄之一’之印。方是時,渠家剩新塍張簡庵遺書未散,而所著《瀛州道古錄》稿本尚在也。又嘗因海上之役,兩登天一閣,太息三百餘年靈光巋然。夫士微時,不能具竹素,楊士奇之母,至爲鬻牝雞以易《史略釋文》、《十書直音》,其得之難如是。若既聚之,可不思所以永其傳!今二田少孤,撫於其母,閉門力學,有劉氏墨莊之風。餘故述散聚之由,卒歸之甬上,以爲頌禱之辭雲。道光甲午中秋。”又《澤存樓藏書後記》:“秀水計曦伯母沈太孺人,能以詩書勖子孫,如新喻劉式妻陳之治墨莊。餘過高明之家,網羅放失,汗牛充棟,迨其後風鐙石火,撇焉灰燼,其故何也?必先有不能爲之主持,定識定力如計氏。於是益欽太孺人直超尋常萬萬,斯克成此偉觀也。”又《二田齋記》:“聞溪計氏曦伯,多積書籍以培其基,間好畫以陶鑄其性靈,舊藏多沈石田、惲南田真跡,因以‘二田’自號,併名其所成之齋。”又《題計二田光炘泠音閣校書圖》:“高閣疏林外,攤書日掩門。淵源文苑舊,家世黨人尊。葉掃秋鐙永,鉛研春露繁。百年聊晤對,風雨正忘言。”
三五七、王雨樓【葉昌熾】
苜蓿闌干老廣文,江南雙鯉寄殷勤。
論詩欲訂疑年錄,未必禮堂事鄭事。
《開有益齋讀書志》:“王黃州《小蓄外集》三十卷,爲河間紀文達公所藏,據以錄入《四庫》者也。餘後至菰城晤王雨樓學博,始見宋刊本,亦止七卷,未知即文達所藏否?”
《皕宋樓藏書志》:“《寶祐會天曆》,李銳跋:‘吾友徐秋崖孝廉過訪,雲其友人王雨樓文學,博雅好古,喜收祕笈。’金望欣跋:‘湖州雨樓廣文,餘丙子同年王海濤之弟也,收藏古書最富。道光壬寅,餘客歸安時相過訪。’”又“《嵇康集》十卷,王雨樓表兄家藏,乃叢書堂校宋鈔本,從士禮居轉歸雨樓,妙道人書。道光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
張文虎《懷人詩王生世彥雨樓》一首:“經年住江北,回首憶江南。鄭重寄雙鯉,語少意自諳。欲知我衰意,絲鬢不勝簪。”昌熾案:雨樓廣文,道光間人,其年不在嘯山先生下,何以北面稱弟子?或名世彥者別一雨樓乎?記此以俟考。
(據王欣夫先生補正,蘇州、湖州各有一王雨樓,同時而同好藏書。至名世彥者,爲又一王雨樓,時輩均後。)
三五八、錢熙輔鼎卿 熙祚錫之
熙泰鱸香 熙載嘯樓 熙經心傳
湖上羣山山上樓,校書人共住樓頭。
寫官樓下雁行列,門外借書人系舟。
張文虎《愚庵錢公家傳》:“公諱樹芝,字瑞庭,別號愚庵。先世自奉賢遷今之金山。祖鏗嗣,父溥義。公生無他嗜好,間以金石書畫自娛。五子:熙恩、熙輔、熙祚、熙哲、熙泰。”
《松江府志》:“錢熙輔字鼎卿,蕪湖教諭。婦翁吳省蘭輯刊《藝海珠塵》,至八集而止。熙輔續輯壬、癸二集,以竟其業。弟熙祚,字雪枝,敘選通判。好表章古今祕籍,嘗輯刊《守山閣叢書》及《指海》、《珠叢別錄》、《素問》、《靈樞》凡數百種。儀徵阮文達序其書,謂‘於人謂之有功,於己謂之有福。’後以謁選,病歿京邸。熙泰字鱸香,廩貢生,署靖江教諭。”又:“錢熙載字嘯樓,好藏書。”
張文虎《候選訓導錢君殯志》:“君從弟錫之,輯《守山閣叢書》,招予佐其事。君多藏祕帙,時假校錄。君諱熙經,字心傳,別自號漱六。祖溥義,父樹立。子培名、培炳、培繼。”又《顧尚之別傳》:“君名觀光,字賓王,尚之其號,世居金山鄉。錢氏多藏書,恆往假,恣讀之。錢教諭熙輔,輯《藝海珠塵》壬、癸二集,及刊《重學》,錢縣丞培名輯《小萬卷樓叢書》,君皆與參訂。”又《勤有書堂剩稿序》:“鼎卿先生好沈默淵覽,晚歲常居郡垣谷陽門外別業,聚書益多。春木姚丈爲取韓退之語,額之曰‘勤有書堂’。”又《孤麓校書圖記》:“浙江文瀾閣,在西湖孤山下,功令願讀中祕書者,許領出傳寫。道光乙未冬,錢錫之通守輯《守山閣叢書》,苦民間無善本,約同人僑寓湖上之楊柳灣。去孤山二里許,面湖環山,上有樓,樓下有羣胥。間日扁舟詣閣,領書命鈔,畢則易之,同人居樓中校讎。湖光山色,滉漾几席間,意豁如也。是役也,校書八十餘種,鈔書四百三十二卷。同遊六人:金山錢熙祚、熙泰、顧觀光、平湖錢熙鹹、嘉興李長齡、南匯張文虎。”又《十三間樓校書圖記》:“西湖寶石山之半,蓋有宋十三樓舊地,爲東坡守杭時治事之所。今地入彌勒院,郡人瞿君世瑛重茸。己亥庚子秋,錢君熙泰續文瀾閣校書之役,偕予兩寓於此。樓前爲後湖,夾岸即錦帶橋,動止饗寢,皆在竹蔭嵐翠中。”
張鑑《金山錢氏守山閣藏書記》:“去金山縣十八里曰秦山,山石柔脆。道光丁酉,官以築海塘伐石,別駕錢雪枝尊甫持論爲無益。廬墓千計,徒被毀掘,命雪枝倍其輸,以高當事得已。由是閭里相與慶於路,乃構宗祠於麓,復爲閣以貯藏書,額曰守山,蓋自其祖羽章先生來居此,垂二百載,冀與此山相守於無窮也。”
熙祚《西湖雜詠詩》:“楊柳灣邊僦小樓,畫中詩思鏡中秋。清風入座丹黃罷,四壁湖山作臥遊。一角孤山倚日邊,文瀾光彩照湖堧,草茅何福窺中祕,身到琅嬛第四天。”自注:“閣凡三層,連平地爲四。”
三五九、劉喜海燕庭【葉昌熾】
百衲絲桐藏篋衍,一牀金薤整籤題。
風流罪過登彈事,空有蓮臺善業埿。
鮑康《劉氏長安獲古編序》:“燕庭先生爲文正、文清公孫,文恭公子。韋平之閥,室無長物,惟手輯金石文字逾五千通。服官中外廿餘載,所至不名一錢,而篋中錢幣尊彝載之兼兩,蓋博古君子也。”又《題唐泥造像拓冊》:“唐善業泥造像,前人未經著錄。道光己亥,劉燕庭丈遊慈恩寺,始於雁塔下拾得。或全或缺,大小凡八具,全者一面一佛坐蓮臺,二尊者侍下,或蹲二獸,蔭以娑蘿樹,一面則‘大唐善業埿壓得真如妙色身’三行十二字陽文,遒勁若敬客書。”又《題燕庭金石苑後即送之入都》詩:“卅載搜奇書滿家,藏來寶刻遍天涯。斜陽古市無人跡,爲讀殘碑剔蘚花。”
錢泰吉《校史記雜識》:“少時閱《讀書敏求記》,心羨百衲《史記》,恨不得見。戊申初夏,諸城劉燕庭方伯言於廟市購彙集宋本,每卷多有‘季滄葦’名字印,當是效遵王爲之者。一南渡以前本,但有《集解》;一本兼有《索隱》,恆字慎字缺筆,當是南宋本;一本卷尾有‘建安蔡夢弼傅卿謹案京蜀諸本校理,寘梓於東塾’二十字。”又云:“劉方伯所藏,尚有《集解》、《索隱》、《正義》合刻本,卷末有‘校對宣德郎祕書省正字張耒’隸書木記,與《天祿琳琅》所記同。”
《開有益齋讀書志》:“《助字辨略》五卷,濟寧劉湛武仲撰,劉燕庭方伯欲鐫不果。餘送方伯於嘉禾舟次,方伯曰:‘《六藝綱目》,未得盧抱經校本;《寶刻類編》,未補其缺卷;《助字辨略》未刊,三憾事也。’”昌熾案:先生在浙藩時,以風雅好古爲某中丞劾罷。潘文勤師言,曾見所藏宋刻唐人集數十家,皆精本也。
三六○、瞿紹基蔭棠 子鏞子雍
孫秉淵敬之 秉濬性之 季錫疇菘耘
吾識虞東隱君子,晁陳絕學守叢殘。
高齋雞黍猶前日,悵絕牙弦不復彈。
同治《蘇州府志》:“瞿鏞字子雍,歲貢生,居菰裏村。父紹基,好購書,收藏多宋元善本。鏞承先志,益肆力搜討。常邑自絳雲、汲古,以至愛日、稽瑞,二百餘年間,儲藏家代不乏人。鏞所著《鐵琴銅劍樓書目》,既博且精,足爲後勁。”
黃廷鑑《恬裕齋藏書記》:“出賓湯門十里,其塘曰南塘,辛峯左峙,清水東瀦。有村曰罟裏,沃壤千畦,桑竹彌望。故學博蔭棠先生隱居在焉,有齋曰‘恬裕’,其藏書之所也。君以明經選授廣文,一試職即歸隱,讀書樂道,廣購四部,旁搜金石。歷十年,積書十萬餘卷,昕夕窮覽,嘗繪《檢書圖》以寓志。時城中稽瑞、愛日兩家,竟事儲藏,先後廢散。君復遴其宋元善本爲世珍者,拔十之五,增置插架,由是恬裕藏書,遂甲吳中。嘗慨世之好典籍者,皆爲造物所忌。今君之哲嗣子雍明經,克成先志,搜奇羅逸,不懈益勤,則藏書爲造物忌之說,於是不售矣。道光庚子十月朔。
張星鑑《懷舊記》:“季明經錫疇,字菘耘,太倉州人。敦品勵行,爲文謹守先正,出入震川、堯峯之間。晚年館虞山瞿氏,館中多善本書,得於黃氏士禮居者爲多。君悉跋尾,遂成《藏書志》若干卷。“
同治《常昭兩縣誌流寓傳》:“錫疇校書盈千種,異同舛誤,靡不悉心考證。咸豐十年,避寇李墅,抑鬱以終。遺書千卷,燼於火。”
張瑛《虹月歸來圖記》:“咸豐庚申四月,粵寇陷蘇州,吾邑瞿氏,家世藏書。聞驚,敬之、濬之昆仲檢世所罕有者,分置村北之荷花漊、西之桑壩及香塘角,又取經部寄於周涇口張氏。八月,常熟陷,親至各處捆載,捨去十之二三,擇千餘種,一寄歸市董氏,再寄張市秦氏,復運至鹿阿唐氏。已而土寇蜂起,復運至定心潭蘇氏。同治元年十二月,吾邑首先反正,四鄉蹂躙殆遍。瞿氏之書,一劫於菰裏,再劫於香塘角,所存僅蘇氏一處。乃更擇宋元刊及祕鈔精校本,彙集十夾板,二年二月渡江,藏之海門大洪鎮。五月寇退,載書回裏,其倖存者計若干種,可謂艱矣。”昌熾案:瞿氏藏書,今尚巍然無恙。秉淵字敬之,秉濬字性之①,皆子雍先生子也。賢而好客。餘嘗偕管子申季、王子芾卿三席訪之,敬之兄弟盡出藏書以見示,並以《鐵琴銅劍樓書目》屬爲補輯。每到必盤桓日夕,談晁陳之學,相得甚歡。自丙子以後,餘南北奔走,不復能再叩琅嬛,而敬之兄弟,亦先後殂謝。眷念黃墟,爲之三嘆。
據王欣夫《補正》雲,“秉濬字性之”當爲“秉清字濬之”。
三六一、朱緒曾述之 甘福德基【葉昌熾】
西湖三篋空手寫,煙水秦淮正黯然。
回首東園高樹畔,諷書嘒嘒正鳴蟬。
陸心源《開有益齋讀書志跋》:“上元朱述之先生,諱緒曾,道光初舉人。一目十行,無書不覽,藏書甲於江浙。累官浙江秀水、孝豐知縣,有循聲。其書仿《郡齋讀書志》之例,而精核過之。”
劉壽曾《開有益齋讀書志跋》:“上元朱述之先生,以研經博物聞名於東南。所著《開有益齋集》,都十餘萬言,佚於兵火。此《讀書記》六卷,《金石文字記》一卷,蓋全集三之一。先生哲嗣桂模之言曰:‘先君子藏書至富,每遇祕笈,尤喜傳鈔。咸豐癸丑,粵寇陷江寧,先君子方官浙中。慨收藏之灰燼,因取旅次所存數十篋,日夕關覽,掇其大旨,筆於別簡。其假自友朋者,亦爲題記。嘗曰:吾集與《甘泉鄉人稿》相類,無空言也。’”
甘元煥《讀書續志跋》:“先生所居秦淮水榭,藏書十數萬卷,丹黃斠畫,皆精審。先石安仲兄,喜搜鄉邦掌故及金石雅訓之學,時從討證。先生輯《金陵詩徵》,亦假餘家津逮樓書,瓻借往還,幾於置驛。先生官浙水,又獲鈔文瀾閣本,故所弆宋元祕笈,多外間所罕見者。”昌熾案:甘君字建侯,爲餘丙子同年。
《開有益齋讀書志》:“緒曾祖父雲浦公,年八十,手寫《爾雅》,以爲娛老清課,故緒曾七歲即能熟誦此經。嘗於秋日,先父攜至東園苑家橋,蟬嘒嘒鳴高樹,命誦《釋蟲》篇蜩屬,索解不已。”
《曝書雜記》:“述之權知海昌,得縱觀所藏書。餘擬助之編纂書目,述之調任嘉興,遂不果。後其書載歸金陵,已付劫灰矣。”
張文虎《感逝》詩:“藏書遭賊焚,三篋還自寫。一官落西湖,所不愧風雅。何時鏡湖水,流到西陵下。”注云:“朱述之太守家江寧,藏書甚富,悔於賊。君在浙,公暇寫書不倦。咸豐十年,賊破杭州,客死山陰。”又《秋日懷人》:“萬卷殘書付劫灰,烽煙回首尚驚猜。西湖收拾閒風月,珍重瑤編遠寄來。”注云:“朱郡丞緒曾,在浙得祕籍,輒以見寄。”
《續纂江寧府志人物傳》:“甘國棟字遴士,江寧人,晉於湖敬侯卓裔也。家有津逮樓,積書至十餘萬卷,子福、遐年、延年。福子煦,字耆壬,弟熙。”又《孝友傳》:“甘福字德基,號夢六。生平嗜學慕古,蓄書極富,至今談收藏者,猶稱甘氏津逮樓焉。著有《保彝齋日記》、《鍾秀錄》。”又《目錄類》:“甘福《津逮樓書目》十八卷。”
三六二、劉位坦寬夫 子銓福子重【葉昌熾】
河間君子館磚館,廠肆孫公園後園。
月老新書紫雲韻,長歌聊爲續梅村。
何紹基《懷都中友人詩》:“退翁餘韻在檐楹,天咫宦中面百城,妙有兒郎能好古,勤收翠墨饌先生。”自注:“劉寬夫所居,即孫退谷遺址,乃郎子重,亦好古。”昌熾案:寬夫先生名位坦,子重名銓福。大興人,藏弆極富,貴築黃子壽師,其女夫也。餘客歲館子壽師,次君再同前輩京邸,見宋刻《婚禮備要》、《月老新書》、紫雲增修校正《禮部韻略》,皆先生舊藏。《月老新書》尤爲奇祕。餘仿梅村祭酒體作長歌一首紀之。再同雲:先生“疊書龕”在城中廣濟寺,因得河間獻王君子館甎,名其居曰:“君子館甎館”,又日“甎祖齋”;所居在後孫公園。其門帖曰:“君子館甎館,孫公園後園。”今其孫尚守舊宅,而藏書星散矣。
三六三、陸筠瓠尊 章全①益齋【葉昌熾】
授經如見伏生圖,八十分湖一釣徒。
白髮紅顏相對寫,阿翁何似趙凡夫。
錢儀吉《陸瓠尊翁筠八十像贊》:“積書滿家耄學勤,珊羨擿誤理放紛。門庭整潔禮教敦,菀枯一致娛斯文。有晬者容長說忻,淑我里閭皆德薰。蒲輪他年資方聞,乞言百歲此隱君。”
《曝書雜記》:“瓠尊名筠,本貫吳江,後寄居秀水。其子孫遂爲秀水學官弟子。吾友金岱峯之婦翁也。”又云:“《鹹淳臨安志》,頃從秀水章益齋廣文金案頭見舊鈔本,乃趙東潛借繡谷亭本過錄者。益齋雲,以校汪氏新刊,有可補闕。”又云:“益齋年瑜古稀,鈔書不輟。二十年前,當鈔《樂書》全部,影宋精絕,共計一千二百餘葉。以舊藏宋本、更假東津亭馬氏所藏宋本校正,閱兩年而成。圖譜多其長子婦所繪,吾家幾山文學善揚之女也。自陸丈瓠尊下世,吾鄉劬書者章君爲魯靈光矣。”又《陸蘋香暴書圖跋》:“瓠尊先生所藏書,皆校勘精審。得一善本,丹黃不倦,晚年猶從餘假何義門兄弟《後漢書》校本過錄,餘亦從先生得錄《三國志》評點本。未幾先生下世,所藏盡散,而蘋香能守叔父之所授,表而章之。”
張鑑《題陸蘋香鐄杉林山館圖》:“吳越諸陸朱兩轓,族均顧氏源平原。”又云:“他年相訪臨頓裏,何知不是桑苧園。”
校勘記:益齋名“全”,葉氏沿《曝書雜記》作“金”,誤。《嘉興府志》所載甚詳。又其所讀書題以“秀水章全遂衷氏句讀”字樣,王欣夫已辨,故據改。
三六四、胡惠墉篴江【葉昌熾】
九經已有四經亡,披髮巫陽下大荒。
一旦復還詩要義,卿雲如蓋覆書堂。
《皕宋樓藏書志》:“《麗澤論說集錄》十卷,有‘當湖小重山館胡氏篴江珍藏’朱文長印。胡氏名惠墉,平湖人,道光中藏書家也。”
《曝書雜記》記錢夢廬語云:“《龍龕手鑑》,昔年書友顧姓攜遼板大字本,餘慫恿小重山館主人購藏,不果。”
莫氏《宋元本經眼錄〉:“《毛詩要義》,有錢天樹跋雲:‘魏鶴山《九經要義》,《四庫全書》載《周易》、《儀禮》,尚是全帙,《尚書》、《春秋》皆非完本。揚州阮氏得《尚書》三卷,即《四庫》所闕之卷。又《禮記》三十一卷,首闕《曲禮》上下二卷,其餘四經,克無從諮訪矣。壬辰仲春,篴江婿不惜重值,購得宋槧《毛詩要義》,首尾完整,觸手如新,爲曹楝亭舊藏,真希世之祕笈也。郡城金氏藏有宋槧《禮記》首二卷,即阮氏所闕之帙,當訪求之。從此《易》、《詩》、《書》、《二禮》五經皆成完書,真大快事也。篴江席豐履厚,而不以他好縈心,惟古人祕笈,搜訪不遺餘力,是可尚已。”
【補正】
皕宋樓藏書志 欣夫案:《靜嘉堂祕籍志》廿九舊抄《六貼補》有胡惠孚印 不作‘墉’,俟考。
所見印記均作‘惠孚’,此誤承陸志。《光緒平湖縣誌經籍》:“《小重山館書目》六冊,胡惠孚著。”注:“惠孚錢天樹婿,天樹精鑑賞,所購諸書,皆天樹過目,內寫本居十之六,餘多宋元精劾及國朝諸名人手校之冊,錢警石《曝書雜記》甚稱之。”篴江藏印曰“胡惠孚篴江氏珍藏書畫之印”朱文長方印、“篴江鑑賞”朱文方印、“當湖胡篴江珍藏”白文長方印。
三六五、曹言純種水 管庭芬芷湘【葉昌熾】
四面天青立秋隼,搶榆肯共鶯鳩飛。
樊桐南野雖已矣,元會仲容或庶幾。
《曝書雜記》:“同邑曹種水明經,名言純。自弱冠後,專心詞章之學。家苦無書,借人書籍,節取其精華,蠅頭細書,三十餘年,無慮千百冊。餘嘗勸其仿庾仲容《子鈔》、馬元會《意林》,釣玄提要,匯爲一編,種水頷之而未暇爲。今遺書滿籯,恐無人收拾矣。近時海昌喜鈔舊籍,而端楷不苟者,莫若郭溪葛囗[氵辛]南繼常。餘嘗從管芷湘庭芬處,見其手寫談孺木《海昌外志》、周松靄《海昌勝覽》,因至郭溪訪之,相與訂交。囗[氵辛]南淳篤君子也,芷湘與潘梧君藹人,皆喜鈔書。梧君專錄名人文集,寒暑不倦。芷湘留心海昌掌故與囗[氵辛]南同,而於目錄之學,尤爲專門。近校《讀書敏求記》,視邗上新刊者爲勝。陳節亭名欣時,專鈔明季遺事,不下數十種。若排比成書,亦談氏《國榷》之亞。”
李貽德《贈曹種水》詩:“我昨艤棹鴛湖旁,白眉爲我談古香。樊桐南野不可作,後之敕者尤飛揚。少時森森梃玉筍,藏鏹半爲買書盡。草間狐免不敢驕,四面天青立秋隼。”自注:“古香,種水舊號。”昌熾案:種水藏書處曰五千卷室,亦見《曝書雜記》。
【補正】
曝書雜記 《光緒嘉興縣誌》:“曹言純字古香,貢生。刻苦助學。(略)家故貧,妻女篝燈夜紡。手一編,分光硯此,掌錄口哦無虛日。(略)著《徵賢堂集》、《種水詞》。”郭廖《靈芬館詩話》:“近識曹君言純於揚州,貌古氣醇,自力於學。先時藏書甚富,家中落後斥寶無多,然皆手自丹黃一過矣。”
《曝書雜記》 《梅昌藝文志》:“管庭芬字培蘭,又字子佩,號芷湘,諸生。博覽載籍,兼工繪事,嘗佐錢學博泰吉篆修《海昌備志》。”《花近樓叢書》自序:“入秋以來,風鶴頻警,餘奉母遠遁鄉曲,其寓僅破樓一間,聊蔽風雨。遙見烽火燭天,炮聲殷地,日藉筆硯以消鬱壘笈攜小品盡手錄之,不足,復於材塾及鄰近告藉以續之。頃餘雖旋里。(略)而故家典籍,大半毀於劫火,深爲天喪斯文之嘆。因集萃所存,得七十餘種,署之曰《花近樓叢書》,蓋取杜少陵‘花近高樓傷客心’意也。”章鈺《讀書敏求記校證.補輯類記》:“芷湘海寧諸生,錢警石先生弟子。嘗館硤石蔣氏慎習堂,爲校行別下齋諸書。著有《海昌經籍志》、《停溪舊聞》,見《甘泉鄉人稿》;《渟溪老屋自娛集》,見《杭州府志》;詩採入《杭郡詩三輯》及《兩浙輶軒續錄》,《三輯》小傳記其著述尤備。平生好手寫書籍,鈺所得見者爲《持青書屋雜鈔》五百三十八種,內自撰《散記》一種、《消夏錄》四種、《一瓻筆存》一百二十四卷,今在天津圖書館。咸豐庚申杭垣被陷,芷湘塾居鄉曲,尚借鈔小品七十餘種,續二十餘種,名曰《花近樓叢書》,其序跋二卷,上擁有印本。”《杭郡詩三輯》、芷湘《典衣買書歌》:“天涯有客芷湘子,青山嫩隱隱村市。貧居陋巷無所求,願與史籍同蟲死。既耕還調甌屢虛,仰天狂笑心不舒。天生我材必有用,供我豈乏今古書。叩門喜接西吳客,一笑相逢皆祕冊。繞狀其奈阿堵無,欲舍仍留費籌畫。溫袍掛體春衣間,呼童且質錢刀還。奇文換得自欣賞,絕滕夢遊嫏環間。芸香謹貯心亨室,讎校樂可銷永日。丹黃塗乙且咿唔,兩手晨昏少停筆。吁嗟乎,富兒插架爲閉奇,開卷茫然何所知?深房空鎖少人跡,蠹魚作糧蛛縈絲。寒士寥寥虛卷軸,箇中欲想格清福。苦心積得幾殘篇,也要後人能善讀。”
三六六、錢泰吉輔宜【葉昌熾】
穎上蘭亭內景經,青花蕉葉製爲銘。
學官充棟吳橋本,龠舞歌鐘共一庭。
王拯《錢先生家傳》:“先生諱泰吉,字輔宜,自號警石。先世本何,居浙之海鹽甘泉鄉,養於邑錢翁。數傳至復,官大興縣令,先生考也。先生官海寧州學訓導,年甫三十七,在海昌爲《曝書雜記》兩卷,自道所得成一家言,海內藏書家爭購傳之。”
《甘泉鄉人稿藏書述》:“餘六經組畢,先大夫曰:‘我有書數千卷,在吳橋縣王氏,當取以畀爾。’迨先大夫喪歸,過吳橋縣之連兒窩,王氏以書來歸,遂攜以南,籤排甲乙,先宜人顧而喜曰:‘兒好書,可以畢父兄之志矣!惜吾家耆英堂數萬卷盡屬他姓,否則恣所流覽也。’歲丁卯,世父得語溪吳氏黃葉村莊藏書,盡舉以賜。從兄衎石贈以《通典》、《通考》、南昌新刊《十三經注疏》,從父中丞公,又賜胡氏所刊《通鑑》、《文選》。三十年來,遇善本非力所不能購,必購藏焉。今雖不及儲藏家十分之一,而學舍中一堂二內,所以充棟者皆書也。”又《跋元西湖書院所刊蘇氏文類》:“餘舊藏建安劉氏翠巖精舍所刊,紙墨極精。壬辰八月,假莊芝階舍人所藏校覈,乃至元二年西湖書院雕印之本也。”又《跋校本元文類》:“修德堂本,由字缺筆,當刻於明天、崇時。庚寅冬日,既用翠巖本校勘一過。今春於將生沐茂才所見西湖本,假緊細校,中有成化重刊,訛字不少。蓋今所見西湖本,皆印於明時,不及翠巖本之爲元時初印也。”又《跋晉藩刻元文類》:“餘見於吳山書肆有年矣。道光己亥,以事至杭州,偕金岱峯登山閱肆,此書插架如故也。乃市以歸,暇日當校其異同。且訪求他本也。”又《記兩漢書校本》:“初從李廣文遇孫,假其大父敬堂先生手錄義門校本,自己丑十一月至辛卯十月畢。壬辰,假武英殿本校一過,《蕭氏音義》,宋氏、三劉氏之《刊誤》,館閣諸公考證,悉錄簡端,欲續校《後書》,未能也。癸巳春日,得義門弟小山所校兩書,乃先校《後書》,繼校《前書》,甲午六月畢。又得諸草廬先生所錄義門校《續志》三十卷,李本未備者,得補錄焉。甫裏所謂精實正定可傳,或庶幾焉。”又《冷齋勘書園記》:“丁亥,泰吉始爲海寧州訓導,先世遺書萬餘卷,盡攜之學舍中。取仇山村‘官泠身閒可讀書’之句以名其齋。”又《深廬肄書研銘》:“道光庚戌二月,得穎上《蘭亭》、《黃庭》舊拓本,暮春之初,獲此青花研,集帖中語銘之:欣於所遇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閒暇無事修太平,玉石落落是吾寶。”
三六七、路慎莊子端【葉昌熾】
關西夫子何爲者,六經黥刖無完膚。
天下靡然向風矣,一家偏好泠癡符。
張星鑑《書關中事》:“盩厔路德,名進士也。主關中書院講席,苦《五經》卷帙之多,妄爲刪削,所存者不及半。書肆樂其易於鋟板也,俗師亦樂其便於生徒,習之既久,幾不知《五經》真本。咸豐末,浙西慎編修毓林視學陝甘,以經題試士,士子茫然不知在何經。叩其故,所讀者皆路德所刪之本耳。使者大駭,出示嚴禁,欲毀其板,一時毀之不勝毀也。將入秦,中丞某公止之。由是學者因陋就簡之心,固結不解,而其書流傳各省,即都下鉅公,亦有奉爲圭臬者。”
鮑康《觀古閣叢稿路子端侍御見和詠泉長律三十四韻再疊奉酬》:“憶向都門去,欣窺鄴架全。平遮窗皎潔,圍作壁精堅。甲乙排鱗次,縱橫訝繡聯。軼搜秦漢上,槧記宋元前。香逐牙籤冷,輝生錦贉鮮。祕書曾補綴,寫本更端妍。倉許儕曹氏,船應傲米顛。丹黃勞點訂,縹碧耐鑽研。志續晁公武,人如邊孝先。佳辰頻造訪,鎮日共流連。世有冷癡客,時深翰墨緣。只誇陳玉躞,也自質金鈿。充棟層軒鎖,盈車遠道牽。新如手未觸,讀笑願虛懸。縱詡桓譚富,何曾伏勝傳。蝕徒供蠹飽,涴或篆蝸涎。誰及南臺彥,深居小洞天。奇貪應誚賈,清福勝登仙。棐幾明於鏡,芸編白似綿。分鈔禿筠管,補逸潑松煙。縷密紛能析,珠穿爛若駢。舊觀還許證,真面識良便。駿業名山擅,駒光福地延。報瓊宜倒篋,引玉但拋磚。蒲截原推路,槎乘佇效騫。參苓齊採掇,梨棗倍雕鐫。定喜增新帙,無忘寄彩箋。癡懷思借住,妙語得真詮。願挈人三五,還拌酒十千。甘居讎校列,一一爲塗鉛。”自注雲:“子端藏書六萬餘卷,多宋元雕本,有《蒲編堂書目》八十卷。”又云:“子端慨晉以前書多名存篇佚,因取他書所引證者,一一析而出之,俾還舊觀。作《漢魏遺書續鈔》,已成四十餘種。”昌熾案:子端爲潤生太史之子,道光十六年進士。太史《制義》,風行天下,三家村塾,寶爲金科玉律。子端獨篤志好古,藏書甚富。其後人筮仕於淮,乙酉之秋,捆載遺書,到吳求售。餘曾得舊刻數種,有正統本兩《漢書》,陳簡莊嘆爲至佳者。爲丁泳之丈所得,至今尤懸夢寐中。
三六八、葉名澧潤臣【葉昌熾】
不爲父母昆弟容,舊誣一息鄭司農。
從前幾被南昌誤,堂密原來有美樅。
張星鑑《懷舊記》:“葉侍讀名澧,字潤臣,湖北漢陽縣人。道光十七年舉人,官內閣侍讀。家門鼎貴,依然寒素,汲引人才,惟恐不及。著《敦夙好齋詩集》八卷。咸豐九年,歿於杭州。”
潘文勤師《橋西雜記序》:“葉丈潤臣,擁書數萬卷,有志纂述。所著有《周易異文疏證》、《禮記鄭讀疏證》、《戰國策地名考》,皆未卒也,《橋西雜記》則隨筆最錄之書。橋西者,丈所居紀文達故宅,當京師虎坊橋之西也。”
《橋西雜記》:“邵君蕙西,購書甚富,名澧與之言曰:‘彭文勤公嘗詆《讀書敏求記》染骨董家氣,我輩讀書,當用力於其大者,未可蹈此蔽也。’後閱錢氏《曝書雜記》,引鄭康成戒子書:‘吾家舊貧,不爲父母昆弟民容。’康成大儒,不應出此語。考元刻《後漢書》康成本傳無‘不’字,與唐史承節所撰《鄭公碑》合,今本乃傳刻之誤。此校書之有功於先賢者,名澧始悔前言之陋。”又云:“朱子嘗著《韓文考異》,校勘之學,宋儒所不廢。”又云:“偶憶李生甫先生跋盧氏抱經堂所校《方言》雲:‘冷談生活,勝於徵歌選舞多矣!’嘆爲至言。”昌熾案:潤臣父東卿先生,名志詵,收藏金石書畫甚富。餘曾見其家藏印曰“葉志詵及見記”,又有“葉名深名澧兄弟同鑑定”一印。
三六九、邵懿辰位西【葉昌熾】
車驅車驅洛陽肆,不得歸來夢中囈。
何如沮誦未造初,穴居盱盱無文字。
曾文正公《仁和邵君墓誌銘》:“位西仁和邵氏,諱懿辰,覃思經籍,著《尚書通義》、《孝經通義》、《書古文》若干卷。”
孫琴西《方伯位西遺書跋》:“位西初以中書直軍機處,歷刑部員外郎。深識偉論,往往驚其儕輩。咸豐己未,予由安慶引疾歸,位西在杭州,未想見。明年,杭州陷,遂及於難。”又跋雲:“位西文字今可見者,《儀禮通論》上卷,《古文》三十餘篇,吳仲宣制府刻之淮安。其讀書日記所謂《忱行錄》者,丁君丙刻之杭州。”
《橋西雜記》:“邵君蕙西居京師,購書甚富,案頭置《簡明目錄》一部,所見宋元舊刻本、鈔本,手記於各書之下,以備他日校勘之資。”
《蕙西遺稿偕伯言過廠肆買書有作》:“莊生貧如涸轍鱗,豈有羣書供獺祭!翻新不肯襲糟粕,屬書離辭何詄麗。古者私家無竹帛,閭塾相傳但經藝。後來著作日紛紛,棗木行將塞四裔。傳摹甚易得不難,翻使聰明受掩蔽。當年制字煩鬼哭,更欲燒書起秦帝。就中古冊不可無,一二精英擢蕪翳。連鑣不厭百回看,洛陽市肆歡遊詣。先生庋架盈古香,十萬驊騮簡精銳。此皆下駟不足貪,訓寶波斯偶留憩。叨同雅好耽緗素,愧與市人生校計。得虞得費囊底羞,失每牽懷夢中囈。先生一笑子歸休,臥想陶陶結繩世。”
三七○、蔣光煦生沐【葉昌熾】
羣玉英光訪寶章,積書忙似鼠搬姜。
奩中舊史遺蠶室,別下叢編繼兔牀。
錢儀吉《蔣母馬安人傳》:“安人海昌馬氏,歸候選布經歷蔣君星槐,亦州人也。蔣君簉劉氏生子光煦,十歲,蔣君卒。安人課之讀,涕泣告誡之,光煦亦感動,自厲於學。”
《甘泉鄉人稿以常南陔刻率更千文贈蔣生沐,生沐報以漳蘭四盆,賦寄生沐》詩:“蔣君邇來富墨妙,佳刻喜得英光堂。欲師米老錄待訪,寶章一一加評量。”自注:“生沐近得嶽倦翁所刻《米帖》。”
光煦《刻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後序》:“光煦少孤,先人手澤,半爲蠹魚所蝕。顧自幼即好購藏,三吳間販書者皆苕人,來則持書。入白太安人請市焉,輒嘆曰: ‘昔人有言,積金未必能守,積書未必能讀,若能讀即爲若市。’以故架上書日益積。稍長,欲得舊刻舊鈔本,而苕賈射利之術,往往索時下諸刻與易而益之金,則輾轉貿易,所獲倍蓰。未幾,凡餘家舊藏,世所恆有之書,易且盡矣。今計先後裒集者,蓋得四五萬卷。”昌熾案:先生撰《東湖叢記》,其小引題:“咸豐六年丙展七月,放庵居士蔣光煦識於商觚周鼎秦鏡漢甓之齋。 ”又嘗刻《別下齋叢書》、《涉聞梓舊》,世稱善本。弟光焴,字寅昉,吾友查翼甫燕緒之婦翁也。亦好藏書,翼甫題贈中有元中統本《史記》,餘嘗見之。
三七一、胡珽心耘 楊文蓀秀實【葉昌熾】
文字因緣在石林,開禧插架尚森森。
公書剝落生芒未,願向琳琅祕室尋。
呂晉昭《胡文學傳》:“胡君樹聲,字震之,又字雨棠。原籍休寧,父印川,習鹺業,遷蘇郡。君應商籍,補仁和博士弟子員。喜藏書,所購多宋元舊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繕錄,積至千百卷,顏其居曰‘琳琅祕室’。子二:珽、勳常。”
《吹網錄》:“胡心耘名珽,浙江仁和人,太常寺博士。僑居吳下,好收宋元舊本書,手自校勘,有得即記。數年來,與餘爲賞奇析疑之交。庚申冬,避亂滬城,辛酉四月,歿於施捨,年四十。所著有《石林燕語集辨》、《嬾真子錄集證》,二書皆未刻,搜採詳瞻,可傳之傳也。”又:“《石林奏議》宋本十五卷,《百宋一廛賦》所謂‘脈石林這奏議,鬱剝落而生芒’也,後歸三十五峯園汪氏。未幾,汪氏藏書亦散,爲吾族人某所得,欲重梓而無力。近聞胡君心耘蒐羅祕籍,遂介餘以歸之。胡君欣然影鈔數本,流佈四方,而以原本精裝什襲。蓋自開禧鋟板,七百餘年,幾至湮沒而復傳於世,亦公之精神默爲呵護哉!”又《浦西寓舍雜詠》:“良友他鄉慰索居,拆收祕籍劫灰餘。如何遽返琅環地,拋擲遺編飲蠹魚。”注云:“仁和胡心耘,欲廣收已散之書。辛酉夏,齎志而歿,遺書且莫保矣。”昌熾案:《石林奏議》,今歸苕上陸存齋觀察,已影寫付雕矣。《石林燕語集辨》、《嬾真子集證》二書,在及門張孝廉叔朋處。心耘所居在吾郡定慧寺巷,其所排印《琳琅祕室叢書》四集三十種,宋於庭、徐山民爲之序,世甚珍重。同時寓公海昌楊文蓀,字秀實,號芸士,亦好藏書。餘在罟裏瞿氏見《龜溪集》金亦陶鈔本,卻芸士舊藏也。錢衎石給諫《楊芸墅小像贊》雲:“鬱天人之策而功在藝林,踐退讓之節而名聞東南。久不相見,何貌之癯,何思之深。誦暮年之詞賦,感不絕於餘心。”
三七二、勞權平甫 弟格季言【葉昌熾】
聞道黃巾入室時,飲香詞館玉參差。
但嫌架上無精本,未向先生乞贈瓻。
《師友淵源記》:“勞權字平甫,格字季言,居浙江仁和之塘棲鎮。髫年俱以治經補弟子員,後遂不與試,丹鉛雜陳,專攻羣史,時人有‘二勞’之目。”
丁寶書《勞氏讀書雜識序》:“勞氏羣從,長青主,次巽卿,幼季言,爲笙士先生之哲嗣。笙士博覽多聞,撰《唐折衝府考》,未脫稿,季言續成之,爲世所稱。季言校《元和姓纂》、《大唐郊祀錄》、《北堂書鈔》、《蔡中郎集》、《文苑英華》及唐宋各家文集示予,皆丹黃齊下,密行細書,其引證博而且精。”又云:“巽卿精於校讎之學,季言所著殘帙失次。予窮數年之力,輯成《讀書雜識》十二卷,又《唐御史臺精舍題名考》二卷,《郎官石柱題名考》二十六卷,爲仁和趙星甫太史鉞創稿,而季言續成之。”
勞檢《亡弟季言事略》:“季言嘗鐫一小印曰:‘實事求是,多聞闕疑。’凡所校之書,必鈐其印於卷端。同治三年甲子四月二十五日,歿於同裏寓舍,年僅四十有五,無子。”
葉廷琯《浦西寓舍雜詠》:“真讀書人賊亦欽,纖塵不使講帷侵。黃巾知避康成裏,漢季儒風又見今。”注云:“仁和勞季言,家塘棲,累代富藏書,季言尤以博洽名。賊酋至其門,戒其徒謂:‘此讀書人家,毋驚之。’入室取架上卷帙觀之,曰:‘聞此家多藏祕籍,何此皆非善本,殆移匿他處邪?’徘徊良久,不動一物而去。賊亦知書,異哉!季言人素篤實,貽札自述,當非虛語。”
《皕宋樓藏書志》:“《西溪叢語》,勞巽卿藏本,題雲:‘咸豐丁巳八月二十六日,仁和勞權記於秋井草堂。’一題‘蟫隱’,一題‘丹鉛精舍主人記’。”又“《酉陽雜俎》,題雲‘巽卿權識於拂塵掃葉之樓。’”又:“《丁鶴年集》,題雲:‘癸卯九月四日,書於玉參閣臥室。’”又:“《詩家鼎臠》,題雲:‘八月二十一日蟫隱初度。’”又:“《扣舷集》,題雲‘咸豐甲寅六月,逭暑漚喜亭,得閒鈔此,飲香詞隱記於池上西窗下。’”又:“《眉庵詞》,題雲:‘咸豐甲寅閏七月,移家玉參差館,飲香生記。’”
三七三、鬱松年萬枝 顧秉源潤齋【葉昌熾】
樓臺海上湧金銀,織罽西來自大秦。
誰識子云高閣畔,遺書寂寞訂先民。
《同治上海縣誌》:“鬱松年字萬枝,號泰豐,恩貢生。好讀書,購藏數十萬卷,手自校讎。以元明舊本世不多見,刊《宜稼堂叢書》。”昌熾案:泰峯,道光二十五年恩貢,見《上海縣誌選舉表》。
《師友淵源記》:“松年饒於財,凡宋人典籍,有未刻或刻而板廢者,不惜重資,以羅置鄴架。吳門黃氏百宋一廛所藏,歸山塘汪閬源家,近亦散佈而入滬瀆矣。”
莫氏《宋元舊本書經眼錄》:“魏鶴山《毛詩要義》三十八卷,儀徵相國採進遺書,亦未見。上海鬱泰峯氏乃搜獲曹楝亭舊弆宋槧本於嘉興士家,海內更無第二本,遂卓然爲宜稼堂數十宋槧之冠。”
《甘泉鄉人稿沈曉滄炳垣寄贈徐君渭仁新刻思適齋集》詩:“沈侯嗜好別流俗,休沐逍遙辭劇務。好事近得鬱與徐,異書校勘爲點注。”自注雲:“上海鬱松年所刻《宜稼堂叢書》,曉滄亦曾相贈。徐、鬱兩君所刻書,皆曉滄精心爲之校定。”
《持靜齋書目》:“《建康實錄》,有‘鬱泰峯己酉年所收書’印。”
《松江府志》:“顧秉淵字潤澤,南匯人,監生。少有神童目,長益探討經史,購藏書萬卷,人擬之小琅嬛。”
三七四、沈楙德翠嶺【葉昌熾】
先鬻當年本後收,雲煙難得幾時留。
五陵裘馬非吾好,上紹山來與慧樓。
《昭代叢書補編沈維鐈序》:“吳江沈君翠嶺,有《昭代叢書》之刊,其友人迮君青崖爲乞序,其書凡十集,而先刊其八集,張山來、楊慧樓先生所輯也。《壬》、《癸》二集,沈君方謀補輯以待刊。餘聞沈君居縣之雪巷,門臨流水,市遠囂塵,慷慨捐數千金,以成此藝林盛事。謂非有豪傑過人之識而宅心遠大者,其能然歟!”又《李星沅序》:“沈君所輯,自國初林、梨洲,及今耆宿,凡所撰述,粲然具陳,識大識小,皆與聖人之道合焉。其書精深浩博,堪以昭示來茲而無疑。”又朱珔序:“書之爲物,豐財則後收,歉財則先鬻,寒儒購且不能,奚有於刻!素封之家,恣聲色,侈裘馬,願者率亦肥田宅,庇子孫云爾,焉有肯輸厚值而鑽故紙!是則沈君斯舉,誠度越乎尋常者矣。”
俞曲園先生《昭代叢書序》:“康熙間,張心齋止《甲》、《乙》、《丙》三集。乾隆中,震澤楊列歐又輯成五編,曰《新》、曰《續》、曰《廣》、曰《禆》、曰《別》各五十種。至道光間,吳江沈翠嶺先生又輯二編,曰《補》、曰《萃》,從張氏之例,命《新編》曰《丁集》,《續編》曰《戊集》,《廣編》曰《己集》,《禆編》曰《庚集》,《別編》曰《辛集》,《補編》曰《壬集》,《萃編》曰《癸集》。又就原書汰其小品之無禆掌故有乖大雅者凡六十種,別爲一編,命曰《別集》,而補以有用之書,仍如其原數。”
三七五、顧沅湘舟【葉昌熾】
吳下名園顧闢疆,蛾眉列屋爲添香。
荒攤敝紙難收拾,竟使遺聞付夢梁。
錢泰吉《可讀書齋詩集》:“吳山遇吳門顧湘舟沅,知其收藏書籍及金石文字,甲於三吳。劇談良久,既而過訪寓齋,以其姬人綠卿、素君、紫娟合畫團扇見贈,屬題《繡餘讀書圖》,率成三絕句:‘東吳顧文學,卅載舊知名。閱肆得相遇,高談四座驚。’‘贈我白團扇,丹青一一工。腐儒無豔福,也幸拂清風。’‘南面百城擁,豪於列屋居,豈知讀畫後,分校數行書。’”
《持靜齋書目》:“《周易旁箋》,顧沅家藏,有‘古吳武林叔子湘舟氏珍藏’印。”“《樊川文集》,有‘武林懷古書屋收藏’、‘祕香閣收藏’、‘顧沅湘舟氏’諸印。”“《徐正字文集》,顧沅跋雲:‘山陰沈霞西精鈔本,紹郡獲此,如得奇珍。’”昌熾案:湘舟闢疆園在郡城甫橋西街,庚申之劫,其所藏盡爲豐順丁中丞捆載以去。《持靜齋書目》所著錄,多其家書也。去歲己丑,餘遊琉璃廠閱肆,在一荒攤見破書三冊,皆湘舟裒刻,同時人贈言及所刻書序。初僅索價京錢三四千,繼視餘把玩不釋,疑爲奇貨可居,遽藏去不肯售。湘舟遺事遂不能詳,至今耿耿於懷,不能去也。
三七六、莫友芝子偲【葉昌熾】
世上居然有唐本,千年古鏡出塵埋。
虺隤我亦馬生疥,欲得君家枯柳揩。
曾文正公《翰林院庶吉士遵義府學教授莫君墓表》:“君諱與儔,字猶人,一字傑夫,貴州獨山人,嘉慶己未進士。子九人,友芝,道光辛卯科舉人。”
《松江府續志流寓傳》:“莫友芝字子偲,博學嗜古,尤精小學,著有《郘亭文鈔》。”
友芝《唐寫本說文解字木部箋異引》:“同治改元初夏,舍弟祥芝自祁門來安慶,立黟縣宰張廉臣有唐人寫《說文木部》之半,篆體似《美原神泉詩碑》,楷書似唐寫佛經,橋?[木恆]諱闕,而柳卬不闕。例以《開成石經》不避當王之昂,蓋在穆宗後人書矣。餘命錄副以來,廉臣見祥芝分毫摹似,倉猝不得就,慨然歸我。近人獲《蜀石經》殘拓,寶過寶槧,矧此千歲祕笈,絕無副迻。徑須冠海內經籍傳本,何僅僅壓皖中名跡也!廉臣名仁法,陝西山陽進士。”又詩云:“湘鄉相公治經如治兵,號令罷茶齟齬皆崢嶸。莫府軍閒結習在,刊徐左許時鏗鏗。謂餘此卷雖晚出,試數四部官私誰第一?元鈔宋刻總奴隸,爲子性命耽書報良直。”
曾文正公題詞:“插架森森多於筍,世上何曾見唐本?莫君所得殊瑰奇,傳寫雲自元和時。問君此卷有保珍?流傳顯晦經幾人?君言是物少徽識,殘箋黯黮不能神。豪家但知貴錦帙,陋巷誰復憐綦巾!黟縣令君持贈我,始吐光怪幹星辰。許書劣存二百字,古鏡一掃千年塵。篆文已與流俗殊,解說尤令耳目新。乾嘉老儒耽《蒼》《雅》,東南嚴段並絕倫。就中一字百搜討,詰難蜂起何囗[齒斤]囗[齒斤]。暗與此本相符契,古轍正合今時輪。乃知二徐尚鹵莽,詒誤幾輩徒因循。我聞此言神一快,有如枯柳揩馬疥。我昔趨朝陪庶尹,頗究六書醫頑蠢。四海乾戈驅迫忙,十年髀肉銷磨盡。卻思南閣老祭酒,舊學於我復何有。安得普天靜攙槍,歸去閉戶注《凡將》。”昌熾案:莫君所著《宋元舊本經眼錄》三卷,《附錄》二卷,其家已刊行,子繩孫跋雲:“同治乙丑迄己巳,先君客遊所見,或解題,或考其槧鈔善劣,或僅記每葉行字數目,或並錄其序跋及藏家跋語、印記,皆經眼時隨筆志之,以備循覽。繩孫謹次爲三卷,更集他書衣及碑帖題語爲二卷附焉。吾家影山草堂,僻在黔南,舊藏粗備,尤多先人手澤。亂後散佚略盡,不可復得,今卷中僅存一二,先君少時所校也,念之泫然。同治癸酉七月丁未朔,第二男繩孫志於江寧旅舍。”
三七七、劉康春禧 袁芳瑛漱六【葉昌熾】
冊外風煙蟬蚓鳴,山中金璧光瑩瑩。
百楹樓屋容登未,八月洞庭湖水平。
何紹基《東洲草堂集閱寧鄉劉春禧康紅豆山房藏書目 喜而有贈》:“藏書不解讀,如兒嬉戲得珠玉;讀書不能藏,如千里行無糗糧。劉侯生自湖湘秀,要與俗儒餓寒陋。善本瑩瑩金璧光,古人堂堂天地壽。深山樓屋可百楹,新篇蠹岫皆有情。山中日月聖賢宇,山外風煙蟬蚓鳴。賤子藏書無最目,讀書貪多不貪熟。正流歧巷各有會,要與壑源同一族。示君此語然未然,何時鉛槧相周旋。期君來躡蓬山路,共校金繩冊府篇。”昌熾案:湘中袁漱六芳瑛,乙巳進士,官松江知府。其臥雪樓藏書極富,黃再同前輩曾見其書目四大冊,《漢書》宋元刊本多至十許部,餘可知矣。李木齋同年隨父中丞公宦湖南,得其書最多。
三七八、劉履芬彥清【葉昌熾】
未聞脈望餐煙火,豈有爰居饗鼓鍾。
君本清才難作吏,可憐橫死到黃龔。
高心夔《代理江蘇嘉定知縣劉君墓誌銘》:“君諱履芬,字彥清,生於雲間,故號泖生。以同知直隸州充蘇州書局提調。光緒五年,江南鄉試,嘉定知縣程其珏調分校,君往代。受事之日,民先有逼嫁致死,督部檄一干下縣決殺者,君已不懌。此乾笑侮之,因跡求民間數事,密聞諸臺,句捕盡得。君慈恕不忍文致,親送囚行省,且陳其疑,此幹請必盡殺乃止。君痛悔失圖,茹慘危遽不自勝,反嘉定,疾作,滿有日矣。或詐告殺人,需詣驗,君神明已傷,仰天言:‘吾德薄,災殃及民,不如死也!其日不食,夜分不寢,遲明從者叩扃無聲,翹而入,僵於地,喉骨斷裂,血污被膺,右手短翦握固未脫,幾燭將跋,’《洗冤錄》端展宛然。事上撫部,固始吳公重君所以死也,厚恤之。”
又劉彥清《莎廳課經圖冊書首》:“吾之君所,恆見以面覆書,書上下五色相刺,字紉句緝,充篋溢架,耳目所際,身所周旋皆書,寒暑晦明,殆不徵其氣候,與遊八九年,樂未有以徙也。”
葉裕仁《劉泖生莎廳課經第二圖後序》:“江山劉泖生刺史,性嗜書,遇善本必傾囊購之,其不能得者,手自鈔錄,日課書十紙,終日伏案矻矻,未嘗見其釋卷以嬉也。”昌熾案:泖生先生與餘爲忘年交。其子名毓盤,先生歿時甫襁褓,今已爲學官弟子,且能讀父書矣。顧先生廉吏,家甚貧,其書已不能守。傾聞吳中有持元刻《郭茂先樂府》陸敕先校本求售,此先生祕笈,餘所素知者也。此書也,先生之書盡出矣。
三七九、楊繼振幼雲 崇恩語鈴【葉昌熾】
標識分明卷帙精,鞠花涼雨蕩簾旌。
累累天籟珍藏印,又見敔翁與石箏。
鮑康《爲繼振幼雲跋幣拓冊子》:“春宇同年之弟幼雲,與餘有同癖。壬申解組旋都下,聞幼雲收藏益富。”又《爲幼雲跋陳氏十鍾拓冊》:“秋雨初過,盆菊已花,披讀數過,不覺紅日之西墜。塵海中獨餘與幼雲最閒,傔從往來,必以墨拓相示,未始非清福之一端也。”又《戲柬繼幼雲》詩:“從來同癖氣相求,拓本紛傳等置郵。涼雨一簾花滿屋,翩然塵海兩閒鷗。”昌熾案:春宇先生諱宜振,漢軍鑲黃旗人。道光乙巳恩科進士,工部侍郎。同治乙丑,視學江蘇,昌熾以童子受知幼雲。先生不獨藏泉最富,金石圖書亦充牣,近漸散佚,昌熾得其奇零小種,藏印累累。每冊有“楊”字圓印、“石箏館猗歟又云”印,兩紙黏合處,有“雪蕉館”騎縫印,卷首有長方巨印,其文曰:“予席先世之澤,有田可耕,有書可讀,自少及長,嗜之彌篤。積歲所得,益以青箱舊蓄,插架充棟,無慮數十萬卷。暇日靜念,差足自毫[豪?]。顧書難聚而易散。即偶聚於所好,越一二傳其不散佚殆盡者亦鮮矣。昔趙文敏有云:‘聚書藏書,良非易事。善觀書者,澄神端慮,靜幾焚香,勿卷腦,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夾刺。’予謂吳興數語,愛惜臻至,可雲篤矣,而未能推而計之於其終,請更衍曰:‘勿以鬻錢,勿以借人,勿以貽不肖子孫。’星鳳堂主人楊繼振手識,並以告後之得是書而能愛而守之者。”又題後雲:“予藏書數十萬卷,率皆卷帙精整,標識分明,未敢輕事丹黃,造劫楮素。至簡首卷尾,鈐朱累累,則獨至之癖,不減墨林,竊用自喜,究之於書,不爲無補。”又案:宗室語鈴方伯崇恩,亦富收藏,身後爲琉璃廠肄雅堂捆載而去。裝潢精整,觸手如新。餘近得其所藏劉燕庭《金石苑》,卷首一印曰“語鈴所藏,初印精本,得者寶之,庶傳久遠。”其餘藏印曰“玉牒崇恩”,曰“繡漪精舍”,曰“繡漪老漁”,曰“壺青閣”,曰“澹園”,曰“敔翁”,曰“澗村”。
三八○、座主潘文勤公諱祖蔭【葉昌熾】
黃子壽師諱彭年 子再同編修國瑾
雷塘弟子追成錄,雪苑賓僚憶賦詩。
猶是羽陵親到處,不堪東閣再窺時。
潘文勤師,圖書金石之富,甲於吳下,其藏書印曰“八求精舍”,曰“龍威洞天”,曰“分廛百宋,迻架千元”。癸未奉諱歸吳,延昌熾館於滂喜齋,盡窺帳祕。宋刻《金石錄》十卷,即《敏求記》所稱馮研祥家本,宋刻《白氏文集》殘本、《後村先生集》殘本、《葛歸愚集》、《淮海居士長短句》,皆士禮居舊藏,北宋本《廣韻》,則澤存張氏所刊祖本也。其它高編大冊,斷璧零縑,皆世間希有之祕,每睹一書,輒爲解題,成《滂喜齋讀書記》二卷,賞析之樂,宛如昨日。客冬十月,遽遘龍蛇之厄,越月而又聞貴築黃子壽師歿於鄂渚。師開藩吾吳,獎掖寒畯,惟恐不及,昌熾受知最深。戊子之冬,公子再同編修相約至京,館於其邸,得盡見所藏書。再同孤介違俗,顧獨與餘有水乳之契。病肺誤服溫劑,致失音,驟罹大故,一慟幾絕。正月南旋,朋輩往送別,皆憂其不起,乃未幾而訃至矣。餘此稿再同曾錄副,而文勤師欲爲付梓,不意數月之間,師友淪喪,泚筆賦此,不勝梁木之感雲。辛卯二月晦日。
三八一、朱澄子清 孫鳳鈞銓伯【葉昌熾】
聽鼓秋風臥白門,舊遊無復海王村。
同時一個君先弱,珍重錢塘宋板孫。
咸豐庚申,英人焚澱園,京師戒嚴,持朱提一笏,至廠肆即可載書兼兩,仁和朱修伯先生得之最多。長子澄,字子清,次子囗[氵晉],字子安,先後以道員需次江寧。子清亦好聚書,家藏既富,又裒益之,精本充牣,著《結一廬書目》。庚寅,子清歿,遺書八十櫃,盡歸張幼樵副憲。幼公,朱氏婿也。子銓伯貳尹,名鳳鈞,與子清同鄉。藏單行本《魏志》,撫州本《公羊》,皆世間絕無之本。簿錄之學,一時無比,人呼之“宋板孫”雲。昌熾案:此稿付雕,銓伯尚在,故有珍重之句,今亦捐館矣。
三八二、陸心源剛父【葉昌熾】
蓬萊道山皆荒渺,芳茮疏雨亦寥寥。
守先高閣苕溪畔,乣縵卿雲覆絳霄。
李宗蓮《皕宋樓藏書志序》:“餘少識潛園先生於鄉校。先生博聞綴學,偶見異書,傾囊必購。備兵南韶,丁封翁艱歸,裝有書百櫝。乃復近鈔遠訪,惟日孳孳,林居六年,有何假南面之樂。詔書再起,權總閩鹺,被鉤罷歸,誓墓不出,而求書之志益勤。殆蘇長公所謂薄富貴而厚於書者耶?十餘年來,凡得書十五萬卷,而坊刻不與焉。其宋元刊及名人手鈔、手校者,儲之皕宋樓中,若守先閣,則皆明以後刊及尋常鈔帙。案《四庫書目》編序,而以近人著述之善者附益之。念自來藏書未能垂遠,今春奏記大府,以守先閣所府歸之於公,而以皕宋寶藏舊刻精鈔爲世所罕見者,輯其源委,仿貴與馬氏、竹垞朱氏、月霄張氏例,成《藏書志》一百二十卷。自古言藏書者,琅嬛石室,蓬萊道山,皆荒渺無足徵信。若吾鄉富於典籍者,梁沈約聚書二萬卷,見於本傳。宋、元之際,月河莫氏、齊齋倪氏,寓公若資中三李、陵陽牟氏,皆不下數萬卷。周草窗三世積累,有書四萬卷。《癸辛雜識》稱石林葉氏有十萬卷,然考少蘊《避暑錄話》,亦只謂家舊藏書三萬餘卷而已。惟直齋陳氏《書錄解題》之作,可考見者五萬一千餘卷。明代白華樓茅氏,其卷數不可考,然九學十部之編,以制藝爲一部,則其取盈湘帙者亦僅矣。近乾、嘉間,石冢嚴氏芳茮堂、南潯劉氏疏雨山房,皆以藏書名。餘嘗見二家書目,著錄寥寥,豈足與先生比長絜短哉!歸震川先生雲:‘書之所聚,當有如金寶之氣,卿雲輪囷,覆護其上。’餘於先生衡宇相望,長空乣縵之瑞,庶幾旦暮遇之。”昌熾案:存齋《儀顧堂題跋》言:“明人書帕本刻書而書亡。”又糾汪刻衢本《讀書志》之謬,謂“不如不刻”,善矣。然其所刊叢書,亥豖縱橫,不可殫述,幾塵風葉,未可輕下雌黃也。公子純皎中翰,嘗爲餘言,守先閣藏明人集至多,吾吳先哲如都南濠、楊君謙、皇甫司勳之類,無所不有。登閣傳鈔,俟諸異日,謹書於此,以當息壤。
三八三、蔣鳳藻香生【葉昌熾】
吳兒纖嗇好治生,不狂乃竟得狂名。
我來長嘯書鈔閣,下有蜩螗聚沸羹。
同邑蔣香生太守鳳藻,家世貨殖,納貲爲郎,嗣以知府分發福建,補福寧府。爲陳伯潛學士所論奏,開缺,送部引見,遂不出。君雖起自素封,未嘗學問,而雅好觚翰,嗜書成癖。在閩納交周季貺司馬,盡傳其目錄之學。又與仁和魏稼孫錫曾談金石甚契,頗得其緒餘。閩垣未經兵燹,前明徐興公、謝在杭,及近時帶經堂陳氏遺書,流落人間者,君留心搜訪,多歸插架。季貺絓誤遣戍,君資以三千金,季貺盡以所藏精本歸之,遂蔚成大國。舊鈔本《北堂書鈔》,孫淵如、嚴鐵橋兩先生所手校,君築書鈔閣貯之。以餘精粗涉校勘,屬刊鐵花館仿宋本六種及《心矩齋叢書》。一字異同,郵筒商榷,至於再三,不可謂非精於鑑別者矣。吾吳自鹹、同以來,壇坫闃如,一二達官之好古者皆在朝。居鄉士大夫無能提倡,而猗頓之徒,奉錢神爲職志,三君八顧,諡爲至 愚,百宋千元,駭若河漢。君少通侻,不矜細節,尤爲裏中兒所賤簡。聞君收藏書箱,譁然相告,引爲破家殷鑑。及君歿,而市駿者懸巨金以求發篋,則又動色嗟呀。嗟乎!自蕘圃、香嚴,距今不過百年,何以風流歇寂,月旦舛淆,望影吠聲,君自居於原伯魯,亦書林之一厄也。餘幼長裏閈,寄食東陵。習聞治生之說,雖好書而不能不囗[齒斤]囗[齒斤]論價,精鈔祕槧,交臂失之。每一回思,如象罔之珠,不可再得。八識田中,留一苞稂種子,蓋剷除三十年而未能盡也,嗟何及矣!
右原稿六卷,終於蔣香生太守。舊附錄佚名四家,釋道兩家,自換書士人以下,鬻販、投贈、鐫刻、裝訂,皆牽連而及者也。今重刻,仍斷自香生爲止,而以新補九首、又增入之寫官兩首,共十一首輟此卷。附錄諸詩,合編爲一卷,次第七,原稿刪聞書檯一首,增沈翠嶺一首,又刪羅紹威一首,而以附見之王思範別錄於朱遵度下附傳。南都戚氏下增胡仲堯,鄭夾漈下增林時隱,蘇伯修下增張貞毅,宋景濂下增曾得之,吳方山下增伍老人。又涉園張氏一首,本以無考別列附錄四家中,今知爲康熙間張給諫螺浮,移次王文簡之後。蜀帥紐遴之孫一首,江刻以寄稿在後,附刊簡末,今亦以時爲次,列元代。宣統二年,吾生之第二己酉清明後一日,昌熾記。
卷七
續補九首
此稿例不錄生存。初脫稿時,趙撝叔、周季貺兩公已先後捐館,而昌熾未之知也。歲月如馳,又逾十載,海內舊雨,號爲精鑑別、富收藏者,觀乎九京,墓草皆宿。此書藉建霞之力付刊,而建霞亦作古人矣。聽山陽之笛韻,衋焉有懷;訪羽陵之遺文,存者無幾。愴然命簡,共得九首。諸家文章氣節,各自可傳,詩之有無,何足輕重。但數藏家故實,未可闕如,且以抒懷舊之蓄念云爾。緣裻識於奇觚廎。
三八四、李芝綬申蘭 趙宗建次侯【葉昌熾】
經過趙李小藏家,十頃花田負郭斜。
劫火洞然留影子,舊山樓上數恆沙。
昌熾二十五六時,遊虞山,出北郭,登趙氏舊山樓,觀所藏書。問主人,則駕言出遊矣。稍舊之冊,不以示人,樓中插架無佳本。時甫自菰裏瞿氏校書歸,觀於海者難爲水,惘然而返。又在瞿濬之丈坐中見李申蘭先生,鬚眉龐古,神觀矍鑠,玉舟太守之尊甫也。時未識玉舟,不敢貿然造謁,但聞其邃於流略之學,治熟虞東掌故,頗收藏祕籍。此二家者,雖非泱泱大國,自魚虞巖、孫慶增、席玉照而後,毛、錢之流風餘韻,亦稍稍衰矣。適讀徐子晉《前塵夢影錄》,述兩家舊事,錄而存之,以爲此邦之後勁。
申蘭先生《前塵夢影錄序》:“吳郡徐君子晉,博雅嗜古,光緒丙戌,主花田趙君家,出《前塵夢影錄》示餘。嗟乎!三吳爲文物之邦,載經劫火,古物蕩然,所謂老人讀書,只留影子。餘與晉翁,以浩劫餘生,相逢皓首,撫此一編,豈獨爲吾兩人身世之感哉!裘杆漫叟李芝綬。”
徐康《前塵夢影錄自序》:“客夏養痾虞陽舊山樓,地鄰北麓,幾研無俗塵。日憶疏錄,得數十則,牽連及文房紙研、書畫書籍。”
張退齋《廣文舊山樓記》:“趙君次侯,舊居北山之麓,因其舊而新之,名其樓曰舊山樓。趙氏自前明文毅公直諫,以氣節世其家。次侯食舊德,誦清芬,詩酒自放,徜徉山水,巋然一樓,與名賢遺蹟並傳。”
三八五、趙之謙益甫 孫古徐【葉昌熾】
奇鶬大豕翳纖兒,煮字爲囗[米長]技止斯。
絕妙好詞誰得似,辛家皮與勒家皮。
趙先生名之謙,字益甫,又字撝叔,自號悲盦,或曰思悲翁,浙之會稽人。與李囗[旡心]伯侍御爲中表,各以文章遨遊公卿間,頗以名相軋。嘗聞潘文勤師言,撝叔藏祕冊甚富,先後付梓。今叢書僅四集三十一種,知其未刻者尚多也。所輯《補寰宇訪碑錄》,乃其少作,後深悔之。書畫篆刻,妙絕古今。下至飲饌、服御、遊藝之屬,探源溯委,窮析微奧。同治甲子,高平祁季聞在都門,舉鼻菸論難,著《勇盧閒詰》一編。吾友程蒲生太史序之雲:“《閒詰》者,《淮南》之佚文也;勇盧者何,《龍魚河圖》雲鼻神之號也。”屢試春官不第,以江西一縣令終。撝叔《仰視千七百二十九鶴齋叢書自序》:“餘年二十一,山陰孫古徐好聚書,得王氏佐《北征日記》、張氏岱《石匱文編》,狂喜。餘語古徐:‘盍取家藏本希有者刻叢書?’是歲道光己酉。吾鄉沈氏鳴野山房藏書初散,精本半歸楊器之,猶可假錄。搜訪五年,得百三十餘種。古徐病作,尋卒,事不克成。”又云:“同治初元,航海入京師,棲遲逆旅,煮字爲糧,幸積數金,復稍稍置書。雖昔之所見不能重遇,而零箋端楮,轉多新得。”又云:“庚辰春病咳,四月不愈。夜夢鶴山,仙人之所都也。老者坐茅舍中,告餘東壁下有丹篆二十四,記之當瘳,文曰:‘奇已鶴,大復豕,翳纖兒,作是子。鳥所擲,弓則馳,技止斯,吾憐爾。’”
《勇盧閒詰》:“燒料鼻菸壺,乾隆以來,巧匠刻畫,千名百種,淵乎清妙。凡所造作,或稱曰皮,最著者曰辛家皮、勒家皮。”又《書巖剩稿跋》:“魏鹺尹錫曾嘗言,爲前人搜給殘剩文字,比掩骼埋胔。餘謂欲人弗見,令萬馬蹴平,世多有矣。異時當節縮衣食刊行,庶有封樹置防護。”昌熾案:痛哉斯言!爲書續命,先哲有靈,實共鑑之。撮錄於此,以告世之能愛惜古人者。
三八六、周星詒季貺【葉昌熾】
第一楊風癸巳人,韭花帖裏證前身。
鷗波生日兒初度,更錫嘉名是甲寅。
周季貺別駕,名星詒,河南祥符縣人。兄星譽,字玉叔,由詞林官至廣東鹽運使。季貺少藉華朊,收藏甚富。精於目錄之學,四部甲乙,如別黑白。筮仕閩垣,獲譴虧公帑,無以償,亡友蔣香生太守出三千金資之,遂以藏書盡歸蔣氏心矩齋。餘未識季貺,嘗從香生聞其緒論。同官中尚有大舉傅節子太守,名以禮,工文能詩,嘗見其所刊宋傅崧卿《夏小正》,校勘精核,一字不苟。仕和魏稼孫鹺尹,名錫曾,嗜碑板之學,輯有《績語堂碑錄》。此三君,香生皆嚴事之,故晚年頗窺學問流略,非復吳下阿蒙矣。季貺書數十櫝,餘在心矩齋盡見之,雖無宋元舊槧,甄擇甚精,皆祕冊也,尤多前賢手錄之本及名家校本,朱黃爛然,各有題跋,今散爲雲煙矣。季貺生於道光癸巳,仿楊少師之例,鐫“癸巳人”一印,藏書精本,用以押尾,其子亦仿趙鷗波有“甲寅人”一印,詳見前馮定遠詩注。
三八七、丁丙嘉魚【葉昌熾】
書庫兵間憶抱殘,更從湖上起文瀾。
宜堂雖共苕溪盡,守藏依然屬漢官。
俞蔭甫先生《丁松生家傳》:“丁君諱丙,字嘉魚,別字松生,晚年自稱松存,浙江錢塘人。父諱英,生二子,長申,字竹舟,次即君也。粵寇陷杭,君出城,至留下市中買物,以字紙包裹,取視,皆《四庫》書,驚曰:‘文瀾閣書得無零落在此乎!’君之搜輯文瀾閣遺書,實始此矣。倉皇奔走,書籍束以巨緪,每束高二尺許,共得八百束。皆載之至滬,請陸君掬珊繪《書庫抱殘圖》紀之。君先世本富藏書,君祖掌六公,有‘八千卷樓’。君益以二樓,曰‘後八千卷’,曰‘小八千卷’,然辜較君所藏,固不止三八千也。君以天語有‘嘉惠士林’之獎,因總名藏書之所曰‘嘉惠堂’。”
袁忠節公《丁徵君墓表》:“孤山聖因寺,乾隆間敕建文瀾閣,天下七閣之一。《四庫》所藏,縹題玉檢,兵間散亂剽失。君避難留下,收買積萬餘冊,亂定庋之府學尊經閣。光緒初,稟商撫部茶陵譚公,鳩工架構,巨閣是營。以所得還守藏吏,集寫官鈔補,復四部八萬卷之舊,士人集廡下傳鈔無虛日。”
陳容曙《觀察丁徵君墓碣》:“君藏書甲東南,所著有《善本書室藏書志》四十卷。”
陳光甫《松存先生遺事詩善本編目一首》序雲:“徵君藏書甲兩浙,既輯《八千卷樓書目》,並擇其尤精者,建善本書室以庋之,編《書目》自跋雲:‘積書什一,積善什九。’”昌熾案:歸安陸氏皕宋樓精本與守先閣所藏明以後刻本,日本以六萬金並金石拓本捆載而去。是時陶齋制府督兩江,聞丁氏書亦將散,懼其爲平原之續,亟屬繆筱珊前輩至武林訪之,盡輦之白下,開圖書館以惠學者。兩家之書,同一不能守,而松存身後,不至流入海舶,視存齋爲幸矣,亦陶公之力也。
三八八、李文田仲約【葉昌熾】
長箋垂盡密於簾,插架堆牀甲乙籤。
朔乘和林金石考,文園遺稿寄靈鶼。
李仲約侍郎,名文田,號芍農,廣東順德縣人。咸豐己未一甲三名進士,官至禮部侍郎,直南齋最久。書法唐賢,精嚴似信本,道麗似凳善,嘗爲汪郋亭師摹《蘇孝慈墓誌》一通,能亂真。一時豐碑鉅製,皆出其手。昌熾未通籍,即介先師潘文勤公納交於侍郎,不以昌熾爲不肖,每得古書舊拓,輒出賞析,並許通假。喜談風鑑,見輒揶揄曰:“一老校官耳!”餘笑應之曰:“浮匯成木天,侏儒一囊粟,與苜蓿闌干何異焉!”其邸舍在北半截衚衕,几榻之外維圖籍,列櫝數十,皆啓其鐍。手題書籤,長至尺許,下垂如簾,甲乙縱橫,密於櫛比。精於碑版之學,覃研乙部,而於遼、金、元三史尤洽孰[熟?],典章輿地,考索精詳,所著有《元祕史注》、《元史地名考》、《耶律楚材西遊錄注》。元和江建霞太史,其戊子典試江南所取士也。刻《靈鶼閣叢書》,以侍郎所著《朔方備乘札記》、《和林金石考》付梓焉。昌熾亦從譯署得和林石刻攝影本,輯錄其全文,將有所考釋,見侍郎書而止。所見京朝士大夫耄而好學、獎掖後進、通懷樂善、不啻口出如侍郎者,今豈可得見哉!
三八九、黎昌庶蓴齋【葉昌熾】
仙人漢節下津輕,唐寫何論宋槧精。
玉躞金題卷子本,銀鉤鐵畫楷書生。
徐蓴齋觀察,名昌庶,貴州遵義縣人。黔中有莫、鄭之學,觀察獨治古文,尤好談經濟家言。咸豐間,以諸生上書,釋褐宰吾鄉青浦縣,循聲著聞,曾文正公以奇才薦。光緒中,兩充出使日本大臣,宜都楊惺吾廣文守敬隨之東渡。廣文精於校勘,學問淵博。日本爲同文之國,楓山、金澤諸館庫,私家如松崎、狩谷藏書,皆未散。值明治改革之初,彼都士夫不甚留意於古學,觀察遂於其時搜訪墜典,中朝所已佚者,好寫精雕。又得楊君助之,成《古佚叢書》如干種。影宋蜀大字本《爾雅》三卷、紹熙本《穀梁傳》十二卷、覆正平本《論語集解》十卷、元至正本《易程傳》六卷、《繫辭精義》二卷、舊鈔卷子本唐《開元御注孝經》一卷、集唐字《老子注》二卷、影宋台州本《荀子》二十卷、《莊子成玄英疏》十卷、覆元本《楚詞集註》八卷、《辨證》二卷、《後語》六卷,影宋蜀大字本《尚書釋音》一卷,影舊鈔卷子殘本《玉篇》三卷半,《廣韻》覆宋本五卷、覆元泰定本五卷、覆舊鈔卷子本《玉燭寶典》十一卷、《文館詞林》十三卷半、《雕玉集》二卷、影北宋本《姓解》三卷、覆永祿本《韻鏡》一卷、舊鈔卷子本《日本見在書目》一卷、影宋本《史略》六卷、影唐寫本《漢書食貨志》一卷、仿唐寫本《急就篇》一卷、覆麻沙本《草堂詩箋》四十卷附《外集》一卷、《補遺》十卷、《傳序碑銘》一卷、《目錄》、《年譜》、《詩話》各二卷,影舊鈔卷子本《碣石調幽蘭》一卷、《天台山記》一卷、影宋《太平寰宇記補闕》五卷半,裒然巨帙,摹勒精審,毫髮不爽。初印皆用日本皮紙,潔白如玉,墨如點漆,醉心悅目。書成旋節至滬,即以其板付江蘇官書局貯之。流通古籍,嘉惠後學,與敝帚自珍者異矣!潘文勤師時奉諱在裏,聞之矍然曰:“蓴老真豪傑之士哉!”昌熾識公于都門,公方赴川東道任,同人設祖帳餞之,聞公談東遊所見古籍,唐寫、宋槧,如數家珍,惜未能請間詳問而疏錄之。
張袷釗《濂亭文集送黎蓴齋使英吉利序》:“朝廷方簡重臣通使外國,於是黎君蓴齋自州牧授三等參贊大臣,從使英吉利。”
蓴齋觀察《庚寅宴集三編統序》:“餘以光緒七年冬奉使日本,與國同文,暇輒與縉紳儒流會飲,或爲詩文以張之。十三年,奉命再至,國好日密,益得與諸君子道故舊、爲燕樂。”
日本島田重《禮送清國公使蓴齋黎君序》:“君被簡命出使歐洲,又持節此土者,前後凡六年。遺文墜典,存於今日者,竭力搜訪之,積成巨帙,名曰《古逸叢書》,翻雕行世。”
觀察《刻古逸叢書自序》:“古籍之僅存,兵燹腐蠹之無常,不日趨散亡不止,何幸復見於異邦,予得之且以付刊焉。庸詎知非天之有意斯文,而啓予贊其始也!書凡二百卷,二十六種,刻隨所獲,概還其真。經始於壬午,告成於甲申,以其多古本佚編,命之曰《古逸叢書》。光緒十年七月。”
袁忠節公《水明樓集悼黎蓴齋》詩:“方丈仙人持漢節,竹王遊女奏雲英。如何風起青蘋末,頓使沈薶玉樹驚。”
三九○、方功惠柳橋【葉昌熾】
東丹副葉寫書根,顜若昆吾切玉痕。
此是碧琳琅館本,典裘持付海王村。
方柳橋太守,名功惠,湖南巴陵縣人。起家鹽莢,曾一攝湖州府篆。饒於貲,喜收書,所藏明賢集尤富。光緒丙戌、丁亥間,昌熾遊幕至五羊,介程蒲生太史求一窺其冊府,未得請。越十餘年,至庚子春,太守已捐館,其家捆載遺書,至都門求售。過廠肆,見樣本,一睹其裝潢圖記,即知爲粵中裝訂,碧琳琅館舊藏也。每冊有東舟箋副葉,可以闢蠹,書根宋字,齊如刀切。顧絀於資,望洋興嘆,僅典衣購得吳中鄉先哲書五六部,《皇甫司勳集》其一也。尚有錢叔寶《續吳都文鈔》一百卷鈔本,索高價,正選往來商榷,而拳禍作,倉皇避地,遂不復可問津矣。
太守《刻全唐文紀事跋》:“惠少時好收書,近尤喜刻書。數十年來,收藏十餘萬卷,願見而不得者漸少,惟其書未刻,則不可得見耳。近人精博之書而未刻者,有陳範川先生《唐文紀事》。惠服官於粵,與哲嗣子因大令同官,得盡讀其全帙。”
又陳蘭甫先生序:“嘉慶中,詔輯《全唐文》,編修嘉興陳先生爲總纂官。匯萃考證,錄於別紙,積一百二十二卷,名曰《全唐文紀事》。季子子因藏此書,柳橋太守出資寫刊,仍以元本付子因藏之。”
又《草堂詩箋序》:“方柳橋太守得元刻本於南海吳荷 屋中丞家。太守好聚書,官粵東三十年,歲歲購藏,凡數十萬卷,而此書爲最。”昌熾案:方氏所刻《草堂詩箋》、《全唐文紀事》之外,尚有夏英公《古文四聲韻》袖珍本,以汪秀峯舊藏付梓。
三九一、宗室盛昱伯希 王文敏懿榮【葉昌熾】
文采紅蘭與紫幢,意園籤架竹間窗。
寒煙師友真詩讖,不僅儒林祭酒雙。
宗室伯希祭酒,名盛昱,希字同音或作熙,亦作羲,或署伯兮,別號囗盦,國初肅親王豪格之後。丁丑進士,選庶吉士,授職編修,官至國子監祭酒,直言敢諫,興學崇賢,長成均時屢上封事,皆關天下安危、宗社大計,劉更生之亞也。邸有意園,池臺喬木,蔚然深秀。集南學高材生,弦誦其中。深居簡出,到門投謁者,輒見拒,然歲時文酒之會,未嘗不至,座中亦非車公不樂也。猶憶甲午之前,同在海王村閱肆,不覺日曛,正陽門已下健。至米市衚衕一酒樓索飲,同遊者沈子培方伯,子封學使,黃再同、仲弢兩前輩。傭保伍伯,衩衣雜坐,酒酣解衣槃礴,腰際圍鵝黃帶。旁坐者鹹指目,既而皆稍稍引去。庚子之難,祭酒已於前一年冬捐館,外兵至東城邸第,鮮得免者,獨式其閭,禁止剽掠,邸中所藏彝鼎圖書充牣,至今尚無恙。
又王廉生祭酒,名懿榮,字正孺,山東福山縣人也。庚辰進士,由翰林直南書房,三長國學。庚子拳禍,奉命總辦團練,都門陷,投園池以殉,予諡文敏。琅邪本之罘望族,憑藉高華,見聞賅洽。又嘗從宦至成都,往來燕趙秦蜀之郊,留心訪古,見輒收之。過寶雞,渡河至禱於陳寶神,願得古器,獲方鼎一,小鼎一,彝、觚、劍各一,以爲神佑,其癖好如此。京邸食不兼味,而廠肆揮霍不少吝,遇有銘心絕品,旋購旋質,子母相權,倍蓰其值,轉展而後能得之。餘嘗縱觀其所藏石刻,鑑別之精,近時收藏家無以過也。刻有《天壤閣叢書》,又輯有《天壤閣雜記》一冊,記其鄉里及川陝途中所見古器,而書爲詳。
《天壤閣雜記》:“得宋贛州本大字《文選六臣注》殘本於蓬萊縣城,太和銀樓銀估好聚舊書,索重值。又傳有《文天祥手批十七史》。”又云:“得《六臣注本文選》,行款與宋淳熙本同,先詒堂侍講公藏書也。”又云:“新年到外家賀節,見郝蘭皋丈及先從祖姑倇佺安人所集宋元明本史書,及殿本成,廿四史逐卷有校籤黏其上。”又云:“到陝西城隍廟得明初印《元史》殘本,有‘太史英國公印’章,四明範氏印。己卯由川回京過此肆,得宋南雍大字明印本《魏書》、《北齊書》、《北周書》,合以舊有之明庫冊紙元本《隋書》、元本《北史》、明翻宋祕閣本大字《晉書》、元大德本塗改稱乾道本之《漢書》,慨然有集舊本全史之志。”又云:“到城隍廟得元諸路本,每葉有某路某學案殘本《北史》,與前黑口元本不同,愛之。”昌熾案:以上所述,在天壤閣中皆非甲選。節錄於此,以志發軔之初搜輯之勤,未可以菅蒯而棄之。
《樊山方伯詩續集伯熙遊小五臺歸以紀遊詩見示賦長句奉贈》:“祭酒卓犖天潢英,勤學突過周荀卿。園林橋莊或綠野,文采紅蘭及紫瓊。”又《廉生屬題劉平國碑卷,中題者十一人,大半皆古人矣》:“卷中師友半寒煙,倚燭看碑輒泫然。珍重儒林雙祭酒,周京獵碣共長年。”昌熾案:文敏殉難時,滿祭酒爲文貞公熙元,字吉甫,餘己丑同年也,又同出周鬱齋先生房。聯軍入京,全家殉節,今國學有雙忠祠,祀文貞、文敏兩公。張文襄詩:“人紀未淪文未喪,巍然十鼓兩司成。”儒林祭酒,與意園鼎足而三矣。猶憶京師陷之前三日,昌熾尚入直史館,遇兩公於東華門外,停車數言,人天遂隔,悲夫!
三九二、江標建霞【葉昌熾】
真賞齋中有仲宣,銘心絕品不論錢。
甘陵鉤黨人間籍,天上樵陽作散仙。
元和江建霞太史,名標,號師鄦,又自署笘誃,天姿英悟,妙解文章,與史霄緯觀察有又丁之目。丙戌、丁亥之間,從餘問字,同客嶺嶠。戊子、己丑,聯捷成進士,與餘同入翰林,視學楚南,未報命,以病卒,年未四十。自建霞歿,而搜輯金石文字無相餘者矣。建霞童時讀書外家,舅氏華囗[竹遂]先生,名翼綸,家富藏弆,耳濡目染,遂精鑑別。研精許學,酷嗜鼎彝文字,所作篆籀,皆有古法,書畫篆刻,旁逮天算格致,一見輒能深造,殆有宿慧。家本寒素,不善治生,起居服御如豪貴家,屢諷之而不能改也。京秩本清苦,長安又不易居,所得古器及宋元精槧名畫,輒以易米。餘所見書畫之精者,如鄭元祐《僑吳集》,有黃蕘翁跋,沈西雍《訪碑圖》,逾時問之,已寄諸外府矣。奉使三湘,不名一錢,歸裝惟有輯刊《靈鶼閣叢書》五集五十六種,仿宋陳解元書棚本《唐賢小集》五十家。今遺書數十櫝,其子孟聰茂才,尚能守之,然精本則寥寥無幾矣。其嗜書出於天性,真知篤好,宋元刻本、舊鈔、舊校,源流真贗,瞭如指掌。輯《黃蕘圃年譜》一卷,潘文勤師輯《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網羅極博,建霞又遍訪藏書家,得《補遺》一卷。天假之年,昌其名位,名山之藏,未知觀止。崔駰以不樂損年,範滂以清流被錮,其命矣夫!
附錄二十三首
三九三、江南王加駕【葉昌熾】
(無考三首)
築屋西陳盡累磚,捍掫何似石倉堅。
荒年乞得監河粟,猶是江南舊俸錢。
《紫桃軒雜綴》:“餘昔在西陳,有王貢士者,遇儉歲,知餘好書,數以書來易粟。雲其曾祖作江南別駕,歷官所蓄,盡買書,築磚屋藏之,雲:‘書不在世業例,子孫才者許就讀。’今以族衆頗多不類者,每每竊出,磚屋亦就圮矣。貢士所得粟不敢私,必與族均沾,餘益賢其人而樂與粟。然以歸途遠,非道里所便,止易《二十一史》,凡三竹簏以回,中多善本,可與新者相校。”
三九四、泰山趙氏 宛陵太守 沈率祖【葉昌熾】
清淚悽然滴玉蜍,非熊說夢竟何如。
傷心獨拜他鄉臘,更啓殘書祭歲除。
《天祿琳琅》:“《說文五音韻譜》,有‘閩南開府所得之書’、‘泰山趙氏藏書’之印。”又:“《陳書》,有‘沈率祖奉守遺書之印’。”又:“明刻《周書》,有‘宛陵太守書籍六男翰臣珍藏’一印,下六字分行小注。”昌熾案:兩家子弟,保守遺書,可敬可愛,爲人後者若以兩賢之心爲心,晉江父子不得專美於前。雖名氏僅存,不可不表而出之。衰宗不幸,冢嗣傾亡,伏臘他鄉,孑然顧影。平生網羅散失,雖不逮藏家之什一,要於古人不爲無補。已矣!今且爲若敖之鬼矣!楹書付託,悵望何年,敝帚自珍,此心糜懈,亦聊賢於博弈而已。丁酉上元后四日記。
三九五、杭州張氏【葉昌熾】
彼岸還須一葦航,蓬壺宛在水中央。
靈文開篋驚烏有,天遣風雷下取將。
《居易錄》:“杭州孝廉高式青,說其鄉張氏藏書甚富,造樓水中,庋置甲乙,悉有次第。以小舟通之,晡後即禁往來。一日忽有煙氣出樓窗,大驚,往視之則門扃如故,比登樓,煙亦不見,如是者三。最後細檢視,煙自書廚中出,開廚則凡天文奇遁之書,悉爲燼,惟空函在焉。餘書無恙。”
三九六、釋文瑩道溫【葉昌熾】
(釋一首)
天策文章花蕊詩,一簦一笠鎮相隨。
非無三乘旁行字,胡跪問師師不知。
文瑩《玉壺清話序》:“玉壺,隱居之潭也。文瑩收古今文章,著述最多,自國初至熙寧間,得文集二百餘家。”又:“文瑩至長沙,首訪故國馬氏天策府,諸學士所著文章,擅其名者,惟徐東野、李宏皋。東野詩浮脆輕豔,侑一時尊俎爾,宏皋雜文十卷,皆駢枝章句,雖齷齪者亦能道。信乎行文之難也。”
又《續湘山野錄》:“王平甫安國,奉詔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獻書可入三館者,令令史李希顏料理之。其書多剝脫,而得一敝紙,所書花蕊夫人詩,乃花蕊手寫,而其詞甚奇,棄之可惜,遂令令史郭祥繕寫入三館。禹玉相公傳其本,於是盛行於時。文瑩親於平甫處得副本,凡三十二章。”
鮑廷博《玉壺清話跋》:“宋僧文瑩,字道溫,錢塘人,工詩,喜藏書,尤留心當世之務。”
三九七、陳景元 無爲道士【葉昌熾】
(道一首)
酉陽羽陵到者誰,望壺樓下說無爲。
送書道士形如繪,相鶴何如竟相龜。
《避暑錄話》:“程光祿師孟,吳下人。喜爲詩,效白樂天而尤簡直,至老不改吳語。元豐間,道士陳景元博識多聞,藏書數萬卷,士大夫樂從之遊。身短小而傴,師孟嘗從求《相鶴經》,得之甚喜,作詩親攜往謝,末雲:‘收得一般瀟灑物,龜形人送鶴書來。’徐舉首,自操吳音吟詠之,諸弟子在旁,皆忍笑不能禁。時王侍郎仲至在坐,顧景元,不覺失聲,幾仆地。”
《東觀餘論跋》:“陳碧虛所書《相鶴經》後雲:‘隋善書者丁道護,遒勁有法。’今觀碧虛子陳君小楷,殊得道護筆勢。”
《宣和書譜》:“陳景元手自校正書有五千餘卷。”
《通志校讎略》:“臣嘗見鄉人方氏望壺樓書籍頗多,其家雲,先人守無爲軍日,就一道士傳之,尚不能盡其書也。如唐人文集無不備。”
三九八、換書士人【葉昌熾】
(換書一首)
這個幾時近飯喫,那個幾時近飯喫。
磊磊落落囊中物,不覺絕倒座上客。
《道山清話》:“張文潛嘗言,近時印書盛行,而鬻書者往往皆士人,躬自負擔。有一士人,盡掊其家所有,約百餘千,買書將以入京,至中途遇一士人,取書目閱之,愛其書而貧不能得。家有數古銅器,將以貨之,而鬻書者雅有好古器之癖,一見喜甚,乃曰:‘毋庸貨也,我將與汝。’估其直而兩易之。於是盡以隨行之書,換數十銅器亟返。其妻方訝夫之回疾,視其行李,但見二三布囊,磊塊然鏗鏗有聲。問得其實,乃詈其夫曰:‘你換得他這個,幾時近得飯喫?’其人曰:‘他換得我那個,也則幾時近得飯!’因言人之惑也如此,座皆絕倒。”
三九九、蘇叔敬【葉昌熾】
(訪書一首)
佛燈青照古城南,木葉山花共一龕。
指大一簽黏未脫,好從異世覓桓譚。
《讀書敏求記》:“《古列女傳》七卷,《續列女傳》一卷,晉大司馬參軍顧愷之圖畫,定爲古本無疑。牧翁亂後入燕,得於南城廢殿,卷末一條雲:‘一本。永樂二年七月二十五日,蘇叔敬買到。’當時採訪書籍,必貼進買人氏名,鄭重不苟如此,內府珍藏,流落人間,不勝百六飈回之感。”
《百宋一廛賦注》:“殘本任淵《山谷大全詩注》,有黏籤一條雲:‘永樂二年七月二十五日,蘇叔敬買到。’抱衝道人得南城廢殿本《古列女傳》有此,即載於《敏求記》者,其外未聞更見於它書也。予嘗攜就小書堆驗之,字跡正出一手。”
四○○、程洪溥木庵【葉昌熾】
(贈書一首)
打包僧似野雲孤,善本煩師寄澉湖。
蟫藻雁燈相映碧,剔燈圖後贈書圖。
《甘泉鄉人稿跋衛氏禮記集說》:“癸卯,徽州程木庵洪溥以《通志堂經解》寄贈,餘有詩紀事,並繪《贈書圖》以報。木庵之贈,以餘《曝書雜記》有‘未得《衛氏禮記集說》’語,既得《集說》,竟未循覽,木庵爲傷惠矣。勉讀一過,冀無負木庵耳。”又《可讀書齋集》:“徽州程君木庵洪博,博物好古,延海昌六舟上人達受爲拓所藏鐘鼎彝器款識,六舟贈以蔣氏《別下齋叢書》。木庵見餘《曝書雜記》,深相契合,讀至第二卷,知餘未有《通志堂經解》,因以儲藏副本,屬六舟弟子虛山攜贈訂交。賦志二律:九經一百四十部,唐宋元明衆說殫。近愧專家忘舊業,遠煩善本寄新安。交論異地勞相賞,客詫奇緣索共觀。一藝未通嗟已老,短書敢詡拾叢殘。平生恨未識陳元,聞道山居述作繁。絕品銘心勤譜錄,奇辭奧指溯根源。漫誇博士書驢券,難共高人隱鹿門。韻事流傳到儒釋,遺經善守勖兒孫。”又:“昨寄《贈書圖》一卷,黃山深處伴幽居。”自注:“木庵贈予《通志堂經解》,予屬海昌道士汪鶴憩雲寫《贈書圖》,卷前畫木庵、六舟及予小像,同人多爲題詠。昨歲以寄木庵。”
《東湖叢記》:“餘幼時,舅父馬兩如公鈺,賜以《全唐文》。嗣從同邑吳鱸鄉茂才假拜經樓藏本以資校勘,而徽州程木庵翰目洪溥,因六舟上人貽以《式古堂書畫匯考》,尤難得也。”
何紹基《竟寧銅雁足燈詩序》:“六舟上人爲程木庵拓輯彝器文字,中有此燈,相傳爲建安燈也。六舟針剔氈印,字畫朗朗,深自矜喜,屬陳月波作《剔燈圖》,縮己像於盤底之間,作握針剔剝之狀。”又《題程木庵所藏彝器拓本》:“家學未荒蟫藻碧,古光先證雁燈紅。”昌熾案:據警石先生《禮記集說跋》及《贈木庵詩》,皆雲名洪溥。近閱徐子晉《前塵夢影錄》,有《程音田墨》一則雲:“音田名振甲,爲名進士,歙人,僑居吳門。曾充銅商折閱,因自號音田,取無心意思。”江建霞太史注云:“程字木庵,好收藏金石,有《木庵藏器圖》。”所記與錢氏絕不同。豈木庵初名洪溥,後改名振甲耶?蔣生沐稱爲翰目,不言其中進士,然紀其與六舟往還,則必好藏金石者,何子貞太史詩亦皆爲彝器文字而作,木庵之得交於貞老及警石老人,爲之作介者,皆六舟也。以此參考,可證其爲一人。時在道鹹間,去今不過六十年,而傳聞異詞已如此,其可嘆也。
校勘記:程振甲(?----1826)字也園,乾隆四十九年(1784)召試舉人,授中書,充軍機章京,後轉吏部員外郎。洪溥,振甲子,金松岑《皖志列傳稿》卷四《凌廷堪傳》載之甚詳,葉昌熾、江標誤也。
四○一、沈峙公【葉昌熾】
(鬻書二首)
敝帚千金久自珍,明珠脫手尚逡巡。
勸君不用波斯襲,此去豪家盡柳津。
厲鶚《樊榭山房詩集鬻書和沈峙公》:“收處心常損,拈來淚欲垂。誰憐非長物,竟遣易晨炊。宿讀人難得,長貧我自知。只愁肉食者,還有鬼名嗤。”自注:“《南史》:‘人勸柳津聚書,答曰:吾嘗道士上章驅鬼,安用此鬼名耶!’”
彭光蓀《小謨觴館集賣書行》:“十家士人九不給,貧極捻書成俗習。萊蕪室內鳴飢腸,故紙堆中搜祕笈。當年甲乙重標題,萬卷遙知費編輯。芸葉曾防羽陵蠹,錦贉或用波斯襲。浮雲世事不可久,卻爲兒孫覓升斗。遺業曾無八百桑,舊家自有千金帚。傾筐倒篋趨囗[魚覃]魚,載以兼兩薄畚車。易錢難比瑤華乘,書券分明博士驢。富兒有書不解讀,貧兒欲讀無其福。餅金輦致玩好同,插架牙籤手誰觸?白氏楊枝臨去吟,教坊後主新降曲。明珠脫手各傷心,同向豪家成一哭。東鄰西舍何紛紛,此厄不啻江陵焚。平生我亦書是癖,蒐羅八索窮三墳。飢來貸盡監河米,獨抱遺經不求濟。請讀難窺中祕書,癡懷尚羨河間邸。年年乞食非良圖,此事寧保他年無!徑須急辦五畝區,去作識字耕田夫。倉箱謀卒歲,秔稻收東吳。穰穰但祝年屢豐,雖貧不賣杵與舂。人間長策無如農,農夫一笑稱未善,君不見鋤犁昨爲輸租典。”
四○二、陳坤維【葉昌熾】
誰描蛺蝶繡鴛鴦,紙尾題詩欲斷腸。
自是簪花書格妙,新篇一一和琳琅。
厲鶚《樊榭山房集》:“桑弢甫水部,買得元人《百家詩》,後有小箋黏陳氏坤維詩,蓋故家才婦以貧鬻書者,惜不知其里居顛末爾。讀之有感,次韻一首,並徵好事者和焉:姓字深閨豈易知?偶傳紙尾賣書詩。難追寫韻仙家事,應共牽蘿絕代悲。彤管更添高士傳,墨卿別注有情癡。迴腸似共縑湘往,惆悵令人展卷時。附陳氏維坤原作:‘典及琴書事可知,又從案上檢元詩。先人手澤飄零盡,世族生涯落魄悲。此去雞林求易得,他年鄴架借應癡。亦知長別無由見,珍重寒閨伴我時。丁巳又九月九日,廚下乏米,手檢元人《百家詩》付賣,以供饘粥之費。手不忍釋,因賦一律。媵之陳氏坤維題。’”
汪遠孫《次閨秀陳坤維手題元人百家詩韻,詩在方雲泉騭處》:“寂寞閨心一卷知,臨池親寫媵書詩。窗前風雨牽蘿恨,貧裏光陰輟筆悲。破甑生塵空性巧,殘編惜別最情癡。百年遺墨流傳在,幾度重陽遇閏時。”
《兩浙輶軒錄》:“謝垣《買得漢隸分韻舊本,中夾繡針綵線花樣諸物》:‘章程墨妙慕無雙,狐腋千金集衆長。染練以憐描蛺蝶,縣針猶記繡鴛鴦。蔡邕遺法能傳女,衛鑠浮名空蔽王。欲使簪花臨筆陣,青牛文帳護琳琅。’”
四○三、畢昇 華燧文輝 華珵汝德 華堅【葉昌熾】
(活字板一首)
範銅製出膠泥土,屈鐵縈絲字字分。
一日流傳千百本,何人不頌會通君。
《夢溪筆談》:“慶曆中,有布衣畢昇,爲活板。其法用膠泥刻字,薄如錢脣,每字爲一印,火燒令堅。先設一鐵板,其上以松脂、蠟和紙灰之類冒之。欲印,則以一鐵範置鐵板上,乃密佈字印,滿鐵範爲一板。持就火煬之,藥稍熔,則以一平板按其面,則字平如砥。若止印二三本,未爲簡易;若印數十百千本,則極爲神速。”
邵文莊《公通君傳》:“會通君姓華氏,諱燧,字文輝,無錫人。少於經史多涉獵,中歲好校閱同異,輒爲辯證,手錄成帙,遇老儒先生,即持以質焉。既而爲銅字板以繼之,曰:‘吾能會而通之矣!’乃名其所曰‘會通館’,人遂以會通稱,或丈之、或君之、或伯仲之,皆曰會通雲。君有田若千頃,稱本富,後以劬,故書少落,而君漠如也。三子:壎、奎、壁。”
嚴元照《書容齋隨筆活字本後》:“此翻宋紹定間所刻,每番中縫上方有‘弘治歲在旃蒙單閼’八字,下有‘會通館活字銅板印’八字,書後有華燧序。”
《天祿琳琅》:“《白氏長慶集》,每卷末有‘錫山半雪嘗華堅活字銅板’印記。”
《無錫縣誌》:“華珵字汝德,以貢授大官署丞。善鑑別古奇器、法書、名畫,築尚古齋,實諸玩好其中,又多聚書。所制活板甚精密,每得祕書,不數日而印本出矣。”昌熾案:燧之子壎、奎、壁,名皆從土旁。珵、堅疑亦其羣從,而珵爲埕之誤。餘所見錫山華氏活字本,又有《春秋繁露》、《蔡中郎集》,皆甚精。
校勘記:華珵不作華埕,華珵嘗刻有《渭南文集》,葉氏未見,故疑。
四○四、建安餘氏【葉昌熾】
(書賈八首)
聖人詔下紫泥緘,海嶽遣聞訪翠巖。
唐宋元明朝市改,一家世業守雕劖。
《九經三傳沿革例》:“《九經》世所傳本,以興國於氏、建安餘氏爲最善。逮詳考之,餘本間不免誤舛,不足以言善也。”
《天祿琳琅續編》:“《儀禮圖》,是本序後刻‘崇化餘志安刊於勤有堂’。案宋板《列女傳》,載‘建安餘氏靖安刻於勤有堂’。乃南北朝餘祖煥始居閩中,十四世徙建安書林,習其業。二十五世余文興,以舊有勤有堂之名,號‘勤有居士’。蓋建安自唐爲書肆所萃,餘氏世業之,仁仲最著,岳珂所稱建安餘氏本也。”又“《禮記》,每卷有‘餘氏刊於萬卷堂’,或‘餘仁仲刊於家塾’。”
《續東華錄》:“乾隆四十年正月丙寅諭軍機大臣等:‘近日閱米芾墨跡,其紙幅有“勤有”二字印記,未能悉其來歷。及閱內府所藏舊版《千家注杜詩》,向稱爲宋槧者,卷後有“皇慶壬子餘氏刊於勤有堂”數字。皇慶爲元仁宗年號,則其版是元非宋。繼閱宋版《古列女傳》,書末亦有“建安餘氏靖安刊於勤有堂”字樣。則宋時已有此堂。因考之宋岳珂相臺家塾,論書板之精者,稱建安餘仁仲。雖未刊有堂名,可見閩中餘板在南宋久已著名。但未知北宋時即行勤有名堂否?又他書所載明季餘氏建板猶盛行,是其世業流傳甚久。近日是否相沿,並其家刊書始自北宋何年,及勤有堂名所自。詢之閩人之官於朝者,罕知其詳。若在本處查考,尚非難事。著傳諭鍾音,於建寧府所屬訪查餘氏子孫,見在是否尚習刊書之業,並建安餘氏自宋以來刊印書板源流,及勤有堂昉於何代何年,今尚存否。或遺蹟已無可考,僅存其名,並其家在宋時曾否造紙,有無印記之處。或考之志乘,或徵之傳聞,逐一查明,遇便覆奏。此係考訂文墨舊聞,無關政治。鍾音宜選派誠妥之員,善爲詢訪,不得稍涉張皇,尤不得令胥役等藉端滋擾。將此隨該督奏摺之便,諭令知之。’尋據奏,餘氏後人餘廷勷等呈出族譜,載其先世自北宋建陽縣之書林,即以刊書爲業。彼時外省板少,餘氏獨於他處購選紙料。印記勤有二字,紙板俱佳,是以建安書籍盛行。至勤有堂名相沿已久。宋理宗時有餘文興,號勤有居士,亦系襲舊有堂名爲號。今余姓見行紹慶堂書集,據稱即勤有堂故址,其年已不可考。”昌熾案:《四庫》著錄林之奇《尚書詳解》、黃倫《尚書精義》,亦皆建安餘氏刊。其它見於各家書目者,不知凡幾。翠巖精舍所刊本有《玉篇》、《元文類》、《陸宣公奏議注》。
校勘記:翠巖精舍,乃元延祐間福建建陽人劉君佐的書坊,世代刻書,延至明萬曆年間,計二百七十多年。
四○五、陳起宗之 陳思 陳世隆彥高【葉昌熾】
臨安鬻書陳道人,芸香累葉續芸頻。
其他鞔鼓橋南宅,亦與江鈿共姓陳。
《瀛奎律髓》:“陳起睦親坊開書肆,自稱陳道人,字宗之。能詩,凡江湖詩人,皆與之善。嘗刊《江湖集》以售。宗之詩有云:‘秋雨梧桐皇子府,春風楊柳相公橋。’哀濟邸而誚彌遠也。或嫁其語於敖器之,言者論列,劈《江湖集》版,宗之坐流配。”
戴表元《題孫過庭書譜後》:“杭州陳道人家印書,書之疑處,率以己意改令諧順,殆是書之一厄也。”
陳伯玉《寶刻叢編序》:“都人陳思,賣書于都市。士之好古博雅、搜遺獵忘以足其所藏,與夫故家之淪墜不振、出其所藏求售者,往往交於其肆,且售且賣。久之所聞滋多,望之輒能別其真贗。”
《夢蘭瑣筆》:“陳思匯刻《羣賢小集》,自洪邁以下六十四家,流傳甚罕。鮑以文詩云:‘大街棚北睦親坊,歷歷刊行字一行。喜與太丘同裏閈,芸編重擬續芸香。’注云:‘陳解元詩名《芸香稿》,子名續芸。’”
《楹書隅錄》:“錢心壺先生跋所藏《棠湖詩稿》雲:‘卷末稱“臨安府棚北大街陳氏印行”才,即書坊陳起解元也。曹斯棟《稗販》以南宋名賢遺集刊於臨安府棚北大街者爲陳思,而謂陳起自居睦親坊。然予所見名賢諸集,亦有稱“棚北大街睦親坊陳解元書籍鋪印行”者,是不爲二地。且起之字芸居,思之字續芸,又疑思爲起之後人也。’予案:《羣賢小集》,石門顧君修己據宋本校刊,亦疑思爲起之子。思又著有《寶刻叢編》,尤爲淵博。蓋南宋時臨安書肆有力者,往往喜文章、好撰述,而江鈿、陳氏其最著者也。”
錢大昕《藝圃搜奇跋》:“元末,錢塘陳世隆彥高、天台徐一夔大章,避兵槜李,相善。彥高篋中攜祕書數十種,檢有副本,悉以贈大章,大章匯而編之,世無刊本。”
《皕宋樓藏書志》:“《宋詩拾遺》二十三卷,舊鈔本,元錢塘陳世隆彥高撰輯。案世隆書賈陳思之從孫。”
《天祿琳琅》:“《容齋隨筆》,目錄後記‘臨安府鞔鼓橋南河西岸陳宅書籍鋪印’。考《杭州府志》:‘鞔鼓橋在城內西北隅,當時臨安書肆,陳氏多著名。’”昌熾案:陳思所撰,尚有《書苑菁華》十二卷,《海棠譜》二卷,今皆存。
四○六、尹家書籍鋪 平水書籍王文鬱【葉昌熾】
三輔黃圖五色描,別風枍詣望嶕嶢。
尹家鋪子臨安市,平水書林正大朝。
《志雅堂雜鈔》:“先子向寓杭,收異書。太廟前尹氏嘗以採畫《三輔黃圖》一部求售,每一宮殿,各繪畫成圖,甚精妙,爲衢人柴氏所得。”
《讀書敏求記》:“《茅亭客話》十卷,元佑癸酉西平清真子石京募工鏤板,此則尹家書籍鋪刊行本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續幽怪錄》四卷,臨安府太廟前尹家書籍鋪刊行本也。《茅亭客話》遵王記之,而此書絕未有著於錄者,可雲奇祕矣。”
許古《新刊韻略序》:“平水書籍王文鬱,見《禮部韻》嚴且簡,私韻又無善本,精加校讎,少添注語。僕嘗披覽,賢於舊本遠矣。”
錢大昕《跋平水新刊韻略》:“黃蕘圃孝廉得《平水新刊韻略》元槧本,前載正大六年河間許古道真序,卷末有墨圖記二行,其文雲:‘大德丙午重刊新本,平水中和軒王宅印。’或即文鬱之後。”昌熾案:道真序後署:“書於嵩郡隱者之中和軒”,則王宅即爲文鬱之後無可疑者。自正大六年巳醜至大德丙午,已七十餘年,書林世業,亦北方之餘氏矣。
四○七、童珮子鳴【葉昌熾】
高士南州以禮羅,前萇後珮接雲蘿。
龍丘一葉藏書舫,臥聽煙波漁父歌。
王世貞《童子鳴傳》:“童子鳴名珮,世爲龍游人。父曰彥清。子鳴少依父遊,詩有清韻,尤善考證諸書畫名跡、古碑彝敦之屬。兄珊舉於邑,爲諸生。子鳴歸,必就兄書舍買升酒相勞苦。高淳韓邦憲出守衢,行部過其家龍丘山塢中,索所輯唐故邑令楊炯、邑人徐安貞集,鋟梓行之,遂下教邑綱記:‘南州杜門,文舉首驂;北海爲政,康成標裏。’龍丘逸民之藪,前萇後珮,千載兩賢。萇猶託跡功曹,一試綦組,而童君比志雲蘿,聲跡俱挫,可謂皭然不滓,瞻之在前矣。其樹楔左間,以風在野。子鳴卒年僅五十四,有藏書萬卷,皆其手所讎校。”
《少室山房筆叢》:“龍丘童子鳴家藏書二萬五千卷,餘嘗得其目,頗多祕帙。”
《列朝詩傳》:“童書賈珮,字子鳴,一字少瑜。從其父以鬻書爲業,往來吳越間,買一舫不能直項,帆檣下皆貯書,讀之窮日夜不休。”
王漁洋《跋童子鳴集》:“餘觀南宋陳思撰《寶刻叢編》,嘆書賈中乃有嗜古雅尚如斯人者。龍游童子鳴,亦以賈書有詩名。其集吳郡黃河水所定,凡六卷。”
四○八、老韋【葉昌熾】
翁年七十瘦如柴,日走公卿一刺懷。
袖有奇書休問訊,老韋高價本難諧。
李文藻《琉璃廠書肆記》:“瑞錦堂即老韋之舊肆,本名鑑古堂,八年前韋氏書甚多。”又云:“延慶堂劉氏在路北,其肆賈即老韋,前開鑑古堂,近來不能購書於江南矣。韋頗曉事,而好持高價。查編修瑩、李檢討鐸日遊其中。數年前,予房師紀曉嵐先生買其書,亦費數千金。書肆中之曉事者,惟五柳之陶、文粹之謝及韋也。韋,湖州人,陶、謝皆蘇州人。”又云:“周書昌嘗見吳才老《韻補》,爲他人買去,怏怏不快。老韋雲:‘邵子湘《韻略》已盡採之。’書昌取視之,果然。又嘗勸書昌讀魏鶴山《古今考》,以爲宋人深於經學,無過鶴山,惜其罕行於世,書昌亦心折其言。韋年七十餘矣,面瘦如柴,竟日奔走朝紳之門。朝紳好書者,韋一見諗其好何等書,或經濟、或辭章、或掌故,能各投所好,得重值,而少減輒不售,人亦多恨之。”
四○九、陶正祥庭學 子珠琳蘊輝【葉昌熾】
儥畫者王儥陶顧,市印者吳市硯詹。
同與陶翁居近市,不言龍斷學雞廉。
孫星衍《清故封修職郎兩浙鹽課大使陶君墓誌銘》:“君名正祥,字庭學,號瑞安,少貧,以賣書爲業,聞見日廣,能知何書爲宋元佳本,有誰氏刊本,板貯何所,誰氏本善且備,誰氏本刪除本文若注,或舛誤不可從。都中鉅公宿學,欲購異書者,皆詣君,車轍滿戶外。會開《四庫全書》館,安徽提學朱君筠言於當道,屬以搜訪祕書,能稱事。子珠琳,由內廷三館供事敘用,得兩浙清聲鹽課大使,貤贈君如其官。君在官署逾年,教子引退曰:‘汝多疾而素餐,不如歸賣書也!’君既家吳門,僑寓都下,賢士大夫往來輻輳,廣求故家書籍祕本歷數十年。嘗慕陳思之爲《寶刻叢編》也,語餘雲:‘恨不爲一書,記所過目宋、元、明刊刻經傳、諸子各本卷帙,文字異同優劣,補書目家未備,惜今晚矣!’與人貿易書,不沾沾計利,所得書若值百金者,自以十金得之,止售十餘金,自得之若干金者,售亦取餘。其存之久者,則多取餘,曰:‘吾求贏餘以餬口耳!人之慾利,誰不如我!我專利而物滯不行,猶爲失利也。’當是時,都門售書畫有王某,售舊瓷什器有顧某,意見悉如君,皆盛行於時。老子言欲取必與,左丘明言以欲從人,其道然也。君以嘉慶二年八月二月卒于都門,春秋六十有六。子珠琳,以予僑居金陵,寄《至元金陵志》爲潤筆,作君墓碣。予念世之稱事者少,雖書賈,無復如君之知書也。爲文,且銘曰:不知書,何足數。斗筲人,媿書賈。教子歸來似其祖。不求甚解能嗜古。我銘其墓不爲諛,兼金可卻書可取。”
錢儀吉《跋董用晦楹帖》:“董君,元鏡名,用晦字,農陽老人其自號,漢軍人。乾隆末,爲戶部員外郎,年幾七十矣。貌黑瘠,目近視,而篤嗜書,終歲尋誦,累置數百冊几榻間,卷悉暗敝。同時方茶山、孫淵如兩先生與用晦遊。有市書者陶、市印吳、市硯詹,雖賈,皆長者,皆七八十歲,淵翁爲之作《三老傳》者也。用晦往往在此三人舍中,談笑閱視,日暮忘返。”
李文藻《琉璃廠書肆記》:“五柳居陶氏在路北,近來始開,而舊書甚多。與文粹堂皆每年購書於蘇州,載船而來。五柳五璜川吳氏藏書,即吳企晉舍人家物也。”昌熾案:珠琳字蘊輝,黃蕘翁稱其熟讀《讀書敏求記》。爲蕘翁購宋本《王右丞集》,即所謂“山中一半雨本”,元刻《許丁卯集》,即所謂“較宋板多詩幾大半本。”蕘翁得書,多與商榷。
四一○、錢聽默【葉昌熾】
不須刮目用金鎞,根腳題簽望不迷。
此調書林今絕響,空煩重訪白公堤。
嚴元照《書春秋經傳集解宋刻殘本後》:“宋刻《左傳》四卷,萃古齋主人錢景開所貽。景開名時霽,湖之書估也,寓於蘇州。能詩,善鑑別宋元板刻並法帖書畫。以此書貽我,畀以錢不受,亦稱有雅尚者。”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白堤錢聽默開萃古齋,素稱識古,所見書多異本。”又《續錄》:“白堤錢聽默,書友中巨擘也。其遺聞逸事,有關於書籍者所得最多。嘗謂餘曰:‘絳雲未火之先,有白髮老人,自稱放翁,示夢於汲古毛氏,謂:“我有集在絳雲樓,曷假之?”既寤,異其夢,遂向假歸,越日火發,《放翁集》得免於厄。’”又:“向聞錢聽默言,書籍有明刻而可與宋元板埒者,惟明初黑口板爲然,故藏書家多珍之。”
顧千里《題清河書畫舫》:“常熟錢遵王、毛子晉父子、席玉照、陸敕先、馮定遠、曹彬侯各家書散出,予見之最早最多。乾隆年間,滋蘭堂主人朱文遊三丈、白堤老書賈錢聽默,能視裝訂籤題根腳上字,便曉屬某家某人之物。”又《笠澤叢書跋》:“二十年前,老書估錢聽默嘗告餘曰:‘聞吳宮詞“大姑蘇兮小長洲”,善本“大”作“火”,“小”作“沼”。’”
《天祿琳琅》:“《盤洲集》,毛鈔本有‘白堤錢聽默經眼’一印。”
四一一、侯駝子 陳駝子【葉昌熾】
痀僂登場語媕娿,好錢笑罵盡由他。
闋文借乘吾猶見,江北並南兩疥駝。
《異說披昌》:“雞林之紙,充溢於市,估人長袖善舞者,皆以販舶書爲業,問以古籍,瞠然不知所對。餘幼時識侯念椿,短二僂,貌寢行賤,日登壟斷以售黎丘之技,然頗曉事。多識簿錄,舊鈔、舊刻,何年何人收藏,何省何地裝訂,寫槧先後,題跋真僞,一見紙墨,輒能言之不爽。老友劉泖生丈蒿隱前輩,皆與往還,搜遺獵忘,四方收藏家至吳門訪古者,亦無不造世經堂焉。揚州陳姓估,亦弓背,佚其名,與侯年相若。識古差不逮侯,但裏下河地未經赭冠焚蕩,故愛出所藏求售者較多,其見聞亦稍廣。自癸酉至丙子,餘三度至白門省試,輒節舟車之費,以遊其肆。其人喜奔走豪貴之門,視寒士如土苴,雖有祕冊,不能見也。當時好事者稱書估,至謂大江南北有兩駝子。宣統紀元,重編是集,閔古學之就湮,悵解人之難索。援《圬者王承福》、《種樹郭橐駝》之例,二人合撰一傳,以繼錢聽默之後。昔見今亡,未可以人廢也。緣裻述。”
四一二、傅穉漢孺 周慈【葉昌熾】
難得臨池筆一枝,東津可比宋漕司。
從來精槧先精寫,此體無如信本宜。
《癸辛雜識》:“施宿字武子,湖州長興人。父元之,乾道間為左司諫。宿晚為淮東倉曹,時有故舊在言路,因書遺以番蒲陶。有憾其不己致者,劾之,無以蔽罪。宿嘗以其父所注坡詩,刻之倉司,有所識。傅穉字漢孺,湖州人。窮乏相投,善歐書,遂俾書之鋟板,以賙其歸。因摭此事,坐以贓私。”
日本島田翰《古文舊書考》:“《論衡》二十五卷,東津草堂本,嘉靖中袁褧所刻,卷末題曰‘周慈寫’。案嘉靖袁褧刻十一行《六家文選》,世所稱以爲精絕,亦有‘周慈寫’三字,宜乎是書筆畫遒勁,可以接武於《文選》。”又《尚書正義》一則雲:“明有記書手鐫工於縫心者,如正德六年刻十行本《孝經正義》雲‘書手陳景淵謄,刊字江操’是也。”又《元明清韓刊本考》:“宋本之所以精者,以書必倩名人,刻必用巧手也。”又:“趙孟頫書結構精嚴,丰神蕭灑,而書胥學之不達,側筆取妍,徒求似其面目。元本之陋,又多出於吳興之書盛行,書胥輩學不至也。”昌熾案:古人刻書,必先妙選書手,精寫上板,故其書首尾如一,毫髮不苟。《宋史》:“趙安仁補梓州榷鹽院判官,以善楷書,奏留國子監刻《五經正義》。”孟蜀毋氏家刻,皆其門生孫逢吉輩所寫,不出於俗工也。大抵宋初精本,歐、禇、顏、柳,無不具體,而惟信本爲最宜。嘗見北宋刻《廣韻》及相臺本五經,剛健流麗,各擅其妙,視《開成十三經》,但石本,木本之不同耳。其書之精妙,無以異也。國初尚有此風,林鹿原爲漁洋書《精華錄》,又寫竹垞《曝書亭集》,汪遁翁《堯峯文鈔》。
校勘記:《曝書亭集》非林鹿原所書。據郭麟《爨餘集論書絕句》第三首注:“《曝書亭》、《精華錄》兩集,張、林所書也。”葉昌熾誤記也。
四一三、許翰屏【葉昌熾】
夾板何如胡蝶裝,黃衪更畫道家妝。
若將畫法評書法,平視雲間改七薌。
《前塵夢影錄》:“嘉慶中,胡果泉方伯刻《文選》,校書者爲彭甘亭、顧千里,影宋寫樣者爲許翰屏,極一時之選。翰屏以書法擅名當時,刻書之家,均延其寫樣。如士禮居黃氏、享帚樓秦氏、平津館孫氏、藝芸書舍汪氏,以及張古餘、吳山尊諸君,所刻影宋本,皆爲翰屏手書。一技足以名世,洵然。”又云:“享帚樓刻呂衡州、李翱等集,顧澗翁更覓得足本沈亞之等集七家,皆用昌皮紙,浼翰屏精寫,不加裝釘,但用夾板平鋪,以便付梓。餘訪澗翁文孫河之孝廉,曾一見之。”又云:“《魚玄機集》,宋槧之最精者,黃蕘翁得之,裝潢爲胡蝶氏。後爲一達官某傅許翰屏影模上板,改七薌補繪玄機小像於卷首。”昌熾案:胡刻仿淳熙本《文選》,但有“江寧劉文奎文模鐫字”,而不題翰屏名。吳山尊刻晏、韓二子與石研齋所刻書。亦無寫官也。餘爲蔣香生太守刻《鐵花館叢書》,仿宋精寫,皆金緝甫茂才筆,摹率更體。秀勁亦不減翰屏,緝翁雅不願署姓氏。然無好寫,即有良工,又安從得佳槧!自宋以後,錄三人焉,才難不其然乎!
四一四、胡貿 虞山孫二 錢半巖【葉昌熾】
(裝訂一首)
蠶絲牛毛善離合,得錢即買酒盈缸。
書根雙腕能齊下,嘉話真堪繼湧幢。
《湧幢小品荊川先生胡貿棺記》:“書傭胡貿,龍游人,父兄故書賈。貿少乏資,不能賈,而以善錐書往來諸書肆及士人家。餘不自揆,嘗取《左氏》、歷代諸史及諸大家文字稍刪次之,以從簡約,既披閱點竄竟,則以付貿使裁焉。始或篇而離之,或句而離之,甚者或字而離之。其既也,篇而聯之,句而聯之,又字而聯之。或聯而後離,離而後聯,錯綜經緯,要於各歸其類而止。蓋其事甚淆且碎,非特他書傭往往束手,雖士人細心讀書者,亦多不能爲此。貿於文義不甚解曉,而獨能爲此,蓋其天竅使然。餘之於書,不能及古人牛毛繭絲之萬一,而貿所爲,則蠶絲年毛之事也。貿平生無他嗜,而獨好酒,傭書所得錢,皆盡於酒。所傭書家不問佣錢,必問酒能厭否。貿無妻與子,傭書數十年,居身無一壠之瓦,一醉之外,皆不復知也。貿無一錢之蓄,死而有棺無棺不可知,念其爲我從事久也,以一棺畀之,而書此以爲之券雲。”
《藏書紀要》:“虞山孫姓行二者,寫書根最精,一手持書,一手寫小楷極工,今罕有能者。”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續錄》:“《近事會元》五卷,裝池出良工錢半巖手,近日已作古人,惜哉!其子雖亦世其業。而其裝池卻未之見,不知能傳父之手段否,甲戌閏春復翁偶記。”
四一五、王廷珸越石 黃正賓黃石【葉昌熾】
鑄鼎然犀如此獠,光天罔兩出招搖。
黎丘苗裔今猶是,豈但人妖物亦妖。
《韻石齋筆談》:“定窯鼎,宋器之最精者,成、弘間藏於吾邑河莊孫氏曲水山莊,嘉靖間爲京口靳尚寶伯齡所得,毘陵唐太常凝菴,負博雅名,從靳購之,遂歸於唐。萬曆末年,淮安杜九如納千金攜鼎以去。九如歿,傳子生之。有王廷珸者,字越石,慣居奇貨以博刀錐。瞰杜生遊平康,以八百金供纏頭費,逆料其無以償,且示意不欲酬金,而欲得爐也,爐竟歸之。詭稱其值萬金,求售于徐六嶽,徐惡其譎,拒不納,乃質於人。十餘年間,旋質旋贖,紛如舉棋。又求其族屬之相肖者,方圓數種,並置篋中,多方壟斷。泰興季因是企慕唐爐,廷珸以一方者誑之,售直五百金。毗陵趙再思舊遊於唐,稔知此鼎,偶遇季,季問:‘唐家定窯方鼎,君曾見否?’趙大笑曰:‘此獠欺我,南科屈靜源,吾中州所取士。今致書靜源道其事,當爲我處之。’屈君屬有司追理,廷珸抱頭鼠竄,挽人講解,僅免狴犴焉,而黃石之事起。黃石名正賓,以貲郎建言廷杖。憑藉聲氣,遊於縉紳,頗蓄鼎彝書畫,與廷珸同籍徽州,稱中表。有倪雲林山水一幅,估價百廿金,託廷珸轉售,仍暗記花押於隱處。廷珸心豔倪畫,屬高手臨模,待正賓取時,即以摹本還之,殊不知有默記了。正賓遣蒼頭王佛元取畫,裝池宛然,惟失花押。佛元黠人也,謬雲:‘主人不惟遣來取畫,兼欲觀定爐且議價耳。’廷珸方授爐,而正賓亦至,謂廷珸曰:‘奈何作狡獪伎倆!’廷珸博顙發誓。正賓詰之曰:‘有私記,今安在?’正誚讓間,佛元從旁執鼎,兼以左右指摳鼎耳,示無還理。廷珸奪之,鼎墜地如裂瓦。廷珸恨絕,頭撞正賓傷肋。時正賓被逐於南都,方鬱鬱不樂,又遭廷珸之侮,越夕奄逝。廷珸宵遁,潛蹤於杭。時潞藩寓杭。遣承奉俞啓雲諮訪,廷珸出贗鼎誇耀,把臂甚歡。引謁潞藩,酬以二千金,承奉私得四百金,以千六百金畀廷珸。潞藩乏主藏吏,命一廚役司其管鑰,其人頗椎滷。居無何,王欲觀鼎,廚役啓匣取鼎,戛然有聲,忽折一足,廚役懼,投水死。大兵入杭,潞藩赴北,承奉沈廢鼎於錢塘江中。”
許宗彥《題韻石齋筆談》:“鑑賞本韻事,末流乃取鬧。巧偷與豪奪,利必錙銖較。茲編紀鼎事,朗若然犀照。一生無長物,方知孝伯妙。”
《珊瑚網》:“馬待詔《鶴荒山水圖》,崇禎丁丑王越石持來,餘以仇英《南極呈祥圖》、宋板《國策》一部易之。”又《蘇文忠書唐方幹詩》:“天啓癸亥獲觀,王越石物。”昌熾案:李遜之《三朝野記》:“汪文言者,歙人也,因黃正賓以交於諸君子。”注云:“正賓故中書,萬曆中,以密揭事疏論申吳門之阻冊立,廷杖下獄。”又《天祿琳琅》:“錢謙益以千二百金得兩《漢書》於黃尚寶,卷中有‘黃正賓印’,即其人也。”
右年代名號無考者,舊有四家。除涉園張氏即張螺浮給諫,移列卷四王文簡之後,尚餘三家,釋道兩家,換書一首,訪書一首,贈書一首,鬻書二首,活字板一首,書估八首,寫書二首,裝訂一首,骨董一首,別爲附錄,以資談助。與續增詩九首合爲一卷,次於末。內蘇叔敬一首,舊在第二卷,今移書估末一首。寫官兩首,舊無今補。鞠裳校畢自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