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先生續編大全

明 · 湛若水 · 集藏 › 別集
章節目錄(250 段)
  • 正文
  • 甘泉先生大全續編序
  • 序
  • 嶺海輿圖序
  • 送大巡姚侍御澤山還朝序
  • 送太守胡西村考績之京序
  • 獨岡贈言引
  • 周生洪範問序
  • 贈韶郡侯豹谷陳君入覲序
  • 贈洪方二子歸福山序
  • 陳子至言序
  • 非老子序
  • 羅浮諸勝嘉會詩序
  • 廬陵黃氏總譜序
  • 漳平縣新志序
  • 龜峯遺稿序
  • 廣州府儒學志引
  • 送沈生希周還泉州詩序
  • 賀大中丞歐陽公約庵先生平黎序
  • 新豐呂氏宗譜序
  • 鈐山堂文集序
  • 莆陽黃氏世稿序
  • 送歐啓河歸郴陽序
  • 馮母湛氏安人六十一壽誕序
  • 表雙節詩序
  • 送謝子振卿遊南嶽序
  • 賀兩灣康子六十壽誕詩引
  • 重刻白沙先生全集序
  • 釐正詩經誦序
  • 祝聖會集引
  • 精選古體詩自序
  • 賀廉憲盧望峯先生八十一壽誕序
  • 張母唐夫人九十壽誕序
  • 送巡按兩廣待御白?王君還朝序
  • 送大巡郭東山還朝序
  • 慕陶胡先生漫稿詩序
  • 湛子知言自序
  • 內翰燕峯史君六十華誕序
  • 泰和蜀江高平郭氏族譜序
  • 思南李氏家乘序
  • 湛氏小宗合食田租記
  • 撫州府新創三賢祠記
  • 修復?山全節廟大忠祠記
  • 桂陽大通橋記
  • 沙灣王氏祠堂記
  • 遊南嶽記
  • 新創衡嶽白沙祠記
  • 善士記
  • 廉州府新立崇正書院記
  • 潛江縣新建四城門記
  • 西樵山新立韓公祠記
  • 尋樂齋記
  • 靜觀堂記
  • 洨濱書院記
  • 杜江黎氏祠堂記
  • 西洲陳氏祠堂記
  • 玩爻軒記
  • 東莞縣儒學重修記
  • 都閫劉東谷先生祠記
  • 新創白雲書院記
  • 太原甘泉書院記
  • 田州歐陽公生祠記
  • 郴陽縣仰泉樓記
  • 愛日堂記
  • 新立上唐等村杜農倉記
  • 鶴園二少樓記
  • 祁門神交精舍記
  • 天關三奇記
  • 潮州改創濂溪先生祠記
  • 重修增江忠孝祠記
  • 滁陽盧氏祠堂記
  • 李氏祠堂記
  • 羅浮游學記
  • 墓誌銘
  • 明故太學生男東之墓誌銘
  • 明故南寧貳府鄭君靜齋墓碑銘
  • 明故福建兵備副使易齋鄒君墓誌銘
  • 明故嶽州府通判春山伍君墓碣銘
  • 錢心漁先生墓銘
  • 嫡孫敬先墓誌銘
  • 湛姊安人墓誌銘
  • 任東明墓碣銘
  • 明太子少保禮部尚書程齋盛公墓碑銘
  • 貳室蒯氏墓誌銘
  • 逸士謝葵山先生墓碣銘
  • 兩峯子貳尹葉君墓碑銘
  • 明故禮科右給事中海石錢君墓誌銘
  • 盛節母王氏墓碑銘
  • 謁武夷五曲文公祠有序
  • 問天有序
  • 題席光亭有序
  • 羅浮勝會與同遊諸君有序
  • 壽李直庵封君七十六華誕詩有序
  • 送方金兩生還福山詩有序
  • 四居吟有序
  • 贈司訓禮庵陳子假使奉親詩有序
  • 表貞詩有序
  • 題●木莊詩有序
  • 初泛樵湖二十韻有序
  • 止詩篇
  • 初開壁立洞詩有序
  • 送南寧太守曾君歸養詩有序
  • 送增城令尹李君入覲詩有序
  • 紀夢有序
  • 慎齋詩有序
  • 送西洲二陳表侄上京入監詩有序
  • 送湯貳守之任有序
  • 慈節詩有序
  • 戒心有序
  • 送廣州貳守吳白灣赴部有序
  • 寄題陳朗溪詩有序
  • 壽[封君質村]李先生詩有序
  • 送秋官君盧星野之京詩有序
  • 賀詩社長春詩有序
  • 壽義宰右坡李君七十華誕詩有序
  • 賀中丞半洲蔡公平二南詩有序
  • 賀周隱君佩韋先生七十一壽詩有序
  • 題求志堂有序
  • 題善養堂有序
  • 題自師堂有序
  • 題鶴橋有跋
  • 送李克齋憲長遷山東方伯詩有序
  • 與孝子黃觀英有跋
  • 寄題松溪四景有序
  • 至清溪觀潮水山靈泉作有序
  • 與彭西湖典膳詩有序
  • 過清遠與李廷清有序
  • 題扇與李庭清有跋
  • 大科峯登高詩有序
  • 八十二回寒暑更,渭川同釣不同情。老人獨卷絲綸坐,坐到東溟月又生。
  • 新春放歌
  • 瑞鵝詩有序
  • 贈韶郡侯陳君豹谷考績之京詩有序
  • 送憲副錢平?朝賀之京詩有序
  • 嘉東莞詩有序
  • 題橫江草堂有序
  • 寄題盛賢母貞婦詩有序
  • 書扇寄嚴東樓司空年侄有跋
  • 觀庾嶺梅花洞歌
  • 韶郡符太守邀遊芙蓉山歌
  • 贈貳守中峯程君考績之京歌並序
  • 壽李南鄉用方賢契六十一歌
  • 賀院使陽穀吳君華誕歌有序
  • 壽湯九山先生七十一華誕歌有序
  • [送龔沙溪憲長遷湖廣右轄歌
  • 贈方伯查先生得請致仕還吳門歌有序
  • 壽封君駱芸莊先生八十華誕歌有序
  • 勞羅國子一泉子鍾卜築衡嶽代成終歌
  • 送思州太守朱雙橋歌
  • 義士李味泉歌有序
  • 維揚成孝子歌有序
  • 約二李上白雲歌
  • 壽別駕歐夢月七十一華誕歌
  • 鳳凰山歌
  • 九思九歌有序
  • 掃壁歌
  • 望白藤辭有序
  • 贈提鹺吳子得告還金陵辭有序
  • 素軒長言有序
  • 增城縣儒學明倫堂頌有序
  • 以甘泉洞一石贈楊克復銘
  • 烈婦傳
  • 雲中人三章有序
  • 我所思三章有序
  • 名二子說有序
  • 廣居堂銘
  • 一泉精舍銘有序
  • 天關放黿頌有序
  • 貞女篇有序
  • 囑書跋
  • 送盧星野秋官起復赴部長言有序
  • 善則堂銘有序
  • 天關合爨鍾銘
  • 放二鳥賦並序
  • 聖人第五
  • 尊經第六
  • 中庸第七
  • 絜矩第八
  • 天地第九
  • 德性第十
  • 親親第十一
  • 內外第十二
  • 君子第十三
  • 程子第十四
  • 貴賤第十五
  • 觀物第十六
  • 顏子第十七
  • 物我第十八
  • 師友第十九
  • (宗)[宇]宙第二十
  • 心性書序
  • 心性圖序
  • 心性書序
  • 自然第一
  • 神第二
  • 天君第三
  • 天通第四
  • 察倫第五
  • 心生第六
  • 學覺第七
  • 天德第八
  • 中思第九
  • 常知第十
  • 內外第十一
  • 人心第十二
  • 養浩第十三
  • 儒釋第十四
  • 至要第十六
  • 熟之第十七
  • 子貢第十八
  • 二禮第十九
  • 射禮第二十
  • 禮樂第二十一
  • 聲音第二十二
  • 變化第二十三
  • 學一第二十四
  • 知幾第二十五
  • 幾始第二十六
  • 精神第二十七
  • 由中第二十八
  • 大矣第二十九
  • 躍如第三十
  • 五伯第三十一
  • 神交第三十二
  • 至善第三十三
  • 中庸第三十四
  • 盡心第三十五
  • 心性書或問有序
  • 心性書跋
  •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三十二序
  • 道德經上篇
  • 非老子附錄
  • 非老子跋
  • 非老子跋
  • 附錄
  • 春秋正傳序
  • 補樂經序
  • 重修南嶽甘泉書院記
  • 默識堂記
  • 韶州府翁源縣創建預備倉記
  • 中丞何公吉陽生生亭銘
  • 紀夢詩有序
  • 紀夢詩有序
  • 放二鳥賦並序
  • 賀明府林敦所先生六十一華誕歌
  • 奕世交●行有序
  • 雲中人三章有序
  • 我所思三章有序
  • 明唐府紀善進長史俸靜庵周君墓碑銘
  • 墓誌銘
  • 正文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

    甘泉先生大全續編序

    甘泉先生大全若乾卷,嘗刻於羊城,先生官大司馬以前之集也。今其續編若乾卷,則先生致政以後之集。中丞周潭汪公始蒞虔臺,即請於先生刻之,且辱以原帙貽示曰:「子宜有序。」奎既受讀,作而嘆曰:「先生之文,無遠弗傳,然而讀之者,其亦知先生之學乎?先生之學,舍心性無可語者,而究其蘊則天地萬物渾然一體,而不可以內外動靜判焉者也。是故曰『隨處體認天理』、曰『慎獨中養中』、 曰『勿忘勿助之間』、曰『無在不在』、曰『自然』、曰『渾淪』,言殊而指一,博約兼至也。先生自始領緒於江門,迄今六十餘年而耄矣,而猶亹亹不倦,息存默識,天渾淵湧,即其所至,信有所謂安且成者。彼不知先生之學者,又惡足以窺先生之奧,而讀先生之文哉!」或曰:「先生之文,應酬雜出,似有不必盡錄者。」曰:「子謂應酬雜出者之不本於心性矣乎?即應酬雜出者之皆本於心性,此先生之文之所以異乎人之文,而不可以揀擇去取者也。夫道不外於心性,然非日用應酬無以見之。若前後所編,文雖類分,實本先生日錄,使有所揀擇去取於其間,則日用應酬所不可對人言者不少矣,豈固先生之學哉?」或曰:「先生之文有心乎?抑無心乎?」曰:「一言一訓,孰非由衷?妙道自然,不事工綴。故有心非也,無心亦非也。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先生之文亦若是焉耳!嗚呼!此其所以爲至文也。」奎也白首門牆,愧無能以發先生之蘊,顧勉承周潭中丞之命,而僭引於卷端,庶幾後之讀先生之文者,其亦知所以求之哉!

    嘉靖乙卯歲季冬之吉,賜進士第中順大夫前嘉興府知府門人泰和郭應奎頓首拜書。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一

    序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嶺海輿圖序

    甘泉子曰:以予觀於嶺海輿圖,而知王政之易易也。夫嶺海輿圖何爲者也?明心也,昭制也。明心也者,以言乎其致善也;昭制也者,以言乎其行法也。吾於嶺海輿圖之編也,而知澤山姚侍御之善於巡廣之政之要也。故以千言之博,氾濫而寡要,不若一圖之約,目擊而意全,有敘有紀,皆所以明圖也。是故觀斯圖者,其愛心憂國之心油然而生矣,雖欲勿善,得乎?其大綱小紀之制昭然而見矣,雖欲勿法,得乎?故澤山子本孟氏而言曰:「徒善不足以爲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一以治善,一以治法,法善兼全,政治畢舉。故曰:以予觀於是圖,而知王政之易易也。吾於是編之簡約也,而知澤山侍御之善於巡廣之政之要也。人謂澤山公發奸摘伏如神者,非以是耶?考圖撫景,自布按都三司,而府、而州、而縣、而衛所、而合屬?官,某也賢,某也否,而懲勸焉,則其職官率屬,信民之政舉之矣。入觀其疆而考其山川,而物產、而田裏、而戶口、而錢糧課稅之嬴縮,而振作焉,則其足食之政舉之矣。觀●●州縣之官兵,考軍人●壯之消長,馬匹●●●●●而修舉焉,則其足兵之政舉之矣。於制森然,於[心惕]然,而善法具備,本末兼該,內聖外王之道舉之矣。雖以措之天下、傳之後世,可也,獨嶺海云乎哉!是故言不如觀圖,觀圖不如觀意,故曰:「書不盡言,圖不盡意,以意盡圖,以圖盡言。」後之君子當以是觀。西村胡郡守存心善政,讚美斯圖,請梓以廣其傳,乃俾陳司訓大章走甘泉之野,求予敘其意於簡端雲。壬寅九月

    送大巡姚侍御澤山還朝序

    惟御史職重,無所不當,御[史]非老成成德君子,莫●酎酢適中,以協人心之公●集天下之事。是故[正以]直矣,又必觀其忠以厚焉,[否]則或失之刻。忠而厚矣,又[必]觀其明且[斷]焉,[否]則[或]失之縱。有明斷矣,又必觀其先覺之神焉,[否]則或失之苛。夫正直之謂義,忠厚之謂仁,明[斷]之謂智。義不孑孑,仁不煦煦,智不察察。義以[之,仁]以●之,智以成之,故物無遺情。是故君子先覺以成智,智以成仁,仁以成義,而巡御之道[備矣]。義仁智三者●●,謂之有德。黽齋畢子、璞齋[麥子]聞之,嘆曰:「至哉言矣!世豈有斯人乎?其惟我大[巡]澤山子姚公乎!」請聞焉,畢子、麥子曰:「姚公優爲之矣。是故姚公之所是,人皆是之;姚公之所非,人皆非之。是是非非,無所比私,謂之正以直也,非耶?然而不揚己以絕乎物,必隱惡以待其悛,謂之忠以厚也,非耶?行按高涼之間,爲之兆矣。驚動乎諸郡之偷,發摘乎姦伏之事,蓋十舉而十不爽焉。人皆曰『如神』矣,謂之明以斷也,非耶?夫是三德者,子之言備矣。敢問明斷矣,而又必曰先覺者,何居?」甘泉子曰:「夫先覺者,誠而明也。周子曰:『明無疑焉,德之至也。』」畢、麥二子曰:「誠明無疑,澤山公以之。是故克成三德,澤此南國。」請書於軸以爲代滿還朝之贈,以系嶺海士人去後之思。十二月

    送太守胡西村考績之京序

    廣之三學師儒造天關而告甘泉子曰:「維茲癸卯,維仲之秋,我郡尊大夫西村胡公三載考績,訖試即行矣。西村公嘗知於先生,維先生贈之言,宜也,吾等之願也。」甘泉子曰:「嘻!吾之心也。於贈言也,禮亦宜之。夫古之公謂出於學,故斷獄論材必於學焉。諸君請持公論以誦太守之德政,吾將載諸筆。」師儒曰:「太守公有居官三事焉。」曰:「曷謂三事?」「一曰清,二曰慎,三曰勤。」「曷謂清?」曰:「不使一芥污乎其身者之謂清。」「曷謂慎?」曰:「不使一事忽戾乎其心者之謂慎。」「曷謂勤?」曰:「不使一時怠荒乎政者之謂勤。」曰:「然則太守既優爲之矣乎!夫清以爲本,慎以爲用,勤以爲功,太守其既賢矣。」曰:「其清也,可得聞歟?」曰:「聞之白叟,白叟曰:『清矣』;聞之黃童,黃童亦曰『其清矣』;聞之士大夫,士大夫亦曰『其清矣』。故其謠曰:『山陰太守有一錢,廣州太守無一錢。白日照然,遐愧青天。』」曰:「太守之清,風聞其聲,則吾既如之矣。而其慎且勤也,吾多遁於荒野,不得與諸君者朝夕親身見之也,可得聞歟?」又曰:「有如古之數馬尾者乎?有服念五六日乎?至於旬時者乎?有則謂之慎矣。」曰:「西村公必優爲之矣。」曰:「其勤也,有如古之懋德者乎?勤小物者乎?日勤以業廣乎?日孜孜無逸豫者乎?有則謂之勤矣。」曰:「西村公必優爲之矣,秉燭自程矣。」「夫清以治心,慎以治身,勤以治事。是故君子備斯三者,則知所以正心;知所以正心,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平其政,而萬化出矣。」因請書其說爲公頌,且以爲公贈。癸卯八月

    又

    郡大夫西村子三加載覲,且考績焉。告別於甘泉子曰:「吾既事歸矣,不來矣。予將明農矣。」甘泉子喟然嘆曰:「噫!此吾民之憂也。夫虐人也,民惟憂其去之遲;夫仁人也,民惟憂其來之遲。吾恐吾民聞之而憂也。夫仁人之於民也,猶父母之於赤子也。父母之於子,朝出而暮不來,則將倚門閭而望焉。子之於父母也,其心一也,父母朝出而暮不來,則將撫門閭而號焉,豈直望之已哉!西村子,民之父母也,此吾民所以憂其去而望其來也。憂其去而不來,則將號而遮道也。抑恐西村子之去而自此升耳!」於是賢僚同府程子先入京矣,別駕李子、馬子,節推駱子來請贈言,且以祈其來也。程子舊有德言矣,李子曰:「惟公仁以育民,民之母也。母之慈也,故民曰胡母胡母雲,恐其將自此升矣。將普其仁於天下矣乎?幸毋忘廣民我母之望乎?來則固慰赤子之心也。」馬子曰:「惟公義以正民,民之父也。父之嚴也,故民曰胡父胡父雲,其恐將升自此矣。將普其義於天下矣乎?幸勿忘廣民我父之望乎?來則固解赤子之憂也。」駱子曰:「惟仁惟義,恩威兼濟,父母之道也,故民之謠曰:『我去胡父,我衣曷布?升我胡母,我粟曷釜?騎我竹馬,遮五馬載道。』君子聞[之]曰:『於此觀之,誠仁人矣,義人矣,父母矣。』」甘泉子前●●三學公論之贈矣,辭而不獲,於是復因羣僚之●●郡民●●而●贈之,且以望公之來也。九月

    獨岡贈言引

    [獨]岡書院[有三生]同時而來者,其黃仲通,越人也。自[東]北而來問學焉,曰:「學何學矣?」甘泉子曰:「心。夫聖人之學,心學焉而已。爾謂心何如矣?」曰:「至虛至靈。」曰:「然。」[其]易吉夫,蒼梧[人]也。自西南而來問學焉,曰:「學何學[矣]?」甘泉子曰:「心。[夫]學,心學也,爾謂心何如矣?」曰:「心至[應]而至變。」曰:「然。」其吳宗傳,金陵人也。自中土而來問[學]焉,曰:「敢問學何學矣?」甘泉子曰:「心。聖人之學,心學也。夫學,學心而已矣,爾謂心何如?」曰:「夫心也者,虛靈應變而已。」曰:「然。」三子者出,弟惕齋問曰:「夫三子者,其言心若異,而夫子皆然之,何也?」甘泉子曰:「人有異乎?心有異乎?夫東西南北中央之人之心,一也。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有異乎?是故天地之極東,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極西,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南北中央,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向也吾然其然而未語之[所]以然。」曰:「何居?」曰:「虛靈而止於虛靈焉,則空;應變而流於應變焉,則跡;知虛靈應變而滯於虛靈應變焉,則昧。昧與空跡皆不足以見道,非聖人之學也。[必]也虛靈以察道之體,應變以幾道之用,兼[虛靈]應變而神之,天理得矣。天理得,夫是之謂天人,道之體用備矣。吾未之語者,非有愛也,待三子者之自得焉,以入於無言之妙耳。記曰:『歸而求之,有餘師。』」於是同門臨江餞別者,詠之歌之,鼓之舞之,以盡神矣。甲辰七月

    周生洪範問序

    北周生明幾學心從甘泉子學於甘泉、羅浮、西樵之間,蓋十有一年矣。一旦有得乎洪範之指,以質於甘泉子。甘泉子曰:「然也,其幾矣。子名學心,知心學矣。知心學則知此矣,夫何疑之問?古傳有之:武王定天下,訪箕子以天道。天也者,理也;理也者,心也。知心則知天矣。何莫非天也?天,一也,在五行爲五行,在五事爲五事,在八政爲八政,在五紀爲五紀,在皇極爲皇極,在三德爲三德,在稽疑爲稽疑,在庶徵爲庶徵,在福極爲福極,是故九疇皆天道也。夫自天行人事,而政治,而五紀,而皇極,而三德,而稽疑,而福極,其順布也。而云皇極所以立焉,而云皇極所以行焉,何居?政治即行矣,而云立焉,何居?自天而之人,自人而歸諸天,順逆數也。噫!明幾此見,明其幾矣,不易得也。甘泉子入樵閉關謝事,因命卒業,次第表而出之,自爲一書,以爲萬世人君治天下之法,示天德王道之蘊,內●●●●●●●

    贈韶郡侯豹谷陳君入覲序

    [嘉靖]丙午,韶守豹穀子陳子已有入覲之期矣,[同]府胡君謀諸僚佐之彥,以聯六邑之長,來請贈言於[西樵]之山,煙霞之洞。甘泉子方閉關而坐,呀然而笑曰:「夫諸君之贈言,豈必遠求乎哉?求諸心焉止耳!」將命者曰:「以公知陳侯也。陳侯嘗學心學於公矣,知陳侯之心者莫如公,惟公其有言辭之。」而至再焉。甘泉子曰:「嘻!久矣!吾之離索也。夫豹穀子今何爲者也?」曰:「侯之蒞韶也,與諸士庶講學焉,故其言曰:『愛民一[念]可對神明。』故其行保甲之法,寓鄉約之意,選六邑之秀,指示本心之良焉,如斯而已矣。」甘泉子曰:「善哉!是天德王道之學,疇昔吾所與豹穀子講焉者也。吾[復]何言!夫一念質諸鬼神而無疑者,天德也。愛民之政保甲鄉約之行、諸生本心之教,皆王道也。此內聖外[王之]蘊也。盡之矣,吾復何言!雖然,昔者子路問政,夫[子告]以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夫無倦之至,即至誠[無息]之心也,即純亦不已之心也。豹穀子其嘗聞之●●無倦之心即至誠無息之心,無息之心即純亦[不]已之心,而與天一矣。且夫豹谷太守之心即衚衕府之心,衚衕府之心即戴通府、徐節推之心,戴通府、徐節推之心即六邑之長之心,六邑之長之心即士民之心,士民之心即鬼神天地之心也。太守惠韶人之心,其借寇復來,終遂也乎?其自此升而爲蕃臬,爲鄉相矣乎?請諸僚屬以不倦之心爲太守贈,太守亦以愛民士之心爲僚屬諸君處焉!夫天道不已而百物生,聖德之純而萬民化,是故一體也。太守之朝京也,恭遇聖明前席而問焉,亦當以此對。丙午九月

    贈洪方二子歸福山序

    覺山子洪子峻之與方子時素、謝子惟仁,皆福山六縣道會之望也,蓋領袖焉。洪侍御來巡東廣而遷去,與甘泉翁、少汾子期曰:「垣也行必謝官,謝官必復來,卒學於羅浮西樵之間。」既守溫三年,興學致治有聞。時宰銜其疇昔劾疏之病己也,望風者因其杖弭饑民殺京宦之變。變時大患,如割毒在膚,間不容髮。乃蒙見謂弭亂爲酷,罷官而歸。途寓書於兩山之主曰:「即如約來卒業矣。」明年夏,乃裹糧束書,與方子沿星源,泛彭蠡,過洪都,溯十八灘,踰庾嶺,度峽山而來。問甘泉子於西樵之墟,訪煙霞之洞,入朱明之天,憩青霞之館,蹬黃龍,步明月,與敘履歷之途,叩進修之次。二子曰:「垣也,瓘也,別先生數年,惟遵天理之訓,隨處體認之功耳矣。而人或以爲外也。」甘泉子曰:「然則體認之者心乎?外乎?內乎?天理在心乎?內乎?外乎?隨處之者誰乎?外乎?心乎?隨靜、隨動,隨寂、隨感,隨造次顛沛,隨家、隨國、隨天下,隨患難、隨夷狄,隨跬步之內、隨千萬裏之外,無非此心中正之規,天理自然之體,不離乎勿忘勿助之間。握其機者誰乎?心也。雖然,吾聞之師,心有所往,情隨景遷,天理亡矣。性不遷故無不通,通天而天,通地而地,通萬物而萬物,通神明而神明,通四海而四海。且二子之來也,於星源,心遷於星源乎?見斯乎?」曰:「或見之。」「見之不則不離斯於星源矣。於洪都,心遷於洪都乎?見斯乎?」曰:「或見之。」「見之則不離斯於洪都矣。於十八灘之險,心遷於十八灘乎?見斯乎?」曰:「或見之。」「見之則不離斯於十八灘矣。於梅關,心遷於梅關乎?見斯乎?」曰:「或見之。」「見之則不離斯於梅關矣。於峽山,心遷於峽山乎?見斯乎?」曰:「或見之。」「見之則不離斯於峽山矣。夫無入而不自得,於心不離斯,斯之謂體認,果在內,非由外也。」又曰:「然則登樵山,遊羅浮,心遷於西樵羅浮乎?而見斯乎?」曰:「吾心不遷矣,吾亦不見矣,吾見夫子之真而相忘矣。」凡三閱月,相●●●乎九十六峯之巔,四百三十二峯之上,嗒然內外之兩忘也。而凡息存之覺,道義之門,天地宇宙變化之通,口可言者不靳於言,至於不可口授而可心授者,默然以神相通而已。思曰睿,睿其通也。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二子之歸,其有思乎?思羅浮即羅浮矣,思西樵即西樵矣,思予即見予矣,思真予即見真予矣。惟中思也,故能無遷而無不通。語曰:「見堯於羹,見堯於牆。」言神受也。是故其可言者,口授也;其不可言者,神授也。耳得之者口授,心得之者神授。口授者,人之道也;神授者,天之道也。人之道可賢,天之道可聖。二子行矣,尚其思之歸以告諸六縣四方道會之同志者。鄧默齋文集序甘泉子曰:此吾故友默齋誠之文集也。其子禨、等輯其平生所作詩若文若乾卷,●若乾首,以謁餘序而梓之。予受而閱之曰:富矣哉言乎!蓋默齋先我見白沙先生,吾又先乃弟●●●之拜石翁於白沙。賁齋得石翁手書,途遇●●●●立船頭,惡少不加害,翁作詩與之。後予●●●●季同遊西樵,伐鼓[霄]徵,嘯歌雲月,則●●●●●●●[動]不[苟],私[語]曰:「是有德人也乎!」見其兄弟怡怡,互相推致,則[私語]曰:「是孝友人也乎!」及予以國史編修奉命安南,道出南寧,而默齋時由贛柳二州來判南寧,郡氓有歌,候迓有作,登高有懷,則又私語曰:「其忠信人也乎!」然吾徒知默齋為孝友忠信有德之人,又安知默齋?於文華詩詞,至於如此之富也!夫詩文,言也,言心之聲也。有是心,不能不發於言;發於言,不能不相雜而爲文,諮嗟而爲詩。孔子曰:「詞達而已矣。」「有德者必有言。」故曰:「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孝友之人,其言愉如也;忠信之人,其言確如也。」然則默齋之詩之文之言,其藹如愉如確如者乎!殆可以傳矣。因序諸簡端,還鄧氏。夫八十二衰翁,固任真而少文也。默齋之文,顧待吾文而傳哉?默齋名德純,字誠之,順德水藤人。

    陳子至言序

    甘泉子曰:夫至言何爲者也?言之至者也。輯白沙陳先生之言之至而爲之,以示人約者也。曰:言何以爲至也?言由中出者也,本乎其自然者也,白沙先生之言也。曰:夫道以天爲至,言詣乎天曰至言,人詣乎天曰至人。必有至人,能立至言。堯舜周孔其至矣,下此其顏孟大賢歟!水也伏讀先生之書,若文若詩,無慮數萬言,曰:「博矣哉!如天之無不覆也,如地之無不載也。獨懼夫學者讀其書,誦其詩,而未必知約也。」乃命門人鍾周輩輯其要約,以便初學之覽,將以反說約也。凡八卷二十四章。古林何子見之曰:「宜題曰『陳子至言』。」蓋本諸先生之語也。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人詣天也,夫斯之謂至人。白沙先生自然之學,非斯人之徒乎?書曰:「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帝其訓。」言詣天也,夫斯之謂至言。先生輔相皇極之言非撰乎!或曰:「何哉?子之阿於師也,擬倫之過大也。」曰:「非敢爲大也,道一也。夫道一而已矣,何其大?天一而已矣,氣一而已矣,人一而已矣,庶民於帝,其自然一而已矣。白沙先生自然之學與天一也,奚其大?」或曰:「子之言自然,是吾之惑滋甚!夫然則老莊先得之矣!」曰:「老莊,人爲之私也,奚其自然?子謂天地之德,日月之明,四時之序,鬼神之幽,於帝之訓,非自然乎?先生之言不用安排,非自然乎?昔者橫渠張子曰:『人知道爲自然,而不知自然之體。』明道程子曰:『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爲自然。』又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元無絲毫人力。』夫無人力者,自然之學也。皆灼見夫至道者也,奚其惑?是故君子能見自然之體而自得之,是亦至人已耳。言發乎自然,渾乎與天無作,是亦至言已耳。」遂謂九山湯子暨寶潭鍾子諸子曰:「君等深知乎石翁自然之學之言乎?吾將與子相勉乎至人之道,入至言之訓,默而成之,以歸於無言,然後爲至學也。孔子曰:『予欲無言,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夫無言者,教之至也。作至言序戊申正月

    非老子序

    敘曰:非老子何爲者也?非老子之言也,非老子之作也。道其道,德其德,非吾聖人之所謂道德也,是以知其非老子聃之作也。聃稱年踰幾百,夫歷年彌久,宜道德彌邵。古之稱 耇老成人者,曰「其稽我古人之德」,曰「其有能稽謀自天」。今觀老子道德上下篇,無一言概乎天理者,其能稽謀自天乎?無一言發明六經之指者,其能稽古人之德矣乎?非怪誕不經之語,則權謀術數之指。予故知非聃之所爲作也。記聃爲周柱下史,多聞博古,必貫穿三墳五典六經之奧者,而謂聃爲此書乎?如聃爲此書,則聃之志荒矣!異言流播,僞以傳僞,而不知此書稱「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是薄禮而不爲者也,乃稱孔子問禮焉,何居?又稱猶龍焉,何居?夫問禮之言是,則薄禮之言非也;薄禮之言是,則問禮之言非也。故知上下篇決非聃之作也。又稱關尹喜請作道德經五千餘言,今觀五千言可一言而盡之,曰「無」之一字足矣,奚以五千之遊言,諜諜呶呶乎爲哉?其必喜之徒僞爲之也,其僞泰誓之類也乎?其汲冢之周書之爲也乎?未可知也。世之悖聖離道之君子,又從而章解句釋之,以聖經賢傳之言附會其說,並稱二聖。或援孔以入老,或推老以附孔,皆望風捉影之爲。語曰:「河豚可食,命亦難捨。」其言可悲也夫!是無怪乎前此問禮猶龍之附會矣。今且不暇鳴鼓而攻之於廟庭也,特爲此懼,閒先聖之道,又恐詖(謠)[淫]邪遁之言或蔽陷離窮乎我也。夫孟子之學必先於知言,學者常知言焉,則邪不能入之矣。故予忘其年之耋耄,詞而非之。非之,所以明先聖之道也,實不得已也,予豈好辯哉?予豈好辯哉?戊申四月

    羅浮諸勝嘉會詩序

    羅浮諸勝嘉會詩者何以也?易曰:「嘉會足以合禮。」禮也者,理也;合也者,合也;合衆人公共之理以觀理,理斯著矣。甘泉子曰:觀道者如觀星矣,一人指之,不若十人指之之明也。古之言學者,有居學焉,有遊息焉,然而居學不若遊息之得於心之深也。昔者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而聞崇德修慝辨惑之指,遊息之學也。遊焉息焉,樂發於山水之間,而不在於山水,何則?心會景融則樂,樂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烏可已,故諮嗟之,諮嗟之不已,則形於言,言成聲,則協而爲詩。詩者,心之聲也。心存乎樂,聲成乎文,故其爲詩也,中和且平,使人聞其和平之聲則樂,故大樂與天地同和。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溼,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以此心此理之大同也,豈小小哉?或曰:「道義由師友有之。」其無亦濂溪激勵乎人之過乎?蓋斯理也,天下古今公共之道也。人自具之,人自有之,豈假他人之有以爲有?故甲不與乙借,乙亦不能借與甲,人人自有之也。自有之,故聲氣之同;聲氣之同,故能感應之速;感應之速,故生於心,發於言,諮嗟歌詠而不能自已焉。戊申仲冬廿九日,督學蔣道林自武陵自衡山攜羅子子鍾、蔣生●●本學,不遠四千裏而來,至止天關精舍,移館小瀛。予以鍾叔輝、梁觀光、周自正、鄭孔新、謝振卿,與之同遊羅浮、甘泉、獨岡、蓮洞、石巷、釣臺、小華、西樵諸勝。景與神會,即發爲詩歌,不求工拙,各適其適而已。其亦發乎性情而不累於性情乎!此諸勝嘉會之詩所由作也。甘泉翁爲敘其意如此雲,亦猶虞廷賡歌必先敘其所以歌之意也。戊申十二月

    廬陵黃氏總譜序

    廬陵黃氏總譜何爲者也?琴岡侍御之所爲作也,以致愛敬於其三族者也。琴岡子嘉靖戊申奉命代巡於廣之東,廣之東之士、之軍、之民戴焉。明年暮春,瓜期已及,自端州以書來徵文曰:「如桂故婺人也,唐肅宗時祖曰顯升者,以事來廬陵,遂家於北鄉菰塘,是爲始遷之祖。三子曰楩、曰?、曰梓,楩又曰嵩,徙義城,最蕃衍。後登正德甲戌進士,爲御史,爲督學貴州[者]曰國用;又領鄉薦者曰涇、曰國周、曰國奎、曰時康,[則]皆義城之族也。?居館前,則自爲館前之族也。梓[仍舊]居菰塘,九世孫曰百三,贅居官塘,由人才[入選曰應瑞],爲郡同知。曰文貴,[爲]南京光祿丞。至如[桂登]戊戌進士,爲今官,乃菰塘之族也。夫四居共爲三族,三族出於一祖,故譜之作,蓋欲萃其離而合之一,其道何居?幸惠文於譜首以光焉。」甘泉子曰:「以吾觀於譜,而知大道之易易也。夫萃聚人心,莫善於譜;其興人心,致化理,亦莫善於譜,而文詞不與焉。夫四居之族出於三祖,一體之傳也,四肢之分也。三祖出於初祖,一人之身也,一人之心也。知一體,則知尊祖矣;知四肢,則知敬宗矣。今夫一人之身,刺之而心知痛,四肢之癢而心知爬,可以一人之心,而不知愛敬其一身四肢之所自出與同出乎?是故達者觀其譜圖焉,思過半矣。夫譜有縱觀焉,有橫觀焉。縱觀之則自吾身而吾考,而吾祖,而吾曾高始祖,一人之身也,而尊祖之念油然而生矣。橫而觀之,自吾身而服,而吾兄弟之肢,而吾從兄弟之肢,而吾再從兄弟之肢,而吾三從兄弟之肢,以至於始祖一人共體同胞之肢,而敬宗之心油然而生矣。善哉歐陽氏之譜乎!永叔之譜,天下莫不知其善而效法之。後世善歐陽之譜而效法之者,不知其幾百千萬億家,未聞其人皆永叔也,而永叔獨以文章功業勝,則夫譜之勝果在人也,不在譜也。」或曰:「永叔固琴岡子之郡人也,琴岡子得於流風餘韻者必多矣。」甘泉子曰:「夫琴岡之文行功業,所得於六一者固多,若夫稽諸嶺南行事,發奸摘伏,洗冤澤物,未暇枚舉。至於率先族子,作會惜陰,夫惜陰也者,大禹之所以成聖也,蓋有本之矣。是故能惓惓然思以大振白沙先生之正學,開示四方後裔之迷途,追濂洛關閩之軌,以入孔孟禹湯文武堯舜之大道。計其所就,足以超駕六一,以託斯譜於不朽者,有餘裕矣。如水也,區區之文詞言語間,豈足以光勝名譜哉?」姑以序諸首,使知開卷斯譜,當作如是觀。己酉四月[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漳平縣新志序

    漳平舊無志,有志自曾廓齋太守始也。漳平前未有進士,進士破天荒,亦自惟馨始也。廓齋惟馨太守曰:「汝檀生於漳平。漳平設有八十年,志自朱簿倡之,而檀也成之,然未有文以振其風者。惟漳人士,以檀遊於門下,多慕先生之教者,今檀也,疏乞歸養,與諸鄉里同志者共學,若惠賜教言於縣誌之首,庶漳之人士因志而觀文,因文以入道,將飲德沐化於無窮矣。則斯志也,豈徒志哉?」甘泉翁曰:「吾年多於作縣誌之前矣,尚能序志乎哉?姑捉筆力疾,與惟馨商之。夫志也者,志也,志志也,以起志也。[漳]平●●●●●●●●有分野焉,有疆域焉,有山川焉,有[秩官焉,有風俗焉,]有物產焉,有戶賦焉,有學校焉,有舉用焉,有武[備焉],有人物焉,有外志焉。將使人讀分野志,則志敬[天之]心起矣。讀疆域志,則志民社之心起矣。讀山川志,則志律水土之心起矣。讀秩官志,則志思●●之心起矣。讀風俗志,則志存化理之心起矣。讀物產志,則志若於上下草木之心起矣。讀戶賦志,則志損上[益下]以悅民之心起矣。讀學校志,則志教民成性之[心起]矣。讀舉用志,則志賢才之心起矣。讀武備志,則[志安]攘之心起矣。讀人物誌則志文獻之心起矣。讀[外志]則志排異端之心起矣,外別而親內矣。斯志也,[足]●排異端,尊常道,而政治普於一邑矣。雖擴之郡省,●之天下可也,而廓齋子之所嘗試撫邕二州者也。[其]信吾言之不誣也乎!豈但序志已哉!」己酉四月

    龜峯遺稿序

    甘泉子曰:甚矣哉!世道之移人,賢者不能自免也。其卓然自免者,其惟賢於賢之賢矣乎!夫世之君子之情,皆逐逐以媚世,媚世則必求利其術,利其術矣,[則]又爭先獻之。獻之而不中其所投,則●●●怒●●自失,舉平生而盡棄之,無一言以自見於世而歿焉,可哀也。吾邑龜峯張子原道文海,久從予遊,既舉於鄉,不肯專門舉業,於書無所不窺,往往發爲著論。其視拘拘利其術以媚世者,若車馬之受銜轡拘攣然。丙午年,赴會試之京,人皆爭先馳逐矣,而龜峯子獨徐徐若無事然。家眷停舟五羊矣,猶徒步別予於西樵,不憚二百里之遙,其視世之爭獻術者獨何也?如大將對壘,意氣安閒,若不欲戰然。既而下第,以此知其無怨怒心。就選於天官,得華容令。僅閱月,以病卒於官。嗚呼!若龜峯子者,使其得志於朝廷,宣力於四方,其肯俛首逐逐,爲常人保身謀家,顧妻子,蠅營狗苟,與蟲蟻爭食並活已耶?必不能矣。未知天之於善人何意也?豈所遭之數適然,天固無心也?其子杏能繼父志,裒其平生所遺詩文若乾卷,請予序於首。予大略觀之,見其廣博浩瀚,出入經史,內多可傳者。予久不序人之文矣,獨於龜峯子不能恝然忘情,恐其遺失而泯沒無聞焉,故序而歸之,且使世之君子知龜峯子爲賢於賢之賢雲。己酉七月

    廣州府儒學志引

    甘泉子曰:今之志書,古之文獻也。孔子曰:「夏禮吾能言之,?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文也者,道之顯也;獻也者,賢也,以言乎道之顯者在賢人爾也。故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志也者,志也。男子乃生而射上下四方,示志也。是故志雲志雲者,志乎道也。不志道,不足以爲志。故志者,上貫乎天地,下該乎文物,前窺乎古始,後既乎末終。志天地萬物、往古來今、上下四方前後之道,一囊括之,以待百世。聖人之復起而不惑,文獻有足徵焉,其爲用豈小小也哉?自有番山以來未有府學,自有府學以來未有志,志由進士何子於逵鴻有之。比之開闢之力然,其功豈小小也哉?要在精之一之,以概乎文武之道云爾。俾後之觀斯志者,知作者之志亦以志乎文武之道云爾。是故甘泉子引而伸之。己酉八月

    送沈生希周還泉州詩序

    閩之晉江覺齋子沈子希周大易,甕牖繩樞之子也。薄生人之產而不治,陋決科之學而不爲,貧窶自甘,獨其志追古聖賢人而從之。居晉江之郭,晉江之郭之內外之士人化其德而從之,旁都省之士人聞其風而就焉。沉子曰:「未也。」戊申七月,浩然策杖,手攜一囊,不從一僕,不遠數千裏,北遊於江浙。在紹興則學於紹興,南歷吉安則學於吉安,踰大庾嶺則學於穗城諸賢之館。晚造天關,拜執弟子禮,然猶非苟信,居學於精舍久之。乃一日大悟勿忘勿助之間之指,體認天理之學,自然之妙。乃盡棄其學而學,喟然嘆曰:「至哉!聖人天地之道之大也,不可以一曲觀矣,乃今吾得此生矣。」或難之曰:「子云得所生矣,子之於素學者,不亦失所守乎?」希周笑而不答。或解之者曰:「非然也。昔者子貢謂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此可以見聖人之心胸如天地之廣大矣。天地之廣,萬物洪纖具焉,必兼該無遺,夫然後天地聖人之道備,是以夫子無弗學,無常師,三人行必有我師,所以盡道體之大全也。漢儒則師專門名家,如人入重屋之下,安能見天地日月星辰之廣博哉?」希周遊學於江浙之間,晚乃於甘泉翁有悟焉,其視一拜於師,終身不易,雖平生瓣香敬爲南豐者,亦不免如漢儒之專門,入蔀屋以自蔽,而不見天地四方者何也!然則希周其賢矣哉!」希周初期居學,三年,家書屢促之歸,以有葬事也。乃歸畢事,期明年復來卒業焉。別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子別矣。致一則不別,萬里如同席。一者何也?心也。心一則天地同氣,萬物同體,宇宙同家,羹牆見堯,自見自堯也,何別之有?獨記黃山谷詩云:『春糧出求仁,足跡彌宇宙。歸來坐空室,萬事不改舊。』希周之歸也,其以自警自力自得之哉!毋爲山谷所誚也。」天關諸友爲之歌詠餞送於野,甘泉子爲敘別,識而不忘雲。

    賀大中丞歐陽公約庵先生平黎序

    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十三日,廣藩臬閫司諸君子扣天關而入焉,謁文以爲督府約庵歐陽公平黎之慶。甘泉子曰:「諸君慶公之功乎?慶公之不自有其功也?夫天地宰物而無功,聖人有功而不宰,故王者之治,夷狄來則取之,去則舍之,以不治治之也。是故王者如天地,天地之爲道也,無不覆幬,無不持載,無所於喜,無所於怒,喜怒在物也;王者無所於取,無所於舍,取捨在虜也。我皇上其體天地之道乎!而督府大司馬中丞歐陽公,暨大總戎平江陳公,其奉聖人天地之道乎!瓊崖海中州,或曰古之南夷,蕞爾小邦也,後爲中國有之。爲種爲黎,遁入中山,恃險自食,乍喜乍怒,乍臣乍叛。喜也則人則臣,怒也則叛則獸,然而人獸皆天地並育中也。聖人撫黎如撫獸,常喜之而已矣。」三司諸君同詞曰:「屬者崖之守吏御黎無道,怒嘯而起,出沒劫殺,殘及官軍。公則赫然斯怒,上聞朝廷,調兩廣漢達官軍取思田。官[目狼]兵,聲罪征討。公乃移鎮於雷,中軍號令,以副總兵沉君某爲總領,黃副使某爲紀功,方參議某爲督餉。分哨旅進,監督統督,則錢副使某、武參將某攻於左,朱副使某、餘都司某攻於右,徐僉事某、張都司某攻於中。三面攻圍,渠魁授首。左哨斬獲那燕等二千一百三十五,右哨斬獲符門欽人一千一百八十六,中哨斬獲那?等一千七百九十三,凡五千一百一十七。」甘泉子曰:「偉哉功乎!功固貴多而且精,茲非來則取之之道乎!」三司又進而言曰:「渠魁殄滅,羣黎(協)[脅]從,悔禍深遁,罔逃節制之兵,罔當堂堂之陣,翕然歸順,俯首聽招。公怒乃霽,弗事窮黷,誓師止齊,玉石靡焚。上聞欽恤,歸馬放牛,凱歌而旋,欲並生哉!」甘泉子曰:「善哉處功乎!功貴十全之勝之道,庶其在茲。帝用褒嘉,升賞其宜,茲非去則舍之之道乎!故曰:取捨在物,喜怒毋我。夫天地至公,因人之自災自祥以爲災祥,天地未嘗有心於災祥。聖人至德,因民之自生自殺以爲生殺,[聖人未嘗有心於生殺。知天地之]心,則知[聖人]之心;知聖人之心,則[知我]皇上之心;知皇上之心,[則]知公之心斯其至[矣]!」或曰:「未也。●將爲善後之圖,定久安之法,請立●司留守臨崖,●●鎮之,恩以結之。」甘泉子曰:「善哉!善哉!此百尺竿頭之一步,萬世不易之長計也。留守得人,恩威並濟,久之親如一家,俾[黎]自耕自食,勿貪勿激,牧虎[豹如]牧羊豕然,斯其至[乎]?曰:未也。請立土官,官保其[家,家]保其衆,安則相●,犯則調攻,如思田然,不費兵[糧,中]國無事。夫然後●善後久安之策。吾嘗寓書於陽明公御兩廣諸峒蠻獠之宜也。諸君賀功之餘,試爲我達焉,是謂無功之功也。夫無功之功,功之至也。公以爲何如?」庚戌四月

    新豐呂氏宗譜序

    辛亥三月,得呂子巾石學士書,以其所爲宗譜來[視]謁序之,專官守侯。甘泉子方臥病,病間念官之貧,艱於久守,力疾而起。乃言曰:吾觀於譜,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故賞罰不必●●●下而天下化者,譜之謂矣。讀者觀其譜圖焉,●●●●之心矣,而傳文不與焉。是故夫譜,藹然示[人以愛矣],●然示人以敬矣。故縱[而觀之,自]吾身[而吾考,自吾考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以及於始,一脈也,能勿敬乎?衡而觀之,自吾身與吾同考之兄弟,與同祖之兄弟,與同曾祖之兄弟,與同高祖之兄弟,以達於同始祖之兄弟,皆同氣也,能勿愛乎?故觀譜者,觀其圖焉,思過半矣!是故自吾巾石學士縱而上之,則考封君賢也,而祖英四君也,而曾祖貴四文宗君也,而高祖於馬富一君也,而先祖十四均賢君也,而始祖彥誠君也。皆一脈之傳也,而孝愛之念油然而生矣。第不知其先之魯氏亦同一脈也,可以類推而達之乎否也?達之,則愛心無窮,仁不可勝用矣!自巾石學士橫而推之,則由兄懌也,而世佃之子天德等也,世儒之子恬也,世俊之子大錫等也,世怳之子天賦等也,世儀之子天與也,世傑之子恢,世迪之子忳等也,世齡之子恪等也,世顯之惀等也,世褒之子忻也,弼之子愷等也,釗之子濂也,頊之子洋也,泯之子澄等也,鄂之子浩等也,琨之子溥等也,聰之子瑚等也,崇之子稷等也,黻之子召等也,黼之子希哲等也,世章之子恭等也,世文之子溫等也,世之子朋等也,世用之子昂也,祥之子夔等也,世質之子佩等也,世囂之子宏也,世平之子珊也,世奇之子江等也,世洪之子福等也,三十二派●●●●●●●●●●●●●友敬一念油然而生矣。第不知其●●●●●●●也,亦可以類推而[達]之乎否也?達之,[則敬]●無[窮],●義不可勝用矣。夫天下道二,愛敬而已矣,仁義而已矣。使人人能愛其先,能敬其長,則仁義沛然溢之四海,譜之謂也。或曰:「巾石茲譜也,其善乎哉?」曰:「善●。然聞之,人能大其[譜],非譜能大人也。夫巾石者,當世所謂賢人也。口若[不]盡其言,言若不盡其意,避權如怯,疏屬安身,進不[隱]賢,不卑小官,其柳下惠之流歟!進德修業,充實光輝,大此譜者,其在茲乎!」辛亥四月

    新安洪氏通譜表敘

    [甘]泉子言之曰:「治族莫善於譜,譜莫善於表。表也者,表也,表其愛敬之心也。夫表,縱觀之,自吾身而吾父,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皆一人之身也,能勿愛乎?橫而觀之,自吾身而吾同父兄弟,而吾同祖兄弟,而吾同曾祖兄弟,而吾同高祖兄弟,皆一體之遺也,能勿敬乎?敬斯愛之矣。是故觀於譜表,愛敬之心油然而生矣。家家有譜表,人人愛其親、敬其長,而天下治矣。」侍御覺山子洪子曰:「垣也,自溫而歸,念諸族散[漫],與叔父?議修新安洪氏通譜,[蓋]念新安同出一祖者也,則何如?」曰:「然。然則族族皆孝友矣。」曰:「其中多有異姓承繼名分,往來已定,衆以爲非族,宜削之。削之是矣,然經今年遠,別無所歸,一旦遠絕,此心未安,則何如?」曰:「心未安即非理也。矧民胞物與,四海兄弟,又何外乎?夫久則難變,衆則不易變,變之,違祖也。」又曰:「舊譜多有子孫爲祖宗立傳,述稱先美。此固足以垂教,然不無子孫分別祖宗善惡之嫌,則何如?」曰:「譜傳古有之,歐陽六一之例也。不可無傳,則倩文人爲之,夫何嫌?」曰:「且隱逸之士,所存行實,猶或相稱。至於曾已出仕,無大可稱者,每每過爲誇揚,是非紊淆,反增僞妄,則何如?」曰:「無是美而稱,是誣祖也。其近有是美,則善善之長也,夫何傷?」曰:「意者止於始祖經綸公,及菊坡杏庭諸公,有詩文事狀可證;與尚書恭靖公,官爵尊崇無過者,仍舊存其傳。其餘雖小善微官,止於世系名下注之,如何?」曰:「未可也。賢不賢皆祖也,是祖皆有譜傳,一款之下注之。惟其詳於賢而略於非賢,隱惡而揚善可也。」又曰:「或世系是矣,而富盛之族乃以其貧賤外之,則何如?」又曰:「外之,是外祖也。」曰:「至於門庭未立,家教未善者,則又以其富庶收之,則何如?」曰:「收之是也,以其富庶收之,不可也。」曰:「築舍道傍,衆言淆亂,請折諸聖焉!」甘泉子曰:「孰折哉?折諸理而已矣!折諸心而已矣!」因爲本諸其心之孝友之同然者、必然者、不得不然者,敘而歸之,以爲通族告,以定衆志,以篤恩義雲。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鈐山堂文集序

    嘉靖三十年三月朔旦,元相大學士介溪嚴公以其鈐山堂文集三十二卷,寓甘泉子於天關,授以首簡敘之。於是時,水也病廢文字十餘年矣,焚香對書,再拜再拜,上以答公禮數之殊也,亦以賀公求言之篤也。曰:「推公此念,人將輕千萬裏來進之以嘉言矣,況受知如水者乎!」展而讀之,凡爲賦詩古律絕句七百八十,頌序記碑五十有九,內製講章二十有七,雜著二十有五,志銘四十有三。曰:「富矣哉集乎!?矣哉文乎!有詩不戾乎風雅漢唐矣,有言不戾乎訓誥詔令矣。」於是心悅而神悸焉,恍然如入陶朱之室,開寶藏之庫,萬珍爍灼,光彩奪目,令人應接不暇,又爽然著自失也。乃作而揚言曰:「蓋嘗大觀天地間,文而已矣。文即道之著也,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矣。或識其大,或識其小,大小一文也,一道也。道生天地,文在天地;天地生聖人,文在聖人。是故經乎天而文,緯乎地而文,觀乎人而文,三才之道,文焉已耳。天之覆幬[也,地之持載]也,日月之代明也,星辰之朗耀也,雲漢之爲[章]也,風雨之潤賁也,雷霆之轟烈也,山峙之巍巍也,川流之潾潾也,昆蟲之耀耀也,草木之夭喬也,堯之光被四表也,舜之重華,煥乎其文章也,禹湯之文,命之聖謨之嘉言之洋洋孔彰也,文武之丕顯丕承也,皆文也。然天地萬物所以覆載,所以代明,所以決烈,所以章,所以流峙,所以鼓耀夭喬,聖人所以光被,所以重華,所以文命洋洋孔彰,所以顯承,其必有所以爲之者矣。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是故天地聖人,文焉盡之矣。然則知天之所以爲天,文王之所以爲文,則知鈐山之文所以爲鈐山之文矣。」或曰:「請聞其所以。」曰:「神而已矣。神者,道之妙也,文之本也。子不聞鈐山之降神乎?吾於留都已形於詠歌矣。介翁生而神氣以靈,疏朗開豁。童言宿生之事,矢口成章之[能,應]機萬變之妙,辛甘調劑之宜。履歷於艱難,允媚於天子,良工心苦,人莫與知。然則非公之精之神之爲之乎?」曰:「請問根本之說。」曰:「子[謂]參天之木,果[假]外爲之者哉?所由本根也。得天之[氣],受地之質,氣質合一,生生不測,莫知其然之謂神。故能由根而乾、而枝、而葉、而華實,以參天。夫華實者,文之類也;根本者,所以爲華實之神之類也。知木之所以爲華實,則知鈐山之文所以爲文矣。水也年將九十矣,亦伏生言語支離之時,豈有文乎哉?據案隨筆書之,重以報公之禮意之隆也,亦將以來天下之善從。水也始鞏太平之基於無窮,而太平一老亦得以安臥於無窮無虞之天也。是故爲鈐山堂文集敘。辛亥四月

    莆陽黃氏世稿序

    莆陽黃氏世稿,今南京戶部郎中黃子先世之遺稿也。黃子曰:「日敬也不敏,從先生遊二十年矣。輒有先世之遺,惟先生教之。」甘泉子曰:「吾觀之亦二十年矣。江之南北之巨家之文獻,未有能過之者也。」甘泉子病間,喟然嘆曰:「所謂巨室者,非謂有貨財之謂也,有文獻之謂也。孔子曰:『夏禮吾能言之,?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夫孔子觀於夏商之禮而嘆文獻之不足,嘆夏商之德之衰也,後之人不能守也。又曰:『我欲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蓋嘆周德之衰,而其後自傷[之]也。夫傷之與不能守之,此文獻之所以不足乎!夫[子]取魯,[幸周]禮之在魯也。禮者,文獻之主也。文獻在魯,則爲魯重;文獻在天下,則爲天下重;文獻在一國,則爲一國重;文獻在一家,則爲一家重。然則黃氏稿斯其爲黃氏之重乎!」或曰:「何謂世稿?」曰:「夫世稿也者,世世之稿也。自唐而宋、而元、而國朝,千有餘年,其爲世自六世、十世、至二十有二世,其爲作者自刺史公、校書公、狀元公、至中憲公三十有七人,爲詩文雜著凡百四十八,其爲文獻,不既備矣乎!戶曹君運精神於二紀之間,從而增修而光大之,其不敢傷之而慎守之者歟!其知所以重其家者歟!其孝慈兼盡者歟!後之人心戶曹君之心,則世稿流光於無窮也已。」辛亥四月

    送歐啓河歸郴陽序

    歐生來居天關三月,將告歸。甘泉子思所以歸之者曰:「吾子身衰絰而來問於天關,將以求大孝之道也。夫大孝順親,其次悅親,其次不違親。且屏岡大人何爲?」曰:「家君起家,初尹霍山,霍山之民立生祠焉。後遷守廣西府,二年而歸,苗獠之男婦出而遮留之載道焉。」曰:「而大人之遊何也?」曰:「獲交於歐公南野,南野公見重焉。」曰:「吾始觀其子而知其父,今聞其父益知其子矣。且大人之所願於子何如?」曰:「責成於舉業也。」曰:「●子之所志何如?」曰:「策也將棄舉子業而進於聖賢之德業也。」曰:「此可謂不違親乎?悅親乎?順親乎?」既而曰:「吾有一言而使子之父子悅順而不違者,子其欲聞之乎?則子可以歸而不負於茲來矣。」請聞焉。曰:「子不聞吾之二業合一之訓乎?合一者,執事敬也,敬則一矣。一二業也,一則無二矣,無二則純,純則神,神則化,神則不可知,化則無跡。積之而化,有德有言,如老人出老人聲氣而不自掩,其不可知之神乎!如羚羊掛角,妙不可尋,其無跡之化乎!是故德業以盛,舉業以成。言出諸吾心之同然者,而同然者觀感焉,百爲百成,萬選萬中,德行道藝之學以復,而鄉舉裏選之政以寓焉。父母其順矣,豈直不違而悅也哉?然則子可以歸矣,其執此而進壽焉,以爲何如?」辛亥六月

    馮母湛氏安人六十一壽誕序

    馮母湛氏者,增城沙堤西圃公●之長女,故知名邑庠生觀之元配,庠生時舉之母,而甘泉翁之族孫也。仕卿亟稱母之賢,孝不衰於舅姑,敬不違於夫子,義不失於姒娌,慈不遺於童僕鄰里。今年六月初二日,爲六十初度之辰,惟翁壽之!甘泉子曰:「是則母之賢足以自壽矣,又求之於外者以爲榮乎哉?」舉曰:「請益[焉]!」甘泉子曰:「吾聞之: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壽親之至也。且母之教,仕卿可得聞歟?」曰:「言與行而已。言必曰慎,是以屢有誡躁之訓焉。」甘泉子曰:「君子一出言不忘乎親,懼辱親也。不亦善乎!」「行必曰正,是以幼有頑戲之撻焉。」甘泉子曰:「君子一舉足也,跬步不忘乎親,思墜親也。不亦善乎!然則如斯而已乎?」曰:「未也。母遣舉也從翁之學曰:『翁之學,聖賢之學也。盍往從焉!』甘泉子曰:「嘻!此母所以爲賢也。昔者孟母遣子往學於齊魯之間,以成大儒,而母之名益彰,至於今不衰,百千萬億年無疆之休,壽與天地同悠久。壽其至矣!壽其至矣!馮氏之子,宜以孟子自勵而壽而母爲孟母,垂百千萬億年之耿光哉!辛亥六月

    表雙節詩序

    穗石倫子、素隅林子、星野盧子,一日過天關,樂道大巡蕭公一門雙節之美。甘泉子曰:「可得聞與?」曰:「可。史具之。」曰:「於撫按司縣以及裏學覈實何如?」曰:「惟嘉靖二十九年十二月丁亥,巡撫四川右副都御史張 ,行據布政司呈淮按察司提督學校僉事陳牒呈,據內江縣申據儒學廩增附生員陳瑜等呈稱,覆查得本縣高梁裏節婦陳氏,乃故巡檢蕭騰側室,夙有淑行。二十六而寡,誓不貳適,撫正室陰所出世建如己子,撫孤孫蘅如撫建,俱成立,優入儒學。惟陳守節三十八年,今六十有三,於嘉靖二十六年蒙巡按監察袁御史扁揚貞節。惟孺人李氏歸蕭故庠生露,慈淑端莊,楷範閨門,篤生世延。九歲露卒,李時年二十八,蹈履貞潔,備嘗百荼,與正室吳撫延登甲科,見任監察御史。李卒守節二十八年,壽五十六。嗟惟二氏守節,年例俱合覆查。」曰:「於巡按何如?」曰:「巡按鄢御史行據報如巡撫無異。」曰:「於二司何如?」曰:「布政司會同提學道再查明實報,與巡按無異。」曰:「於縣裏何如?」曰:「初,縣示諭十六里里老查訪。隨據高梁梧桐二里里老陳國纔等呈稱:本里第八甲故蕭巡檢騰側室陳氏,守節三十八年,今年六十有三。又見任蕭鄉宦世延生母李氏,守節二十八年。嗟惟二氏,實俱矢死報夫,鬼神可質,皆宜旌獎。與二司無異。」曰:「請問其詳。」曰:「惟陳氏富順縣人,適蕭七年,騰與正室陰輪亡。陳時年二十六,無子。人有欲奪之志者,誓死守節,撫騰十一歲嫡子世建,教訓備至。及長,送入儒學。又撫建六歲遺孤蘅,不怠益勤。頻荒,麥粥遺米以食。迄今三十八年,一節無玷。惟李氏梧桐里人,年十八歸露,生子世延。九歲露卒,正室吳日相對泣。李矢曰:『我心可對天日,死不他適。』事吳盡禮,吳亦逮李撫孤盡心。頻年旱暵,艱苦備嚐,教延舉進士。李卒壽五十六,守節二十八年,以子貴贈孺人。然其節行表表,誠可勵俗。」曰:「於儒學何如?善言必再。」曰:「本學廩增附生員李繼等,據通學生員王仕榮等,覈實陳氏李氏節行雲雲,與縣裏老無異,信言不他。」曰:「已經行會查,今據呈報,除行聽候會奏外,惟二氏節行可嘉,相應先獎。仰縣即便動支官銀,備具羊酒段疋鼓樂,送至二氏宅裏,以勵風化。」甘泉子曰:「偉哉!其二氏之節乎!感應之理其微矣。匹夫匹婦,一念之誠,可以動天地,而況於人乎!而況於貞德者乎!故二氏之貞,在裏孚於裏,在學孚於學,在縣孚於縣,在司孚於司,在撫巡孚於撫巡。雖放之而無所不準,通乎神明,光乎四海,無所不通。」太史公曰:「二氏於是乎有六難焉!餘觀節烈傳,上下千餘年,?舟之後,始終一節,之死不變,如二母者誠難。雙節相輝,出於一門,又難。皆在側室,而能自樹立於勢又難。側室而無子,雖有子,貧而歲飢,艱苦備嚐,麥粥以養,終不易志者,又難。養而至於成立,又難。成之顯名,顯庸於朝,宣力於四方,又難之難也。母以子賢,子以母著。故曰:非此母莫生此子,非此子莫[顯此]母。吾聞蜀多奇節異人,不圖妯娌母子間一時見之也,豈非岷峨之降神爾耶!詩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其不誣也已。」三子曰:「吾黨里居,合作冊以表焉。」甘泉子曰:「然哉吾老矣,猶能爲之執殳。」辛亥七月

    送謝子振卿遊南嶽序

    謝子振卿將之楚,遊於南嶽,拜別甘泉翁於天關。翁曰:「子好遊乎?吾語[子游]。」曰:「遊有不同乎?」曰:「有形遊,有神遊,有天遊。」曰:「何謂形遊?」曰:「形遊者,步趨之間。如子之之楚若乾程,過清遠若乾程,過連州取快捷方式若乾程,至茶陵訪羅子鍾,乃同子鍾、一泉若乾程,謁衡山守蔡白石,謁兵憲潘石泉若乾程,抵衡山又若乾裏,入衡嶽精舍,登祝融峯以息焉。此之謂形遊也。」曰:「何謂神遊?」曰:「神遊者,心思之間,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之思一泉,即是到茶陵;仰企石泉、白石,即是到■州;懷精舍上封,即是登祝融,此之謂神遊也。」曰:「請■天遊之蘊。」曰:「天遊者,與道同流,天地萬物同體。勿忘勿助之間,無在無不在之妙,不疾不徐,渾與道俱。[所]過者化,所存者神;化故不滯,神故不測;無入而不[自]得。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此之謂]天遊也。天神之遊,惟振卿自得之。若夫形遊,則有可容說者,吾以病戚不能詩,姑書疇昔嶽遊紀行之舊,數閱於冊,而振卿歌而往,詠而歸焉,庶幾自得之雲。」辛亥八月

    賀兩灣康子六十壽誕詩引

    甘泉子曰:甚哉!久敬之足以觀人也,豈惟善交哉!兩灣子康子用行從予遊,講學於西樵者無慮三十年矣。自三十而四十,不替乎三十;自四十而五十,不替乎四十;自五十而六十,不替乎五十。兩灣子今行年六十而六十不變矣。蓋聞之:大賢終身慕其師,六十而慕者,吾於兩灣子見之矣。今之達人,平時旋辟唯諾,無所不至。一臨利害,反眼若不相識。朝而師之,暮則背之矣。甲而師之,乙則背之,不已則毀之,毀之不已,則擠之井而下石焉,操其戈而入其室焉。斯人也,又何取長壽於斯世哉?兩灣子恆久而不變,言言必師,行行必師,口口必師,心心必師。道非但恆於師也,是謂恆於道也。恆於道者必恆於年,吾知康子之壽不可涯矣。同志者歌之。辛亥九月

    重刻白沙先生全集序

    夫詩文何爲者也?曰:人之言爾也。言者,心之聲也。是故人不能以無心;有心,不能以無言;有言,不能以無音;有音,不能以無章。言之有章,章而暢者,文也;言之有音,音而律者,詩也;皆心之聲也。是故其心正者其言淳,其心和者其言順。淳和生於心而達於言,故曰:「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忠信之人,其言確如也。」皆心之爲之也。白沙先生之詩文,其自然之發乎!自然之蘊,其淳和之心乎!其仁義忠信之心乎!夫忠信仁義淳和之心,是謂自然也。夫自然者,天之理也,理出於天然,故曰自然也。在勿忘勿助之間,胸中流出,而沛乎絲毫人力不存。故其詩曰:「從前欲洗安排障,萬古斯文看日星。」以言乎明照自然也。夫日月星辰之照耀,其孰安排是?其孰作爲是?定山莊公贊之詩曰:「喜把炷香焚展讀,了無一字出安排。」以言其自然也。又曰:「爲經爲訓真識?非謝非陶亦浪猜。」蓋實錄也。夫先生詩文之自然,豈徒然哉?蓋其自然之文言,生於自然之心胸;自然之心胸,生於自然之學術。自然之學術,在於勿忘勿助之間,如日月之照,如雲之行,如水之流,如天芭之發,紅者自紅,白者自白,形者自形,色者自色。孰安排是?孰作爲是?是謂自然。曰:「或有疑白沙先生自然之學爲禪,然乎?」曰:「先生之量廣矣大矣,盍觀之天地之廣大乎?天無不覆,地無不載,而妍蚩無所不容。故其詩文或借用佛老之言,而不自以爲嫌,人遂以爲佛老。然則孟子舉陽虎之言,亦謂爲陽虎,可乎?語曰:『癡人前不得說夢。』即以爲真矣。觀先生之詩曰:『人不能外事,事不能外理。二障佛所名,吾儒寧有是?』又曰:『託僊終被謗,託佛豈多修?弄艇江門月,聞歌碧玉樓。』其先生之真(手)[乎]!大巡蕭友山先生於百官萬物叢冗之餘,而能追慕白沙先生之風。既修廣城書院,將撥田以供祀,又求真像,刻全集以愛慕表揚之,則友山之所養可知矣。孟子以友天下之善士爲未足,又尚論古之人。誦其詩,讀其書,知其人,論其世,是尚友也。友山其尚友哉!」友山聞之曰:「非予之能也。蓋聞吾鄉先達高三峯司徒昔也巡於廣,亦嘗修書院於茲矣,吾有慕焉而爲之也。」甘泉子曰:「此友山所以爲賢也。前人作之,後人繼之,又皆內江產也已。見內江之多賢,讓大美以居於前輩,又以見士風之厚也。吾黨有愧焉!」刻工將成,介司府來謁序於卷端。予惟自然之學固先生始已命水矣,乃不辭而謹序之,俾後之開卷者當作如是觀。辛亥九月

    釐正詩經誦序

    詩何爲而釐正也?甘泉子曰:「釐正夫淫詩也,釐正夫小序之淆雜者也。」曰:「其釐正夫淫詩何也?」曰:「非釐刺淫詩也。夫子去淫奔詩也,淫奔之詞不可存於經也,此必夫子已刪者,後儒復取而雜入焉者也。夫子曰:『吾自衛反魯而樂正。』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無邪者正也,故雅頌之詞,與刺不正者、刺淫奔者,皆正也。故曰:『去鄭聲,鄭聲淫。』淫奔之聲不使留於聰明,然後可以畜其德也。若夫淫奔之詩,所謂導欲增悲者,何德之畜?夫古之詩皆樂章也,奏之鄉黨焉,奏之閨門焉,奏之邦國焉。周子曰:『樂詞善則歌者慕。』淫奔之詞果善乎?可慕乎?果可奏之鄉黨閨門邦國乎?是化人以淫也,其大不可也。此夫子之所以去之,獨存三百篇爾也。一曰『詩三百』,二曰『誦詩三百』。逮其孫安國,亦曰『三百』。今乃三百一十篇,其一十篇者,殆非夫子所刪去淫詩,好事之儒復取而混之爲三百一十者乎?其雲『懲創逸志』,刺淫則可,淫奔之詞則不可,是化人逸志以淫也。」曰:「吾子之去之,有據乎?」曰:「有之。詩書不可盡信者多矣。書有僞泰誓,有汲冢周書。或今文有而古文無,或古文有而今文無。武成猶待乎考定,孟氏止取其二三。詩有逸詩,有有其聲無詞者,斷可知矣。」「其釐正小序何也?」曰:「小序者,如今人作詩者必先有序於前,爲某人某事爾也。詩之大序,孔門弟子子夏以夫子之意爲之。其曰『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國史謂小序也。其時近,故其記事也切;與後之生乎千百年之後,而憶說乎千百年之前者,不亦異乎!故論詩者必以小序爲正。然其中有數字後儒雜入者,然亦寡矣。釐而正之,使序純乎古,則序正;序正則詩正矣。」「然而必曰『誦詩』者何也?」「不聞孔、曾、思、孟之指乎?不聞程氏之指乎?孔子曰『誦詩三百』,未聞讀詩也。孟子曰:『誦其詩』,未聞讀詩也。詩曰:『綿蠻黃鳥,止於丘隅。』則止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耳矣。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則曰:『爲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耳矣。此孔子之誦詩也。詩曰:『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則曰:『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教國人。』詩曰:『樂只君子,民之父母。』則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父母。』云爾。此曾子之誦詩也。詩曰:『鳶飛戾天,魚躍於淵。』則止曰:『言其上下察也。』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則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則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此子思之誦詩也。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則曰:『言飽乎仁義也。』詩曰:『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則曰:『文王以民力爲臺爲沼,而民歡樂之。』詩曰:『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則曰:『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此孟子之誦詩也。程明道於詩不用訓說,惟加一二,吟哦上下,以養其性情。故於『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則曰:『思之切矣。』於『道之雲遠,曷雲能來!』則曰:『歸乎正也。』此明道之誦詩也。吾取以爲法焉。誦也者,吟哦諮嗟之謂也。吟哦之不足,則諮嗟之;諮嗟之不足,則長言之。樂發於中,形於言。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手舞足蹈者,樂之事也。此詩之教所以爲樂之章,而德之所以成也。愚聞之師曰:『有疏,微言塞。今之讀詩者滯其心於訓詁之間,玩物喪志,果可以成德乎?果可以達於政,使之四方,而能專對乎?果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以事父,遠之事君乎?諸皆誦詩畜德,德之成而詩之大用也。』愚生千載之下,悵斯文之不明,於每章之下作誦語數字,以備學詩者吟哦諮嗟而得之,以成盛德而達諸大用也。其朱子之訓詁,則旁註於逐句逐字之中,可以釋訓足矣。蓋以[省學]者誦習之勞,玩物之病也。而凡朱子賦比興之指,及其傳說,則存之於後,不敢易焉。何居?朱子詩傳於諸書爲尤善也,故不敢易焉。若夫所刪十篇之什,則以淫奔之詩既去,不能什也。或曰:「然則子之取各篇題小序置於每篇之首,何居?」曰:「仿文公以國風周南之說於篇端,使誦詩者一開卷閱篇,即知作詩之義也。」辛亥十一月

    祝聖會集引

    若水拜手稽首曰:斯會也,其所謂非常之會乎!會也者,會也,會其有極也。相會於人倫之極,相勵於不容已之趨也。是故祝聖會者,設會以致敬乎君也。祝畢而會也者,設燕以相親睦,以相規勉,因會以致信乎朋友之道也。夫君者,人倫之首也,人有能忘其元首而股肱不戚者乎?友者,人倫之綱也,人有自絕其紀綱,彝倫斁而不之恤者乎?故斯會立,則觀之者,敬君之心藹然而生矣,信友之念確然而篤矣。其或非有大不得已而不附者,聞此,其必隱之於心乎!而有思乎!則自反曰:「彼會衆皆敬君,而我獨不敬君乎?世豈有無君之國乎?」則其赴會之心也必果;又曰:「彼會衆皆信友,吾獨不信友乎?薄友乎?非友乎?古豈有不須友以成之人乎?」則其不附會之心也必不果;此之謂不容已之趨也。相會於仁義道德之歸,化民易俗之矩也,其視洛社耆英諸會,但取適於優遊杯詠之間者,少有間矣。然則斯舉也,雖謂之非常之會可也。是故爲之引,以申作會之意雲。壬子五月

    壽院長黃慎齋司訓八十一華誕敘

    或有問於甘泉子曰:「壽其足貴乎?其無足貴也,盜蹠百年而日殺不辜。」或曰:「壽其果無足貴也乎?其有足貴也,顏子假之以年,不日而聖。記曰:『知及一年,則知藝谷。知及十年,則知藝木。知及百年,則知藝人。』是故所貴於一年者,爲其藝谷也;有一[年]而不藝谷焉,何貴於一年也?所貴於十年者,爲藝木也;有十年而不藝木焉,何貴於十年也?所貴於百年者,爲藝人也;有百年而不藝人焉,又何貴於百年也?大禹惜寸陰,寸陰,日之積也;陶侃惜分陰,分陰,寸之積也。日積月累,氣至而變。螟蛉不滿日不化形,甜瓜不至期不脫蒂,故年彌高而德彌邵。耇老成人,古人治天下者貴之,而仁者務焉。書曰:『母遺壽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謀自天。』夫稽古人之德也者,知人也;稽謀自天也者,知天也;知天人之蘊,必由壽耇焉得之。壽果不足貴也乎?其不爲人之所祝願也乎?詩曰:『[周]王壽考,遐不作人。』作人而必待壽考焉,壽其果足貴也。壽之系於人大哉!」天關諸同志鍾子、周子、姚子、鄧子、謝子、劉子、馮子,無慮數十子聞之,前曰:「今天關院長司訓慎齋子黃子,年八十一,今六月十有二日爲華誕初度之辰,諸生謹請以此言壽之,可乎?」默翁曰:「可哉!」聞平甫者,異人告符,終遇有道。老而好學,八十從遊。領袖天關,佈教作人。得聞乎古人心性之學焉,其稽人也。夫講究體認天理之學焉,其稽天也。夫稽人不已,必至於希聖;稽天不已,必至於希天。合天人而一之,故能配天地,同悠久,萬壽無疆。此諸子之所以爲慎齋祝頌之至也,合書爲八十一壽誕敘。壬子六月

    敘黎氏家訓

    湛子曰:甚矣哉!道之難行也。以其同然者而感其同然之心,如合符節,然而無應之者,豈人各異心也哉?弗思爾矣。有若人焉,勃然興其同然之心,相感於未傾蓋之前,所謂絕無而僅有者,寧不爲之一大快哉!自予爲家訓以教宗族之人,且白於巡按洪君,準行府縣,令本宗族遵行之,又令盡縣之人宗族遵行之,又令旁郡縣之人之宗族遵行之,於今十有三年矣,竟未聞有應之而興起者。今年秋八月,有順德鎮康鄉之善士黎瑞鸞養真子,行年八十有二矣,乃相慕而興,於於而來,齋戒而後見,請慎齋司訓爲之先容,執弟子禮於天關,而慎齋亦八十有一也。同居月餘,一日,袖書一冊以進。予觀之,乃其自作家訓也,雲慕予家訓而爲之者,比予家訓益備。又出己田四百畝於祠堂,爲子孫合食之具,視予之義倉又多焉。夫以八十有二之老,而虛己從學,一難也;爲家訓以善族,雖今之卿大夫猶所未能,二難也;今之士大夫惟知富囊橐,益田宅,遺子孫,於族人之飢寒,祖考之祠墓,略不少加意,如越人之視楚人然,而不知己與宗族皆出於祖一人之身也,今養真子乃割四百畝之田無難色,又難也。夫三難者,皆天理人倫之至,修身齊家之道,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若夫養之以天理,文之以禮樂,吾豈復有加益於養真者哉!書附黎氏家訓之首以歸之,爲宗族鄉黨之榮,且爲教焉!壬子九月

    精選古體詩自序

    甘泉子三十遊江門,傳習之餘,端默無作。先師石翁謂之曰:「子何不學夫詩,用以應世。」則對曰:「水也見唐宋以降人作近體律詩,非惟虛費精神,工作對偶,又去三百篇愈遠矣。水其作古選體乎!猶爲近之。」翁曰:「可也,然愈難矣。竊惟難者,難於古淡乎!詩者心之聲也,古淡之聲,由心之古淡爲之也。古則凡近之心釋,讀之者亦釋;淡則躁妄之心平,讀之者亦平。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夫心也、氣也、聲也,一也。是故作詩者,氣如其心,聲如其氣;誦詩者因聲以感氣,因氣以得心。千萬世之遠,誦其詩者可知其人,故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不可以興觀羣怨,不足以言詩,比之俳優學人言語,烏足以動人哉?何以知其人哉?爲古體者,非特詞氣之古淡,心亦古淡焉。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久之亦堯而已矣;服桀之服,言桀之言,行桀之行,久之亦桀而已矣。可不慎擇哉!」故水也自茲以來,必作古體,古淡之心存於中而發於外,一去對偶綺麗之習,近體之聲氣不使留於聰明,恐其凡俗躁妄之心入之矣。今老矣,於古體之中積累繁多,乃命門人選其尤者,得三百餘篇,寫而藏之,以備觀風者採焉以爲教雲。壬子九月

    賀廉憲盧望峯先生八十一壽誕序

    嘉靖癸丑五月廿八日,增庠三師林、沈、李諸君,遣三生顧仕嘉、湯孔明、黃文錦,走二百里之遙,詣天關請甘泉子之文,以爲盧憲長望峯六月廿四日八十一華誕之慶。甘泉子筦然笑曰:「昔伏生九十傳書,言語支離。水也亦垂九十矣,正伏生言語支離之年,而尚可爲文乎哉?」贊之者曰:「望峯韋布之交,至親而信者也,豈宜以常禁拘乎?且以九十之老而壽八十之老,既稱其情,抑非增江希有之事乎!」甘泉子曰:「唯唯!壽人必以其德,知望峯之全德者水也。三子各以所知言其大者,可乎?彥亨其謂之何?」曰:「望翁之德,大者其樂道人之善乎!嘉也見泉師以五百金之宅居,與二百斛之贍谷送縣,爲明誠書院,以館穀諸生;而望翁贊焉曰:『書院一所,贍谷百石。一朝與之,嘉惠後學。其盛心於斯爲至。』此非樂道人之善乎?詩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樂人善,則誠不倦,可以壽矣。」曰:「盛德不孤。願聞其再。用晦,爾謂之何?」曰:「望翁之善,大者其樂濟人之患乎!昔有捕盜濫及不辜,極力解之,活人居多,魯連之排難解紛也。鄉鄰有鬥,公心平之,多以息訟,太丘之行誼信孚也。非樂濟人患乎?詩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夫樂濟人則愛不竭,可以壽矣。」曰:「盛德不孤,願聞其三。中理,而謂之何?」曰:「望翁之善,大者其樂成人材乎!昔泉翁講於明誠,翁蒞勖焉,曰:『諸生體悉:德行爲本,文會輔仁。毋淫於逸,毋荒於嬉。敬遜時敏,以成德業。』肇起雁塔,以壯增庠。大其形勝,以鍾毓秀。非樂成人材乎?詩曰:『周王壽考,遐不作人。』夫樂成人,則惠不匱,可以壽矣。」甘泉子曰:「君子有此三樂者,是故謂之大德。夫有大德必得其壽,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今望翁位躋總憲,家食千鍾,名遠愈芳,厥壽徵應。今三子既嘉翁之三樂矣,宜奚壽?」於是湯子進曰:「孔明也,居近鶴嶺,其以鶴嶺之神祝焉,曰:『願祝公以此三樂,如鶴之千齡,永爲邦家之禎。』」顧子進曰:「仕嘉也,居近龜峯,其以龜峯之神祝焉,曰:『以此三樂,願祝公壽如龜算,以爲王圖之乾。』」黃子進曰:「文錦也,非佞,祝以地不若以天,其以天神祝焉,曰:『羅浮笛聲,長庚跨鶴,龜息不息,感應無極。』書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宜若可以壽矣。」甘泉子喟然嘆曰:「善哉祝乎!夫然後足以祈望翁之壽於無疆,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光,斯其祝之至矣!斯其祝之至矣!」三生歸報三師,軸而錦之,以爲壽誕侑觴之助雲。癸丑五月

    張母唐夫人九十壽誕序

    唐夫人者,吾廣方伯張浮峯先生之賢母也。鳳去鸞孤,雛睟而孀。今躋乎上壽之上,以及百年之期。寔爲九十華誕初度之辰,適仲春幾望之吉。斯時也,天氣正中,明風和煦。浮峯子當事官職,乃興望雲之思,方深愛日之懷。於是挹薇垣之露以和壽觴,剪羅浮之雲以制班服。孝思如御風而歸,羈懷將縮地以致。壽域天開,幔亭日朗;瑤池置曾孫之宴,東海貢蟠桃之祥。於是南鎮為壽山,大?為福海;錢塘之潮引以崇尊,湘湖之蓴於焉薦俎。水陸之珍畢陳,親朋之慶交至。於是嬋娟明織女之機絲,黃岩引長庚之鶴馭。扣陽明洞門,羣仙排雲而出賀;啓福地玄扃,素娥執事而駿奔。共爲撒花之供,笑窺偷桃之兒。於時月宮耀彩,海屋添籌。天姥獻春,麻姑捧酌。歌若耶之章,誦曹娥之句。橫岡以爲琴,羣川以爲弦。天地人之籟並作,道德性之樂交孚。顧謂人間,不知何樂可以易此?浮峯子於斯,其亦足樂親矣乎!浮峯子問曰:「雖然,此樂是亦足矣。請先生其進之。」甘泉子曰:「無已,則有三焉,雖千百歲不朽可也。夫人言行不出捆外,而可以傳之天下後世者有三徵。上徵盡婦,下徵盡母,中徵盡妻。」曰:「曷謂盡婦?」客有進而言曰:「吾聞夫人隨養湖藩,承順繼姑,婉事罔愆,宗黨稱難,足徵孝德,宜進孝德之觴。」「曷謂盡妻?」客有進曰:「吾聞夫人自歸刑曹,以直左宦,中饋啖蔬,巽詞調劑,足徵順德,宜進順德之觴。」「曷謂盡母?」客有進曰:「吾聞夫人誡子樹立,師明正學,迎養諫垣,乃勤乃儉,足徵慈德,宜進慈德之觴。」甘泉子喟然嘆曰:「夫三德者,三世之德也,備矣,至矣。以茲顯揚,地與久,天與長,日月與光,是謂三不朽之道,無窮之門。吾知夫人之壽,其無窮矣。」於是吾廣大夫士聞者共慶,請書之錦軸,以復張氏,俾寓歸以爲壽觴之侑雲。甲寅正月

    送巡按兩廣待御白?王君還朝序

    白?子王子以夙學蜚聲,致身柱史,獨持風采。奉命兩廣,閒顧天關。甘泉子九十耄期,若昧平生,然白?子言曰:「我公之門下受教生也。」甘泉子愕然曰:「耄忘之,奚自?」曰:「自南野氏。時有北都之行,用託觀光之館。」甘泉子曰:「然則奚取焉?將取其能矣乎?我方空空,病無能焉,白?蓋以能問於不能矣。將取其多矣乎?而我方孑孑孤陋,則寡聞焉,白?蓋以多問於寡矣。由是本之,白?必有若無,實若虛矣乎!又由是而本之,白?必犯而不校矣乎!夫進善無窮,而物我一體,孔門諸子之學也,白?子若固有之,何取於予哉?」及觀白?行事,能發奸摘伏,能振文耀武,夫然後知白?子能而不自能也。又多識前言往行,多行善教善政,夫然後知白?之多而不自多也。吾之言爲不誣也。夫以取善無窮之心,擴不校一體之仁,雖班諸孔門諸子可也。公暇之餘,入連理之洞,遊同樂之園,[觀]山鳥之戲,聽鹿鳴之音,嗒然賓主爲之兩忘,竟日而歸,物我論量,爲之同於渾然也。三年還朝,於其行也,感道義之愛樂遊從之雅,辭以送之。白?子因見呈南野公,以爲何如也!羅浮西樵之念,公今視昔,又何如也!其辭曰:『紅岡居後山名。荒荒兮!敬一閣名,公所修扁。煌煌。白雲省後鎮山。蒼蒼兮,珠江前江名泱泱。潮汐詰屈入城牆,東湖西島深潛藏,?衣驄馬來相將。繄馬之良兮!衣佩之光。君如去此兮!誰予翱翔。甲寅正月

    送大巡郭東山還朝序

    聖天子嘉靖三十一年,簡命侍御東山郭君代巡東廣,迅如雷霆,從天而下。下車之初,首執鄉宦之奴之不法者,賤廝亦在逮。數人有或爲之不堪者,予獨曰:「雷雨風霆,無非教也。假令十三省置十三雷霆焉,雷霆轟轟,品物震生,天以之清,地以之寧,而天下以之平矣。」久之,人或猶有爲之不堪者,則應之曰:「公行公政,我秉我心,各適其適,夫又奚戚?且寔教益也。」乃設位望方而拜受於庭。蓋家奴之罪,乃教束未嚴者之過也。子路人告之以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水也年垂九十矣,嘗效武公九十求規國人,曰:「勿以我老而棄予。」設規桶於大門之外,三年而不得一言。今乃得不言之教,則又何爲不喜而拜受於庭乎?越明年,公則陰遏望風之奸,普施不報之惠,躬禮士夫之家,加意於耄期之朽。徑訪天關,曰:「翁臥不起,吾亦將見公於臥內。」其開心見誠,明白洞達,有如此者。夫始用不測之威,終施不測之仁,寂如雷息,渙如冰釋,豈非無所凝滯,胸中磊磊落落大丈夫哉!於其代而還朝也,感慨之不足而諮嗟之,諮嗟之不足而情見乎辭雲。先威後寬,紫陽詮兮!震驚百里,不喪七兮!過化存神,不獲身兮!仰聖瞻天,復紫雲兮!甲寅二月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三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慕陶胡先生漫稿詩序

    甘泉子曰:詩之作何爲者也?詩其承也,言承其志而發也,發由中出也。感於物而中發,故沉吟焉;沉吟之不足,故慨嘆之;慨嘆之不足,故諮嗟之;諮嗟之不足,故長言之。此詩歌之所由作也。書曰:「詩言志。」是故其志剛者,其詞燥;其志柔者,其詞溼;其志正者,其詞平。奸人之詞險,幽人之詞淡,仁義之人,其詞藹如也。百世之下,誦其詩者,可以知其人。不足以知其人者,非詩也,剽竊仿真他人之陳言也。故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不足以興觀羣怨者,非詩也,無用之虛車也。甚哉!詩之難言也。故有詩,可以顯人者焉,有人可以顯詩者焉,有大序可以顯詩人者焉。三百篇之詩,多里巷嗇夫婦人之作,人非顯者也,而其詩列爲六經,垂訓萬世,謂詩之顯人,非耶?宋之大儒,人則顯者也,其詩之音律未必協唐,唐人未必取之,然而後世好之如膾炙,人誦而家錄之,謂人之顯詩,非耶?吾郡節府胡君鏡水之尊甫慕陶先生有詩八卷,[題]曰漫稿,予嘗得而讀之,字順文從,如敲金擊玉,聲韻鏗然,其詩足以顯人矣乎!天豈去此哉!任真無所先,此非淵明詣道之詩乎?夷考之行,幽人之貞,不事進取,陋彼折腰,固也。率其自然,任真不先,乃慕陶而陶者也,其人足以顯詩矣乎!觀者當自知之。節府君因鄉知岑子石臺、樑子蘭汀,屬序於水,凡三四至焉,期於必得。水非子夏之倫,大序之作,而以詩人顯者也。顧以伏生之年,九十之朽,言語支離之際,尚可言文乎哉?三辭不獲,乃勉強破戒,徒以俛從二賢之懇,副節府顯親之意,僣書卷端,歸胡氏寓,慕陶公以爲何如耳?知不足以顯詩人,然人與詩亦固不賴之以顯揚者也。謹序。甲寅五月

    湛子知言自序

    甘泉子既作非老子,折衷楊子矣,而名曰知言,何居?曰:吾知言,吾之事也,吾庸暇闢老子楊子乎哉?吾之爲學入門第一義也。孟軻氏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夫知所有而後養所有,夫知言而後養氣有所措,後之雲集義有事者,此也。夫知言,學者之事也;知人,成德之事也。今始言爲學,而遽及知人之事,不亦躐矣乎?孟氏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以言乎詖淫邪遁之所能蔽陷離窮[於我]也,故詖辭能使人心蔽,淫辭能使人心陷,邪辭能使人心離,遁辭能使人心窮。說者●以謂於詖淫邪遁之辭而知其心之蔽陷離窮,[此知人]之事也。夫論學之初,不暇自知而遽能知人乎哉?[知其]爲詖淫邪遁之所蔽陷離窮,則吾心義理昭然呈露,養氣以有之於己焉,而聖學之功用畢矣。嗟夫!老子道德經流傳至今,上下數千年,而莫知其非聃之爲者矣。楊敬仲之言浸淫數百年,迄今而益熾,人莫知其爲非聖之書矣。吾幸得之千百載神授之下,年垂九十,恐一旦身先朝露,而萬世之人受其[蔽陷]離窮之禍而不自知,所謂以學術殺天下後世[者豈]有涯哉?吾爲此懼,誠有不得已焉爾,誠有不得[已焉]爾。噫!甲寅六月

    王僚慕溪黎君六十一初度華誕敘

    [歲在]甲寅,冬●●望,濁氣藏潛,天地清肅,寔黎慕溪●六十一初[度誕]辰。厥元嗣民效[系]克家之子,仿卜[式]輸邊之義,●●府典儀之爵,壽[筵適]開,賓從鹹至。肅[肅乎]曳●●[之]長裾,翩翩乎舞老萊之班服。冠蓋繽[紛,盡]東南之勝流。●●交酢,?西王之宴俎。惟時天性之樂,道義之歡,而海屋之籌,蟠桃之獻,不足道也。民效攜少弟民徵,厥子祖德、祖懿、祖?,外孫伍星奎,來問壽於甘泉翁。翁於是年垂九十矣,?然怡然,遽然而笑曰:「嗟夫!壽在子之身矣。」吾聞古之祝福壽者,如日之升,如川之流,是廷寶以之。日月逾邁,俄而永年,君子法之,以自強不息,不息則壽也。自予薦於鄉,一至禮部,焚引侍母,絕意聞達,從遊江門。而乃先君一溪往來交遊,遣子貴中從學甘泉。一溪仙去,廷寶時則七歲耳矣,篤孝愛,終身思慕,是號慕溪,知其孝矣。夫孝敬天性,良知良能,其扶桑之初日乎!山下之出泉乎!知其福壽無量矣。予益器之,特加愛焉。越十二年,妻之季女。甲戌之歲,廷寶二十有一矣。送母盡禮,革去俗風,以胙代宴。人皆始疑而終信之,德感人矣。予以母命赴禮部,遂登甲科,入翰林。越四年,以編修充正使而安南。事竣,母泣難離,將母覆命於京。居無何,母卒,扶持而歸,若將終身焉。及予被薦赴召,廷寶年則二十有九矣,與公贊、體剛、叔輝四子相從北學上都,有同心麗澤之益,聞聖賢之心性之學,而廷寶頭角聳然矣。及歸,則族黨有不平者來就評,處置得宜,人皆悅服。凡族事鄉事,必曰:「慕溪知之否?」丁亥,建祠始祖。壬子,建祠先祖。孝敬益至。繼室二三,撫子無異,罔有間言。刑於之德著矣。乃從許魯齋學者治生之說,懲富人倍息困人之弊,爲子母錢。四載之規,四子貸母,母子皆盡,氓以無事。氓濟已富,仁義之利,利日以長,土日以廣,阡陌田連,跨於兩邑。廷寶時則五十四矣。壬子大飢,陰助錢穀,不求人知,德及鄉閭。廷寶於是乎耳順之年,有反求舊學之志矣。夫自七歲而十九,而二十九,而五十四,而六十,其所卓立表表如此,雖曰未學,吾且謂之學,況所志如此耶!所謂日以漸而升,川以漸而至,非耶?夫日之升,至中天爲至;川之流,以大海爲至;人之志,以聖人爲至。子貢貨殖,晚聞性道。今廷寶父子源源而來,講於天關,將求底於至道矣乎!詩曰:「樂只君子,萬壽無疆。」天關多士請以此爲祝,自貽永命,惟在慕溪。慕溪其以此自壽!

    內翰燕峯史君六十華誕序

    誥有之:「天壽平格。」曷謂哉?甘泉子曰:「於是乎見天人之道之一也。夫天也者,道之大原也;壽者,天道之常流通於人物者也;格也者,人之感通乎天也;平以言乎其道也。故曰:「無黨無偏,王道平平。」即道也。道不可言,言平平以形容之也。曰中、曰庸、曰止、曰矩,此其類也。夫子中都置準於堂,以示平昭道也。故天以平而常清,地以平而常寧,日月以平而常貞明,人心以平而長靈。夫子十五志學,志此也;三十而立,立此也;四十不惑,不惑此也;五十知天命,知此也;六十耳順,順此也;七十從心不踰矩,矩即此也。平通乎天,天斯壽之。非天故一一而壽之瑣瑣也,天之常道而無窮,人得之則壽焉,若天壽之也。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故悠遠無疆皆天壽也。大哉!天人之一也。莫氣非天也,莫質非地也,故曰:「人者天地之心也。」天無外氣,地無外質,故自欺即欺自天,自敬即敬自天。如此者,其知平格之道乎!於是吾鄉司寇大夫弼唐龐子聞之曰:「大哉道也!久矣壽也!可大可久,其惟人矣!若應天溧陽燕峯子史子者,可以與於此乎?」甘泉子曰:「匪直史子耳!人人可與也。」曰:「今甲寅八月之吉,惟史子初度之辰,惟公壽之,合新泉同志諸君之願也。」曰:「若史子,則吾知之舊矣。厥考知山黃門擇歸,從予優遊南雍之涯,燻德觀光之館。遂薦應天,乃登黃甲,乃署天曹,乃改內翰。行道顯親,平平之道,著於成己矣。館我新泉,泉出湧地,乃立書院。附郭百畝,館穀多士。時葺館宇,錫類不匱。平平之道,行於成物矣。謝職而歸,乃開玉潭,偶得煤山,乃濟兩邑。賑荒鉅萬,身親是臨。乃廣灌池,潤田百頃,有博施濟衆之心,物我同體之義。平平之道,浸而及物廣矣。既富而高,不溢不危,長保富貴,前光後貽。夫史子多修,有此三者,將以體天無疆,自貽永命,志學日躋,進而立、而不惑、而知天,達耳順之扃,蹈從心之矩,超乎期頤之天,未可量也。」於是天關諸子喜聞而樂道之,請敘其言,因龐子以寓壽雲。

    壽封君郭中山先生八十華誕敘

    郭氏子平川子以黃門守嘉興,解印歸養十年矣。甲寅冬,走二千里來遊天關,問壽之道,以壽中山翁焉。甘泉叟曰:「壽何壽矣?壽不同,有年壽,有道壽,有世壽。」曰:「何謂年壽?」曰:「下壽六十,中壽七十,上壽八十。」曰:「奎也家君年躋八十,耳聰目明,起居康寧。」甘泉叟曰:「七十古稀,況八十乎!中山翁得其上壽矣。由此而耄耋、而期頤,寧有涯哉?請以年爲翁祝。」曰:「何謂道壽?」曰:「太上大道,其次常道。故聖人浩浩,君子慥慥。純亦不已,悠久無疆。夫不已無疆,壽之至也。」曰:「奎也家君通貫古今,談論理道,剛直爽闓,不屑瑣務。講易樂昌,賓禮魏國。」甘泉叟曰:「中山翁得常道矣,由此而不已,入於渾淪,超乎無垠何有哉?請以大道爲翁祝。」曰:「何謂[世]壽?」曰:「古之所謂萬壽者,人豈有萬年哉?父作之,子述之,宗廟享之,子孫保之。由父而子、而孫、而曾●●●雲而仍,其氣相禪萬年也。今中山翁篤生平川,●●正學,登科黃門,爰膺封顯。雖由此而曾孫雲仍,●裕後昆,豈有涯哉!請以世世萬年爲翁祝。」平川子曰:「吾家君昔也見翁京師,如見孔孟,仰德素矣。敢求書之,爲三壽之序,以爲光榮,以垂不朽,以慰家君仰德之誠。」因序以爲稱觴之侑雲。

    泰和蜀江高平郭氏族譜序

    郭氏族,吉之泰和、蜀江、高平巨也。平川子由黃門守嘉興,謝政歸養,攜侄尚愷從學甘泉子而問譜焉,曰:「奎也乃唐中書令汾陽王子儀之後也。其始遷之祖曰子高,子高而上,徙自邑南鄉之西平,與靈溪同祖曰文勝。西平徙自萬安符竹祖逴,逴祖樞密曰延嵩,延嵩考中丞瞿,瞿,子儀四世孫也。子高而下,再世有曰魁者,中寶佑乙卯解元。至十一世有曰治者,號中洲,舉正德丁卯鄉魁,受學於陽明先生,仕至南寧府同知。念惟始祖至今歷四百餘年,而詩禮衣冠不乏●支派繁衍,已不下●●●●而未艾,則●昭穆,[以]敦愛敬於無窮者,將有在於譜。宣德正統以前,亦嘗有成編,後族父中洲以續編未成,乃作團圖,作房[譜]。族父既逝,奎之責固不得辭矣,乃謀於族老長,命筆於才子弟,而奎總其成焉,此譜所以作也。舊譜有王文端、解學士、餘侍講,房譜有鄒司成諸公序。茲因譜成,以首序僣瀆函丈,幸領至教,將歸以遍告於族之人,以興起夫愛敬之風而達之天下,則固先生之教之所及也。矧家君中山翁嘗授徒於樂昌,近聞石翁高風,亟慕乎先生之學,獲瞻道範於京邸;族父中洲翁聞先生講學西樵,欲往從弗果。癸未京師,因南野公通贄請教焉。則夫先生之道德所以興起於郭氏者,非但奎也,三十年門下之誼矣,翁固所不拒也。」甘泉翁謂然嘆曰:「譜重人乎?人重譜哉?夫人道與宗譜相爲存亡者也,人道失而後求於譜也。故禮法不必行於天下,而天下知勸者,譜之謂矣。以予觀於譜圖,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何居?記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譜之謂矣。」請聞焉。曰:「吾未見子之宗譜。譜有圖乎?」曰:「然。」「圖有縱乎?」曰:「然。」「有橫乎?」曰:「然。」曰:「然則愛敬之生其在此矣。由縱而觀之,自吾之身,而吾考之[身],而吾祖之身,而吾曾祖之身,而吾高祖之身,其[氣]之相傳,一人之身也,人有不愛其身者乎?由橫而觀之,自吾之身之支之分,而吾兄弟,而吾從兄弟,而吾再從兄弟,而吾三從兄弟,其氣之分,其初一人之支也,人有不敬其支者乎?故親親長長之心油然而生矣。」請問譜之說。曰:「譜也者,譜也,譜世行也。按譜而歷觀之,必曰:『某也善,某也未善。』必將明慕其善而法之,暗指其未善而戒之。戒未善以從善,則禮義之風,廉恥之心,勃焉而生矣。故曰:『禮法不必行於天下,而天下知勸者,譜之謂矣。』雖然,愛親敬長,天理之學也。中山中洲萌之,至平川而充大之,子弟從之,繩繩不絕。德日以盛,業日以大焉,則斯譜其將見重於天下矣,固不在餘之序也。」

    贈平川子郭子還泰和敘

    門人有問甘泉子曰:「聞之學也、問也、思也、辨也、行也,其聖功之五竅,通乎道也。然乎?」曰:「然。」曰:「如五星齊明也,然乎?」曰:「然。」曰:「學問思辨行之不達,必達之,弗達弗措也,世豈有斯人哉?」曰:「有若平川郭子者有之焉!於有所不達達之,其顙有泚,其窮到底,不但已焉。」曰:「如斯而已乎?」曰:「然也,而有五至焉。學而無學,學之至也;問而無問,問之至也;思而無思,思之至也;辨而無辨,辨之至也;行而無行,行之至也。」曰:「五竅五星,則吾既聞之矣。若夫五至,則吾未之聞焉。」曰:「五至,一至也,無不在而無在。中正之學,學之至也。無不在者,精義之奧;無在者,存神之妙。故曰:『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其聖矣乎!平川子告歸,故以爲平川贈。平川何以處我?」諸同志聞之,各有贈處,以附迴路二子之義雲。

    賀憲伯回溪尤先生還少參之江右敘

    甘泉子退居天關之麓,蓬蒿塞門,無車馬之跡。有憲伯回溪子尤子來自嶺東,過焉,排闥而入。甘泉子於時九十矣,龍鍾而出,眊眊聵聵而口吃喫。一會之間,有若平生神交於傾蓋之前者。回溪公出,甘泉子謂門弟子曰:「是何偉哉!何其偉哉!其儀可象也,其威可畏也,其愷悌可親也。儀可象,其官之表乎!威可畏,其吏之嚴乎!愷悌可親,其民之主乎!小子識之。」居無何,爲乙卯之夏,回溪公遷江右少參。惠州太守皋亭姚君寓書於甘泉子曰:「尤公之遷也,凡惠之官吏士民感其德而憾其去,遮留之而不可得。先生居羅浮,同爲寓土,其亦有感乎!夫自尤公之臨是邦也,百僚肅焉,官司師師焉。故其謠:『苞苴絕兮!刑政徹兮!巡公之去,孰遺我法兮!』」曰:「自尤公之臨是邦也,六房惴矣,六政舉矣。故其謠曰;『官之清,吏之?兮!巡公之去,孰與我規兮!』」曰:「自尤公之臨是邦也,四民職矣,俗風易矣。故其謠曰:『田疇工肆,巡公致之!商旅來歸,巡公致之!子弟孝友,巡公振之!公其去此,吾將疇依兮!』」於是人有知者曰:「甘泉翁可不謂知●●,誰謂其耄聵乎?識回溪公於傾蓋之初,詢事考言,若執左契然。」惠陽之官吏士民,鹹白於庭太守,寓書於數百里之外,請甘泉子敘爲錦軸。甘泉子曰:「九十伏生,言語支離之年,尚可爲文乎哉?」辭不可,乃敘官吏士民之言爲尤公賀,亦以泄惠人願留不得之意雲。乙卯六月

    思南李氏家乘序

    嘉靖丁巳冬,李生渭湜之氏謁甘泉子於小禺峒中,問學。甘泉子曰:「體認天理。」湜之曰:「何居?」甘泉子曰:「理者,天之理也。人之生也,父子之孝,君臣之敬,長幼之序,夫婦之別,朋友之信,皆天理也。爲子而體認乎孝,所以學爲子也;爲臣而體認乎忠,所以學爲臣也。爲夫而體認乎別,爲朋友而體認乎信,爲長幼而體認乎序,所以學爲夫婦、學爲朋友、學爲長幼也。故學也者,所以學爲人也。學爲人也者,所以學爲聖也。學爲聖也者,所以學爲天也。」湜之曰:「有要乎?」甘泉子曰:「戒懼慎獨矣,無內無外矣,無過無不及矣,勿助勿忘矣。斯其至矣。」問政。甘泉子曰:「體認天理。」湜之曰:「何居?」甘泉子曰:「是天理也,人皆有之。施於人之爲父子者焉,所以體認吾之孝也。施於人之爲臣者焉,所以體認吾之忠也。施於人之爲長幼、爲夫婦、爲朋友者焉,所以體認吾之序、吾之別、吾之信也。仕優即學矣,學優即仕矣。仕學有二,天理無二矣。政也、學也,一也。」湜之唯而退。他日又以家乘問序,甘泉子曰:「體認天理。」湜之曰:「何居?」甘泉子曰:「體認天理之學,始於邦家,終於四海者也。『施於有政』,是謂體認天理之政始於此也。易曰:『同人於宗,吝。』是謂天理之政始於此而不止於此也。予觀於子之家乘也,萬戶君自汲水遷居思南,爲一世祖,是爲思南李氏之始。三世祖斌初授某 官,是爲思南李氏世官之始。由是而四世分爲五房,是爲李氏五房之始。五世十有七人,六世以木紀三十有四人,七世以水紀六十有一人,八世六十有八人,九世六十有五人,十世以承紀者二十有五人,十一世以金紀者三人,十二世以仁紀者始於學仁一人。八世以下未艾也,其始萬戶君一人耳。子之作家乘也,俾子孫知身之所自始,(文)[又]俾其知族人與吾身同所自始。夫物必有始,君子貴反其始。始者,天理也,吾子與族之人體認以反始而已。始者,吾與族人一也,族人與國人一也,國人與天下一也,人與萬物一也,人也萬物也與天地一也。知吾之與天地萬物一,可以反始矣。學者,學此也;政者,政此也;家乘也者,乘此也。學也政也家乘也,一也。」湜之拜而謝曰:「渭之問三,而夫子之教一也。」(逐)[遂]書之以序乎家乘。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四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湛氏小宗合食田租記

    湛氏合食餘租者,吾小宗叔釣隱翁、東宇翁,與兄處樂、行素,弟佑之、用潛、文遂、惟寅、文明之所議立也。嗟夫!合食之禮有關於善族矣。有揖讓焉,足以昭敬矣;有薦食焉,足以昭孝矣;有誡詞焉,足以昭教矣;有三酌一飯焉,足以昭節矣;有自言己過焉,足以警矣。如是而族猶不善者,非理也;如是而猶或不知警者非人也。宗老皆喜其善,猶恐其後之或不繼也,議以南步之田一分之租,永立爲合食之供,五房輪管,供合食之禮焉。合食有田有租,則永永不弛,則合食亦永不弛也。斯租也,乃初治南步之田,五分房分而水不受者也。水不受,故衆以爲公用,公用今爲合食之供,至善至善者也。自壬寅始隨烝嘗管於第三房,明年管於第四房,又明年管於第五房,又明年管於長房。週而復始,歲之豐荒,惟其所遇自抵也。宗老命水作記刻石,垂示不磨,敬拜而書之。壬寅十月

    撫州府新創三賢祠記

    撫州三賢祠者,太守曾君惟馨汝檀請於撫按督學諸公之所創也。經始於是歲閏月之朔,凡九閱月而告成。祠爲堂室者三,而爲大門者一,示異入而同趨也。蓋同知黃君思親、通判趙君壎、謝君適然、推官陳君瀛之所同心而協贊,衆工樂趍事而赴工,是以成之速如此也。撫之士人鹹欣欣以來,樂觀厥成。太守伻來,請紀其事,且以詔撫之人士焉。甘泉子曰:予何言哉?在言乎哉?在諸君諸士之心矣耳!夫聖人之學,心學也。記曰:「人者,天地之心。」此知道之言也。何以謂人爲天地之心?人物渾然同天地之氣,氣之精靈者即心,心之生理即性。惟是一心一性,非有別心別性,故天地人物之氣之心之性,一也。如彼脂燈之火、石中之火、木中之火之光,大者如日月之光,非有別光也,乃其精靈者之光也。是故性者心之生理也,故天地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南川林子曰:「看來只如一團水相似,都混作一塊,又各各飽滿,無不相乾涉者。」師白沙先生然之,曰:「終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矣。更有分殊,毫分縷析,合一理會,義理功夫盡無窮。書中所言,特體統該括耳。」曰:「道可傳乎?」曰:「可得不可傳也。或謂:『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若謂有一物相授者然,而[不]知人人自有,人人●●一有。張子曰:『知死而不亡[者],可與語性。』其幾矣。[是氣]是心是性,宇宙內渾然大[家]一物,不能分以自[私,不]能以與人,無有同異,無有彼此。賢者知者不能使[之]過,愚者不肖者不能使[之]不及。不待堯而存,不隨[桀]而亡,何傳之雲?所可傳[者]法耳,開心知見之法耳,[去]其蔽之者之法耳。故詩[雲]:『萬物宇宙間,渾淪同一[氣],充塞與流行,其體實無[二]。就中有粲然,即一爲萬[理。外]此以索萬,捨身別求[臂]。逝川與鳶魚,昭昭已明[示。我]心苟不蔽,安能出於[是]?知止乃有定,動靜原非[異。見]之即渾化,是名爲大知。其次在敬養,敬有爲心[累。勿]忘以勿助,其機極簡[易]。』其斯之謂乎?今撫州太[守]●●政教,既行鄉約,爰[祠]三賢,此心也;巡撫汪公●●●公皆可之,此心也;[督]學蘇公可之,此心也;其●●●之,此心也;人士樂[觀]之,同此心也。撫之三賢[陸象山、吳]草廬、吳康齋之學,此心也;象山先生立其●●●●宇宙性分之一,[契道]體矣,契此心也;草廬●●●●●●●●可使●●一字乎?凡夫立造●妙,明幾微矣,明此心也;康齋先生收斂沉潛,過而自訟,啓勿忘勿助之機,見鳶飛魚躍之妙,見此心也。」或曰:「敢問三賢之學安所似?」曰:「象山之學直詣高遠,似曾點;草廬之學測識超脫,似子貢;康齋之學確實謹守,似曾子。故一峯羅子曰:『康齋一傳而有白沙,功豈小哉?』曾點、子貢、曾子、象山、草廬、康齋、白沙諸賢,同此天地之心也,不能外天地之氣之性也,故曰一也,何有同異?何有彼此?人所造淺深異耳。」曰:「道莫大乎出處,敢問三賢之出處安所似?」曰:「象山之出處似柳下惠,故不卑小官,必以其道。草廬之出處似伊尹,故治亂皆進,五就湯桀。康齋之出處似伯夷,故不屑就已,望望然而去之,而易地皆然矣。」「何居?」曰:「三賢皆天地之心也,皆爲天地立心者也。吾故敢敘心學之說,俾復太守記於石,以與是郡及四方學士商焉。」壬寅十一月

    修復?山全節廟大忠祠記

    餘弱冠遊郡庠時,則聞?山爲宋亡之地而哀之,然而未知所謂?山者。及壬子舉於鄉,會試報罷,因棄去,從白沙先生遊,遊?山,始知所謂?山矣。而慈元太后全其節後,文公、陸公、張公三忠廟其前,則猶未知所謂行朝體制,草昧固如是乎而疑之。及餘由翰林歷遷國子祭酒,禮、吏、兵三部三尚書,皆在南京。以近時則聞李侍御按新會,遷殿與廟於圭峯廢寺之址,徒以附郭便祀遊焉,而異之,未知所謂以神就人非●●●●。餘致政南歸二年,壬寅仲冬之廿,再謁白沙●●●。遂因友人湯子●,復遊?山。過是邑,見同志●●何邑尹,治茲二年,爰兼政教,曰:「?山修復,乃督學林退齋公之卓見,巡撫都憲大司馬蔡半洲公、巡按姚侍御澤山公之斷制,趙太守丹山之倡議,沃教諭惟祿等之協贊,而任其責者,廷仁與孫主簿從善也。經始於二十一年五月 日,迄工於是年十二月 日。然是役也,廢興之故匪輕,歲月之跡宜紀,前有白沙、一峯、東所諸先生之記,非公之文,莫克紹光焉。」及餘至?山,則見全節廟凜乎而在其上;大忠祠爲四楹者二,則退然而避於左;歇官廳亦爲四楹者二,則偃然而居於右。於是君臣內外之制始明矣,天冠地履之義分矣,來觀者而其秉彝人倫之心油然而生矣,雖亡猶存矣。考覽故跡,目其石則曰:「此丞相陸公秀夫負幼帝赴海之地也。」目其前?曰:「此楊太后聞幼帝赴海,嘆無復望,投波而死之地也。」望兩山會合如門,則曰:「此少(傳)[傅]張公世傑瓣香祝天巨風●●而死處也。北望燕雲,俯悲宋祚,曰:「茲非[文信]國●●屢執不屈死節時乎?」而感慨之情、忠義之氣,勃●●興矣。由是追憾有宋立國之弱、舉措之乖、議論●●、高宗之渡、武穆之禍、和義之勝、社稷之死、奔逐●●,至於如此,而令人握腕感憤,痛哭而流涕者矣。●●●知祠廟之遷復而易制者,大有●於名教,而●●●●之謀之善也。或●●復易制●善,則吾既●●●●。問:「三忠之爲忠也,何●也哉?」甘泉子曰:「三●●●●也哉?無所爲而爲之者也。夫三忠者,不自●●●●不自欺其心而已焉者也。知其爲忠而爲●●●●忠矣。夫三忠者自盡自心,自存自性,知殺身[而不]知成仁,知捨生而不知取義焉者也。殷有三[仁焉]。」曰:「人自靖自獻於先王,若三忠者,亦知自靖而不知自獻於先王者也。自盡自忠,於人何與焉?是則三忠也已矣。」壬寅十二月

    桂陽大通橋記

    大通橋者,桂陽於州省之通橋也。東連吉贛,南接韶雄之通橋也。二水由西北合淥、而採、而壽、而泉塘、而●焉,曰江口。是故江口者,一邑衆水之歸,郴省必經[之]路,[使]車之東西南北過者、耕者、牧者、樵採者,[霖潦]泛漲者,漫不可濟,一水之隔如天然。水落石出者、褰裳涉者、齧趾者、沒者,往往病焉。嘉靖庚寅,範方伯蘇山永鑾三峯某,謀諸合邑士夫之賢者,若殷民尚義者,共費千金,爲三拱。兵憲揚君儀、州守葉君尚文、縣令楊君易,督課奏功,三稔而圯焉。辛丑,邑諸生範時會衆請諸兵憲李君鳳翔曰:「橋之圯,洪水之衝也,基之弗良也。」乃復舉合邑尚義者出衆金,藉餘石,徙半里而橋焉。邑令周君訥殫心,無何,告病而去越。今癸卯春,桂林劉君縉以別駕左遷,來令茲邑。履任之始,乃心民瘼,百廢具興。爰理學校,遂修橋樑。州守範君沂行邑是圖,捐俸以助。乃共謀諸鄉進士範君永宇、永宮、教諭鄧君洋、訓導蔣君松、潘君弼,以及士庶人,詢謀僉同。疊石爲不,其爲數四,長若乾,後平而前殺,以殺水勢。不高出於岸若乾尺,不之兩旁以巨石●之,架木爲梁,覆瓦爲屋,凡費若乾金。民●●心,莫不子來。用不給,則皆劉君任之也。州同陳君大紀、州判王君魯伯,同寅贊襄,而冉典史表亦與厥謀。董其工者,千戶李尚文、致仕巡檢範湖蕭、袁汝才、監生朱世安、生員陳志淳也。是役也,適兵憲金君璨以豸史來鎮茲邦,先聲動民,踊躍趨事,故不數月而告成。於是病者如起,涉者如砥,跨之如長虹之伏波,使車之東西南北過者通於行,耕者通於疇,牧者通於野,樵採者通於山,人情通於上下,名其橋曰大通。乃相與言曰:「是役也,惟成惟圯,惟圯惟成。厥工惟艱,不可不紀,以告邦人於永也。」遂以介幣,不遠三千里,請記甘泉子於羅浮之墟。甘泉子嘆曰:善哉!劉子之爲政也,予於留都之江浦試之矣。」夫政因於心者也,予於是知王政之易易也。何者?政因於心。王政也,故易行也。昔鄭子產以其乘輿濟人於溱洧,孟子譏之曰:「惠而不知爲政。」歲十一月徒槓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涉也。此王政也。今一橋之倡,庶人之心,即教諭鄧、蔣、潘君之心;鄧、蔣、潘君之心,即方伯進士諸範之心;諸範之心,即州守範君之心;州守範君之心,即州同陳君、州判王君之心;陳君王君之心,即兵憲金君之心;兵憲金君之心,即邑令劉君之心。故其成也翕焉。予故曰:「王政之易易也。」誠使推此心而往,行之於工虞教養焉,行之於禮樂刑政之務焉,人心悅而政成矣。行之於一邑,諸邑慕之;風之於一州一府,諸州府慕之;風之於一省,諸省慕之;而王道備矣。是爲王政者師也,其功顧不大與!用記於石,永以爲訓。癸卯九月

    沙灣王氏祠堂記

    青蘿子王子問其祖祠之記於甘泉子曰:「逵也聞之,禮有始分、始遷之祖,有功德之祖,皆不祧。吾三世祖嫡某而上,既爲大宗矣;三世祖支某而下爲別子,是爲始分、爲小宗、爲宋府判,由黃旗角遷番禺之沙灣,是爲始遷。夫二始者,皆爲始祖也。四世祖某,登鹹淳二年進士,爲陽江簿兼尉事。宋亂,保障一鄉,鄉之人德焉,是爲功德之祖。故祠之設,兼祀之,不祧也。惟先生記之,以光斯祠,以顯吾世也。」甘泉子曰:「人大祠乎?祠大人乎?青蘿子嘗志於聖人之學,望夫子數仞之宮牆,得其門而入,將升其堂,入其室,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則子之宗廟大矣、美矣,而何假於人之言乎?」又問曰:「道大祠乎?祠大道乎?」曰:「道則大矣,有何言哉?且其爲祠也,凡爲棟宇者幾何間矣?」曰:「其爲寢者三,爲正堂者三,曰『遺安之堂』,爲拜亭者間亦三矣,曰『釋思之亭』,三聯率若一矣。前爲三門。又前爲牌坊者一。祠之翼室,左爲神廚,右爲燕賓之所。門之左爲家塾,合族之子姓學焉。」甘泉子曰:「嘻!不出一祠之內,而道存焉。夫三聯率若一,一以象大極也;三以象三光也;三三而九,通天地人,合三才而九之,以應九疇之數[也];兼兩翼而門,凡十有二,以應十二月之數也。是故不出一祠,而天地人之道備矣,祠孰大焉!子姓家塾之學,學乎此足矣,而祠足以垂百世無疆之休,可大可久之業矣。」青蘿子曰:「逵切有志焉。自今其以我文孫聞命矣。」曰:「祠之爲材也有異乎?請聞材美,何材美矣?予雖訪王子於青蘿之峒,而未登祠之堂,觀祠之勝。柱何柱矣?」曰:「鐵力。」「梁何梁矣?」曰:「鐵力。」「棟何棟矣?」曰:「鐵力。」「榱桷何榱桷?」曰:「鐵力。」「窗欞矣?」曰:「鐵力。」甘泉子曰:「美哉材乎!夫鐵力者,鐵力也,天下之良材也。雖然,水也聞之,固有天下之材之美五,而丹楹刻桷,山節藻梲不與焉。子聞之乎?一曰道,二曰孝,三曰敬,四曰恪,五曰睦。此五者,天之經、地之義、人之美材者也。是故君子營其祖祠,必以道爲柱,以孝爲梁,以敬爲棟,以恪爲榱桷,以睦爲窗欞。是之謂天下之美材,而丹楹刻桷、山節藻梲不與焉!夫然,則祖考享之,子孫保之,斯祠爲不朽矣。是故君子致乎道而祖考若蹈焉!致乎孝而祖考若歡焉!致乎敬而祖考若存焉!致乎恪而祖考若著焉!致乎睦而祖考若和焉!故五材之爲祠,極天下之美之良也。青蘿子優爲之矣。」青蘿子曰:「斯祠也,輪焉!奐焉!美矣!良矣!請先生書諸石以爲訓,示子孫共保此祠,俾勿壞。」癸卯十一月

    遷修邵陽縣儒學記甲辰五月

    邵陽師儒鄒君文元、李君一夔、餘君寶,暨諸生王生朝扆等十有六人,寓書於甘泉子曰:「邵陽,寶慶附邑也,邵州舊址也。惟我陶南子、陳子某,以高才雅操,初攝郡符,薙妖變,撫瘡痍,活兆衆。武備既定,文事乃修,遍視邑庠,嘆其卑隘傾圯,非廣大高明之居,莫稱教基。亟白於巡撫陸公、守巡胡公、楊公,捐財鳩工,●一新之。後者前之,高者平之,卑者墊之,虛者實之。[於]是先聖有廟,後祀有廡,敬一有亭,明倫有堂,文[星]有臺,尊經有樓,二坊有翼,景濂有號,師儒有廨,生徒有舍,倉庫廚湢有所易,百年之材以可久之材,而報神教人,無所不備矣。惟泉翁先生嘗師天下,而此士密邇慕先生之教久矣。必得先生教言,則可以光此教基。」甘泉子曰:「予何言哉?盍反本而求之!反本[而]求之,有餘教矣。」「何居?」曰:「試問陳君之所以汲汲於[修]舉,而撫巡[諸君]之所以翕然而許可之,三師與諸生之所以同詞而樂道之者,何心哉?豈皆有所爲而爲之者哉?無所爲而爲者,天理也。此一出於人心天理[之同]然者耳!反求是心,察識是理而擴充之,則爲師[者之]所以教,爲弟子者之所以學,有餘裕矣。予何言哉!」或曰:「子之言天理也,不亦深哉!盍姑淺之使易行也?」甘泉子曰:「理無淺深,心有本體。是故東海苟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西海苟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海北海苟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或曰:「陸子言聖,而子言人焉,何居?」曰:「聖人亦人也,而夫人非聖也。語聖則或有異,語人則無不同也。」或曰:「雖然,幸子略言之,淺之無深也。」甘泉子曰:「人皆堯舜也,途之人皆禹也,天理之在人心不可泯滅也,久矣。盍觀諸途之人市之人乎?貿易之微,必曰:『此有天理矣,此無天理矣。』子謂何深乎?夫天理者,天之理也。天則神,神則化,化則不測。子謂何淺乎?堯、舜、禹之中,湯、文、武之極,其理一也。舍天理,吾無言矣。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姑記於石,庶可以爲訓。」

    遊南嶽記

    嘉靖甲辰八月,甘泉子治西樵之雲谷,與宜興黃仲通雲淡、順德周自正榮朱,決策南嶽,不告家人。遂於初玖日登舟,歷飛來,覽靈泉,過南華,登韶石。及樂昌,駱君舉堯知禮部報罷,始歸二日,請從吾與三子者。度郴嶺,歷衡陽。甘泉子謂三子曰:「若知遊乎?吾語子游。聞之師石翁曰:『心有所往,情隨景遷,俗樂也。』以言乎心之不可逐物也。予繼之指曰:千峯踏遍還知我,[以言]乎以我觀山也。能知以我觀山而不逐景者,斯可與遊矣。」九月初四日庚子,至衡山縣,宿於安寶觀。武陵蔣督學道林先約,猶未至,亟走人邀之。是夜,沐浴以俟。厥明行事,由縣道,夾松桂,桂香襲人。五里許,有桐岡楊國子讀書堂,小憩焉。辛丑晨興,詣岳廟。及午,蒞牲祭告於南嶽之神,止宿於開雲堂。壬寅,徑於廟西,北於廟右,於後右過胡文定公書院。入門,瞻像儼然,二子致堂、五峯配焉。再拜而出,興卜築卜鄰之思。觀其左右,山一枝垂下,如龍伏然。予締觀,謂三子曰:「此不可卜築乎?」三子曰:「可矣。」道士曰:「此前朝衡嶽廢觀址也,鞠爲莽草,無主無稅久矣。」遂定卜爲書堂,爲終老之計焉,素志也。遂退行,就大路,迎坡橋,躋嶺而上而北,右傍石泉冷冷出於兩山之間。道士曰:「此所謂絡絲潭也,此祝融峯之泉來遶廟下者也。其上有峯高出於右方,曰赤帝峯,左方曰香爐峯,赤帝之上右爲紫蓋峯。」予曰:「名峯也,盍登焉?」道士曰:「此峯直立,無路可階,可望不可即也。」問其西一峯,曰:「石廩峯也,其不可階猶夫紫蓋也。」即又行而上,度一石橋曰玉板橋也。又扶而上,路稍平。時風大作,吹人慾躓。予竊曰:「昨祭告於山神云云[矣,此豈祝融]君以試我耶?雖排山拔木,吾往矣。[祝融之]靈不靈應耶。」又前而至所謂半雲亭小憩焉。有小橋,曰:「此迎仙橋也。」前途有鳴鑼者,僕伕亟止之。問之何?曰:此山鳴鑼,必招風雨」予曰:「鑼能致風雨,則予告誠於神矣。神有不感乎?吾無慮矣。」須臾大風果息,浮雲薄散,日光布暖,僕伕怡怡,草木熙熙。或曰:「此非祝融之神之靈感耶?前之陰風駁雲,祝融君誠相試矣。」又前而上,道士曰:「此祝高峯也。」予曰:「此上回雁峯也。人以衡州之山,士夫之東西過者,便於登覽,故謂回雁峯。夫曰回雁者,以言其高也。今祝高之峯反不高乎?」道士曰:「祝高高與紫蓋等矣。」道左之坡有[大]石臥焉,長可丈餘。曰:「予當爲大書上回雁峯,刻於此石矣。」又扶而上,筱竹蕭蕭,奇花的的,至一小寺焉。問之,則半山亭也。又曰:舊紫蓋寺也。楊克復請具饌,霧雨霏霏,復作曰:「祝融君又試我乎?」饌既,須臾復霽,日光下漏,雲靄漸開。或曰:「祝融君其又喜乎?」則又從右而北,過兩山,一●如橋然。或曰:「此非仙[橋乎?]即又北行」而上,山右一石[如鼓],爲小木之根所破。予曰:「以柔破剛,氣之力也。志學者如此木之力焉,何聖之不可至也?」顧謂二三子曰:「宜學此木矣。」又前而上,則又霧雨霏霏,行慄慄。或曰:「祝融君不亦負乎?」役者曰:「此雲霧也,非雨也,高山之常也。」予曰:「就雨何傷?觀朱張之遊之雪也亦然耳。」即又前而上,至三叉路,曰:「此湘南寺,將廢,衡州王少府道所修復之。」予曰:「賢哉!兩溪子也,其修舉廢墜之政,可推也已!」又從佛堂之左,棧道而上方丈,小憩焉。時已在雲霧之表,剛風作寒。曰:「往矣。」即引至方丈之右,觀貫道泉。泉出於大石之下,傍有奇草,葉如紫鳳之形。問之,曰:「山紫蘇也,與世所產迥別。」又下至叉路,由右而上,有大樹密林蔽於天,升降幾十裏。過一廢坊,兩石夾僅存,嘆曰:「世間廢興相尋,亦常耳。」僧曰:「由此入祝融可四五里。」予曰:「曷計遠近焉?」從者拾菌於道傍,持以獻。僧曰:「此過八月則不可食,食則傷人。」予曰:「一物也,時殊而利害頓異,時哉!時哉!隨時消息,其惟聖人乎!」即又前而上,過獅子石。石下有泉流出,則又三叉路焉,一至祝融峯,一至玄明洞,洞僧饋茶於叉路。雲霧暫開,或曰:「祝融君其復喜乎?」有訂之者曰:「然則祝融君喜怒不常矣乎?」曰:「非然也。夫正直無私之謂神,如使神之於人也,孰爲可喜,孰爲可怒,則神亦勞矣,可謂神[乎]?天之[爲物]也亦然,如使天之於物也,孰爲可生,孰爲可殺,則天亦勞矣,天固如是乎?」或曰:「然則東坡謂韓子氣能開衡山之雲也,何居?」曰:「亦臆說也。使韓子而賢人也,則衡山之神固當先掃雲霧以俟遊笻之入,何待雲而後開乎?矧一山之內,一日之間而氣候不同,或上雲而下霽,或上霽而下雲,又誰使之然乎?故張南軒亦有『人謀天意偶相值,寄語韓公莫浪誇』之句,甚哉!蘇子之謬也。是故天地之氣,升降翕闢何常?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知此者,可與知道矣。陰晴寒暑,此天之所爲也,自然之運也。知天之所爲,於道其幾矣。」午至祝融峯上封寺,及暮宿焉。[玄]明洞僧楚石來見,予曰:「玄明洞何如?」駱君舉曰:「爲其前無蔽障耳。」予曰:「無蔽障何如?」駱子曰:「不可。」予曰:「可也。夫物固以蔽障失之者多矣。日月之明常在,蔽[障]之者雲霧也;人心之神常在,蔽障之者物慾也。故[學求]去其蔽障之者耳。」三子曰:「然。」既而楊克復以病[後至],遂同飲而散,宿於僧房。曰:「雞鳴,上頂觀日浴。」予曰:「日之本體則吾常見矣。」予又問曰:「頃吾遇李三洲於宜章之途,告我以祝融光景之瑞,何如?」僧曰:「此山中之光,常也,晴則有之。俗呼天燈,非瑞也。」予曰:「博羅之山時有光焉,亦如是矣。」癸卯晨興,從寺後小徑夾莜竹,雜黃白野菊,行不能七里,至望月臺,題名於石。道士又指其西一峯曰:「此芙蓉峯,其不可階,猶夫石廩也。」下由叉路至玄明洞,大書二詩留刻石壁下。過祝先、兜率二寺,小憩,遙望二峯插天,曰:「此天柱峯也,其不可階而升猶夫芙蓉也。」又五里,至南臺寺宿焉。時則大霽,與上方頓殊。夫以不能五里十里而陰晴不同如此,執常而觀天,非知天也。是夜風鼓松杉,聲如大海之波濤然。甲辰,下南臺,過飛來石。下退道坡,坡一百廿級,皆一石爲之。右傍觀金牛跡。是夕,還開雲。乙巳,攜諸生視沉都憲所爲白沙先生築書院未成之址,曰:「散而不吉,非所以處先生也。」是日重九,遂往登高於朱陵洞,洞之宮觀皆化爲田,禾黍離離。側足扶竿過石徑,及至瀑布觀衝退醉石,作詩題名刻石。乃下訪壽寧宮而還。丙午,猶定精舍之卜於衡嶽之墟。衡嶽之墟者,發於天柱,歷南臺,凡此山之勝,於茲爲最,故定卜焉。予曰:「白沙先生舊卜不吉,宜建一祠於書堂之上臺。」諸子曰:「可矣。」侍御史衡州劉嶽亭黻攜子太學生光來相見於開雲,有詩文相贈,留飲而別。厥明十有一日丁未,遊方廣,以路險遠,雞鳴,秉炬而行。良久,旭日東昇,漸入險路,崎嶇萬狀,屈曲真如羊腸然。必去轎,易以竹兜,手自植小蓋,乃可行也。役夫告難,予曰:「行也,行則不難。」又告曰:「遠。」予曰:「行也,行則不遠。」初登山下,若彼濯濯,曰:「此非以近人見伐乎?」又行而上而嶺,見大木參天,曰:「此非以遠人而存乎?可以見禍福乘除之理矣。」見藤附樹而生,直上數仞,問之,曰:「此大楓藤也。」有一大樹,爲藤所橫纏數匝,凡藤所纏處,樹爲之瘦,曰:「弟子識之。信哉!藤纏,葫蘆相纏之喻矣。況人心至靈,有所纏累,寧復有廣大高明之本體矣乎?」見一樹跨生於大石上,曰:「可以見氣無不貫矣。否則石何以能生此樹?」見有小樹枝戛大樹者與之共生,曰:「可以見一氣相通之理矣。否則異根何以同乾?」至方廣寺,則見寺坐蓮花峯如蓮心,旁圍八峯如蓮瓣然,曰:「幽矣!遠矣!盤鬱矣!然而名爲方廣,未見方廣,其蓮花庵乎!」顧謂三子曰:「天下固有有名而無實,有實而無名,則譭譽之於人,可信也哉?」問僧曰:「而戒葷乎?」曰:「然。」「戒殺生乎?」曰:「然。」「而畜六畜乎?畜雞乎?」曰:「否。」「而畜鴨與鵝乎?」曰:「否。畜犬與貓,捕鼠狸也。」曰:「捕鼠狸非殺生而何?」曰:「非我殺之。」曰:「使之殺之,與自殺之者奚異?」曰:「畜豬乎?」曰:「畜之。」曰:「畜之者,長不殺乎?獸蕃而猛則囓人,人類盡矣。」曰:「畜豬也,將售之屠。」曰:「售之屠則殺之矣。與屠殺之,與己殺之者奚擇焉?」僧無以應。遂謁朱張之堂而坐焉,大書其扁曰「嘉會」,嘆曰:「美哉!朱張二先生一時之際會,斯文之慶也。昔者予約陽明子於南嶽矣,約既訂而時勢變更,至今爲憾也。」是日遂下,宿於開雲。辛亥,遊黃庭觀,道士指右傍大石曰:「此魏夫人坐石也。白晝昇天處也。」予曰:「異哉!女子也,秉其志能,以警衆食廟,可以愧天下後世之爲丈夫之碌碌者矣。」問鄴侯懶殘之居,道士曰:「遠且榛塞無路。」曰:「明當訪之。」曰:「尚有奇景可觀乎?」楊國子曰:「有。」曰:「(萊)[菜]和尚者,不知何許人,何姓名,獨居孤絕之巖,不粒食,止啖野菜者七年,人謂之菜和尚。一日坐化,以火自焚,無人知者。適王僉事鎔至巖下見之,埋其骨,刻石記之。」予曰:「苦哉行矣!以此僧之志學,學至聖無難矣。爲忠臣、爲孝子無難矣。惜也,其不善擇術耳!」諸子曰:「此山景勝,則既領略矣。昔也聞之先生稱白沙師翁所謂心有所往,情隨景遷,而先生又有所謂知我、所謂以我觀山者,何居?」曰:「萬物莫非我也,隨景而遷,則知我矣。「見山之棲鶻鳴鳥乎,則何如?」曰:「此吾性之飛者也。」曰:「見?之遊魚躍淵乎,則何如?」曰:「此吾性之潛者也。」曰:「見山之猿猴麋鹿之狉狉乎,則何如?」曰:「此吾性之動者也。」曰:「見山之草木發生欣欣乎,則何如?」曰:「此吾性之植者也。吾性之外,無別飛潛動植也,莫非我也。故以我而觀,處處爲益,以我隨景,則卷石拱木之類,無非喪志之物矣。非徒無益,而又害之也。」諸子曰:「吾從遊山,而得遊山之學。敬聞命矣。」於是駱君舉、黃仲通以事、以病而歸,予獨與周自正留居山房。癸丑,武陵蔣子道林至山,予曰:「卿實之來,吾不孤矣。」謂蔣子曰:「衡山之館將成,子能與我長居此乎?」道林曰:「信也能之。」「能之,則吾與子居焉,相對終日而默焉可也,待言乎哉?吾恥吾言之多矣,吾無言焉,而其神意則傳矣。不玩不捨之間,而神明自存矣。」記以俟。甲辰九月

    新創衡嶽白沙祠記

    衡嶽白沙先生祠者何也?門人水也所建,以奉白沙先師也。先師非至衡也,曷爲乎祠之也?先師之神遊恆在嶽也,其諸異乎夫人之至之而莫存也。故其言曰:「腳踏祝融,不復下矣。」其決矣乎!而曰:「皇皇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爲,有志不就。」其悲矣乎!曰:古人託棲,必有深意,其淵矣乎!蓋先生託深意決長往於[衡嶽],而悲未遂也。方未衰而親老,親喪而已病矣。然則先生之神,何暫而不在嶽乎!今夫人之魂,何所不之乎!而乃謂先生未到嶽,而不可祠乎?水也甲辰九月五日,走二千餘里而來,告神登嶽,即訪昔年沉中丞所爲先生卜築之基於廟左,曰:「卑矣,隘矣,非所以處先生矣。」及予卜衡嶽精舍於天柱之南、南臺之下、雲龍之麓、紫雲之洞,乃視講堂寢室之上,有臺崇崇然,曰:「高明矣,廣大矣,宛若吾師之胸次矣,人品矣,可以處吾師矣。」乃門人茶陵羅國子子鍾朝嶽爲基臺,鳩材募工,旬日而成祠。祠三間,而四壁窗欞階砌畢具,爲石座於北壁以棲神。若佐之者,鄉耆民曹鳳朝,故成之速也。有問者曰:「夫先生之神無不在,則吾既聞之矣。而謂託棲之深意也何居?」曰:「其學乎!」曰:「學何學矣?」曰:「其高明乎!其廣大乎!」「何謂高明?何謂廣大?」曰:「高明廣大不在乎他,即心也、性也。學也者,學其心性也。故高明如天,廣大如地,天地合德。故先生之學也,其深也乎!夫先生始教水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所謂有事者,終日乾乾,事如此也。勿正勿忘勿助,所以致之也。」曰:「敢問所謂勿忘勿助而有事,以致高明廣大者,何居?」曰:「心之中正之本體也,即所謂天理也。昔先生曾決我隨處體認天理之說矣,盡之矣。」或曰:「外也,然乎?」曰:「天理在心乎?在外乎?外天理者,義外之流也。」或曰:「禪也,然乎?」曰:「謂先生禪者,是未知學也。禪者障理,先生決我體認天理之學,何障理乎?勿忘勿助,本體自然,何謂乎?然則孟子亦禪矣乎?未知勿忘勿助之則者,是未知學也。夫合外之者、禪之者之誚之間,而先生在其中矣。然則先生中正之學益明矣,是譽也,非誚也。」水既祠先生於衡嶽之上,以遂先生平生之志,又推孟子之說,以明先生之學之中正,而水也平生之志兼遂之矣。謹記於石,以告來者。若春秋祭祀,遣衡山門人國子楊續行焉。甲辰十月

    重修明誠書院席光亭記乙巳二月

    明[誠]書院席光亭曷修之也?修道教也。增城令尹何君艮所天祿重修之,以奠白沙先生之神也。爲石座者一,爲木龕者一。修也,孰創諸?其門甘泉子湛若水在翰林時,買置書院於西郭之巷,爲間者五,爲層者三,而創席光亭於其上,將以妥先師之靈也。創也,曷在焉?在鳳鳳之西麓,增城中之形勝莫最焉。故登斯亭也,城外之羣山一目可盡之矣。或曰:何謂席光?[曰:揭]先生之詩語也。先生病篤矣,猶欲遊羅浮,以過增城之墟,卜鳳凰之嵿以居焉。其詩曰:「借我一席光。」故其亭曰「席光之亭」。亭爲楹者二,亭後有室者一。由其右可達菊坡亭,菊坡者,宋理宗題右相崔公與之之號也,故其門曰「借光之門」。曰:「敢問席光之義。」甘泉子曰:「夫先生之明德之光,即六合之光。先生之明德之光之席,盡六合而卷之。故是光也,蘊之而不可見,充之而不可窮。是席也,卷之而退藏於密,放之而彌六合。即堯之光也,被四表,格上下,即此光也。自光自席,自席自光,人人自有,人人自足。天同其高明,地同其廣大,日月同其照臨。誰嗇誰豐?誰豐誰嗇?是故斯物也,無有剩欠者,無有相借者,亦無有相借之者。先生所謂借一席之光者,就衆人言之耳矣。」適艮所君蒞增之五月,恤管庫,放甲首,剔收頭,懲賭徒。盜訟息,囹圄空,吏清民安,遂理教基。既碣明倫之頌,乃聞席光之義,勃然興起曰:「自有此堂此亭,誰聞此義?此義誰聞?可以發先生未發之指矣。請記於石,以告多士,使自有自得之學,非由外借我也。則先生引而未發之指可以默識於千載之下,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

    善士記

    衡山有桐岡子楊子續克復者,遊予太學,從予太學,遂爲善士。歸臥衡山,辭榮不仕。當道重之,遂題其門曰「善士」,人稱之亦曰:「善士!善士!」甘泉子甲辰秋入衡嶽,過其門而起敬焉,亦曰:「善士!善士!」甘泉子卜築衡嶽紫雲書院,善士三日一至焉,五日一至焉,旬日一至焉,間與諸生共講究焉。問善士之道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子之問何善士矣?」曰:「善士有不同乎?」甘泉子曰:「善也無不同,善士也有不同。有一鄉之善士,有一國之善士,有天下之善士,有百世之善士也。」曰:「請聞焉。」曰:「一鄉之善士也以意,一國之善士也以心,天下之善士也以化,百世之善士也以神。」「何謂意?」曰:「言必信,行必果,意也。」「何謂心?」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心也。」「何謂化?」曰:「得而忘思焉,中而忘勉焉,化也。」「何謂神?」曰:「合一不測,應變無方,德立百世,遠而彌光,神也。」「有要乎?」曰:「有。不在乎他求也,夫桐岡子之名之字已具之矣。子名曰續,是在續之而已。續之續之,則純亦不已而已矣。子字克復,是在復之而已。夫續之續之以復其本然,入乎自然,則由一鄉之善士以至一國之善士,由一國之善士以至天下之善士,由天下之善士以至於百世之善士。是在桐岡子而已矣。」乙巳三月

    廉州府新立崇正書院記

    廉州有崇正書院,抑邪也,抑邪以崇正也。孟子曰:「逃墨必歸於楊,逃楊必歸於儒。」舊學廢爲道觀,今復爲書院,非抑邪崇正,逃楊墨歸儒耶!是地也,東連飛鳳,西涵化龍。前御史禮部正郎湖南鹿?胡君巨卿鰲,奉命守廉,期月而可,能邇柔遠,政通民和。乃理教基,乃集士若大夫議之。喟然嘆曰:「若即道觀爲書院,因地勝,儲人材,抑邪而反正,一舉而兩得焉,不亦可乎!」於是請於諸司,因舊爲新,速而不費。乃召選四學之士四十人來業其中,乃前爲三門,門出三塗。次爲二門,門爲五間。示諸士曰:「乃義路,乃禮門,乃出入於斯。」爲外號者,東西各九間;次爲內號者,東西各十有一間。曰:「乃諸生居業於斯。」爲存存軒,爲尊經閣,爲先賢祠,以祀濂溪先生。曰:「乃諸生觀法於斯。」左爲射圃,亭曰觀德,軒曰君子,後爲應芝亭,徵瑞也。右爲燕居堂,後爲夢麟亭,志經始之兆也。爲曲水流觴,又爲西臺,臨池爲環翠閣,下植蓮芡,旁植花果竹木。曰:「乃諸生遊息於斯。」東西爲田,植以嘉禾。曰:「乃諸生分粥於斯。」於是士大夫師生相與落成焉。郡教授桂林楊君荏感胡侯之功之德,獨走數千裏,謁記於甘泉之洞。甘泉子曰:「嘻!予昔遇胡侯於衡嶽之途,傾蓋如舊,固知非常人也,乃今若是!雖然,胡侯書院之設,有分粥之具,有門路禮義之學,有居業之學,有遊息之學,有觀法之學,又何加焉?」楊君曰:「雖然,院以名書,書以名道。願聞其道,歸以詔諸生焉。」甘泉子曰:「夫道,感應而已矣,而可他求哉?郡志有之:『孟嘗爲治,合浦還珠。』非感應之神乎?夫珠,異類也,無情者也,而感應若此,況同類而有情者乎?夫道一而已矣,同類異類,有情無情,渾爲一片。是故感之而能應,昭昭而不可欺。夫感應而道生焉,故君臣相感而義生,父子相感而恩生,夫婦相感而別生,長幼相感而序生,朋友相感而信生。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其道同也。是道也,放諸東海而準,放諸西海而準,放諸南海北海而準。陸子曰:『東海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西海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海北海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夫道與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惟其一體,是故能感應。斯道也,其神矣哉!羣(藉)[籍],庶聖之所訓;書院,諸生之所講。宜無出此者矣。」楊子曰:「敬聞命矣,請歸書諸石,以詔全廉之●於來裔,以昭胡侯之德而不忘雲。」乙巳十月

    潛江縣新建四城門記

    維嘉靖 年,皇帝詔可撫臣之議,以潛江縣隸承天府。承天府,陵寢重地,其以承德二府立分巡道於沔陽,以爲捍衛。時青陽柯雙華遷之喬,由[御]史來爲憲僉,寔膺是任,出按於潛。環視形勝,喟然而嘆,顧謂潛尹黃子學準曰:「斯地寔邊於江而通於荊,以爲捍衛,可以無城郭乎?」曰:「不可。」曰:「城可以無門乎?」曰:「不可。重門系柝,以御暴客,蓋著諸易。無城,是無人民矣;無門,是無城矣。無城無門,將曷御焉?有門斯有城矣,成門所以成城也。」於是作四城門。雙華君素定區畫,計丈尺,揣高低,議財用,別匠石,措餱糧。不傷公帑,不勞民財。凡所經營,皆出意外。縣有乾典之猾,罰出工力之助,以附周禮鉤金、呂刑百鍰之義。於是四門先後告成,民若不知有興作,官若不知有鞭笞。廿三年六月朔迄工。君子曰:「使公治天下,以事治事,行乎無事而天下治,亦如此矣。」於是榱棟連雲,丹青麗日。縣治百餘年來,公有依歸,民有寧宇,衆皆歡喜。昔者形勝斯何?今者形勝斯何?其東曰漢濱之門,漢水走流,經縣東而入沔也。西曰郊郢之門,承天爲郢,縣西護之,言郢之郊也。南曰迎燻之門,以祈阜財解慍,以爲民也。北曰望洋之門,排沙河北環如帶,蒙泉道岸,凡以作士也。雙華子曰:「門成即城成,可以責成於豐年矣。」君子曰:「此門猶形勢之在外者耳。蓋聖人之政治亦有四門焉,子聞之乎?」曰:「請聞焉。」「書曰:『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以言乎去事之壅蔽。壅蔽不闢,則聰明不廣,如耳目閉塞,倀然何之!雖有形勝,不能自治。」聞者喜曰:「然。吾言城門,得政事之門,敬聞命矣。」曰:「此猶四門之在事者耳。惟心亦有四門焉,子聞之乎?」曰:「請聞焉。」曰:「惻隱之心之端,仁之門也;羞惡之心之端,義之門也;辭讓之心之端,禮之門也;是非之心之端,智之門也。是故四端不擴,則四德不達,四塞如圜,雖欲發政施仁,無本不生。」聞者喜曰:「吾聞政事之門,又得心術之門,敬聞命矣。」甘泉子曰:「形勢不如政事,政事不如心術,心術在乎學,聞大道矣。夫雙華子者,志聖人之道,遊於陽明、甘泉之間,聞天理、良知之學者也。潛尹黃子,政暇之所講聞,必將以宇宙爲家,以天地爲城郭,以四方爲門戶,當不疑於吾之言矣。」因爲記以歸之,書諸石,以告東西南北之人云。乙巳十一月

    西樵山新立韓公祠記

    韓公舊有大德於樵,樵舊無祠,有祠,樵之父老報公也。父老召其十六鄉子弟若孫而叩之曰:「爾等試雲,爾之宜奉養者當誰先?」曰:「父祖爲先。」曰:「父若祖曷先?」曰:「生我養我,免我水火之患。」曰:「有不植爾桑而衣爾,不藝爾谷而食爾,免爾金花之課,脫爾錫蛇之苦,謂非爾父爾母爾祖乎?非生爾養爾免爾於水火者乎?」於是弟子若孫皆感激,進而問曰:「夫此爲誰?」曰:「此韓公也。永樂、成化之前,吾樵茶租之徵重矣,金花之徵、錫蛇之酷極矣,吾樵之民逃竄四散,幾不免於水火矣。賴巡撫都憲韓公永熙諱雍爲奏革之,我民乃復安居樂業。此與生我、養我、免我水火者等也;歲食茶業,與植桑衣我、藝穀食我者等也。吾與爾等宜思所以報之無窮焉。吾聞之:祭繼養也,祭,養之宜先。」遂相與詣甘泉翁而問焉:「祀孰爲宜?」甘泉翁曰:「祭法有之。能捍大患則祀之,能御大災則祀之。」乃述其告子弟若孫之語。甘泉翁曰:「善哉言矣,何必讀書?皆出於父老同然之心矣。」於是父老子弟情發乎詞,歌曰:「樵茶之根,入於九原,韓公植之,澤我樵氓。樵茶之標,入於九霄,韓公灌之,雨露以饒。」父老曰:「祠祀無力奈何?」甘泉翁曰:「爾辦爾心,吾助爾力。」衆乃曰:「幸。雲路之村,有霍文敏公義立宿賓館,今爲里社學者,高敞軒豁,可以棲神。昔者鄉人捐社地,斂少貲以助,若預爲今日設。然而宿賓社學不妨兼之矣。文敏公,高義也,使其有知,亦樂爲也。」乃相與告於叔子宙山,告於進士勉衷。遂卜七月二十二日,迎神牌入奠告焉。於是一十六村,人人喜悅。甘泉翁乃爲出本金,鄉人相傳,爲每歲春秋二祀之供,且爲記刻石,以垂無窮。作迎送神曲雲:「神之靈通兮!無不之,神其來歆兮!嶺海舊治?。烹樵茶兮!?香枝,簫鼓繁兮!北望跂跂。馭風乘雲兮!導之兩旗;鞭龍駕鶴兮!來無遲遲。右迎神神不鄙夷兮!惠來飲食。雖無美酒嘉殽兮!匪馨明德。攄我遺思兮!報我罔極。父母去我兮!庶其無亟。無使赤子兮!以悲以戚。我儀思公兮!歲歲來格。右送神丙午八月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五

    門人順德何鴻校

    尋樂齋記

    寶潭子鍾子叔輝所居之齋曰尋樂,造西樵求言於甘泉翁曰:「星也有慕焉!昔者二程子受學於周子,每令尋仲尼顏子樂處,所樂何事?」甘泉子曰:「樂則無事,無事故樂,有事非真樂矣。或曰:『樂道乎?』曰:「謂孔顏樂道,知道可樂,則非孔顏。』吾聞其語矣。」曰:「所尋者何?有要乎?」曰:「尋尋則非孔顏矣。」「然則不尋乎?」曰:「尋也。」「然則尋之矣乎?」曰:「不尋也。其諸異乎人之尋之也,不尋之尋也。尋不尋之間,乃至尋也。自有其樂也,樂自有見也。聞之人有墜簪者,終日苦心以求之而不得。存心而不過,尋而不尋,乃忽然見簪之橫於吾前,是不尋之尋者得之也。此孔顏之學也。」「有徵乎?」曰:「有。孔顏之學傳於孟軻氏,孟軻氏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夫勿忘勿助,有事勿正之間,乃吾所謂不尋之尋也。故尋而不尋,不尋而尋,天則天靈,參前倚衡,樂吾天真,其樂其深,渾然不知其在前乎?在衡乎?抑在鍾子之齋否乎?子其自有之、自求之、自得之,難以問人,人亦難言。」寶潭子居雲谷數月,與齋若相忘,(勿)[忽]忘勿助之間,勿然若有得之者。丙申十一月

    靜觀堂記

    山西西盤子張子太宰之堂曰靜觀,寓書於西樵甘泉子,欲甘泉子引其義而申之也。甘泉子曰:「嘻!斯義也,蓋出於程伯子,伯子之義足矣至矣。八十二衰翁,夫復何言?雖然,聖賢之言義,奧也,吾懼夫人之惑於靜而失其真也,吾懼夫學者誤而觀於虛無寂滅之中而害道也,能勿言乎?且西盤子相信之篤也,能勿言乎?昔鍾期死,伯牙爲之破琴,以天下無如鍾期知音也。使天下有一人獨知音如鍾期者,伯牙不爲之張琴乎?吾言矣。夫謂靜觀者,以言乎定靜之時而觀也,靜坐之時而觀也,靜坐而定焉、心中無事之時而觀也。心之轇轕,其何觀矣?斯其靜也,非動靜之靜,對動而言之者也。夫謂寂即觀,何以靜?何以觀?靜則不觀,觀則非靜矣。夫謂觀,即動矣。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夫復也者,一陽初動之時也。非動則天地之心不可得而見,而萬物之情不可得而觀矣。夫復者,動而未形,有無之間,動而非動,靜而非靜,夫是之謂神,夫是之謂幾,天地萬物之至妙至妙者也。顏氏之子,其庶幾乎!知幾其神乎!故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其念之最先者乎!乾知大始之道也乎!其顏氏之子之動觀乎!顏氏死,孔子之學無傳焉,故曰:『天喪予!天喪予!』千載之下,程伯子其幾矣。西盤子其觀之。」或曰:「曷觀爾?」甘泉子曰:「觀以不觀,無在而無不在。動靜之際,有無之機,勿忘勿助之間,觀之至也。」記之,寓西盤子,以爲何如?丁未四月

    洨濱書院記

    嘉靖丁未四月,寧晉子蔡子既罷御史,寓書於甘泉子西樵煙霞之隱居曰:「靉也拜違門牆,逾一紀矣。自再遭放逐,隱居草野,無由問安。仰慕夫子,晝則在目,夜則在夢,未或一時忘也。仰惟丈下道德文章,繼孔孟周程之統,後世學者依歸,況靉輩親炙者乎?靉也近依洨水闢一舍宇焉,扁曰洨濱書院。構一堂,扁曰景泉堂,蓋景仰我翁也。傍有齋廚,與同志者四十餘人日遊其中,以夫子之教言,與夫子之成書,日相研窮,要在躬行,不尚言語。惟夫子垂仁,賜之教言,鐫之真石,與同志者持循焉,幸也。」甘泉子曰:「不亦善哉!昔者孔門七十子之服孔子也,心悅而誠服也。而洨濱之學子已過其半矣。而四十餘子所悅而求,是誠何心哉?且子之慾以大此書院也,不求之文章鉅公,而乃輕數千裏之途,而求於八十二衰病之叟,是何心哉?且雲『晝則在目,夜則在夢』,是誠何心哉?其必有心之同然者乎!其必有神交而不限於道里之遠近、時世之古今者乎!其孔子之夢周公、高宗之夢傅說、大舜之夢拜乎丞者乎!其上下四方之宇、古今往來之宙、天地人物之同體者乎!其即堯舜文武以來,孔孟周程之心之學也乎!夫學莫大於求仁,仁,人心也,此其體也。程子曰:『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莫非己也。認得爲己,何所不至?』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是故知一體同然之道也。程子曰:『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元無絲毫人力。』是故知自然之功也。夫惟知一體同然之道,然後勿忘勿助之功有所措矣。」或曰:「先生之言淵矣,盍示之易見而淺近焉?」甘泉子曰:「道有淺深乎哉?且諸子日遊於洨水之濱,想川上之嘆,觀晝夜之不捨,覺道體之無窮,其亦斯義也,斯不亦淺近矣乎!斯不亦易見矣乎!豈爲難知矣乎!其至簡矣,其至易矣,其無以加矣。蔡子與諸子苟不以八十二老人之言爲虛[語],●以相切磋焉,當自知之。」丁未十月

    杜江黎氏祠堂記

    杜江乃羅浮必由之中途也。甘泉子少則慕羅浮之勝,乃壬子舉於鄉,報罷於會試。丙辰,則遊江門,同李世卿七子者登羅浮,過杜江焉。及辛酉,棄會試,再登羅浮,則再過杜江。乙丑,舉進士,入翰林,奉命安南,歸便,則又再登,再過之。丙申,考南京吏部尚書滿,便歸,則又再登羅浮,開朱明書館,再過之。庚子,致南京參贊兵部尚書事,則同巡按監察御史洪子覺山,開青霞書院而養病,南京刑部主事冼子少汾與俱,則又再登過之。自茲歲時往來,不一至則不一過也。念羅浮道遠,必圖立中館以互遞往來,用紓人力,令其不倦可久,辭大海之風濤,避盜賊之險阻。則爲取間道,由三漕而江南、而大塾、而仙村、而神山石頭、而鱷潭浦、而黃浦,逾犁耙渡,絕碧江而過杜江。杜江前受龍門增江之水,屈曲而南、而東、而龍頭、而龍津,則爲置龍津之集以敘人,庶可更代,以逸東西之伕力。創龍頭書院,遊息以自逸,以處近地來學之子弟。方其過杜江,則見有堂巍然,有廡翼然,其寢若廡亦如之,其門樓岌岌亦如之,而所謂龍門增江之水迎面而來,分遶斯堂焉。偉而問之左右焉,曰:「此杜江巨姓黎氏新創祖祠也。」甘泉子曰:「嘻!得非予少同學於番山,宗茂、宗振二子之居之祖祠乎?見其父兄笑語詡詡,簡樸淳直,披大衲,戴弊帽,如葛天無懷之民,不知今其遺風樸俗尚存乎否?」而其子姓弟子,民效、民用、民表、民任、民秦、民作、民戴、民則,時時提壺榼來龍頭,與我飲食,宛若念先世之雅者,非特與吾下村族子之(煙)[姻]已也。繼而相與攜酒禮金幣來乞記,再觀其祠,指曰:「始祖季叟學士在此位也,先祖希賢樂耕公在此位也。惟公贈之文,以光其傳。」予既念其先世交遊,又感其戀戀之情,而忘乎數年文字之禁也。遂次第其語爲記,而系之以詩。其詞曰:「龍門之水,注於增江。溯厥所自,源深流長。江之洋洋,來朝斯堂。有鍾其美,子孫蕃昌。其昌維何?禮義不亡。何謂禮義?維淳維良。維樸維直,維祖不忘。不忘爾祖,世德之光。」戊申十二月

    西洲陳氏祠堂記

    甘泉子生於甘泉洞之東曰沙堤,賢母贈夫人陳氏出於甘泉洞之西曰西洲。西洲之陳本於沙村,沙村之陳,邑望族也,本於汴梁。祖曰鐸,爲宋承事郎,避靖康亂於杭、於廣,居番禺,是爲始祖。生承信郎某,生忠訓郎某,生朝散大夫某,生糧料院判某,生清海軍副使某,生學正某,生將仕郎某,生仲裕,不仕,以及竹窗公某。其族也,自竹窗公由沙村始遷來西洲之東邊,人號東邊陳氏。生云溪公曰斌,公生而體貌魁梧,腰大十圍。目睛浮露,光如曙星,以視人,人皆辟易,不敢仰視,聲如洪鐘。陡然起家,置業三千。甘泉子髫年以及弱冠,母夫人攜以避難,鞠於其家。外祖母熊特鍾愛周全之,水自知人事,感恩不忘焉。於甲辰年十二月吉日,嫡孫柔等相與度地於居之右南,亦東向,用公租之入,創祠堂三間。爲正寢,以妥云溪公及熊夫人之靈,報起家之始也。爲寢室,以藏公父竹窗公神主,報始遷也。皆世世不祧,禮也。祀祖姑司綵女官之主於寢室,親親也,貴貴也。禮雖先王未之有,而以義起者也。水也忝爲外孫,愧無以大助其開創之工,爲謹記所聞見其大者,以爲子孫告焉。竹窗公以上不可考矣。予昔時聞見云溪公有四善焉,大過於人者,曰智、曰禮、曰義、曰勇。公與親族數少年同舟出廣,效桓溫、劉毅之風,攤錢爲戲。公大捷,捷且阿堵。公曰:「此禍機所伏也。吾若乘勝以求富無已焉,喪家破產,子●●●●矣。●以所得阿堵物大市酒●●●●●●●盡以所得,餘者投諸江,以斷此根,令不●●●也。其視世之貪者死財,至棄父祖之田地,又不足●,將輸其妻妾若子者,又何也!非智者勇者,其能割此愛乎?予爲童子,陪蒙舅瓊宿於廓房,夜半有盜,明火踰屋,入公臥處,執公,蒙掠之刀,懾公取財。公聽其取財,猶罵賊不絕口。予時避於牀下得免,親聞焉,爲危之,賊亦不加害公。賊得財,引公爲質,送至船而釋之。夫直氣充冠,瀕死不畏,設使當一城一面之寄,爲睢陽,爲杲卿,爲死狗奴之罵矣。其視世之繫頸乞憐,祈須臾無死者,又何也!非義乎?是故能義斯能勇,能智斯能禮。智以知之,禮以節之,義以倡之,勇以當之。故四德備矣。後之子孫法公之義勇,可以罵賊,則可以疾邪,立朝則可請劍斷佞臣頭。凡義勇之事,由是充之,不可勝用矣。法公之智禮,可以戒賭,則可以審幾,居家則可以長守富焉。凡智禮之事,充之不可勝用矣。遂記於石而爲之詞曰:「念爾祖兮修厥德,興斯祠兮永無極,祠無極兮棟宇恆新。念爾遺體兮,出於一人。孝慈篤兮,錫類不匱。祖考歆享兮,永於世世。●

    [保和堂記]

    ●●●●●●●●●●走價問●●●於●●●●●●●●也承學●●●●之門,[陽明]先生大●●●●●●堂矣●●●於古源李子之鄰,惟我夫●●●●●保和之●●●也。有所從事於師友之●●●●●曰予●●●●四矣,復何言哉!千聖千●●●[隨處]體認[天理]六言盡之矣。陽明公良知一●●●●●必孟子「達之[天]下」四言,斯盡之矣。知達●●●●●體認乎天之理,則保●之道盡之矣。夫●●●●●易不云乎:『保合太和。』[太]和以言道也,正●●●●[不]如野馬絪縕,不足謂之太和。太和以言●●●●●也。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氣也;陰陽●●●●●中正純粹,和氣之至也,道之謂也。天[地]●●●●●之精也。是故君子之學,存其心以和[其]●●●●●正其性,以達諸天地而已。夫甘泉翁●●●●●●之和,陽明公[之]和即[古]源子之和,古[源子之和即雙]華子之和,雙華子之和即天地之和。●●●●●●內,渾然[一]團和氣,少助少忘,●●以傷●●●●●●●●保●●●●●●●●●●●之至也,達之至也,體認之至也。而行所無事,絲毫[無]所容保焉爾也,保之至也。」雙華子以爲然,請記諸堂壁,永以爲訓。己酉二月

    玩爻軒記

    沃洲子呂子寓書於甘泉子翁:「光洵也,往歲自侍御乞告還家,結廬丘園,與二三子講所聞於夫子素業於其中。惟聖人之大道,惟易爲至;大易之精意,惟爻(晝)[畫]爲至。故扁其軒曰「玩爻」,列諸爻於其上而日玩焉,以求得聖人之精。惟夫子不以遠遺,惠記示教焉。甘泉翁曰:「嗟乎!信卿,夫聖人之大道,有太極而後有兩儀,有兩儀而後有四象,有四象而後有八卦,有八卦而後有六十四卦,有六十四卦而後有三百八十四爻,有三百八十四爻而後有辭,有辭而後有佔。上古民之初生也,不識不知,順帝之則,相忘於大道之中,無所趨避。及乎風氣漸開,大道既失,聖人憂之,定以八卦,使知趨避,其時玩八卦足矣。及乎八卦失,而後聖人益之,定之以六十四卦,其時玩六十四卦足矣。六十四卦失,而後益之以三百八十四爻辭。辭又失焉,則聖人之大易終泯滅而不可見。是故善學易者,謂玩辭不如玩爻,玩爻不如玩六十四卦,玩六十四卦不如玩八卦,玩八卦不如玩四象,玩四象不如玩兩儀,玩兩儀不如玩太極。太極者,大道也。大道行,則吉凶悔吝亡,而廓然大公,易道在我,玩又不必言矣。是故太上玩道,其次玩畫,其次玩辭。沃洲子篤志聖學,潛心大易,將不玩其下者乎?超乎(晝)[畫]前,而與大道相忘於卦爻形象之外乎?忘助皆寂,樂玩天易,優而遊諸,天爻與俱。沃洲子其以吾言與二三子商之。己酉三月

    東莞縣儒學重修記

    春湖子孫子以進士來尹東莞之三年,諸吏治,六政舉,萬民安。暇則蒞儒學,與生徒三百餘人講聖賢之學,喟然嘆曰:「古者聽訟於斯,獻馘於斯,養老於斯,講射於斯。今斯屋將就圯,神莫棲靈,士無寧宇,其何以四政之爲?」於是白於當道,查其羨餘,仍舊貫而新之。凡文廟、戟門、兩廡、明倫堂、翼廊、麗澤堂,諸生有號、射圃有宮、敬一有亭、啓聖有祠、名宦鄉賢有祠,莫不煥然一新。乃拜價問於甘泉翁,先之以袁鄉進士永伸,申之以鍾逸士景星。曰:「請問學何學矣?修何政矣?吾也嘗面受於夫子,惟夫子惠之記,以歸告於師生焉。」甘泉翁曰:「吾年八十有四矣,病且兩月矣,其能有文乎?」無已,則爲據牀隨筆書意以復春湖子曰:「太上修心,其次修意,其次修事。修事故物不敝,修意故政不敝,修心故道不敝。」曰:「請聞修心致道以與於學之故。」曰:「夫學也者,覺也,明也,明諸心也。伊尹,天民之先覺,曰:『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孟子曰:『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古者先王之學也,必使先明諸心,察見天理,明覺自然,以成其德,是故謂之學。如水滿池,感觸乃分。感於父子,而親之理應;感於君臣,而義之理應;感於夫婦,而別之理應;感於兄弟,而序之理應;感於朋友,而信之理應。此達德達道之說,理一分殊之說,此由仁義行之學也。若夫外求襲取,講於父子之跡以爲親,講於君臣之跡以爲義,講於夫婦之跡以爲別,講於兄弟之跡以爲序,講於朋友之跡以爲信,此行仁義之學也。此古今學者爲己爲人之辨也,此君子小人之儒之分也,諸生將安所適從哉?夫學莫近於鄉人,吾聞宋元之間,邑之儒者有竹隱、梅外,蓋本於晦翁之學;成化之間,邑之儒者有林子南川,親受白沙先生之學。白沙先生之學,有事勿忘勿助之中,渾然一體之奧,則吾既得聞之矣。竹隱、梅外之指,則吾未之考信焉。夫三子者皆莞之學之賢者也,諸生將安所取擇哉?姑因孫子之請以質於賢師友,蓋賢師友之心即賢尹孫子之心,孫子之心即南川、竹隱、梅外之心,南川、竹隱、梅外之心即程、朱、白沙先生之心,程、朱、白沙先生之心即孔、孟之心。何則?古今天下無二心也,無二學也。」作學記。己酉五月

    潮州宗山精舍陽明王先生中離薛子配祠堂記

    甘泉子曰:新建伯陽明王先生,其豪傑之必爲聖人者乎!中離子薛子,其陽明先生之入室弟子乎!陽明公道義在人心,勳業在朝廷,然而君子必以教言焉!中離子行義在鄉里,忠節在朝野,然而君子必以學言焉!何居?重道教也。陽明子之教,良知之教也。正德丙寅,與甘泉子初定交於京師。兵曹清黃語人曰:「吾從宦三十年,未見此人。」其時共尊明道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之學,是矣。謫去龍場,歸而教人也,一變爲正念頭之說,亦是矣。再變而爲良知之說,亦是矣。皆是也,然而致良知者,陽明之定教也,其說出於孟子,夫豈有差別哉?或曰:「新建公於孟子良知良能章,獨揭良知爲教,何居?或者有深意存焉否也?欲人知知之貫乎行,知行爲不貳也乎否也?甘泉子亦嘗有言:『學問思辨,開其知也;篤行,恆其知也。學至恆知焉,盡之矣。天包乎地,知通乎行,通乎行而知者,聖學之始終也。』其與陽明公舉良知之說,不約而同乎否也?雖然,學必會其全。」問之曰:「良知何知矣?」則應之曰:「無不知愛親,無不知敬兄可也。知愛敬之真心即天理也,是其同也。」問之曰:「良知能爲親親敬長,則何以爲仁義矣?」則應之曰:「達之天下可也。擴愛敬之心以達之天下,通天下以爲知焉,伊尹之先知先覺乎斯道可也。亦是矣。」或曰:「如斯而已乎?未也?」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是也。樂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烏可已,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夫天下之道皆原於愛敬焉發之矣。」曰:「如斯而已乎?未也?」曰:「以其所不忍,達之於所忍,仁也;以其所不爲,達之於所爲,義也。此孟子之大全也。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蘊,而孟子發之也。」或問曰:「後之說良知者則曰『常知常覺,靈靈明明』,而不曰『愛敬』,不曰『達之天下』,豈陽明公之意異於孟子,固如是乎?」吾爲此懼,往往爲之明辨以閒陽明之道,豈得已哉?閒陽明之道以閒孔、孟、周公、文、武、禹、湯、堯、舜之大道,豈得已哉?而弟子或疑而訾焉。譬之若考有友,誡其友之子弟曰:「毋敝爾考室廬,毋虧爾考典籍,毋蕩爾考田裏。」謂之不忠於其考而訾之,可乎?中離子入室弟子,必不其然,必聞陽明之的指,無後來毫釐之差也。然則其所得必不可量矣。惜吾與之離索之久,未得聞其詳耳。曰:「然則薛子之忠節,在朝野也云何?」曰:「行人尚謙遭大獄於朝,明目張膽於天子之廷,義氣衝空,百折不撓,若有之死而不可回者。」則其中之所存與平素之所養,一念真切,浩然剛大之氣,無愧於天地,無愧於日月,無愧於鬼神。是宜其忠義之氣,在潮感潮,在惠感惠,聞於諸司感諸司。」諸司可其白,士人感其德,立祠宗山精舍,上祀陽明公,下以中離子配焉,凡若乾楹,有田若乾畝,以永住守焉。以其感應若此,可以知師傳之學哉!其子宗釜能世其學,來居學天關精舍,請予記。予老且病,烏能文哉?姑力疾捉筆,述其始末之說,以剖學者之藩籬,以不貳於陽[明、中]離授受之的指雲。己酉九月

    都閫劉東谷先生祠記

    或問於甘泉子曰:「子何以祠東谷劉都閫之恪也?」曰:「賢賢也,德德也。大勳,賢也,有德於我也。賢賢德德也者,將以存其後也。何以必存其後也?念賢德也。念賢德也者,必思報焉。」都閫東谷之產,既於若人矣,猶典其居宅,前距官街,後距官巷,左距官巷,右距歐都閫者於陳氏,陳氏將據而有之。甘泉子念周全舊德不可忘,而都閫孝謹之風不可泯也,賣宅則泯矣,故力爭於陳氏。陳氏,甘泉子之表弟也。寧滅親傷財而不顧,出己貲百五十金而贖之表弟,面斥而亦不顧。事定與劉氏,給帖於司府,誓二家子孫世世不易。如劉氏老少變易,則湛氏子孫聞於官,罪之。又扁而坊之於大門之上,俾不違犯焉。或曰:「子之厚東谷,不亦過矣乎?使賢賢德德而報之,日亦不足矣。」甘泉子曰:吾特報德而已乎?非特吾髫年避家難於其家,周全之德也。乃東谷純孝人也,憤父俊死於賊戰,誓修武以申父之志,學文以慰母之慈。師事白沙先生,究於六韜三略、五經百史、三教之原,立身顯揚,一孝也。始仕指揮使,練軍屯糧,盡心效力;後山譚賊流劫黨熾,勢逼廣城,受命督剿,不事多兵,一戰擒之,戰陣必勇,二孝也。武略漸振,諸司見委,鬱林、瀧水、平樂、皁黎,每出輒克,累升都閫,文武兼資,用光前烈,三孝也。事母伍氏,法古躬行,客至饌出,必歸進之,乃出奉客,四孝也。母或憂疾,夢神告符,割臂和藥,立痊母疾,五孝也。告天減壽,以延母年,果躋八秩,精誠格天,六孝也。哀思不已,乃效丁蘭,刻木肖形,暮扶就寢,晨扶就坐,上食更衣,一如事生,七孝也。巡按王公,三司臨祭,察實具奏,表其孝行,而慟哀毀,以未終制而卒,遺命其子,衰服斂之,至死猶慕不忘,八孝也。八者皆孝之至也,甘泉子是以祠而表之,以勵薄俗,匪特報德存後裔而已也。東谷門人李味泉世京亦遊吾門,老而好學,以告於周明幾學心,次第其事,以達甘泉子,遂爲記之以誡於後之人,俾勿壞雲。庚戌正月

    新創白雲書院記

    嘉靖庚戌三月明生,甘泉翁遊於景泰之下,謁黃宮詹祖考粵洲府君之墓。泰泉公私與人曰:「盍爲泉翁卜書院爲山?」僯以告曰:「未有主者,白雲毀寺之基,其可。」遂聞於府別駕曾君廣翰。曾君慨然亟查,僧廣遐於魏督學毀寺之初,匿此地不以報官。召賣者,準湛瑤納軍餉,出帖稅付管。是月十日,甘泉翁與寶潭鍾子景星、冢山郭子肇乾、兩灣康子時聘、季子淶之出天關,主事李少偕時行,先候於小北門,共往觀之。過上唐村,曰:「此白雲洞口也。」一水滔滔,自北而南,行七八里,過石坊,曰黃家山莊。仰見一●來從山頂,如自天而下,如虹如橋,縹緲如行空中。至路口,又有一徑來合。於是迤而東,過戴家墓東,由私蹊而入焉。諸子請立白雲書院與諸生遊學,甘泉翁可之,嘆曰:「高矣!美哉!」第由私蹊快捷方式而入,不似吾心。因知右景泰,泰泉黃公得之,左月溪,鐵橋黃公得之,皆毀寺之初也。於時爲易,而此寺獨若鬼隱神祕,而無有取之者。夫三寺者,白雲之山之三勝也。左右既先主於二黃公,而此地獨留之二十八年以待予,豈人謀所能及哉?韓子:『天作而地藏之,以遺斯人。』今天作之矣,地不藏●●,而人藏之以待予焉,又信天地人三益於予,而●●者之難也。吾何以答神天之貺哉?」是月廿日●●●復出小北門,度上唐村,而北、而黃家莊、而僧●●●址,下有丘,隆然如口。顧謂左右曰:「此可石坊●●●書院先門也。」遂立第一山,米書「雲歸亭」。又扶●●●戴墓之左,遵界而南,小憩於懸崖之亭,曰「留●●●●可妥安期生也。由南而東,爲故寺鶴舒臺●●●此安期生飛昇處也,志之,更築湛子著書檯。●●●●由此可達月溪,歷茶坡而北,佇立爲書院,●●●●之所建者。於此觀書院之基,高敞盤鬱,●●●●●山護之,如丈人儼然中居,而童冠環列●●●●[闢]荊榛,由此中道,入雲生門,過倚雲門而●●●●●陳小江大巡貺金,修創門樓,扁立白雲●●●●●門樓下升大道門,入遵道門,曰洞開重●●●●●不亦如我心乎!夫然後內外之一也。北[憩]●●●●泉,泉出冷冷,冬不絕聲,以注於九龍之●●●●●所稱九童子進安期泉也。翁曰:「且置勿●●●●●無窮。逝者固如斯夫!」亟薙草萊而坐焉。[遂]●●●●爲尊師祠,塑白沙先生像焉。北堂扁曰觀●●●之前築臺,曰「觀泉臺」。升而上,修講堂五間,●●●●堂立碑,立孔聖四配像,爲諸生瞻仰焉。又●●●爲坐堂五間,扁曰「坐進之堂」,蓋與諸生靜坐●●●仰扳絕頂,披蒙茸,逐雲日,書刻第一峯絕嵿。●●●然四顧,無山與之齊者,又不知山之上有天,●●●●無窮,令人直欲插羽翰,乘日月,凌倒景,以●●●以遊無可也。其東北爲左高峯,西南爲右高●●●南極爲三島洲,爲抱旗山,爲青蘿障,爲波羅●●●,爲洋海,歷歷皆在幾下。堂之左右以前有三桔,乾無皮理,連枝花盛,開如明珠萬顆,所謂三珠●六桔關,固自古記之。青蘿王子謂蝴蝶洞有唐時桔,非此類,以異之。或曰:「此百年桔也,僧惠傑所植。」曰:「世豈有百年桔哉?非此山之瑞乎?」然聞雲外有歌者曰:「[白雲]高高兮高入天,登高望遠兮輕人寰。隘六合兮●晨昏。童子入雲兮採藥,人不見兮空聞言。濯龍泉兮自清,倚珠樹兮盤桓。」又歌曰:「白雲鴻蒙兮,宇宙爲家。混天地萬物而不分兮,浩其無涯。廓乎吾廬兮不返,廣居不居兮,君謂之何?」於是諸子請問盡存之義。翁曰:「勿助勿忘之間,心斯盡矣。夫忘助皆蔽虧之者也,如彼日月,物無蔽虧,圓滿明光,普天照耀。故心盡則廣大高明之體全,而廓然大公,天理見矣,是謂知性,是謂知天。即一念而不息,終日乾乾,收拾此焉,以有諸己,是謂存心。夫盡斯存斯,斯,斯物也、道也、心也、性也、天也,一也,即盡即存。一心不息,知性養性,知行並進,直達天德,天德在我,天命我立,萬化我出,我與天一,斯聖人之學備矣。諸子志之。」諸生前曰:「請記於石,以示來者。」庚戌三月

    太原甘泉書院記

    太原春穀子潘子子抑既致少參政,得專舊學,振起斯文,體認天理於勿忘勿助之間,甘泉子之所講聞者。曰:「昔泉翁以大司馬參贊南都,乞歸未遂。高也時在大理,謂師獲歸,高也當棄官從學。今官已棄而母年又高,莫遂夙願。吾其爲書院焉,如師之臨,庶乎萬里如侍一席,其可!」乃捐俸金於寧化,創書院,爲正堂五間,扁曰「察倫堂」。爲後堂如前堂之數,扁曰「息存堂」。後爲樓居五間,扁曰「南雲樓」。前爲門樓五間,扁曰「甘泉書院」。爲左右廂各五間,左中曰「敬義齋」,右中曰「進修齋」。餘爲號房。與學子日肄其中。拜價走萬里之外,謁記於甘泉子羅浮西樵天關甘泉之墟。甘泉子方宴坐白雲,曰:「吾何復有他說哉?吾隨處體認天理,爲千聖千賢之大路。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亦無以加於斯言矣。」或疑之曰:「泉翁在極南,潘子在極北,而有甘泉書院焉,不亦遠哉!闊乎!」則應之曰:「夫斯道之在天下,一而已矣。無內外,無遠近,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至遠而近也,至邇而不可御也。夫聖人之學,心學也。心也者,神也,無思而無不思,無在而無不在。潛而通之,變化不測之謂神。神故潛天而天,潛地而地,潛四方而四方,潛古今而古今,無所不通。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故地有南北,天無南北,南北一天也。人有南北,性無南北,南北一性也。氣有南北,道無南北,南北一道也。東海西海南海北海有人焉,同此心也,同此理也,獨聖乎然哉?烏乎遠?」未達。曰:「而謂東南之日月非西南之日月乎?」曰:「否。」「而謂掘東南之地而得泉水,非西北之地之水乎?」曰:「否。」「然則上下四方同一宇也,古今往來同一宙也。記曰:『宇宙內事即己性分內事,己性分內事即宇宙內事。』是故可以知道體之一矣。」或曰:「孰能一之?」曰:「惟存心於勿忘勿助之間者能一之。於乎!可以與吾心性之圖者,其惟潘子乎!故學者觀此圖焉,思過半矣,而說不與焉。故夫子曰:『予欲無言。』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夫四時百物,與道爲體也,宇宙與己性,分內事也。易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春谷君與諸同志,其共思勉之!」庚戌八月紀歐陽公修白雲精舍記甘泉子曰:「夫子稱文事武備,此其聖人之蘊乎!」夫文武,一道也。歐陽公約庵大司馬大中丞,具文武全才,來撫兩廣。肅號令,飭食兵,定交釁,戡?黎,置留守,世與懷柔。於是兩廣輯寧,武備丕振,文事乃舉。會聞南臺右都之命,公曰:「必畢此而後啓行。」大出罰鍰,無間存沒,飭修牌坊,表厥宅裏,以樹風聲。而水也徒以老,獨加數焉,至及百焉。水曰:「富哉惠乎!辭則不恭,受則叵私。請移修坊之餘於白雲之館,以處來士,以風正學,廣公之惠於千萬年,立石詔後以垂無窮,其惠不亦遠且大乎!夫以一人一時受之,不若人人世世受之也。」公悅可之。行府署事同知曾君樂始之,通判陳君大爲終之,而委官番禺縣典史李詔督理始終完焉。凡梓人、墁人、土人、石人、陶人、彩人,各支若乾。疏以呈報,公乃行。夫白雲名山也,十里附郭也,安期生治之靈境也。記傳煉丹無水,童子九進,異應也;騎鶴飛昇,化叵測也。然以有九龍之泉,有鶴舒之臺,事雖匪經,古記實存。後世之季,佛流中國,乃爲浮屠,乃立釋像。然以物有百年之遺,樹有三桔之異,亦猶匪正也,督學魏公奉旨毀之。家人出軍餉之金以兌於官,收十畝之稅以供於公。神天留畀於二十八年僧匿之餘,無主之後,豈無爲哉?經始以家貲之微,協濟以大巡陳公之金,高榜書館之光,三司石坊之表,豈偶然哉?凡撤頹垣、輦敗瓦,圖而新之。爲坐進堂三間二翼,以與來者靜學。爲盡存堂五間,立宣聖四配像碑,[以]與學者瞻依。爲觀生堂三間,以玩泉之活潑。前爲尊師祠,塑白沙先生像,以與學者景仰。爲左右廂齋號館六間,以居學者。爲聲遠樓三間二翼,以警昏惰。爲中道門石坊,以表能者之從。變鶴舒臺爲著書檯,以正勝蹟於後代。改廢僧歸雲亭爲雲歸亭,以辨邪正。爲先門石坊,以示從入路脈。先門之南,中道之前後,爲茶塍以供守者。然者皆業緒而未就,就之,皆公之功也。公之文教武德流於兩廣,過化之地,如雲之乘雨,有時而或移;而公之功化之留此山者,如水之行地,無時而或息,殆同此山不杇矣。夫斯境也,仙化而釋,釋化而儒,大定也。自有宇宙以來,恭遇聖皇立極,釐正毀淫,闢異端,息邪說,以正人心,萬世事業也。今公實與財成焉,其功德孰有加於此哉?用記於石,世世不忘。庚戌九月

    田州歐陽公生祠記

    嘉靖三十年四月廿日,廣西田州土目何賢奉其州主婦瓦氏官男岑太壽狀,入天關,跪而言曰:「遠方之人,聞公行聖人之道,體天地愛物之心,故敢有請焉。不祿官男芝也,於嘉靖二十九年十月,奉調徵海南黎寇。寇至猖獗也,芝也不辭艱險,直抵巢穴,冒毒而死。遺孤二人,長太壽,次太祿,奉軍門優恤,惜芝也爲國死難,方在勘報,卹典將施。先以太壽札,令冠帶以安民心。有僭孽號岑葦者,卒興邪謀,觀釁待動。東蘭韋起雲助桀之惡,陰串本州反目林瑚、蒙昌等以爲羽翼,內外胥應,大興兵馬,擁葦突入州城,謀逐氏孫,流毒一方。又蒙軍門軫恤蒼生,行委右江副使徐禎、參將朱?、都司李霽,撫諭驅逐,猶拒不悛。副使參將●●仍駐奉議州,反覆曉諭。桀驁如前,據險阨,修城[牆],繕甲兵,閉門拒命,擁兵自固。各委官會參軍門,處以正法,起調泗城、向武、鎮安等府州官兵,協心併力,捍禦擒捕,必得首惡,以獻軍門。醜類知懼,宵遁而去。迅發精兵,卷甲追獲東蘭黨賊三人,審知僞岑葦者,乃南丹州官族莫顯之子,而真岑葦者已六歲死痘久矣,乃知莫氏之子僞爲岑之子的也。伏苛軍門,恩威並舉,不一月之間,克復州寨,地方輯寧,幼者得存,老者得養,農者得耕,商者得利。於是孤寡目老,闔州夷民,深思圖報,鹹願自備工料,起創歐陽都憲生祠於州治。●貌儼然,以便朔望焚香,春秋祈報者。時都憲已遷南京右都,行矣,闔州人民相謂曰:『聞今有●●●甘泉湛公者,近廣左,素爲歐陽公所信重,道[宗德教]●●重典,以風於一方,及於當時,被於後世。』氏孫等昧死跪以固請。乞賜一言,刻碑祠右,以詔萬世,幸莫大焉。」甘泉子曰:「嘻!胡爲乎來哉?胡爲乎來哉?蓋宇宙華夷一心也,吾獨無是心哉?吾之心即都憲之心,都憲之心即爾州之人之心也。否則何以翕然成功?否則何同然感服哉?」甘泉子喟然嘆曰:「於是乎約庵公一舉而有五倫焉!有敵王之愾焉,有恤亡之懿焉,有除暴之猛焉,有存孤之慈焉,有辨僞之明焉。紓南顧之憂,敵愾,忠也。軫死事之士,恤亡,惠也。脫逐殺之患,存孤,仁也。遏內外之兵,除暴,勇也。明岑莫之孽,辨僞,智也。忠惠仁勇智,五者,德之盛也。然則公之事業,其可涯哉?昔者周公秬鬯二卣,明禋休享,亦今之生祠也。從州民之請,所以安民心也。遂爲記於石,系之以迎送神曲雲:公之來兮擁雲車,衣佩之珊珊兮光陸籬。雨師清塵兮,豐隆導之兩旗。兒無嘉殽兮,式食庶幾。迎曲回鸞去兮其遲遲,瞻望弗及兮悠悠我思。公寔生我兮慰我私,公然乘雲兮,雨中天兮普厥施。送曲辛亥四月

    郴陽縣仰泉樓記

    歐子啓河將歸,辭於甘泉子曰:「策也歸矣,與同志之士朱則之諸子卜幽勝之地曰元山,四面皆山,水流[其]間,爲樓●●,以靜習夫子之教,名曰仰泉之樓。」[甘]泉子曰:「仰也何泉?」曰:「策也將以仰翁之道而不忘也。詩曰:『高山仰止。』言不忘也。今(日)[曰]仰泉者,不忘夫子之教也。」甘泉子曰:「泉哉!泉哉!何取於泉也?夫泉也者,水也。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一也者,陽也;六也者,陰也。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合德之謂德,陰陽不測之謂神。斯理也,人人有之,人人自仰之。陸子豈曰惟聖人[哉]?東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東海之人自求之,自得之。西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西海之人自求之,自得之。南海北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海北海之人自求之,自得之。何必外求於予哉?自有自求而自得,以合於予焉,斯可矣。源泉混混,不捨晝夜,子歸而求之,有餘師。仰之至矣。」辛亥六月

    愛日堂記

    愛日堂者,內江大司徒三峯高公奕世之堂也。子欽大夫創其業,三峯司徒述其事,錢塘湛子記其勝,甘泉湛子揚其休。水與錢塘希同姓也,與三峯善同年也,始終乎一百五十餘年之盛事,會千萬裏之遠於一堂之上,以成司徒公之孝思,非偶然也。「何名乎愛?」曰:「教孝也。夫孝也[者,天之]經,[地]之[義,民之性,百行之]本,萬善之原也。故其爲堂也,在土木而非土木。以忠信爲基,以禮樂爲採,以仁義爲麗,以明睿爲戶牖。夫父子之愛,天性也;天性也者,人之所以爲人也。基者,性之地也;採者,性之文也;麗者,性之飾也;戶牖者,性之明也。集衆善則愛全天性,聖學之極功也。大哉!愛也,性天其至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而人道備矣。」曰:「何言乎日?」曰:「日也者,日也。以上下達者也。下焉者由日而時,由時而刻,愛至刻則微矣。上焉者由日而月,由月而年,愛至年則久矣。自微之久,愛之至也。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大孝終身慕父母,終身者,非終父母之身,終己之身也。故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喜懼不悖,則憂樂並行,中正而天性之道盡矣。以此事君則忠,以此事長則順,以此交友則信,而百行萬善備矣。」大巡友山蕭柱史,始以司徒公命命予,予謹書之,以因柱史君復司徒公,司徒公以爲何如?是爲記。辛亥十月白雲開山僊祖祝聖壇記何以爲開山僊祖也?鄭安期生也。何以立之也?凡天下景勝,開山之祖皆立之也。非特不忘其開山之功也,立之以祝聖,壽億萬年也。曰:「軒轅黃帝,仙之祖也,而祖安期生者何居?」曰:「安期生,白雲之山之仙之祖也。」曰:「世傳安期生升舉於蒲澗,未聞雲白雲山也。」曰:「記有之,安期生始修煉於白雲山頂之腹,無水,忽有九童子進之水焉,遂爲九龍泉,至今清洌以甘,爲第一泉,蓋山爲第一山也。其山自右肱而左前,有三石,象鳥一首兩翼焉,舊名爲鶴舒臺,雲安期生跨鶴飛昇處也。其說雖荒唐,而古固志之異矣。其曰蒲澗者,俗傳之訛也。」曰:「然則白雲寺非祖乎?」曰:「安期生不知何世人,至秦乃顯於此山,佛至漢明始入中國,又幾百千年然後立浮屠於此山焉。故曰:安期生爲開山之祖。」中間埋沒於浮屠幾百年,今又經魏督學莊渠公奉例毀寺去浮屠像,迄今凡二十八年,田盡充於鄧氏,獨留勝基以待甘泉子之來。來而爲立開山之主焉,豈非安期生有意默留,以相待乎?未可知也。而吾託其開山之功,恭致夫祝聖之悃,畎畝不忘君之念耳。白沙先生詩曰:『託仙終被謗,託佛乃多修。弄艇江門月,聞歌碧玉樓。』其託乎真乎?自有能辨之者。」姑刻石以志。辛亥十月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六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新立上唐等村杜農倉記

    甘泉子曰:「上唐等村社農倉者何?效文公朱先生爲之也。文公處其難,吾處其易。」曰:「何居?」曰:「文公始爲社倉也,無所措本,乃白於官,取倉谷數百石,平出滿入以備浥爛鼠耗,歷數年,收其羨餘爲正倉,而還其本谷於官之難也。吾以壬子五月二十五日,蕭友山大巡臨行,普惠坊牌之金於鄉宦,遣本府以五十之數送予,予不欲虛受也,辭之固。友山躬至天關,又面辭之固。友山曰:『先生其怪予哉?此所別處,非關於官庫者也。』水思之,不可直卻取怪,遂委曰:『無已,則以公之遺爲上唐等村社農倉,可乎?一人受之,不若百人受之之博也。蓋權辭卻之物爲濟貧之舉,內不失己,外不失人,故曰易。耕時給借無本之農,收時斂還公共之倉,一如文公平出滿入,爲浥爛鼠耗之備,其可!』即遣家人連原封之金告寄府庫,俟收成,乃糴谷入倉,曰「上唐等村社農倉」。立門人之賢,典守者、放收者、司鑰者各一人,立乾者二人,及時催收以爲常,曰府差。老人督其出入,其羨餘之谷不許粒入予私家。粒入私家,爲子孫不孝,司守、司放、司鑰諸門人乾者必以白於官。其積之致多,則又爲別倉於後。又積之多,廿年之後而又益多,則或以施窮丐者,必籍其數;或以濟斯文之困者,宦家不能喪葬者,必籍其數;會諸門人,核三年之通收支之實,必籍其數,與衆通知焉。門人有曰:「是則善矣,或有妒忌者,得無旁得謗議乎?」甘泉子曰:「吾於慈母之墓左,西樵之天階,諸已行之矣,夫何議何忌?」又曰:「苟有少利於衆人,又何顧忌於一己?詩曰:『我躬不閱,遑恤我後。』雖天下非之而不顧矣。設使得倉廩億萬間,遍濟天下之農之貧者,吾之願乃足,而有所不能焉,獨奈之何哉!獨奈之何哉!堯舜其猶病諸,而況於人乎?」遂記於石以詔來者。壬子六月

    鶴園二少樓記

    二少樓者,冼子因甘泉翁並稱二少而名其樓,以爲二少麗澤之樓也。二少者爲誰?少汾冼子與其友少明盧子也。二少講習相契,如二澤相麗焉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如蘭斯馨,如金斯堅。」其二少之謂乎!少汾子曰:「桂奇也於少明夢陽也,居相近也,義相得也。請翁記二少之樓,爲二人勵焉。」甘泉翁曰:「既相得於心,又何假於言?雖然,則亦有間可言矣。二少雲:『相近相觀,如甲乙然。』甲而萬一有或論篤色莊乎?近不可欺於乙也。乙而萬一有或面從後言乎?近不可掩於甲也。朝而乙爲某事善,甲則夕聞之矣,雖欲不爲善,不可得也。夕而甲爲某事未善,朝則乙聞之矣,雖欲爲不善,不可得也。甲將爲善,則必曰:『此必乙聞之乎?吾何爲愧乎良友!』則必果。乙將爲不善,則曰:『甲得無聞之乎?吾何顏面以見吾良友!』則必不果。然則二少交相推致,以入於聖賢之道,雖名曰二(妙)[少]之樓可也。」曰:「子言聖賢之道,請聞焉。」曰:「夫道,一而已矣。夫二少,一以居爲道,一以仕爲道。蘊而大中至正之極,發而爲仕止久速之時,一也。仕者謂居者曰:『何以贈我?』則曰:『願子止仕久速之宜,惟其時,毋冒利於非幾,以胥溺於私。』居者謂仕者曰:『何以處我?』則曰:『願子力底於中正之歸,毋自畫爾知,以荒於嬉。』二少交勵,成盛德而生大業,遇則爲太公之功,不遇則爲伯夷之節,是謂天下之大老,雖名曰二老樓可也,二少云乎哉?」餘謹書於石以俟。壬子十月

    祁門神交精舍記

    祁門謝氏惟仁既與族之老少闢全交之館,甘泉子銘之既十稔矣,交道之興勃焉矣。嘉靖壬子之臘,謝氏三子者,慎德也、堂也、知遠也,輕四千裏之途而來,訪甘泉子於天關。甘泉子與之語而說焉,喟然而嘆曰:「其進矣!其進矣!夫交也者,交夫道也,所以紀綱人倫,化之本也。予昔之所銘者,執德機矣。今之所進者,化德機矣。吾聞之,改德改玉。今祁門之風勃焉而興,宜[進]之全交爲神交,館曰精舍。吾之所期於諸子之交,豈直不盡歡竭忠已哉?」三子進曰:「六邑三院之士之幸也。精舍創於緝功山。」甘泉子曰:「止夫緝功者,緝熙也,兆之矣。」曰:「其基謝鉉所置,其費則四方同志所共成,以爲會講之所。中有詠歸樓六楹,樓下即今所謂神交精舍。堂曰神交堂,樓前兩廡齋房各四楹,爲路亭一,曰朋來。敢問神交之義,歸告惟仁,以佈告於同[交]之士,六邑之彥,四方之賢參焉。」甘泉子曰:「易曰:『天地交而爲泰也,上下交而德業成也。』又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不同,何以天地人物之交,其感應如桴鼓影響哉?神也者,潛天而天,潛地而地,潛萬物而萬物。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蘭之臭,豈有跡哉?神之所爲也。是故神之感也,不以世隔。故孔子夢周公;不以地隔,故高宗夢傅說,舜夢拜乎丞。故神也者,本諸身,徵諸庶民,建之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大哉!神之交乎!通乎六合而無間乎!」曰:「敢問何謂神?」曰:「聖而不知之謂神。神者,氣之精也,心之靈也,天地萬物之良能也。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神之所爲也,至矣。何則?人者,天地之心也。心者,天地之神也。天地以神而成化,聖人以神而化天下,故相觀而善,相禪以神也,交之至也。孔子曰:『予欲無言,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此神交之至也。故曰:『鼓之舞之以盡神。』神之所感,天神降,人鬼格,鳥獸舞,鳳凰儀,而況於人乎!而況於師友之交乎!故天地之道,神而已;聖人之道,存神而已矣。大則孔子鑄顏回,博之以文,約之以禮,而使之欲罷不能;小則如蜾蠃祝螟蛉之子,曰:『爾似我爾似我。』久則化之矣。皆交之神也。」甘泉子曰:「豈惟聖人哉?東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西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南海北海有人焉,同此心,同此神也。是故神也者,放之東海而東海準,放之西海而西[海準],放之南海北海而南海北海準。何也?以其同也。人與天地萬物一體也,豈有一體,刺之而不痛,擊之而不知動者?知此則知感應之機,神交之義矣。其道也深乎!」爲神交精舍記。癸丑二月

    天關三奇記

    或問:「龜龍何物也?」曰:「四靈其二也。」「龜龍死乎?」曰:「龜龍皆不死者也。如其死,則神龍何以稱神?靈龜何以稱靈乎?」嘉靖二十年,湛子謝大司馬而歸,浚天關之天湖,役人得龍頭與骨而私市之,湛子未之知也。至三十二年二月廿七日,役人於西溝得龍牙四齒磷磷然。異而問之,乃天湖竊市龍頭,役人鄧堅吐其實。然則謂龍不死可乎?周生明幾學心得尺有二寸大龜於田父,以送甘泉子,畜之西樵焉,攜之甘泉焉,攜之天關,畜之浸月之池焉。湛子移居於新新樓,遺龜不滿一月耳。臘池涸,羣鼠傷之首足而斃焉。夫龜之靈,乃不能縮首藏足而以甲自存乎?然則龜不死歟?曰:皆非死也。彼龍蛻骨,龜蛻甲而化也。龍蛻骨於天湖之泥,不知幾千百年矣;龜之大,計其年不知其幾千歲矣。久而必化,夫神靈之物,則亦有然者矣。形遺神化,大運同流,有莫知其然之妙焉。不然,何以雲神龍靈龜也哉?或曰:「或者天關之和氣所聚,動植之物所感爾矣。」未可知也。予特異龜龍之化而並識之。癸丑閏三月十八日

    潮州改創濂溪先生祠記

    濂溪周子之學,渾淪而已矣。何則?聖門之學,渾淪而已矣。是故仲尼顏子之其樂,漆雕開之吾斯,皆謂斯,斯,大頭腦也。太極一圖,渾淪具體之中,而兩儀四時五氣布焉,如天地之廣大高明,而日月星辰系焉,四嶽河漢載焉,何狀?曰:故詩曰:「萬物宇宙間,渾淪同一氣,就中有粲然,即一爲萬理。外此以索萬,捨身別求臂。逝川及鳶魚,昭昭已明示。見之即渾化,是名爲上智。」蓋謂元公也。後之人其逐小者,如徒指日月星辰曰:「天盡是矣。」指四嶽河漢曰:「地盡是矣。」其務大者又如徒指廣大高明曰:「天地盡是矣。」是離而二之,得爲天地之大全也乎?夫何一時高弟於太極圖、易通未見稱說,而明道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伊川體用一原、顯微無間,則又深有吻合焉,何也?豈不師其言而師其意乎!至於承孟子之後,舍濂溪而言明道,豈以明道闢異端之功,而濂溪則未之數數爾也耶?皆未可知也。吾師白沙先生特達神契,深知而宗尚之。故曰:「終日乾乾,收拾此而已矣。斯理也,乾涉甚大,無內外,無終始,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會此,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故祝文曰:「嗟維大道,一合一分。分爲支離,合爲渾淪。維此渾淪,維師獨復。迴流而源,一者無慾。」今侍御史白?王公,奉命兩廣,乃超然遠覽,尊信於千載之下。蓋白?之學,濂溪之學也。故用濂溪轉運使行事,不避艱險。東西瘴僻之地,前人所未到者,必親蒞焉。乃東巡至潮,清番事竣,相地得金山之麓,爲府治之雄。左瞰長江,石環疊障,檄府去淫巫之像,遷爲濂溪之祠。先行分巡(九)[尤]君瑛棌輿論舉行之,僉曰:「毀淫祠,崇聖學,抑邪扶正,一舉兩得,大有關於風化之首務也。夫誰曰不宜?」乃行同知劉君奈、知縣顏君嘉會,徹舊更新,再閱月而功成。於是元公肖像儼然金山之上,凡爲堂若乾楹,爲室若乾楹,爲左右廡若乾楹,大門若乾楹。白?侍御作興斯文之功於是爲大,大在復渾淪之學也。宜特書於右,以告潮之人,以覺來裔,世世師之以求報祀。且爲作迎送神曲,裨歌之,薦歲事焉。曰:神之來兮九江乎,九疑浩無極兮神叵測。思鞭青鳥兮騎尾箕,前豐隆兮道而旗。神風肅兮金山涯,威靈降兮陟階墀。薦香芹兮海錯牲犧,靡嘉旨兮歆亨庶幾。右迎神曲神毋速返兮遲遲,庶延佇兮斯須。跨老龍兮驪驪,挾飛雲兮天歸。望雲車兮風驥,還大化兮神無不之。祈千祀兮春秋爲期,神毋我兮遠遺,念疇作兮白?改爲。右送神曲

    重修增江忠孝祠記

    維歲嘉靖癸丑,修增城忠孝祠成,甘泉子記之。嶽伯浮峯張公聞之,語縣尹盛君曰:「其益宏乃工,乃稱斯文。」蓋浮峯公乃陽明公之高弟也。先是,壬子春,甘泉子赴增城,修明誠書院,館諸生。過相江之涯,見祠將闒,問曰:「是何爲者?」曰:「此忠孝祠,以祀新建伯王陽明公七世祖曰性常之忠,六世祖曰彥達之孝也。性常公任廣藩參議,撫綏潮民之弗靖者,還遇海寇曹真於增江之口,擒之無備,被執弗屈,死之。其子彥達赴難罵賊,賊義之不殺,得裹公屍歸葬,隱居養母,終身不仕。人嘆曰:『夫父子死義,與天日爭光。昔也人謂若何?今也人謂若何?旅魂寥寂,不遂血食,則戚矣。』嘉靖七年,邑尹朱君道瀾奉撫按命,立忠孝祠於斯,撥田縣官行事於斯。人又嘆曰:『昔也人謂若何?今也人謂若何?則欣矣。』今歲久就敝,過者動心焉。」甘泉子乃入謁之,遶之三匝,則見祠宇上滴旁穿,垣壁將傾,爲之慨嘆。顧謂邑庠諸生曰:「是謂以死勤事則祀之,禮也。吾昔與陽明公戮力以起斯文,是故道義骨肉之愛根於天性。今其祖祠荒落若此,寧不動心?夫父子大節,向也人謂若何?今也人謂若何?則戚矣。夫欣戚之心,痛癢相關,亦獨胡爲而然哉?秉彝之性,不可誣也。『藤蘿得意於雲日,蕭管無聲薦酒尊』,此黃山谷慨徐孺之祠之詩也。況堂堂忠孝,上滴旁穿,將毀像貌焉,豈但藤蘿得意已哉?」諸生曰:「翁之言及徐孺子也,何居?徐孺之不事王侯,豈與王公之以死勤事,若是倫乎?」曰:「事有理同而跡異者。孺子之不事王侯,扶漢鼎也;王氏父子之死事,樹綱常也;一也。是皆能德無愧於天地,而爭光於日月者也。爾諸生其亟呈諸邑尹。」於是盛君劍?曰:「吾責也。」乃不白司府,不勞民力,庀材募工修之,不月而成。浮峯公至是聞之,故有是言曰:「甘泉之言,大矣,廣矣。」於是宏之,木石磚瓦之不堪者易之,新建公之詩將滅於壁者碑之。煥然一新,夫然後稱百年之舉廢也。請甘泉子並鐫於石,以告後之人,俾永永勿壞。爲作迎奠送神曲三章,俾時歌以侑觴雲:神發軔兮蘭之亭,渡錢塘兮波不興。導之兩旗兮雨師廓清,越庾嶺兮入層城,爰至止兮陟中庭。右一新廟貌兮絕埃塵,面羅浮兮挹飛雲。列殽蔬兮雜香芹,庶飲食兮噫歆,雖無嘉旨兮慰我增人之心。右二

    候來寔難兮去不輕,欲留不留兮曷爲情?莫投轄兮江之城,雲車風馬兮緲於徵。再拜再拜兮竭餘誠,神再來兮,千秋萬歲無棄予增。右三

    滁陽盧氏祠堂記

    湛子曰:「以吾觀於祠祀,而知王道之易易也。祠也者,嗣也,嗣繼養也。祖考之不建矣,故祠祀以養之,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死亡者猶養,而況生存者乎?故生死有養,則禮義可興;禮義可興,則風化斯溥。人人養其親,人鬼安和,氣順而天下平矣。百姓不親,則五品不遜。王假有廟,所以爲萃聚渙散,使相親睦也。」甘泉子已立大宗小宗之祠,創家訓以垂子孫,同居合爨以收其心而使之同矣。癸丑冬,有盧氏子守益者,不遠四千裏而來,與其兄提舶守愚之意告曰:「益,滁陽人也。承祖宗之舊,不分居合爨者四世矣。有先人之敝祠在焉。惟先生賜之教,將鑱於石以不忘。」甘泉子喟然嘆曰:「有是哉?有是哉?吾方欲與天下人人同之,詎意盧氏先得我心之同然乎?」請益。曰:「夫祠祀之際,其有思乎昭穆之序,自有身而推之,而吾考、而吾祖、而吾曾高始祖,其初一人之身耳,則孝心油然而生矣。由吾身而推之而吾兄弟、而吾從兄弟、而吾三從四從,以至於遠兄弟,其初乃一人之分耳,則敬愛之心藹然而生矣。」曰:「祠祀孝敬之興,則吾既得聞命矣。敢問此心之所以合於王道者何居?」曰:「合爨之際,其無思乎?思吾粒食皆吾祖吾考之遺也,思吾菜羹皆吾祖考之遺也,能忘孝敬乎?士者曰:『吾所肆業書籍,皆吾祖考之遺澤也。』出必告曰:『某今從某政,不敢忘祖考矣。』反必面曰:『某俸祿若乾,餘無私入焉。必以納諸公貯矣。某也無公私之過也,某也罪非己致,人詿之,夫何慚於祖考乎?』農者告曰:『某畋某田,得谷若乾。必納公倉矣。』工者商者告曰:『某也不敢淫巧,受若直,怠若事矣。某也不敢騰若價,飾若貨器,以上玷吾祖吾考,有則殛之。』若是者,孝弟之心通於神明,放乎四海,無所不準。禮義其有弗興?風化其有弗溥乎?故曰:『吾於祠祀,而知王道之易易也。』」遂敘其語爲記,以歸盧氏,並示吾子孫於無窮焉。

    李氏祠堂記

    甘泉子曰:「以吾觀於祠祀,而知家道之易易也。王道其基矣乎!祠祀之道,天性也。祠,嗣也,繼也。故曰:『祭,繼養也。』父祖之養不逮矣,故曰:『祭,繼養也。』故人物之祭,天性也。獺則祭魚焉,鷹則祭鳥焉,烏則反哺焉,報本也。可以人而不如禽獸乎?吾慨夫今之人反乎天之性矣。自若人之購父之祭田也,而養之道衰。自若人之盜親之財毆之,烹鶩於室而不少饋也,而養之道喪。自若人不視祖之修墳祠,而在家不知也,而養之道亡。於禽獸之知養何如?是故繼養之道行,仁孝流通,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成矣。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通乎神明,光乎四海,無所不通,而王道成矣。」曰:「繼養之義,則既聞命矣。廟之制奈何?」曰:「天子七,諸侯五,大夫三,士二,官師一。三二一皆同龕,古之制也。而四代之服之祭無以異,有功德則加焉耳。」「祭之道奈何?」曰:「先事於堂謂之陽饜,後事於室謂之陰饜,古之禮也。考亭括之以闔門噫歆,禮之宜也。古之祭有堂事室事,明日有儐屍,謂之繹祭。禮煩則亂,事神則難,故高宗肜日,書猶病之。」曰:「用屍古乎?」曰:「古也。屍告旨告飽,答拜子孫,非天性也,猶之僞也。不若齋三日,乃見所爲齋者,視於無形,聽於無聲,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僾乎若有見其容聲,慨乎若有聞乎其嘆息之聲之誠也。」廣城之祠廟者,有之亦寡矣,而李氏父子右坡義宰,聞韶青霞車駕時行,乃能率子弟某某舉之。其父子皆從予遊,斯舉也,其賢矣哉!乃進而問曰:「繼養之義,陰陽之饜,則吾既得聞命矣。其奠主之位,則如之何?」曰:「自西而東,非禮也。古之合祀於室者,太祖之主主奧,東向,而羣主以祖尊次之,自西而東,禮也。今非合祀尊祖則亦然,無謂矣。如以義起,則始遷之祖,始分之祖,皆不祧,以聯族人,與四廟之主皆面南,以次而南位,其宗子嗣入廟;別子爲始分之祖,則別廟。宗子服盡,而尊者未盡,則別立祧主廟。行事又盡,則瘞諸墓焉,斯其善矣。若夫嫡庶[淆亂],神必不歆非禮也,亦何取於祠廟哉?」作李氏祠[堂記]。

    羅浮游學記

    嘉靖乙卯春正月十有七日,甘泉[翁]於時九十矣,與郭子平川子、叔輝鍾子、勉衷霍子,●●得四、黃於梧、族孫汝潮,既定羅浮之舟,泉翁蘧[然語]曰:「諸子好遊乎?吾語子游。」曰:「遊何如?」曰:「遊焉息焉,莫非學也。」乃啓天關之扃,度東關之梁,發太平之洲,賓日而東,逆潮而行。情與景融,興發於中。客有歌者曰:「桂漿兮蘭舟,擊空明兮中流。」翁曰:「小子聽之,宜學流之中矣。」徘徊乎獵德土名之涯,曰:「諸子識之,其學自獵自德乎!非由外獵獲也。」過石岡之湧,觀鰲魚搶寶之石焉。曰:「石則美矣,惜也不在大都之岸,不爲達官大人之所寶●。」翁嘆曰:「世之不遇,獨此石也哉?」又曰:「此石雖不幸[不]爲達官大人之所寶,亦幸而不爲匠氏之所鑿。其[全]真遠害,中立矣乎!吾以學其中立不倚。」客有遙望[白]雲之巔,指曰:「此非翁之書院乎?九龍之泉●●兮!觀生之堂翼翼兮!」曰:「吾以學觀我生矣。」遵黃灣之曲,出扶胥之口,望虎頭之門,誦浴日之章。曰:「手抱陽和,散入萬壑,其石翁用世之志乎!」江湖廊廟之忠,諸子識之。過鹿步之,越南岡之頭,曰:「此羣盜白日劫人淵藪,其戒心之存乎!」逾西東二洲,望甘泉山院,登江門釣臺,詠石翁分付之詩。曰:「請聞焉。」曰:「金針以言心也,風月以言道也。金針人人固有,風月處處同然,心法可以傳,癡前難以說夢。」遂抵沙堤。未及本宅,平川子速予輿,謁諸祠,同憩方山草亭。入大觀樓,飯既,宿焉。厥明爲月十八日黎明,復羅浮之舟。申刻,過龍頭書院,返而解纜宵征焉。至銅鑼灣,舟膠。厥明十九日,雞鳴,乃登源頭。吾與六人者,各乘肩輿,由獨樹莊[黃]龍下院,遂登黃龍洞,入天華精舍,視行窩,行釋菜禮於四賢祠。其祝曰:「一者無慾,未發求中。澄心體認,自然混融。」言四賢一道,復此渾淪也。學者觀其辭焉,[思]過半矣。學無慾,道自足;學求中,達道同;學澄心,天理森;學自然,機同天。諸賢其志之!於是觀王敬所少參題壁之句「水月之精」。曰:「諸子其學諸水月乎?千江有水千江月,亦不以廢也。」卓午,下觀水簾之洞,因覽梅花之莊。晚入食於沖虛觀,薄暮,過朱明,入青霞書院宿焉。夜分,吹燈作詩云:「羅浮起平地,遊者如登天。夫我異於是,如履庭除間。問之何能爾?心近地自便[?]。作意關山阻,信腳雲霞穿。自茲凌絕頂,上有無窮門。寄語詣道者,亦復如是觀。」厥明爲廿日,以粒將絕而下山焉。則見陰雲蔽日,雷雨洊作,遊人沾溼。僕伕告痡,納於大麓。吾以學不迷,夫不迷,非不迷於途,不迷於心也。不迷其心,故迅雷風烈,震驚百里,明晦萬變,代乎吾前,而吾固自若也。未刻,食於源頭精舍,乃登舟,順流而歸。時則二鼓矣。夫羅浮如在天上,吾日往日來,如有神焉,所謂如履庭除間者非耶?而飛雲之頂未到,數也,豈天留之以思無窮耶?亦數也。夫此道平鋪,無處無學。不賢者學其小者,賢者學其大者。鳶魚上下之察,川上逝者之感,夫子焉不學?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至矣。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莫非學焉。吾以學乎天地,作羅浮游學記。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七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書簡

    答龐鎮卿弼唐

    日者病不能出接,至今爲歉。以後承華翰之及,區區亦有小簡拙詩奉寄,未知達否?區區十月初三上本邑,初七即同冼秋官入羅浮,館朱明。初八窺水簾,登黃龍,摩挲洞口古刻,閱弼唐處題刻,過水石,徘徊久之,緬懷丙辰同李世卿投杖化龍處,依然疇昔卜築之懷。入雲起二門,觀弼唐精舍,所謂數百人,無一人在者,獨一老僧病而垂首喪氣,憐而稍飲食之。因知或者此地高寒,不可久居。是月二十日,巡按洪覺山謝守巡減騶從直訪朱明,留三宿。又訪黃龍洞,直登天華之墟。行文增羅兩縣,毀淫祠文銀四十兩,起創四賢祠於弼唐精舍之上,有門有垣,碑刻有記,又爲作甘泉小亭於其後,以爲遊息水憩之所。蓋與弼唐作伴,庶不孤寂,而常居則在朱明青霞也。弼唐聞之,得無爲得鄰一喜乎?爲不孤寂慰乎?當令老僧懸榻以待高捷而歸,爲不朽大業圖也。如何?如何?小詩暨覺山詩文各錄於別紙,知欲聞也。餘非言語可既。庚子十一月

    與洪侍御辭義幫淶之廩事與署提學劉本府程並同

    昨聞高教授傳到執事所以愛犬子淶之,而義起以幫之廩者,不覺爲之大驚久之。夫大驚者,以如此非常之舉,必出於非常人行之,而必以待非常之人,如昔年章樸庵督學之待白沙先師之孫畹者可也。若僕則非其倫,豈宜冒受?聞之不勝負愧,安得不大驚也?況犬子之學未能成效,方望知己諸賢抑而教之,以冀者有成,以無負至愛,何乃敢冒此非常之典耶?不敢當!不敢當!伏望案下收回鈞語,必終愛之而終教之,期之有成,所感深矣。謹啓庚子十二月

    答洪覺山侍御

    昨晚陳訓導送來語錄一帙,閱之甚精,已轉送潘子閱之,乃復還陳也。相去漸遠,老懷念念,此心搖搖,幸早竣事返旆,以慰老懷,且慰諸生之望也。三學教官每至講期,率諸生會講如舊。詩小序方且整頓,亦頗費力。大段文公每每不用小序,若區區則謂小序乃當時國史存乎得失之跡,與後儒臆說徑庭矣。故每每於小序中求其可通者而刪補之,今已過半矣。俟完錄寄覽訂也。知執事惓惓此二事,故並及之。敬啓。辛丑正月

    謝洪覺山侍御安祀先祖義士祠神牌

    伏承大巡察院鈞牌行縣,已於正月初一日安立先祖懷德公神位於本鄉之新祠,且令遵照鄉賢事例,每年春秋二季備禮致祭者。伏以惟仁人爲能崇德報功,惟君子爲能敦信明義。先祖生於亂世,著有微勞,保障一方,活全萬命。憤援兵五百,而皇師之勢將潰而復張,致甘泉全都,於降民之軍賴功而獨免。然非遇仁人君子,安能闡幽揚側,使二百年之埋沒,一朝而復光,如千萬劫之冷灰,以微焰而再燃哉?四境之風教沸騰,閤家之存沒均感。用布血誠,上謝大德。謹啓。辛丑正月

    復田叔禾督學

    留都多年爲別,不得面語,今遂南北異天,消息愈遠,頗以爲念。忽承華翰,腆幣遠貺,其感慰何如!又知所謂前此二書竟爲浮沉也。黃生雲淡近報執事大以興起斯文爲己任,線天卜築,規模弘敞,文公五曲書院不得專美於前矣。幸甚!幸甚!水歸旬日,十月初即入羅浮,居朱明,又得青霞、天華、天關諸勝。青霞在朱明之後,天華在黃龍之上,天關在穗城東北之隅,皆極奇絕。覺山大巡治●,學子云集,皆覺山作興斯文之功,第恐無以成就之耳。使還布謝,並及之,知欲聞也。拙稿附上鑑入,不具。辛丑二月

    與憲長歐督學巡按本府並同

    水也於執事定交未久,而仰德殊深,不可謂之非知己也。小兒淶之年甫十七,爰始加冠,方責成人。學而未就,猶在愚蒙,教之可也,誤蒙大巡洪侍御假以待賢之禮,舉非常之典,加諸不類之人,以及其子,不待考試,輒行補廩。千金馬骨,以勵風化,行之督學,行之本府,行之於本學,誠盛事也,然而水非其人也。水爲是懼,齋沐拜啓,辭之於大巡洪公,辭之於督學劉公,辭之於本府程公,皆不見亮。今三月七日,水還羅浮,不及控辭於執事,不意本學以缺請,遂誤蒙執事準補,則月十有三日也。水自羅浮聞之,極爲慚愧,以尋常之人而冒非常之典也。今茲遂事既往,不可及咎,姑令受數月之賜,以責成之,以答盛意。幸而有成,猶之可也;不成,將令上納廩膳,或送赴臺下,賜之考試,或可與進,則與者、受者、聞者於心皆安。如實不堪,乞聽辭避,彼此亦皆心安。今也未敢稱謝,謹具啓佈下悃焉,惟執事其少賜亮之。謹啓。辛丑三月二十二日

    與冼奕倩秋官

    吾奕倩行後,而覺山之書即到,甚以爲慰,乃三月初旦發來也。靜思南嶽武夷之約不可不決也,吾必攜淶之、湘之以行,令渠日夜相親,爲必有益也。而吾奕倩、汝濟偕焉,又得日夜相親薰陶,相觀爲善,必彼此有益,益不小也。彼時戒無雜言雜念,無所與於言念也,所性不存焉故也,以雜言雜念有戾於所性者故也。終日終身理自己心性事不足,何暇及他事乎?吾當與二賢共戒之也。先儒論學自不(忘)[妄]語始,聞人之過如聞父母名,耳可聞,口不可得而言。靜思吾與吾奕倩必自寡言半載,然後可與默坐澄心體認之學也。尚當入羅浮細訂之。燈下不次。

    與鄧君恪眕論啓洪大巡書

    侍字誤作待字,春陽臺先師自以爲錯用功者,時水居楚雲,述夢中老人云:「去山中坐一百日有濟。」以質於先師,先師雲:「恐是生病。」後水質問隨處體認天理之學,先師答書雲:「得某月日書讀之,遂忘其病。日用間隨處體認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聖賢佳處也。」其後先師指水語一當道雲:「此子爲參前倚衡之學者也。」至於胡敬齋居仁者指先師靜中養出端倪爲禪,水辨之雲:「然則孟子夜氣之說,擴充四端之說,亦爲禪耶?」今聞吾子相非以爲非,而必尋春陽以爲是是,是先師晚年所悟之所非,而非先師印正之所是矣,不亦異乎!二三十年所從學何如也?至於謝洪侍御送米書中再瀆更受賜一節,衆皆疑之,豈有未見顏色而遽爲人乞賜哉?與前面一侍字錯作待字,故不敢置書郵致之也。敬茲返焉。

    又

    吾契相從二三十年矣,今乃照破其學之非,幸甚!昔高僧不許請明日之齋,陶淵明雲:「知有來日否?」吾老矣,豈復有明日大科之約乎?已矣!已矣!昔先師壯年曾遊羅浮,中途有阻。後太夫人年高,遂不出門,此所可學者也。聞西莊坐一月頗疑,今告歸甚喜,豈但爲獲而歸已哉?

    與胡西村太守

    若水頓首啓。日昨失白,今幸蒙高明不以鄙述家訓爲不可,乃求善書刻者惠梓之,以傳寒族子子孫孫,榮幸孰大焉!妄意欲拜求大筆一序文,冠於卷首,明所以刻之意,則乃尊乃徵,乃信此訓可垂於不朽矣。幸甚!幸甚!謹冒昧以請。謹啓。

    復湖廣大巡史待御

    ●●●有一日,僕方倚天關而嘯傲,仰雲日而遐思,●●●生捧何衡州所寓之書者,受書展幣再拜而●●●則大巡史侍御也。轉致尺牘,則太僕王端[溪也]。宛然如雙(壁)[璧]之入手,若有不忍釋然。夫以地之●●●千餘里,執事胡爲於大政轇轕之際,而猶記●●●荒衰朽之人哉?無他故矣,記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爲未[足,又尚]論古之人。」蓋善之大小者,心有大小也。以心●●●爲友之遠近也。然則執事之心其亦遠矣。蓋●●●古今而盡其心矣。然則執事之心,其即端溪[之心,端]溪之心,其即區區之心。夫通天下古今以爲●●●在是矣。敬羨!敬羨!謹布小啓,具鄉葛,復託何●●●奉行臺引遠意。水也久圖南嶽之行,中道而●●●之交,若遂所願,或奉面於祝融之巔,未知天●●●也。臨紙豈勝馳往之私!謹啓。壬寅閏五月

    答福山祁門諸同志

    [福山祁門]諸君書來,言人人殊,然而概乎皆有窺●●●●聖人中正之門矣。夫知天地萬物之渾然爲道體,以勿忘勿助之間爲功夫,盡之矣。雖之夷狄,不可棄也,在力行耳。福山祁門諸同志君子,其共勉之!吾衰矣,不能一一具答,要在默識於言語之外耳。壬寅十月

    復沈艾陵

    時素來,道政聲孚示上下,喜而不寐。昨時素還鄉,欲書託寄,又恐渠歸急不便,忽承華翰親價,以俸金遠貺,雅情何以克當!夫以俸金又在艾陵,所謂伯夷之物也。伯夷之物,有可受有不可受。可受者,以其清也;不可受者,以其貧也;則此貺在可受不可受之間。然以雅情未忍遽拒,姑且拜領,以圖他日奉酬可也。汪巡撫、何太守皆有一日之雅,久欲作書道轄下同志之素,但求得人如時素者(齋)[齎]去可也。餘惟素學自力,不具。壬寅十一月

    答西村胡太守

    拙作平黎詩微意,全篇皆頌半洲公不好殺之美,所以首第三句雲「神武不殺稱天兵」,已見一篇之大指矣。後六句不過抑揚發揮此不殺之意,與古諸將好殺大不同焉耳,美之至矣。但從古詩人之指微婉,致疑如此,聊爲知己談之。謹啓。十一月

    復駱君舉舉人

    共諗赴試萬里之行,君子道長,斯文之慶矣。相去一程,顧以貴恙,不及一面而別,非命也耶?人耶?天耶?南嶽之約想在秋間,老憊尚堪鞭策。人曰:「老矣!」吾曰:「雖死於道路,葬於名山,無悔。聖舜卒於蒼梧,聖禹葬於會稽,何不可者?」獨以眼前爲祖考建二祠堂,爲子孫立些規矩,令可守,未能成就耳。敬布狀,兼粗紗一疋,小書三品,荔果一罈,表微贐也。遠道珍重珍重!癸卯三月

    與秋官冼奕倩

    昔予爲舉人時,定莊叔與一鄉人同姓者持刃相殺,予在歸雲樓上望見,即具衣巾下趍解之。二人慚愧,釋刃各歸,而二家之難釋,彼甚德我。後竟成訟,乃反以倚我聲勢作狀首。吾使詰之雲:「前爾以我爲德,今又告狀以我裝首,何也?」彼慚雲:「不如此,無以動官府,告狀不準。」此風有自來矣。今刁民動不動便稱冒詐大臣,或稱投獻。聞者妄傳流言,胥動當道,安得知之?每有踰河蹈海之志,去離此土而未能也。若見當道,幸先爲白此故,庶可相接相信,不惟有益於我,亦有益於彼也。癸卯三月

    復陳伯孚

    水拜白。自與伯孚別後,無念不在伯孚。閒嘗思伯孚笑語以自慰,雖不見伯孚,猶見伯孚也。秦子人來,得伯孚手諭,如見伯孚也。然猶臥病,恍惚目眩之說,令老懷益念伯孚也。茲秦子接文人回,燈下草草奉報,惟伯孚自強。吾老矣,明年之春猶欲遊衡嶽,訪黃山,憩武夷一線之天,歸羅浮以終焉。世之醜正,君子何足願哉?不求人知而求天知可也。白玉蟾,瓊海產也,猶能遍遊天下,超出六合,吾伯孚能之乎?不一。癸卯九月

    與呂進士涇野子

    予歸之二年,遙聞先君宗伯訃音於江博士。屢訪於人而無知者,疑之。今癸卯夏。始聞諸廣之藩臬諸君,雲有報矣,予與一二知者哭諸天關精舍。予思之,自語云:「二年之上,而今乃有報者,何耶?」曰:「此必涇野公遺言戒子孫勿奏求恩典也。及一二年之後,有司奏之,始有報也。」於乎!哀乎!於乎!哀乎!緬惟孝愛篤至,何以當此!惟節哀成孝,以大家學。茲與崔公後渠同具一奠文,而各致哀悃,少見平生之情耳。道遠不能成禮也。謹疏。癸卯十月

    復蔣道林督學

    久別遙天,想渴無量。前此傳聞解組之事,陡然作惡,爲朝廷失人憂。今得來諭見報,將有羅浮之期,欣然慰心,爲斯文得已喜。孔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若遂此策,則世人之所謂行者,吾將以爲廢;世人之所謂廢者,吾反以爲行也。吾亦將南嶽之行,未知遂否?天若遂此志,則吾道林必相面於五峯之巔矣。來使雲:「可致復書。」故援筆布此,不一一。甲辰五月

    與薛中離論古太極圖

    前日在燕翼堂,與老人期山行。轎子夫馬宿具矣,忽飄然解纜,何所見而去耶?察言觀色,令人警懼。承示圖書質疑,良工之心亦獨苦矣。中間伊川未可深非。水初學時,夢見伊川於山坡,衣冠嚴整,吾心惕然。告予以明道先生後頭來。豈非欲人先學伊川有卓立,可學明道乎?其餘議論多中者,其小未合且置之。水謂欲求方圓,須得規矩;若不得規矩,安求方圓?此其急務也。大抵足下此書只以古太極圖爲主而損益之也。今據古太極圖二,其一圖黑白各在上下之稍東稍西起者,以爲未見根陰根陽之義。其一圖黑白各在上下之中起者,以爲見根陰根陽之義,而未見互藏其宅,是根一也,宅又一也。思之則誠若有所疑者。蓋太極者,乃至極之理,此理初何形象?濂溪不得已而畫之一圈,亦已多矣。圖說曰:「無極而太極。」太極者,至理也;無極者,以言其無窮盡也,言[至理]無窮盡也,道體本無窮盡也,故曰「太極本無極也」,何等易見!而朱子以爲太極之上不可無無極,陸子則以爲不宜於太極之上加無極,皆未之察耳,而爭辯互動數百言,可乎?太極者,至理渾然未分之時也,今所傳古太極圖,則於未分之時而強加之以黑白,惑矣。夫太極未形,一理渾然,黑白何分?陰陽何判?其此圖有分有判者,此乃二儀圖也,非太極圖也,蓋後儒好事者爲之,僞稱古圖也。蓋有不知而作者,此之謂也。執事何據而論之?若是古圖,則濂溪、程、張、朱、陸諸大儒何不一言及之耶?其餘則似過於分析配合,又突過於紫陽之上矣。吾獨愛濂溪明道之渾淪,其後惟吾白沙先生復得此意。其或繼周者,則白沙可也。且執事以爲發明周子原一之義,夫主靜者,主一也,其見是矣,然而周子太極圖只一圈,而足下古太極圖分黑白,陰陽分配,是爲發明周子乎?心即性也,性即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心性一也,而分心圖性圖爲二,可~13乎?心圖性圖之下又爲一大圖,左二而右一,何指乎?若謂陰左而陽右,陰陽反易其位矣。豈以心爲陰,以性爲陽耶?皆不可曉也。足下所急在求孟子勿忘勿助之規矩,而方圓自得。以足下之才力涵養,至六七十爲之,未晚也。感執事質疑之義,故有以答執事,固非好辯也,不得已也。謹啓。甲辰八月望,英德舟中。

    與叔輝仲通自正諸同志論圖書

    天地間物皆具奇偶象數,而圖書又象數之顯然者也。聖人因其象數之顯然而至理寓焉,故一見而感觸,遂畫一奇爲一者,陽也;一偶爲(一)[●]者,陰也。因而重之,又重之,三畫以成八卦,卦以成易。伊川見賣兔者曰:「此兔亦可以畫卦。」知易者也。蓋兔首尾皆奇,四足爲偶,奇偶即具陰陽,亦可畫卦,非止圖書也。學者宜體易理以有諸己而已矣。故圖書者,聖人畫卦之芻狗也。後儒未能體易理,汲汲焉理會圖書,分析配合,是求之聖人畫卦之芻狗也,豈不誤哉!伊川詰堯夫:「知易數爲知天?知易理爲知天?」今圖書,易數之類也。故周程只是學易,亦未曾理會圖書,可知矣。且若以兔畫卦,亦將何以分析配合乎?況伏羲河圖出於千載之上,不必後待洛書而自著。大禹洛書出於千載之下,不必追徵於河圖而後明。又況未有圖書以前未有一畫,古之神聖不知何以明道也?故聖人之學,求明其道而已。欲明其道,求諸吾心而已。不必紛紛之支離也。甲辰八月望,英德舟中。

    與戴鴻源京兆

    水也自歸五年,絕不作入京書,戒也,而於執事獨不能忘,往來於懷者七八年,神亦勞矣。蓋以昔時取道入京,雷雨夜半,感盛德以舟候,至德興海涯,具湯酒沃之飲之,須臾乃蘇,過於古人豆粥麥飯遠矣。夫古人一飯思報者,水也有懷曷報耶?永矣弗諼矣。茲小兒東之歸省,動詢福履之詳,軫念且及之厚,愈見盛德愛人之無窮矣。感刻!感刻!謹具小啓,兼粗布新刻齎上左右,少引企仰之懷。惟鑑念,不宣。八月曲江舟中

    復秦幼貞舉人

    水方在多病鬱郁之中,忽十日之前得洪覺山書,有秋間羅浮之約。今又得吾契手翰,於十日之後有東遊之期,何慰如之!令祖已襄大事,何惜十日之程,重爲斯文千載之計也。正欲去此惡土,挈家西樵,雲谷精舍新成,得與二賢共講大道於七十二峯之巔,以了夙志,豈知天壤間復有何事可代此也!幸決策而東,道其在是。敬啓。丙午五月

    復洪覺山

    丙午四月之杪,得領華翰,途次正月十八日附鄉里來者。讀之,且驚且喜,且知天脫羈鞅,以了大業。高子豈能爲之哉?天也。塞翁失馬,何詎而不爲福也?知其爲福,則去之之跡固所不論也。夫自兩疏之抗,邪人側目者八九年於此矣,安得不至是耶?若遂朱明之約,坐進此道,其彼此得失相去,豈直萬萬哉?前年如衡嶽,二三十人皆病,賤體獨無病。舊今二年,賤體多病,恐不久就木,與諸賢相講幾何日也!幸發憤擺脫,拉伴而南,固上策也。行時幸聞於福山黃山諸同志可也。茲敬遣族子捧啓,奉致起居之敬,且令前迎,充執殳之役也。謹啓。五月

    與福山黃山學者

    水敬問福山黃山諸同志賢契足下。三年之間,不接一書。寒暄不足道也,不聞進修之次,而令八十老朽獨勞神往來於四千里之外,何也?古有曠百世而相感,其不可言傳者,人已化矣。或不遠數百里,挈家而就其地焉,又何也?水前年如衡山居者兩月,往還三四閱月,隨行二三十人皆病,仲通與生徒則死矣,獨-16-

    水無病。去年九月,腳疾一作,十一月又一作,皆逾月乃瘳。今五月望日,痰眩大作,如乘船,如排山大浪之中,欲絕者數次。今幸復,恐不久於人世矣。昨洪覺山罷官歸,途中致書來雲:「秋間來羅浮,居朱明,而卒業焉。」此亦夙約也。不識諸賢有能同之,決策一來否?固所願也。惟諸賢其圖之。丙午五月

    與盧望峯何艮所

    水自昔開創隱居於西樵之煙霞洞,甫居一年,即蒙召起。及感改元之詔,想見太平,一落塵土,遂三十年,夢寐常在此也。古人云:「立朝而志在東山。」實有此理。今因十九日來治雲谷書院及白沙先師祠,一入此山,遂有終焉之志。然所不忘者,二三知己如執事者耳。茲專人草率布啓,兼樵茶英酒奉上,引遠敬焉。謹啓。丙午五月

    與鄒東廓司成

    水志氣不敢衰,而年齒已邁。近令人治生墳於天堂,制棺於甘泉,若大數一盡,即撒手長往矣。感此土族,於五月十七日已挈妻拏還南海西樵山煙霞之舊隱,次日即閉關謝客,業已治雲谷精舍,左右兩瀑布夾之,中有稻田茶丘,卻又擅樵之勝矣。乃大科之後門也,有寢堂、講堂、尊師會友堂、上中下三關,皆有石坊,瀑布餘流行石上,屈曲六七里,發爲飛泉,如珠簾然。山上有人家六七村,皆食於茶。於本月二十五邀與父老行聖訓,約以同歸於善。於此終焉,足不復下矣。每恐即死,徒負先君墓誌之託,故於樵上勉強捉筆成稿,附族孫如南京之便,不知其不可也。歐陽南野先生處同此致意。

    與沈艾陵令尹

    久不接嗣音,神往孔勞。近得衡山楊上舍僕來廣生理,傳道艾陵訟事已白,還治,喜斯文終不可晦蝕。然久次末有升報,何也?曾惟馨尚在撫否?楊僕前年附書不致,無回帖,彼今愧不敢復見也。曾有一書,金段一疋,奉助久訟之困,不記附何人,未知曾到否?水以土族之惡,廣之士風之薄,今避地西樵之舊隱。五月十七日到山閉關,永矢不復下矣。生墳在天堂,已定石槨,今月二十日又令預治匠事於山下,若遂長往則已矣。天若假之年,一日有一日之功,死而後已,不敢虛擲也。洪覺山已罷官,昨書期以秋間來羅浮卒業,若果,亦至樂也。族孫往南京之便,具啓遣奉省,不具。樵茶二角侑緘。丙午六月

    與洪覺山別紙

    作書未發,於五月十六日挈家入南海西樵舊隱,以卒夙志,無復下山意矣。又於十九日創雲谷書院豎柱,此樵山之絕勝也。先有息存堂,上有憩雲亭,今又作察倫堂,堂之上左作白沙先師祠,名曰尊師堂,上右有會友堂。察倫堂之前有亭曰小歇亭,又前有大門曰入道門,門上有樓,樓曰見泉樓。蓋書院左右夾兩瀑布,登樓可見,故名。前有池曰明生池,兩瀑布合流行石上,委曲七八里,滀流從石巖嵿上噴飛,如玉如簾而下,其下巖名噴玉巖,此雲谷之絕勝也。已立有三關,噴玉巖之外曰云谷第一關,其中曰云谷第二關,又有云門,大石上大草書雲門二字刻之,又上曰云谷上關。到上關則去見泉樓不遠,而云谷之勝盡在目前矣。雲谷乃樵中之絕境也,雲谷之後即大科書院,及隱居大科之北,議開井田同志居山者八人,各授一區,收爲米食。同志周明幾學心議待執事來,請爲雲谷書院記,蓋曰「非覺山莫可爲之也。」若遂果來,途中可以腹稿乎?敬以附啓。六月

    與冼少汾秋官

    水拜白。近於樓城上東西之翼作兩洞門,各有華軒●●●●●●皆於此三日一開門,無一●可到,亦●●●●●●老矣陶淵明詩云:「嘯傲東軒下,聊復[得此生]。●●得生矣。漫與知者道之,餘非紙筆可盡●●●●●

    與陳豹谷太守

    肅書●●●念已徹覽。傳聞執事每日政事之暇,即下書院與諸生講學,此爲政之先務,(薄)[簿]書俗吏何嘗及此也?書院賴執事維持無恙,益增光矣,幸甚!水已於五月望日移家居西樵煙霞舊隱,如復得此生矣,此足再不下山矣。非但避地,且避人也。天關城市山林最可愛,但彼讒諂成風,豈置身之地?先師石翁先年屢辭當道之請,良有以也。近又開雲谷精舍,尤爲奇特。幾回起念,欲如南華,以邇相見,今則已矣。茲因[人便]●啓,致起居之意。謹啓。丙午六月

    與呂巾石少司成

    ●●小兒柬之轉致到手翰,讀之,如親覿顏面而聞[謦欬]矣,情況風韻依然,豈但空谷之足音已耶?深慰●●區●●日,訓條與鐘鼓俱亡久矣。前年鄒東郭●●●●●●幾去官,今幸執事來蒞此地,又幸與●●●成爲僚,必日夕相與切(嗟)[磋]夾輔,共起政教,以播聖天子之光。水雖老矣,猶幸須臾無死,洗耳於玉泉以聽德音也。水近於五月望挈家入西樵舊隱矣,如復得此生矣。寧枕石而死,足不復下山矣。近開雲谷精舍,尤爲奇特,想欲知,故漫及。松溪司成處本欲作書,近年戒入京書,間有,亦和而不唱也。幸爲同此致多意。謹啓。六月

    與李古源上舍

    夏間小兒柬之轉致手翰,並新刻家訓及序文高作,所見的確,此訓愈加精明,觀其所見,遠進於前,養之使有於己,宇宙間更有何事?恨地遠不得相與切(嗟)[磋]以進也。婺源洪覺山侍御罷官而歸,寄聲欲秋間來羅浮共講此學,不識古源能約與俱來乎否?水今年八十一矣,念來日無幾,五月望挈家入西樵山,樵山有舊隱,又於雲谷新開精舍,若果遂來,坐進此道,天壤間更有何事也?謹啓。丙午六月

    復黃生牧

    自水休致,有平日稱高弟者,過門而不入室比比也。吾契前後凡兩致書,又天理等言,小兒數語,而汲汲於新泉之事,足見所養矣。幸甚!幸甚!若力能遠出,則索我於西樵大科雲谷之間,必有不負此行者矣。吾五月已挈家避地於西樵舊隱矣,每閉關獨坐於大有洞天,五日一開關也。餘年補之,端在此也。有相問者,亦以是語之。謹啓。六月

    付男柬之家書

    父平安家書寄男柬之。四五月以前,久不得爾書,甚怏怏。五六月以來,得爾三書,老懷甚慰。前二封乃曾倫所致,今日一封乃差來舍人,舍人亦未來見,止有家書一封,及西盤謝方黃徐諸封俱到。西盤止有拜帖求大書,俟書之以副其意也。此公有德氣,語默動止,立心操行,皆可師法,爾常請教可也。已知公敬在文選,若只升部員外,可養病歸也。俸淺恐亦未能升知府也。汝母冠服,我家已做成,三月間在家已上矣。爾此若未做官,中乏用,可已之。去年九月、十一月、今春,體皆欠安。三月痰暈吐瀉,幾不起,幸漸完復如初矣,不必遠念。沙貝龍津及各墳墓祠堂莊所,俱已完,吾今爲了事人矣。只欲爾升部圖歸,代我管家事耳。今年各莊租入,分付管者各照家訓分送各人。近年人情上下日非,族中生事,鄉里詐冒,名皆歸我,忌者因起讒謗。念西樵昔年卜築方畢,遂起赴京,未得飽居,埋沒塵土三四十年。今老矣,棲棲何爲?遂令人[完]灰砂石槨於天蠶嶺,又令人起長生於廣,每歲一漆,堅固免累子孫也。今年五月十六日,發憤攜汝母入煙霞洞舊隱居之,甚適,有如死而復生也。又起雲谷書院二層門樓,亭宇左有尊師堂,以祠白沙先生,右有會友堂,以爲朋麗澤之地,已將成功,量在七八月也。於煙霞樓城上作左右兩軒,常閉關處其上,三五日一開關,有客亦必待此日乃見也,否則不見矣。吾非不樂衣錦之榮,妻子之奉,來日無多,不得不然也,汝其知之!只望爾歸管家行家訓,令習熟不廢,可免別人議笑於身後,如方霍子孫叔侄紛爭如讎也。昨十七日,府考發案,淶之名在第一等第十,湘之名在第二等第一,稍可慰懷。未知七月初二提學處考何如耳。念爾官中艱難,今李亞二收爾乙巳租,除還廷寶、沾甫外,令汝澤孫及繼慶二人共送四十兩一錢八分來汝用,尚有十餘兩,付汝母親收,待爾歸外,徽州婺源縣洪覺山有書來雲已罷官,秋間欲來此講學。吾今有書段令二人送去,或同他來,二人到南京三五日,可就差一舍人以公乾送他到徽州覺山處,可趕九月未寒回家也。丙午七月

    復茶陵羅一泉上舍

    別來無念不在衡嶽,若日與一泉諸賢徘徊笑談於五峯之上也。丙午五月望日,覺來日無多,挈家入南海西樵煙霞之舊隱,與周明幾學心兄弟共講此學,此足誓不復下山矣。此山有七十二峯,處處有佳水石,人家有八九村在上頂,如桃源然。土俗頗純樸,五月二十五,與父老舉行聖訓約,甚適。近於雲谷又創書院,兩瀑布泉夾之,合流十里許,滀爲飛泉,於巖上散下如珠簾然,下有噴泉巖,坐之,毛髮竦然,不知有暑氣矣。七月初八日,承華翰並新刻紀行錄二冊,從沉永新轉寄者,讀序閱書,如覿顏面矣。感慰!感慰!洪覺山太守書來,罷官,秋間欲來卒業,不識吾契有力能遠致否耶?茲沈永新人回便,草草布謝。不悉。

    復沈艾陵

    久不接來音,昨日已具啓,附族孫家人南京之便,想行矣。初八日,接手翰及新刻附劉鄉里來者,知已事白復職,士民愜望,何慰如之!斯文何慶如之!展紀行新刻,當爲善本,及高作序文,當爲至言,遂分送同志者共之。幸甚!茲於居樵與尋常玩山水者不同,蓋欲避世了此大事也。閉關謝客,故於來使亦不欲破戒見之,蓋已見艾陵顏色(馨)[謦]欬於來書之中矣。族孫家[人行]矣,送書到,若得假一小舟至樟州者●●●●惘惘不盡。七月

    與司府辭人夫

    人夫非奉旨[者]也,乃彼時諸當道盛意也。非奉旨意者,故水彼[時]力辭焉;諸當道盛意,故水一時力辭之而不獲,不得已而冒受焉。冒受非本意也。今轎伕防夫告三月領工食,而所驛官不發支,妻子缺食失所三月矣。已各復空腹而供役,是水累之也,於心大有所不安焉。況水已挈家入山,非復向年出入城府,必須用人夫也。今已年爲老隱,丈人荷蕢之流矣。止有登臨山水,無上下之交,城府之往來矣。只養家僮四五人,乘?輿足矣,人夫無所用之矣。敢瀝誠以辭於知己者,望命所驛一一收回別用,則彼此各安也,非知己無可告者。謹具啓,遣家人帶各人夫十三名隨啓赴告。謹啓。丙午十月

    復冼少汾

    二十一日晚,得手翰兼問目,喜而不寐,況有異器之貺,視我如親者乎?少汾相從七八年矣,心欲少汾而未敢言者,待少汾自發而語之,爲有力耳。夫豈愛於言哉?憤悱之誠,如射者執弓,引滿而發,乃有力耳。此吾所以得之如獲珍寶,喜而不寐也。石翁詩云:「一朝寶復來,輒復喜不已。」同此情也。此痛癢相關者也,斯文幸甚,自茲可以商量矣。問目急看數條,即送秦幼貞舉人與鍾叔輝閱之,同喜也。俟數日次第商量。幼貞立志甚確,到樵六七日矣。張督府聞其名,禮致西賓,拂袖謝之而來,卜築雲谷左阿,欲攜家居學焉,有一日千里之志。近得方時素書雲:「覺山不肯住福山,急治羅浮之裝。」則前報妄矣。並報何古林極不易得,天資弘毅,有受道之器,可與定交,爲終身三益之友也,不可失也。射器今日弓矢至矣,中豐福乏漸具矣,至日之約定矣,第恐人事不可前期耳。人有善願,天必從之。敬復[十月]。

    復曾廓齋太守

    久念曠年無音,神亦勞止。忽接鄉友馮尹帶來華翰腆幣,奚啻空谷之足音也!感慰!感慰!六載賢聲,屢薦不轉,時可知也。往者子抑,今日公敬,皆罹禍疚,又豈但不轉而已耶!水見時俗,不可久居人間,今年五月望,攜家入西樵煙霞舊隱居矣。而諸同志亦來聚集,又創雲谷書院處之,與大科相表裏。廣右秦舉人孺且來卜築雲谷之東阿,而洪覺山罷官亦欲來,且虛西阿以待之。區區自到山,血氣增長,眠食皆安,[三日]開關而出,與諸賢坐進此道,恨不得與廓齋共之耳。馮尹人還,草率布覆,所懷種種,臨紙悵然。不悉。十月

    復衡山唐石泉

    桐岡人來,拜領石泉書,如見石泉矣,如見石泉相與笑歌於五峯之間、紫雲之麓矣,何慰如之!再讀來書,又見嚮往益切不怠,而駸駸於古人矣,何慰如之!自中夏攜妻子入西樵,治雲谷,如得此生,血氣益健,舊疾頓除。人間事了不掛念,所未忘者衡嶽耳。往往術者謂過百歲,明年或能再登祝融也。人還,草草布覆。謹啓。十一月

    與何晦齋主政

    ●●念惓惓,此事誠足訒,仁者之心矣。此事雖逼於●●之不容已,然亦惡人之所惡,與執事同心也,與●●賢宰同心也。於此亦可以觀人矣。且前日臨●之時,中心矜憫,不覺泣下,因思大禹泣罪人,蓋有[不期]然而然者也。吾人之心與聖人同,但聖人純,吾人●養之擴充之以至盛大耳。昔者邂逅長安,●●非●●期待於執事。執事不久高謝榮祿,歸●山林,足[跡不入]於官府,貨利不入於心胸,聖賢之●●●過半矣。前日古林到山,亦共惓惓語及執事,執事得不有意同居山相麗澤乎?老夫老矣,念來日之無多,悵聖途之尚遠,故(斤)[斥]斷家事,挈家入山,二粥一飯,約以自勵。閉關三日,一出會講,期不負平生之志耳。感執事知己,謾語及之。謹啓。丁未四月

    與何於逵舉人

    某拜言。側聞比試遠回,天將老其才,爲來科大魁也。知途中佳勝,爲慰!適奉懷間,使者如古岡之便,布此奉問外,刻本敘規圖一幅奉覽。石川公北行不及知,悵悵!能來樵專功否?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八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書簡

    與太宰張西盤

    樵中絕不作文,多謝請者,獨於執事又不能默默也。靜觀堂記勉爲公脫稿奉上,恐水不久住,而執事亦不久俯仰於時也,故急急爲之。水賤體如相別之時,耳目不虧,燈下尚能作細字,登山尚能信步而上大科之巔,下上棲霞之樓,術者皆妄謂過百,而吾短世之心,則不復知有來日。陶淵明雲:「今我樂不爲,知有來日否?」所以雞鳴而起,孳孳若不逮,恐不足以了平生之志也。未審公自別來進步高明何如?恨未之聞耳。於呂涇野未嘗不遺憾也,何如?餘不能悉。謹啓。丁未十月

    答三山諸同志

    水承新安福山斗山黃山同志諸賢前後書來,無慮百幅,詳略不同,大意皆欲區區有言,至意也。嘻!就使致書百幅,豈若吾意之無窮哉?吾近年深體無言之教,蓋學不在多言,多言,道之賊也,顧力行何如耳。所謂力行者,默坐澄心,天理自見也。夫子曰:「予欲無言,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易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德行者,力行之謂也。故不言者,孔門之本教也,其不能不言者,不得已也。故言之入也淺,無言之入也深。故予今不能一一答諸賢,而總以一言奉答者,亦不得已也。諸賢其求予於意,而勿求予於言可也。丁未十二月

    答汪生汝才

    方洪二賢來,詢知足下造詣益深,潛心先天之學,此顏子之學也,程子所謂乾道也。夫子又告仲弓以敬恕,程子謂之坤道也,何耶?智崇而禮卑,兼乾坤天地知行而一之,乃盡也。知與洪子明、洪如之、洪仲誠相友善,幸以吾意深究之,以成渾全之學可也。餘非言語可及。

    與冼少汾秋官十月五日

    程子見人靜坐,便嘆其善學,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不專一則不能直遂,天地之道且然,而況於人乎!水只在樓垣上小朱明、朱陵兩軒靜坐,每出則與九山弟對坐,亦每戒雜言,默坐澄心而天地自見耳。尋思吾少汾絕須一靜,將家事人事斥斷,一味於鳴鶴樓上靜坐。守禮終大事,自怨自艾,處仁遷義,在禮固如是,此爲學進步之大機也,幸亟圖之。蓋少汾之質多警發,故須自矯其情之偏,以就中正也。不然,虛過歲月,負了大志,可惜可惜!餘所懷非紙筆可既。

    答蕭師孔論柯喬可齋戒請學第一紙戊申十月九日

    昔太公將傳丹書之訓於武王,武王君也,太公臣也,猶曰:「王欲聞之,請齋戒矣!」武王齋戒七日而後傳,豈苟哉!柯生齋戒然後請學,此便是作聖基本。夫以丹書之訓不過數言,聖武豈不素知之哉?而請齋戒焉!柯喬可平生於吾言豈不有所聞?於古聖賢之言豈不博有所聞?只恐吾言之出,聞之亦曰:「此吾素所聞所知者耳!」則又何益?請以此復,何如?

    與師孔第二紙

    適覽喬可詩「黃唐以上道渾渾」之語,吾心正欲復此渾渾也。吾又讀其大有省發,向時逐外之見,於身心無分毫益,又有結廬淨身之說,又有回家不見先廬之說,是能捨己從人,致虛以受矣。其幾矣!其幾矣!若柯生者誠不易得矣,特趁此苗頭之發,令小童引入大有洞天,坐小朱明、朱陵之軒,一默一語,弟恐所與語者不出乎喬可今齋戒之自有自爲者耳。幸毋少之。

    問聞人謗師當如何謗師嘲師者如何有自負聖學而犯之矣

    聞謗師者,如聞君父之謗,擊之斥之可也。孔子曰:「自吾得子路,而惡聲不及於耳。」昔先師石翁聞匡齋公之弟謗匡齋,面斥曰:「吾二人數千裏聞先生高風來從學,爾在家庭之內乃如此。」以手揮之曰:「爾再不必說。」何等英氣!同行何潛在傍默默,後竟以於縱酒而廢。吾在庶吉士時,聞梁厚齋公道鄉人謗石翁之言云雲,吾怒之,述陳遠峯畫士京師時,有鄉人謗石翁亦云雲,將其人打踢落樓,公默然。蕭師孔聞其從弟謗議老朽,即踢打之曰:「吾師也,爾如何謗之?」此段英氣不可無,無則不足與爲善,終亦必亡之而已矣。邊孝先曰:「師而可嘲,出何典記?謗師者類如謗君父,得罪於天,又學何事?以聖學自居者,遠來何事?」昔有人言於伊川曰:「涪州之行,乃門弟邢恕、族子程公孫爲之也。」伊川應之曰:「故人情厚不敢疑,族子至愚不足責。孟子既知天,安用尤臧氏?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人奈之何!吾惟來者不拒,去者不追,何將何迎,本體自然。」又曰:「天理自然,不是安排出來。從古聖賢不曾賴門生妝點出來。」張子曰:「寧學聖人而不至,不可以一善成名於世。」吾固曰:「寧爲由仁義之學而未至,不可行仁義以取名。寧爲集義之學而未至,不可爲義襲以取名。寧爲君子儒而未至,不可爲小人儒以取名。」昔方文襄公因論一當道以指擦其耳,又擦其嘴,言此老做老婆耳,又做老婆嘴也。大丈夫當磊磊落落,豈可作如此老婆口耳也。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惟洪覺山峻之則便默識,默識已做了一半聖賢了。

    與蔣道林

    別後得三水、連州二書,已悉雅意。承數千裏之跋涉而來,未罄十餘年所欲言未盡之意,悵悵耿耿!吾道林大抵尚滯於死生譭譽之中,而未見超然擺脫之意。孟子言聖人之學由仁義行,而行仁義者且非之,若假人妝點,則又出於行仁義之下矣。先師石翁雲:「今人無識見,卑闒得甚,愛人道好,怕人道惡,做出世事不得。」吾輩心事質鬼神,焉往而不泰然耶?夫苟有譭譽之心,則惴惴焉,一尺風木之折,將壓我於泥沙矣,其能抬頭耶?其能泰然耶?道林以爲何如?」己酉三月二十二日

    與司府白方文襄事

    方文襄立朝,當大獄根連之禍起,擲冠於地,以官與張、桂爭論,賴免衣冠無窮之慘,如防之止水於滔天之勢,其德之在人多矣。又能急流勇退,高臥西樵,其節之過人遠矣。其盛德大節猶當十世庇之,今血肉未寒,而孤兒寡婦,彷徨無依,雞犬不寧,仁者所宜動心焉者也。奴之亡者不顧,主之存者受殃,是求伸而反屈也。水臥病幾危,而其幼子告急再至矣,病者亦不能爲之安心帖枕矣。曾子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白沙翁詩云:「八十頭顱事事真。」念惟大賢爲能伸大屈,能伸大屈者在大賢也,又夜夢文襄公來相與語也。俯仰幽明,有感於衷,謹以二帖進白焉。己酉四月二日

    與古林何侍御及倫右溪諸士夫

    前日扶病而出,與此公極論沙溪之事,無毛毫可疑。指天爲證,且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立朝要正直忠厚,此事俯從時義,止於送部可也。」渠聞之,即愕然稱善,第恐其意未決耳。少汾帖子送覽,亟與右溪諸公圖之。泰泉公昨已帖告之矣。己酉四月二十四日力疾。

    與黃琴岡大巡

    水自再接丰采,細領微言,此心無日不在左右。適承差官下問,重賜緒言。伏枕讀之,病暫爲之釋。其垂光斯館,以覺來裔多矣,與釣臺帽峯聯壁輝映矣。斯文幸甚!第愚意緒言請作正言爲記,刻諸貞?,以垂宇宙,則斯文之幸無窮矣。鈞命一出,則旬日可成,摸傳海內,則又非特一方之幸也。乞留神焉。謹啓。[己酉五月十八]

    與從弟文濟論祠堂神主事

    來帖雲:弟功武頓首拜。日昨趨賀,厚擾兵廚,無任感感!諒惟尊體近日迪吉矣,慶慶!外祠堂記敬令應蘭送看,萬惟令人刻入族譜,倖幸!

    答雲:記文盡好。昨少汾到天關共玩讀,乃知此內事理於禮尚有礙。今日以義起,處大兄於昭位,他日處文濟於穆位,他日大兄之子入祠堂,則無穆位處之矣。若大兄之子不入祠,則祭於何處乎?祭於別處,則是兩祠,於禮不一,可更思之,必合於禮,然後此祠可貴也。幸思之見報。吾意謂大兄文遂不必入此祠,此祠專爲省庵叔父,若遇祭時,請宗子行禮可也。他日以文濟捐財立祠有功,處文濟於堂東邊西向,而省庵公神主請出堂正位南向,永永不易,斯庶幾合禮義矣。文則請少汾小易之,何如?

    與諸同志

    ●●●矣。吾平生無大過人者,●[不念舊]惡耳。或●●或其人能改,即忘之矣。●●●●樵志皆經目,未見有可議處,祗見其勞[耳]。●●●●●●肯爲,每每要俟何於逵議之,吾強之爲耳。蓋●●●●人人亦●●時也。每見陽明門人相視如骨肉,[未有]絲毫相●●。吾此同門每每相非,此吾道所以不行,而陽明[之道]所以大行,坐此故也。此節亦關於學問,幸思之。

    與鍾叔輝十二月初十日

    ●●●●甚好。看時素覺字甚是,單言[覺,與]佛教[何異?須知]所覺者何物始得。伊尹,天民之先覺,亦曰「[吾]將以斯道覺斯民」,是伊尹所覺在道也。時素書大有染於楊慈湖口頰,莫是上了他船了也?龍虎山所會不啻千人,不知孔孟之時有如此否?闇然日章,[若]使人指爲白蓮教,所害非小也。十三四始還天關,二十內還了釣臺,恐十五日之約或愆。並告。

    與洪覺山己酉十二月十五日

    別後止得逾嶺一封,到家後二年,杳無消息,使八十四老人徒馳神於四千里之外,不知進修何如?贍田●能成否?時素書來二次,不相及覺山,何故也?今歲下山●[天]關,三月至六月得泄痢病,幾長往矣。七●月及今乃平復,病枕惟思諸賢同志面目耳。近有石刻示同志一幅,奉上一覽,庶見老懷之所汲汲,如此而已。茲作啓附貴鄉里之便。昨時素書來,亦赴龍虎之會,聞幾千人,不知吾覺山惟仁亦往否?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如何?如何?謹啓。

    與謝惟仁

    人傳吾惟仁來西樵已在道,久候不見消息,悵望何如!小兒歸自南都,始得拜領高作壽文,知所進不可量矣。然所稱非老朽所敢當也,吾惟求寡過作忠信之士耳。吾惟仁與時素書皆不及覺山一語,何也?豈必有其故耶?贍田事杳不見報,又何也?時素輕身於龍虎之會,惟仁同之乎否?千人攘攘,不如獨坐一牀,動不可不慎也。離索之久,固當爾也。三月以來,一病幾死,若惟仁與諸賢同一來,幸甚!石刻一幅奉寄,見老懷之所汲汲。不一一。

    與方時素

    己酉臘,得接附來三書,鍾、冼二封各已致之。讀來諭,知近來所得又進一格。知赴龍虎山之會幾千人,所得何如?黃山谷詩云:「舂糧出求仁,足跡彌宇宙。歸來一室內,萬事只依舊。」吾時素當不落此誚也。況且聖明之朝,蹤跡不太露否?闇然日章否?陶淵明不入白蓮會否?書中見示秋間有西樵之行,固所願也。前者歸太速,所懷不既,至今遺憾也。年來雲寄手翰,皆不見,惟有留都轉來與昨此封耳。然書中多不及覺山,何也?豈有他故耶?贍田事亦不及,豈有難處者耶?願聞其故耳。今年三月以後半年,病幾死,若能與惟仁諸賢一來,幸甚!

    與百三歲簡粵翁小帖

    承粵翁簡老先生過臨天關,天關草木生光矣。瞻奉尊容,凝然不動,知公純一之心,已復赤子之心。古所謂老成人者亦此心也,幸甚!幸甚!公乃人中之瑞,國家之祥。由百三而躋十百歲,所以瑞國家於無窮者,豈可量哉!謹具羊一、酒一、白粲一,奉引微敬。嘉靖庚戌正月十有八日,若水拜。

    粵翁年百餘三歲,過訪天關,請升忠愛堂客位正坐。師翁年亦八十有五,主位傍坐,以三達之尊,而致禮齒德布衣之老,予與李味泉天關諸士在侍見之。世有輕慢凌忽者,聞風內省,當何如也?郭肇乾跋。

    無題答或問

    有問於無名子,見知與聞知孰優?或曰:「孟子見知皆賢也,聞知皆聖也,聞知似優。」又曰:「及其知之一也。」或曰:「東所、本誠之於白沙先生也,一曰見知,一曰聞知,然則本誠優於東所矣乎?」或曰:「聞之白沙先生謂南川出仕,三十年不講此學矣;東所未嘗問矣,不知其於見知也何如?魏莊渠督學以白沙先生爲西方之學,欲出鄉賢祠牌位於西郭。本誠,勿欺入室弟子也,實與焉,賴潮士薛子修十數人諍之,乃免。不知本誠於聞知也何如耳!」曰:「陽明之與白沙先生也,果若是班乎?」或曰:「未可同年語也。」或曰:「人謂子之好辨也何?」曰:「吾爲此懼,閒先生之道,不得已也。」三月初三日

    復何於逵

    屈指歸期,不勝企望。適承專使致手翰盛儀,詢知榮還兩月矣,感慰何如!承諭兩遭骨肉之戚,哀痛可奈!何幸以理遣。膺受大任從容,幸移玉一出,共白雲之樂也。顒望!顒望!使還,草草布謝,不既。八月四日。

    與大參項甌東諸司論地方宜擒假託以清海道事

    昨承示擒假託以清海道事,水也嘗從大夫之後,不能無江湖之憂,請爲公議之。去年門人有來告者,傳聞海道上私番船有張本衙旗號出海通番劫人者。予曰:「此亦無稽之言。海上茫茫,稱名盜號,何處下手?」遂置不問。今年五月初九日,承示地方事宜一冊,而謙雲請教,中間一款擒假託以清海道云云,謂廣東勢宦土豪,三五年來,有十數家大盜肯納稅分贓,即與之立牌給票,曰某府某號船隻,少不下五六十號,多至一家百餘號,假以賣貨載鹽,因而通番打劫殺人,謂此賊決不可不擒拏也。水讀之,嘆曰:「快哉!言也,快哉!義也。此水數十年所忿而未有痛治之者也。今有其人矣。」已而因反自疑,記憶去年門人所報之言,則前所謂鄉宦、所謂某府某號者,安知無假託混及水者乎?八十六歲待盡之人,從古所無此也。請先明己之情節,而後贊公之決以成美政,可乎?今日之事,請以兩言斷之:「凡自爲者必不能禁人,禁人者必不復能自爲。」此人之情也,理勢之必然也。水於嘉靖十七年任南京吏部,厲禁從弟之事,已過嚴矣。其時又聞有小功服從弟湛文滔在鄉通番,人莫誰何!近故亡兒東之時監生家居,文滔強欲求寄番貨,閉門不納,被其打罵,氣死復生。此東之之堅守家法一節,亦可喜也。水謂若蔭其邪謀,得罪朝廷,水也復可居位?亟爲割私恩,正大義,移書當道,發其事,破其家,追贓充軍,發廣西南丹衛。文滔即死於配所。該道即將此書黏卷,此前年事屬耳。至今族人畏禍不敢言番事,此水之爲之也。彼宗之人甚衆,沒齒無怨,賴吾大義足以懾之也,今我復蹈而爲之乎?彼衆不反脣以相稽也已乎?不起宿怨之心,操刀以相報復者乎?此又理勢之必然,至明白明白者也,不待言矣。又所謂海上旗號之事,吾亦有兩言斷之:「真爲者必不出旗號,有旗號者必非真爲者也。」何也?真爲者,旗號一出,則官府必將擒之矣。託號者,彼賊非徒以嫁禍於大官,假大官以免他船之並劫而已。託他號則己得以陰受其利,而陽無他患也。官愈大而彼假託者愈多,如彼高樹,有風必吹。此吾邦文運雖漸興,而夷風尚未殄者也。此水節概又可明白也,亦不待言矣。若謂子弟爲之,則去年有一子弟種藤,種瓦器,奪人行市者,且立地痛治,聞諸官而革之矣,況其大者乎!若夫欲贊公之●者,老耄恐無長策,輒有一得之愚爲公言之:先禁造大艚船。造大艚船者,則造者與匠人爲之。造者皆從亂國重典,沒其家。雖福建有艚船來假做買賣者,亦必以私番賊擒之。地方不擒者,並坐其罪。私番之船必有歸泊之處,某處有若乾只,某處有若乾只,又某人某人爲之行船,可考也。但廣俗民庶多訛言,士夫多相妒,必廉得其實,乃可下手。又聞此船他未假言,東莞某村某村最多,不必勢宦也,而官府不爲之禁。至於各處夥賊皆造艚船出海,去來無常,無有巢穴,此則於私番之外又有大可憂者也。先生毅然挺身而出,擔當大事,言人之所不能言,爲人之所不能爲,可謂忠於報君,仁於恤民,而勇於任事矣。幸深思而力行之,遠方之氓受其賜,沒世不忘也。幸甚!幸甚!若已言之而不卒行之,非水所望於知己者也。

    復桂陽歐啓河

    自別後懸懸不置,朱則之之來,與今則之將行,得手翰二紙讀之,如見啓河此心,不以形跡隔也。其不時奉答者,以欠便也。此學此道如大路然,豈難?此學更無他路,只此一中正路脈耳。昔者已面授心領,啓河力行,當一日千里,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神焉而已矣,非如路有程途階級也。勿忘勿助之間自有調停,他人不能致力也,力不在人也,啓河以爲何如?以羅浮初歸疲病,草草布謝。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惟深亮之。某雖有遠行之志,未知天意何如耳!敬復。壬子二月十七日

    與桂陽歐平江太守

    朱則之之來,承華翰佳稿,雖未接顏範,已知執事志學篤行君子。往年見其子知其父,真不誣。韓子云:「書來百幅,不若親見顏色,隨問而答之易了,目擊而意全。」然而得其十一矣,幸甚!幸甚!若虛受善,何遠不到也。忠諫錄以面致則善矣,若聽言者墓木已拱矣,而有是焉,且刻播焉,不幾於謗乎?切爲執事不取也。以此焚於陽明公設位之前,亦庶幾也。蓋此學如線幾絕,得一人如陽明公焉,出而擔當之,雖在孔門門路,所由者衆矣。曉曉非之,如同舟之人不奮舟楫之力,而互相非哄,其不爲自敗乃載乎?如何?謹復。

    與諸鄉宦義舉會奠

    鄉尊鄧沃泉先生近日僊逝,鄉里交遊,禮宜會舉一奠,以致哀傷之意,亦萃聚同心立厚俗之典也。因著爲常例。

    與鄉宦立祝聖會

    鄉知侍甘泉生湛若水,託司訓黃子、黃門李子啓諸名公大夫賢士足下。水老矣,猶欲與諸賢立非常之會,通相點檢,以百千人之心通爲一心,如江浙齊魯者。竊惟古詩有云:「落地爲兄弟,何必骨肉親?」子夏「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西銘「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人與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既雲一體,豈痛癢不相關者?況或生在四夷、或生在中國、或在四海之內外、或在千百年之上下,如萍梗在大海風濤之中,莫或相值而會合,豈不爲千幸萬幸乎!水也偶與諸公生同中國,又同一時、又同一方、又同一誠,亦千萬幸中之幸也,但人尋常不自覺耳。興思及此,若何可言!今與黃李二子議此,皆爲慨然,擬於春秋時立一會,名曰祝聖會,每歲元旦及聖節,請諸公同爲此會,必吾三人者任其勞,於臺上夙設香案,朝西北方。各賓既齊,以爵爲等,禮生贊禮如儀。禮畢,分班相拜賀,以齒序,即席啜茶,飲酒五行如儀。次則明揚其某事某事善,又其次密規某事某事未善,務欲同歸於善。坐間作樂歌詩,盡樂而罷,各相揖而歸。

    復岑蒲谷方伯

    水於執事忝有一日之雅,一臂之交,乃蒙知遇之深,不忘疏遠,曲致溫翰,先之重幣迎武夷,感激之餘,即欲插六翮而飛,以遨九曲之勝矣。今四境盜發,未能出門,必俟秋後海島廓清,乃可圖也。沉大巡侍御來●[遠]致其可謂[神]交知己者矣,愧無以爲報,●●●爲叱名謝焉。使還,謹布啓附悃,惟鑑亮。謹啓。三月五日

    復福建清戎沉侍御

    水也不德,爲世人所鄙棄,歸來爲四居吟,定位分,將往來於羅浮、西樵、甘泉、天關之間,亦既有年矣。近以盜賊竊發,●●廣城東北之天關,又開白雲爲後●,門雖設[而常關],避人避地,水其人也。不意賢者在數千裏●●●●●遊之風,辱致華翰,相迎迓乎!語云:「士有●●●●相感者,是誠何心哉!象山陸子云:「四海之外,●●●●,同此心,同此理●。」水也聞之,即欲理棹而東。●意奈近時惡少●●●●犯難,稍俟秋深廓清乃可圖。又恐驄馬還朝●●●意未可知也。謹布啓,附岑方伯,仰復盛意,伏希●亮。謹啓三月五日

    答冼少汾

    適念夜歸固有吟弄之樂,竊有惡少之憂。方欲作啓問安,而華翰佳文渡使忽至矣。讀白雲志敘與白雲●●●即付入刻。奉覽來諭,所謂追悔即進步處也。●●●●纔覺退便是進也,纔覺病便是藥也,纔覺●●●●[尚]多而氣質未盡變,即是求坐進此道之●也。●●有聞自不妄語始,而少之者。後切劘數月乃得之,豈易也哉!請暫輟日錄而專默坐,可乎?此變化氣質之第一義也,直白以爲何如?謹啓。有客在堂,信筆而[書],未知是否?四月七日

    辭蕭大巡功牌銀

    五月二十五日辰刻,承大巡差府官送到坊牌銀五十兩,固不敢卻。但水坊牌俱有,老年不宜重作,又不可虛受,況若明公有善政,播於一方,[一]方之民受賜多矣,即老朽受賜多矣。不敢祗受,伏乞●回禮命,則水之受賜又多矣。謹啓。二十五日

    又

    水已瀝誠託本府控辭,又面辭,不蒙見允。仰仞盛情,不可虛負,酌將來銀告本府差老人同糴谷二百餘石,貯上唐莊,爲上唐等村社農倉,以濟借一方農民無種本者。仿朱文公社倉例,平出滿入,以備鼠耗之。制以爲定規,使一方庶民同受大德之惠,其視水獨受之以爲一人一時之利,萬萬不同矣。乞鈞語分付本府,幸甚!幸甚!前去年歐陽督府、周督府有賜,亦準告移修白雲書院,世世學者同受矣。今正緣此例,幸照亮無訝!謹啓。五月二十五日

    又

    謹已將尊惠推廣於貧農作種本,世世人人感明公之德矣。謹爲一方貧農上謝謹啓。六月十二日

    又

    外竊有所疑,敢附聞。明公廣惠吾省之鄉宦,雖後生小官皆及之。止有敝邑盧憲長綸字朝言,先任四川按察使致仕,獨往往不及,望明公及今尚可查明。況本邑新進胡庭蘭尚有之十兩,而盧公大方面,又系貴治,獨遺之,何也?苟有所疑,不敢不問。謹啓。六月十二日

    與李潯岡僉憲

    三章誦語,始中終,終誤作中,未蒙見正。其它疑議緊要處,欲如大學難語,設爲問答以明其義,亦無不可者。而潯岡久未暇遍看,恐月斯邁而日斯徵,老將至矣,因此廢初念。其已票者留待暇覽,其未票者望暫付還收拾,待同居白雲黃華之間,乃遍看可也。七月十四日?古本大學難語一冊奉覽,詩經釐正誦送校。昨承票帖首卷,忙不及看。昨稍開卷,未暇遍觀,偶見芣

    告居院諸生帖子

    初意本欲諸生二業合一用功,則無一人不成。故贍田記雲:「有依約合一用功者,方許共贍。」今歲月已久,未曾分別此約者某人,否者某人,[●概供贍],少有成功,書院無光。示告:從此須一二在執事敬上著力,讀書作文時嘗存此念,便是二業合一。若不依者,帖出某人某人請出。七月二十五日

    與洪覺山

    不領手翰凡六年矣,抑人情當有之?或爲人所浮沉乎?未可知也。靜言思之,水於覺山,覺山之於水,其相愛之深、相信之篤、相期之遠、相授受之真,水遍觀海內,孰有能過之者乎?覺山誠亦遍觀海內,孰有能過之者乎?雖海內之士之觀吾二人之相孚,孰有能過之者乎?而音問不通者六年。雖水前此數年亦有幾書,而覺山不見答,亦將罷興,然終不能旦夕舍也。記曰:「故舊無大故,不棄也。」況如吾二人者乎!前此聞鄒東廓有相會上清之報,即懷覺山於上清。又方月窗有相會饒州之報,且不見書而未得之報,即懷覺山於饒州。及聞方時素之逝,即懷覺山,當有訃也而渺然,曷嘗旦夕而忘覺山哉?人有言蹈龍門而思禹,計今睹天關之精舍、瞻履天華之行窩、居青霞之書院、撫蓮洞之贍田、養增城明誠書院之多士、與天關精舍之生儒、暨白雲書院居學之徒、四賢義士之祀典,何莫而非思覺山之大功於斯文者哉?不接德音,恆思報勞,幾欲遣人往奉起居,再理福山贍業,遠道莫致,隸之不力也。思欲因福建巡按督學諸公請遊武夷之便,遂由鉛山度星源,小憩福山,會六縣之同志,乃泛彭蠡、訪白鹿、陟廬山、浮洞庭、歸宿於祝融舊隱,不知吾覺山能相從乎?有念如渴,有懷如積,用報手啓,吐露腹心。必的筆者,示信也。同冼少汾、周明幾各一封,兼新刻天關通志、心性書抄本一部,一圖刻各五十幅,幸收覽分送六縣同志之賢,如千里共席也。謝惟仁諸賢同致意。謹啓。七月二十五日寓天關具

    與盧星野秋官

    昔在樵山,霍宙山樂道執事之善於予,予時心已喜之。及近覽少汾轉示數書,的確明快,益知足以及之而仁足以守之矣。鄉里前後不多見,而若相知之深也。即大喜之而有願交之意,久欲作書,通此素抱,數四而輟,蓋以有言不若不言而喻,默契之爲深也。積之時月,其思滿盈,如池水將溢,沛然若決江河,莫之能御也。蓋若有不得已者焉。然又以方事靜默,無因而發之妄,縱使有書百幅,不若親見顏色,相觀而善,神傳之易了也。是以預布小啓,見區區而未能一一,以俟少汾白雲之約焉。惟高明其亮之。謹啓。壬子十月既望

    與翁東涯大司馬

    伏承翰幣遠及,何感如之!使人不便,奉答不時。我公得歸,天佑吉人也。自古有勳名者未必有道德,有道德者未必有勳名,有勳名道德者未必退保名節,兼勳名道德全節而有之,周、召、伊尹是也。緬惟昔在長安獲有一臂之交矣,其時未知公之著此勳名也。勳名著矣,其時未知公之有素業於道德,以爲之本也,又未知公之能急流勇退,以完節也。則天之所以與公者非尋常,而公之所以自修以答天之佑者,豈有涯哉?今之學者紛紛快捷方式之趍,而公乃不謂然,亦天理之學,卓乎得中正之路焉!子貢嘆得其門而入者寡,蓋孔門之所難,而公得之,則天之所以畀公者又厚矣。公其念之哉!計襄事之後,公前有羅浮之念,若告於本府,爲尋醫採藥之例,亦無不可者。而水於此山舊有院館數處,當爲公東道主矣。與同志冼子輩,顒望!顒望!謹啓。

    答憲長盧望峯

    少子淶之素欠教養,有此夭折,水之罪也。所幸預養遺腹,又盡昭穆天潤爲後,少可解憂。仰承大賢仁者憫念,專價下吊,申之盛奠,不勝衰感,足仞道義生死肉骨之情。未能走謝,使還,謹具小疏附上,先申謝悃。不具。謹疏。

    與冼少汾

    適承手諭,兩美併到,昌黎亦當低頭拜東野矣,海內講學同志未能過之者矣。人多是己非人,而吾奕倩一見四勿總箴,即忘己所爲四勿箴,有大禹捨己從人之道,而恨其得見之晚。人多幸災樂禍,而奕倩一聞李東洲之禍,即傷之泣下,欲爲白之,而不知其勢之不可。即此二端,已是聖賢度量矣。幸甚!幸甚!喜慰!喜慰!幸即此善端而充之,不患不到古人極處也。顒望!顒望!謹復。

    又

    得閏月初九日來諭,訝以吾奕倩許大聰明,尚雲於吾總箴未洞然,他尚何望焉!一篇最緊關在「如精中軍,四面卻敵」,及「乾知太始」二句上。四勿功夫非人人可用得,中人以下,無顏子這至明至健,如何做得?只精吾中軍,體認涵養出這至明至健的精神來,纔能知太始。非禮之萌,已炳幾先而勿之。常人做了後纔知,無及矣,如迅雷掩耳何及?故夫子獨以告顏子而不告仲弓諸人,蓋仲弓還是扶牆摸壁工夫,若顏子則是飛走的精神矣,誰能做得?故吾於總箴下「如精中軍」字,涵養到這田地,方能至明至健,做得此功夫,非可草草也。雖以伊川大賢,亦尚昧此,尚分四件,尚作四箴。若明道則無此矣。詳見霍宙山等所爲心性書或問中。

    與劉梅國司馬

    盛价來,拜領華翰,如親承謦欬,爲慰殊深!老年靜中惟懷念海內知己如梅國者。念同榜之初,則思梅國館於正陽門西,則如昨日。念偶遇之雅,則思梅國雨舟會接於西江之上,則如昨日。念逢迎之勤,則思吾梅國每送接於折梅之勝,則又如昨日。豈知梅國念我,如我之念梅國,來翰之溫存,雅刻之遠教如是哉!今各老矣,復何求哉!終日乾乾,惟天之所以與我,父母之所以生我者,九十年而未得了手,不能縮地求教益耳。茲來價告還,草草布區區奉謝,兼拙刻附上請教。詩云:「無言不酬,無德不報。」未盡酬報也,惟鑑入,幸甚!謹啓。

    與謝惟仁

    自祖叔侄孫三人行後,心常懷念,計將到家。三人遠愧無以益之,祖叔二人頗見寡默,若惟近當面唯唯,別後譊譊。吾益加慚愧德不足以鎮服浮議,誠不足以取信朋友,徒虛擁爲師之名,自今當撤皋比,樓居不下,不敢接人矣。所有條答惟近嶺上書寄奉一覽,止可與惟仁語耳,如何!如何!前因吾惟仁要助修精舍之費,計得阿堵物二十兩附惟近,若到,幸示一字知之。餘惟自擇自信,舍此恐無他門矣。伊川涪州十年,回嘆學者皆入夷狄矣,時遊楊高弟尚在也,況其它乎!臨紙悵悵,不欲多言。敬啓。

    答冼少汾

    今年歲荒,止收三分之一,又合爨每十日用谷三十石有餘,倉中谷無幾,尚恐不能到早谷。聞新任蔣大參行府縣發銀數千賑各縣,水得來諭大驚,即差人以啓聞於張公蔣公,先賑貴鄉矣。不知聽否?更煩作書告急,或可爲也。若私下能有多少,又恐船中及到村,爲兇徒所有耳。知不能大有所濟,谷既不能分,又不可致,姑備十金齎上,少濟家徒耳。大計只以微行出城爲上策,亂不可已,則拘公爲質,禍不可測矣。此外不能謀矣。日錄拜領,覽之忘憂可也。

    答蔣道林

    承吾道林手翰,先附錢地郎,今又附孫貳守價,及所刻心性書並序。覽序文,深得吾不得已之意。人皆知戒吾著述,而不知不得已也,於此書大有光輝,真斯文之羽翼也,真從古聖賢中正路上行人也。即以示同志冼子諸賢,無不歡喜。近來徽州之士皆上清之會所染,說虛、說無、說皜皜。夫皜皜者,必有江漢以濯、秋陽以暴功夫,至聖德純全乃可。今舍此而遽雲皜皜,恰似說夢,徒增妄誕耳。如吾道林卓乎中立,不爲之變,幾何人哉?欽羨!欽羨!書中至有九十來壽之期,侄孫仙遊教官心九里湖之夢,指我爲老君太極左仙翁,則九十之外尚可同登衡嶽書院也。羅一泉近日書來亦有此約,或者天意從人,未可知也。心性書近又有七子解贊或問,而刻大序冠之,俟成奉覽也。水四五年間,罹嫡孫敬先之喪,幸遺腹得好(會)[曾]孫,名壽魯,今四歲。次而喪次子知府東之,亦有好孫。次又喪第三子淶之,而以族孫天潤後之。天潤頗知此學,想欲知及之。

    答蔣道林

    一二月之間,拜領手翰凡三至。今四月二十五日至者,乃閏三月十一日發廣西陳大巡所致者也。比洪覺山侍御六年一書,人猶訝其略者何也!白沙先師答李世卿雲:「聵年爲別此封書,應是山人半醉餘。」則吾道林之所得所養可知矣。先儒謂子貢築室於場,獨居三年,則晚年所得深矣。斯道之傳,非道林而誰耶?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周、程、江門之傳,非道林而誰耶?自堯舜以來,公共一條大中至正之路,非道林而誰望耶?斷不疑矣。此間名爲學者只是多疑,愛人道好,怕人道惡,好道人惡,不道人善。可託者,黃、鍾、周、謝、羅三五數人耳。前此託孫貳守、錢地郎二封,茲以良便,草草布覆,託陳大巡轉附上也。若陳大巡書中懇切,宛然神契,真可共學者矣。謹啓。

    復象洲呂侍御

    自別以來,企仰與日俱積。忽得拜領手翰附鍾巡宰者,即如覿顏範、聆謦欬矣。何慰如之!讀書知執事之傾懷,不以遠遺,其道義之根於天性者固如是也。執事以未衰之年,率其志而乘流東下,直旬日耳。水亦有遨遊諸勝之志,而歸宿舊隱南嶽之居,未知天意何如也。茲鍾價行,草草布啓,奉謝德言嘉幣之貺。聊具詩扇、蠟丸、墨刻、侑緘請教。謹啓。

    復冼少汾

    承手諭,過爲遠大之言,比以仲尼,則吾豈敢!憂心悄悄,慍於羣小,孔聖猶然。惟憂世之志,樂天之誠,則並行而不悖,不敢不勉耳!儆惕一番,真是有益,非但不足慍,乃復有感焉!孟子曰:「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非虛語也。每以吾海屋之恙未全復爲念,未能奉問,乃蒙惓惓,真道義之愛,根於天性者也。敬謝!敬謝!謹復。

    壽盧望峯

    伏以期耋,欣逢平格斯兆。天開壽域,幔亭挾飛雲而高張;地啓祥光,瑤席依增城而廣宴。雲母爲之獻花,流杯於焉薦酒。鳳凰起舞而日方升,相水汪洋而川之至。蓋崔公之後一人,宜盧敖之裔千。允矣邦家之基,休哉士林之慶。水也辱交髫年,不渝耄耋,耳聆勝會,心趨壽筵。謹具菲儀,庸將微敬,伏冀揮頓,幸莫大焉。謹啓。

    與聶雙江司馬

    恭諗天心簡在,榮擢本兵。軍民歸心,華夷共戴。水嘗謂朝廷置陽明於本兵,則四夷無事矣,蓋先聲足以懾服之也。寅惟執事之才之德,乃今之陽明也。昔者孔子謂軍旅之事未之學,及夾谷之會,斬萊人,還侵地,豈學軍旅而[致]●?即在此心此德也。全體大[用]之學可徵矣。自此而後,正學大行,斯文生色,豈有涯哉?茲因良便,謹具小啓賀儀,少引華夷胥慶之休,●數十年契闊之悃。謹啓。

    與高鶴阿

    向得手翰,知方來訪我於羅浮西樵之間,道阻而還。吾鶴阿之志勤矣。已附復書,未知達否?茲者正有遨遊四方之志,乃歸宿於南嶽舊隱。若到彼,乃以書奉約。同居川中,到彼亦不遠耳。茲劉素予[明府]之價行便,草草附啓,不能多及。

    與王端溪大宗伯

    前承手翰遠及,兼別冊與人論道三[札],皆[中正]之言,不謬於平日之所講,以此知終身不相背違●●公一人而已爾。其擠井下石,不少愧於心,亦獨何哉?近有掃壁九歌之作,情見乎辭,實有此興,未知天意何如耳!企仰間,草草布啓。兼墨刻二幅寄奉,餘非紙筆可既。

    復冼少汾

    適承手翰,一一已悉。一吾公絹至,勉爲之,恐未必能佳也。日錄不如古人投荳自省,有益於己,視荳之黑白,知念慮之善惡邪正。初投[黑]●●●●●●●多●●●●●矣。自求自得,不招得紛紛之議,此先儒●記●●●然,可法也。有名公詩云:「心外恐毫即還求。」誠知言也,如何!如何!昨承封日錄甚喜。先師詩云:「三緘欲了西涯意,諸作還經老手封。」甚妙!甚妙!餘不盡。

    與冼少汾

    近以工作總冗,彼此音問不繼,深以爲懷。數時工夫何如?投荳亦切,釋氏用素珠亦此意。但此即分黑白善惡,彼只記念頭耳。吾今只是於默成上用功,先儒不妄語,切劘數月乃能也。言語終不濟事,今後有帖子只寫不過三四行矣。

    又

    得自知寡言之諭,慰甚!多言數窮,不如(等)[守]中。

    復呂巾石

    盧上舍來,奉接華翰,知吏隱江北。此職古之賢人所未嘗不屑居,「秉心塞淵,騋牝三千」,何不可居?來貺律呂古意,誠古意也。今之作律呂者奚止百家,與周●論律呂作樂皆用樂耳,殊未知作樂之本,孟子已[言]之,後聖有起作樂者,不能捨此矣。吾所以敢以此●●樂經,而以諸論樂及用樂者●之爲傳。執事●●多與之合,承欲相附於後,以爲一家之書,俾後之作者有稽焉,未嘗不可。●古意略去其繁者何如?茲再往古樂經傳二帙,可共刻與否?裁之。悵悵不能盡意。謹啓。

    復龐弼唐秋官

    昨拜領華翰,附唐舉人回者。捧讀再三,事事周悉,言言確實,視尚口破綻者,誠讓公爲第一人矣。欽服欽服。承留意斯文,新泉振作,繼公者有何吉陽,甚慰遠懷!吉陽誠不負蔣道林所稱許也。前輩有王宗伯端溪倡之,此公老壯始末不少相負者也。相見統望拜意。近有九歌之作,爲門人所刻,寄上覽教,或與知者分覽之,見吾今處陵轢,困而知亨之情也。羅浮去歲爲窮寇數百所殘,終未及黃龍青霞之境。謹啓。

    與何吉陽考功

    海內同志如吾吉陽、道林常在懷,老而益切。昨弼唐書來,新泉之教賴以不墜者,今吉陽也。幸甚!幸甚!其餘諸同志不能一一,爲我多致意焉。餘不悉。

    復王端溪大宗伯

    前比龐正郎價帶來[書一]封,又蒙慰三小兒之變一封,又承副啓一封,足仞時時念在老朽,始終如一,其視今之背師,與當道譖毀,以加禍家人,以陵轢九十之老者,大不侔矣。●又何心也?近有新刻九歌布露之作,奉覽一笑,知吾之不爲少動也。近刻息存箴,最切於操存之功,幸深亮之。餘非紙筆可既。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八終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九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書簡

    與洪覺山

    前日小啓批答,附祁門三謝生奉上,未知達否?老懷[懸]懸。茲得謝惟仁書雲:「將與覺山冬間見訪。」不覺喜[而]不寐。蓋水在暮年之暮,尤心切也。第不知天緣如[何]耳。近來覺誠不足以孚於人,當道陵轢鄉宦,從古[所]無,九思九歌所以作也。欲扶往住南嶽舊隱,未知[天]意何如?二君之來,能共五峯之粥乎?三十歲時詩●雲:「煙霞藏骨終南嶽。」或是詩讖也。九歌、息存箴奉覽,不能多及。

    復周明幾

    承貺之嘉味,申之心言,不啻再至三至焉,可謂篤矣,不在來之遲早也。拜領!拜領!春秋大道自孟子以來●之儒者未曾說到,吾獨言之,而吾明幾能深信之,[可謂]能繼志矣。不易得!不易得!使還,草草布謝。偶欠●[不]多及。

    與大巡王白?

    ● ●●●●●●●●●譽,即爲先師白沙先[生]●●在城●●●●●●[表]異●[賢],以振後學,賢●●用殊常●●淺者同年語也。欽羨!欽羨!謹啓爲[師]門謝,爲斯文謝。企仰之間,作一絕書於別卷,並近稿●●新刻三帙,謹因良便奉上,如一面也。謹啓。

    與鄒東郭司成

    多時彼此音問[不]通,甚以爲懷。使南野未北,則羅浮、西樵之約,高歌飛雲見●之上必矣,信人之聚會有定數也。朱張南嶽七日之會,豈偶然耶?水四五年間,骨肉多故,亮不爲彼造物小兒所[居]也,謾及之。門人近有墨刻,因陳董高徒歸,附奉覽教。九思九歌實[有]此興。語云:「人有善願,天必從之。」理或然也。餘不一一。

    復洪汝成

    癸丑十月既望,忽接華翰附諶英德來者,喜慰不[可]言。來諭反覆諄切,無慮數百言,知進修年來益深,[不]待見面而已悉矣。幸慶!幸慶!又知不就選之志,但暮年[懷]海內知己如吾子者不可得,平生如覺山,又書問斷絕。此土不可居,思欲還南嶽終焉,道路阻塞,其見於九歌者,吾子其念之否乎?雙華之釋,近日亦始●,今得來報,乃知的也,爲斯文喜可量耶!但未得作●●之也。來人逼迫守取回書,草草布覆,不[盡]。

    與蔣道林

    前書未審到否?水氣體只如昨,第於鄉里不能●光,雖嘗設祝聖會,上以不忘朝廷,下以大同朋[輩],終不能協一也。其習之深非一日矣,將奈之何哉?[承]差人得羅一泉郎報訃,爲哽咽,豈意一泉遽至此[耶]?即設位於天關書院,與諸子會哭。來使行忙,未能作一奠耳。奈何!奈何!茲以承差之便,草草布啓。未知近來進詣深遠何如?貴體必康泰也,爲斯文珍重,識者亦皆知公爲正脈矣。九思九歌裝成一帙侑緘,觀此可以見區區之情矣。不多及。

    復鍾寶潭

    得十三日渡子帶來書,真誠之說甚好,但亦必下從前工夫。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一則無物而真誠矣,忘助皆非真誠也。謂適而有物,也只如此用功,久則有得,不必尋外路也。令郎未歸,家下無人,屬此多事,又豈外出?幸勿以我爲念也。至囑!至囑!

    復謝惟仁

    十一月十三日,李祖德來,得來翰二紙,讀之,且喜且憂,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正書則似相信,別紙則似相疑。禮:「朋友之道,聞流言而不信。」不信則不言,言則必信。疑信相戰,學之病也。吾不意諸君相從二三十年之久,猶作如此見解也。先師有云:「世人卑闒得甚,愛人道好,怕人道惡,做出世事不得。若非傳而不習,則明道勿忘勿助之間,有實步用功,不至如此。今只稱皜皜,以聖人盛德之至爲功夫,可乎?必用江漢以濯、秋陽以暴之功,習久乃可至也。今茫茫蕩蕩、籠籠筩筩,言此而不知陷身於夷狄之教,非擇術之精也。程伊川涪州十八年歸,嘆曰:『學者皆入於夷狄矣。』諸君以爲何如?吾不能憾楊子之作(桶)[俑]矣。吾今可以閉口矣。」見同會諸君,其亦以此示之。諸君來(東)[柬]不盡答。

    復冼少汾

    ●無知已,注念益深。痰喘想將平復,猶見索藥方,怏●●藥小廝在沙堤,俟取奉上。所服丸煎三帖,且奉●[服]之,試看何如?劉善庵未見過,俟覓之,渴欲一[見]●得生狸母子,見惠姑畜之,不忍並殺其母子也。殺[之]不仁,放之不義,明道先生放蠍頌也。何以處之爲●●謂殺之爲大仁,放之爲大義,但於母子並殺則●●●義也。吾[放其]子殺其母何如?蓋母已害物,子●●●●●●●●●●●●●其子並放其母,●仁義之全也。

    又

    久日欠彼此信息。蕭師孔昆仲暮歸自白雲,告取鶴園相見,甚好意思。師孔自篤實雲。廿間復來同八十三翁黎養真守歲也。又期正月初十日之會,約諸友同如白雲,謝九龍之神爲淶之祈嗣,得兩孫遺腹報也。彼時不審奕倩能來,因作一會乎否?

    與王白?侍御

    承下問黃孝子,乃即秉正街黃觀英也。鬻菜養母,四十不娶。人問之,答雲:「恐有妻,妨母養也。」初黃泰泉公言之有司旌之,水亦有小詩揚之。母死爲之葬於東山,表題其墓,如此而已耳。承明公欲行旌別之政,則又見有生員黃鶴鳴之女許聘歐指揮,未過門而歐死,奔喪守禮,誓不他適。今十五年矣,有司嘗表恤之。古列女傳少見,止有宋吳貞女一人耳。又有年侄前南京刑部主事王漸逵者,疏斥閣下,罷官務學,取捨不苟,今二十餘年矣。又有門人前南京刑部主事冼桂奇者,謝病求志,濟荒遏亂,今退十五年矣。

    復龐弼唐秋官

    盛价回,得拜領華翰甚悉,嘉惠甚腆。愛其人以及其所嗜甚厚,惓惓於新泉之教甚篤,其周恤於秦子之狂甚仁。吾嘗謂公爲嶺南第一流人,不虛矣。俟另簡勸之歸,歸不歸亦命也。其猶知尊信,獨明於此而昧於他,何耶?推此心以念其母,則自不能不歸矣。奈何!奈何!弼唐精舍聞有周舉人之弟數人居學,蓋今年地方多故,坐此未能一往也。謹啓。

    與秦幼貞舉人

    幼貞在廣州,苦苦告要會試,予不能止,只得少贈以行。雲有親戚備贈贐於途,一向不得消息爲念。曾誡旅得童僕徵吉,須與同甘苦乃可。繼聞人言幼貞在南安失僕,累問無知者。今聞幼貞行至高郵失僕,不能前去,遂回駐維揚書院,今又駐新泉書院。秋官龐弼唐賙濟備至,累勸搭船南歸,苦不肯,苦不念尊堂倚門而望,不知淚下幾多滴,至黃泉幾深。且幼貞平生第一孝親,其次敬信老朽,今特勸幼貞速歸而不歸,是敬我之心忘矣,不歸奉母,慰倚門之望,是孝親之心忘矣。此疾幼貞自理,只記醒時念慮之正即札記,便不迷亂耳。一念札記,則常不迷亂,即是好人。幼貞幼貞,速歸速歸,毋遺老母之思。幼貞幼貞,速歸速歸,毋違老朽之言。謹啓

    與柯雙華憲副

    昔聞雙華罹不測之患,昌言於衆,以明華夷大義,方以爲戚。及聞雙華自安如羑里讀書,以爲慰。今者是非大明,得遂歸。雙華其外務謝絕,修得力可知。想日與古源究竟大道,斯道有託矣。幸甚!幸甚!良便布小啓兼新圖,附上一覽,庶萬里如同席也。九思九歌,老懷不忘。九華九鯉,湖夢若驗,或終如願也。謹啓。

    與李古源上舍

    廿年之別,懷念孔殷。甲寅之春,有傳貴札自羅浮者,恍然如古源在羅浮矣。乃貴鄉里不能直致,託徐上舍開緘,則止見與端溪往來辨學之言,而古源乃卓有的見矣。斯道之託,非古源其誰耶?往歲曾有詩卷奉寄,嘆雙華之事。今雙華得歸,相與究竟此學,其樂何如!茲以良便,草草布覆。適有九思九歌奉覽,知吾此情終當如願。

    與鄒東郭司成

    道路修阻,欲遊無從,何時與公聚首於祝融之上也!今人見慈湖書每說皜皜,便亦說皜皜,而不知理會江漢以濯、秋陽以暴的功夫,恰似說夢。何如!何如!崔子云到謁,草草布此,不多及。

    與文衡山內翰

    比因盛明府劍?還邑,聞起居之勝,豈勝企仰!緬[惟]明公別號衡山,知世自衡山,令我衡山之念勃焉而興,已在南臺天柱之下,思與賢者居之終焉,未知天意何如耳!遂作小詩草書一幅,並羅浮登飛雲一幅,蠅頭小碑二幅,用博一笑,以爲何如?如萬里同席[也]。謹啓。

    與楊五川兵憲

    盛劍?還邑,得拜領華翰諸作碑刻,如接謦欬矣。幸甚!遙知五川之樂,與夫子川上逝者如斯之嘆,所得多矣。欽羨!欽羨!因作五川詩草書一幅,並西樵舊作一幅奉覽。又舊刻蠅頭字碑二幅,奉博一笑,庶知吾之未爲甚衰也。吾將復還南嶽精舍居之,未知天意如何?五川能同文衡山一來否也?謹啓。

    與路北村大司馬

    海內忘年之交,道義之契,如吾北村者,日往來於懷,不知幾百千夢想矣。近會王岱麓,知久遂歸隱林泉,孔邇聖教,日有就,月有將,真孰與仲多也!水年垂九十,視息猶存,若九鯉湖夢謂我爲老君太極左仙翁果靈,則吾北村將覓我於太山之頂乎?未可知也。[岱]麓人便,草草布啓。奉起居圖刻數事侑緘奉教,風便幸寄一字。謹啓。

    與黎養真

    吾於養真病革顛危之際不亂,而見養真知晝夜之道。吾於養真之保教廓然一端,後無繼之者,知養真有託孤寄命之節。可謂無愧忠信二字矣。由此擴充之,於大道相期於無窮也。養真其自力保養,以候天命,以爲覆命之期。珍重!珍重!

    復霍勉衷舉人

    二帖有精意。語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正學問之道無他焉,求其放心而已,皆此意。心有所用,有所管攝,便不放。吾看此二節略與文公不同,吾勉齋二帖正此意也。敬復。

    又

    請明早過天關會講會饌。他人不會,猶之可也,勉齋不可不與也。日來見勉齋於斯道日切,前後傾信於老朽,老朽可以致衷曲於勉齋者,豈淺淺哉!高作閱之斂衽,已注一二,不知其不然也。勉齋初識胡生於稠人之中而許之,今觀其文如此,勉齋於是乎有知人之哲。此間惓惓成其美者,吾與明幾耳。二冊送覽。

    付孫潤先

    思養真取東坡節用養財,亦成家之本,今爾去這奴夫妻一年,積了爾谷二十四五石,該省錢六七貫,買得田一畝五分,添租谷三石。吾嘗誡爾莫多養人,不信乎?

    復羅念山明府

    近因念山、慎齋諸友之勸,自思夜來枕上檢會平生讓人多少,嘗以唾面自乾效力,橫逆三自反用功,又豈不念二家舊雅?但此事彼任之非人,審之不親,二次皆其自速,如春蠶作繭,以絲自裹,予不與焉。今因其催詞,是自速也。俟臨事時或有處也。

    與梁蘭汀岑石臺二進士

    慕陶詩序勉從二賢之懇,以副鏡水節府之意爲之。老人言語恐不足光此錄也。脫稿奉上二賢轉致。原幣謹託完璧,蓋文幣在他人可受,在祖父母衙門於義未安也,統希照亮。此悃已先告矣,非禮讓也。謹啓。

    復梁雲端

    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吾子自以爲豪傑之士也,寶渾亦曾疑言,惟吾自知自信耳。此土多嫉妒,多訛言,吾將避之矣。經曰:「朕堲讒說殄行。」夫修之百年而(懷)[壞]之於一口,此聖人之所以疾之也。敬復語云:「攻其惡,無攻人之惡。」水爲腳註雲:「自攻不暇,何暇攻人耶?」何如!何如!

    復蔣道林督學

    水不忘南嶽之舊,方欲往居,以畢吾願。乃阻於道路,而令郎偕姚生至矣。承壽文讀之,滾滾無慮千言,而言言精切,獨稱獎太過,非老朽所安。中間排斥異說之誣民,則不敢讓。適湛子知言方成,所以排辯二子者,似與來諭不期而同,而何吉陽光祿書至亦然。感應之機,豈可誣哉?茲諸子已刻高作爲第一,而凡同志八十七十壽文繼之,集成一帙,庶開卷不忘同志之意。辯楊老書則且不欲泛示人,時義也。令郎與姚生皆受道之器,有志。恨有小瘡所苦,未能一一,序文內聊見至意。南嶽之望,飛錫到時即是也。金豸綢一端、書數種,奉付桃岡書院。贍田租銀一十兩送修書館,或來駐錫居之也。所懷種種不能悉,幸與同志大明此道。此道多在楚矣,徽士甚望之,似爲降旗所伏矣。可惜!可惜!

    復李三洲中丞

    賢郎佳作,文從字順,各識其職,一氣貫之,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而各有波瀾。其經書●●既精練●●開闔●健,策有斷制剴切。第未知所遇伯●●須何如耳!老眼急讀緩味,深所健羨。恨以病間,不能字點而句標之耳。以通家之愛望加功,妙中求妙,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以二業合一併修涵養,篤實光輝,則先王德行道藝之蘊,可爭衡天下,天下莫能敵矣。至祝!至祈!

    復霍勉齋

    承示昌●,此子名在同門錄,今其忘之,反以操戈。吾前已覘知之矣。前一月,以舊與項甌東辯墨刻一通與之矣。今有此說,想前書未到耶?抑其心未化耶?未可知也。甌東亦有概疑吾廣之意,吾乃與辯之,內大意雲:凡爲者必不禁,禁者必不能爲。吾在南都聞從弟有此事,失義滅恩,作書當道治之,發南丹衛充軍,死於配所,觀此可知也。又去年有●疏遠族人與鄉人爲之,亦令家人發之抵罪,觀此[亦可]知也。今得吾勉齋辯之,正合此意。又近日盜●●●●●粵良家,連牆上詩軸劫去。吾所爲粵良●●●●●[粵]良字改作奧朗字,於賊家懸此軸,昧●●以●●賊寫詩[軸]矣。耳目所逮尚如此,萬里安能治夷狄?吾不[暇訝]之,而且爲憐之也。言不能盡。

    與盧星野督學

    恭喜榮任,道將大行,無以爲贈,謹具二業合一訓二百冊,奉充贐儀,將備發政施仁第一義,頒諸生之用。蓋此訓平生獨得於千載之下,合一時之宜,若行之,則古人德行道藝之教寓於此矣。若高明以爲不外乎今之制,而可存乎古之道,人多書少,則翻刻遍佈,古道將大行於一省,以爲諸省師也。何幸!何幸!

    與謝惟仁

    惟仁何久無一音耶?前書慨古人之大聖大賢不免流言之謗。所恨流言止於智者,朋友之道,聞流言而不信,賢如惟仁,猶不免有投杵之惑,他何望耶?欲避地以去此土,以土阻未能耳。惟仁其何以處我耶?茲門人刻壽文,類成一帙,近有知言小詩,並奉一覽。與洪覺山數載不得一音,悵仰積念,當何如耶?豈執事有訝耶?去歲徒見惟仁有與覺山約來羅浮西樵之報,以後寂然。水垂九十老矣,而執事不動念乎?冼少汾得痰腫疾,於今歲甲寅八月初四日物故矣。人可以久恃乎?謹布小啓,兼新刻四事,託惟仁轉致。水雖老,猶有來訪福山之志,不具。與永州錢太守令弟懋垣黃門八月初七日仙逝,不勝驚怛。昔者顏淵死,夫子曰:「天喪予!」水於懋垣亦然,誠若喪己也。遂與同志會哭於觀德之堂。緬惟吾契素篤友愛,罹此大變,其何堪處!道遠末由奔慰,惟節哀自慰!水念屬纊之言,忘年勉成志銘,愧未足盡其蘊耳!既已脫稿,恐誤葬期,慮事變也。外更爲題墓門石,以申死生之情,幸刻之墓門。畫式附上,葬只用三合土,不須磚石木槨,久終朽也。只上下四旁皆灰砂堅築,各厚二尺,久則如一大石,永無慮矣。臨紙不勝哀感之至!謹啓。

    與羅巽溪

    水於先公宮保整翁先生蒙以國士之知,存不能請益於函丈,沒未能致奠於佳城,抱此區區,亦將老於人世矣。近得平川黃門來就問天關,此念益萌,又知執事能世家學,心甚企悅。謹具祭儀文軸,託平川歸爲代致於墓下。謹布啓先告於執事焉。謹啓。

    與郭平川太守

    今夫千里之馬,有物累其足,則不能百里矣。何也?有以累之也。今人事周致,文義牽纏,皆累聰明者也。謝上蔡在程子前累舉成語,程子曰:「公可謂玩物喪志矣。」[即此]也。先師雲:「讀書滋牽纏。」亦謂此也。語謂文公門人向後皆頭低了。今遠別矣,敬以此爲吾平川告,平川其深戒之。時乙卯二月二十七日,乃別後一日也。

    復王端溪宗伯

    前屢承手翰諸稿葛綢見貺,諸龐子來者,一一拜領。預爲墓誌,尚太早計在。思欲爲公作一生傳,然未可期必也,待偶成寄上。昨弼唐報公上疏慰留,已出視篆。吾喜答雲:「此天留公大明新泉之學也。新泉每會,靜坐默成爲第一義也,如何!新刻詩扇侑緘。

    答朱則之歐啓河

    承二賢致兩次書。宋子來者,予方在沙堤,及還天關,乃得悉覽,足見二賢慕道真切,相念不已。必起仰泉樓,所費當不小,愧二賢之誠心也。緬想清泉白石,景緻絕佳,此心已翛欲乘長風、插六趐,以遊歌其地而不可得。若明[年]遂南嶽之行,二賢必相從,回便或能一至,未可知也。

    與龐弼唐秋官

    承手翰,源源而來,內中多新泉●●,足見●持斯●。●●欲就●●●款而答之爲盡,忽又失之。●●●態然也。有●●德真,居嶺表士人之首,作一詩●●成軸,兼黃雷葛一端引意,所理新泉輔翼四君●●專簡封書代上致意。不盡。

    與史燕峯內翰

    得弼唐秋官書報,新泉書院時加修整,贍米租如舊,足仞盛德。弼唐兼報燕峯八月初度華誕,地遠失於奉賀,乃忘年信筆成壽軸,附上兼金,段拜引四千●之忱,統希鑑入。餘惟進德修業,以副區區無窮之●謹啓。

    與沈艾陵監丞

    前得手翰,兼今見胡相江地官,知福履清嘉,進修精切,兼同相江修復甘泉山館,爲慰!茲以龐秋官弼唐人便,草草布此,見區區老懷,新歲欲同郭平川掌科出天關,取道重至南嶽,不知吾艾陵能一來會否?平川遠來天關居月餘矣,好學好問,惓惓不息,迥別江●之習也。想欲知,並及。

    與葛子東子開昆仲

    ●●●盛編國朝理學名臣文選,前序目錄●●●●區區文字下廁其間,得無阿所好耶?●●痿疾想愈,吾此日常懸念。子開兄弟進修何如?不●一音,即當刮目相待,況十五年之別乎?巾石書●●季同心刻古樂經傳,果然否耶?渠附成編二冊[至天]關,細閱之,稍有更定。茲封附南部龐秋官弼唐差人轉送宅上。若已下手,亦依此本改之乃可。不然,古只有樂經,無律呂經者,先後之間亦未當,故有此更定●。紙短情長,不盡。

    與盧星野督學

    自別後,此心搖搖如懸旌,想已到任,大振文風矣。若行二業合一之教,則先王德行道藝之教將振於天下,閩始而天下之教學必來取法,而斯文之興又不可量矣。幸甚!幸甚!

    與高大鶴公敬

    劉素隅人回,得領所附手翰讀之,知年來嚮往,所志堅定,爲慰!南嶽之期以春夏爲約,大鶴先到,便可寄聲,此往半月之程爲易,若老朽先到,則寄聲大鶴無及矣。數十年之別,萬里之隔,九十之老,千載之託,此會恐不可缺也。其鬍子所道瑣瑣,從古有之,不足雲也。詩扇並奉一笑。

    復王白?侍御

    ●●之[別],悵仰何如!得去歲九月二十日都下●●書及石刻記文,如見顏色,爲慰不可言!承中朝●●之翕然,乃[吾]之赧然者也。然足見公留意斯文之●矣。又蒙不遠我遺,行府查送壬子鹿鳴盛宴。水也叨受之矣,爲感何量!以方同泰和郭平川黃門上羅浮,草草布啓,附府致謝。新刻侑緘,餘容別布。不宣。

    答南雄高九山太守

    水以年耄,不能記(億)[憶]以時奉問爲歉。茲承●●●●幣,委以先大夫墓表。水以老病戒文久矣,●●●知故人有此重託,不忍以不能辭於知己者●●●●●事,向來非逼促經年,安得更嫌遲?雖本縣盛●●未酬也。想不負,先此布覆。

    答南安王巖潭太守

    水在羅浮,歸則蕭官候送手翰腆幣,覽書展幣,見清才逸俊,依然如在南都接席風度也。慰甚!慰甚!水不●,將還南嶽書院,第與貴治不相當,悵想何時得面。[郭]平川贊予作南安府儀門頌,雖有意,未必能即成。●●官告回,水以明日還西樵舊居,草草布覆。平川●●甲,不具。

    與鄒東郭司成

    前此有題扇,託彭端溪轉致,未審到否?所望於大賢,轉此風教,無負王門首科者重矣。水嘗有言:「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盡之矣。何常不同?其嘐嘐呶呶者,不知者也。如何?如何?郭平川歸,草草布此。惟聰明亮之。

    答羅念庵殿元

    多年企仰,無日或忘。顧音問疏曠,往來於懷,神亦勞矣。二月初十日,得領手翰、葛巾、半夏,附天真道人帶來者。讀之,舋舋數百言,皆自靜虛胸中流出,起敬!起敬!但舊拙裁念念無留念,正橫渠無在無不在,伯淳孟子勿忘勿助之間,正千古指南,即虛靜亦在其中矣。以執事之聰明益老,必已得之,而云尚遠,執事之謙也。此個功夫端的,頃刻存之,頃刻即至,何遠之有?惟調停習熟之耳。郭平川好學篤行,可與適道。居天關三月而歸,良便草草布啓,奉酬新刻、蠟丸、樵茶,侑緘請教,不具。

    答魏水洲黃門

    多年逢人便問水洲,知清勝爲慰!乃頭陀來,得所附手翰、領絹,即如見水洲矣。書中天理格物原是自然本來之說,甚是的當。吾曾有言「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此萬年公案,其互相異同者,未嘗用功者也。嘗有九思九歌,欲往白鹿,以與諸賢默坐無一言,亦不言而信,未知天意何如耳!泰和郭平川黃門坐天關三月而歸,草草布覆。餘惟自強,法此天運,日新盛德是祝。新刻、樵茶、蠟丸奉上爲信。不具。

    與陳兩湖

    自金臺別後,常懸於懷,彼此遂不得通問。中冬,貴鄉郭平川黃門來天關,始知吾契早已投閒,又能於青原諸賢共論大道。若此一著,雖館閣不及矣。幸甚!幸甚!平川歸,草草布此奉問,如親相見也。新刻、蠟丸侑緘。不悉。

    與劉梅國亞卿

    久不通問,凡北來過者,必奉問佳勝,爲慰!同年中無論進退,存者止吾三五人耳,則吾於兄得不注想乎?郭平川來天關,問辨精切,茲告歸之便,草草布啓,奉起居,兼新刻侑緘請教。不具。

    與洪覺山太守

    於乎!冼少汾於甲寅八月四日物故矣。晝夜代謝,運固其常,存者知者,志之不力,行之未成者,未能全歸者,能不爲之惕然而哀、慄然而懼乎?客歲,謝惟仁書來,已約覺山甲寅秋同來,久候且無消息。泰和郭平川掌科初冬來居天關三月,篤志好學,可敬可敬。想欲知。並及。

    答蔣道林督學

    道林書來,頗訝惑於前人之有身,莫不有攻圍我者,如好文詞、好山川,大者名科生死,皆攻圍。先師詩有曰:「小勝江山大勝詩,斬關直出兩重圍。」斬圍超出,以理自勝耳。我既無我,何有譭譽?我既無身,何有死生?病痰在牀,戲作小詩,就譭譽之瑣瑣者言之發笑雲。由來名字半多口,瓦合乎多便作名。孔孟特書鄉愿惡,讀之令人毛竦,甚於楊墨。非聖賢居身之珍,奈何甘心皆自譭譽中來。鄉評中半我中行。

    答鄒東郭司成

    拜領四月八日手翰,足見光明正大之心,與護短專門者大天淵矣,何灑然如之耶!問何爲良知?曰:所知天理。問何爲天理?即下文愛敬,何等灑然!兩家之教協一無二,可傳之無弊矣。今謂常知常覺、靈靈明明爲良知,大壞陽明公之教矣。東郭公爲王門首科,豈不爲慮乎?楊慈湖欲去意,遂非誠意等語,遂非聖經,不亦自誤以誤人乎?承南嶽果行時,謹如約奉報矣。

    答龐弼唐秋官

    吾嘗謂公鐵漢,真鐵漢矣。表裏如一,終始如一,於新泉扶教見之矣。黃龍洞大風,連公精舍瓦飄去,恐因壞牆壁也。幸語宅上子弟僮僕往視整葺,以待生人,何如?冼奕倩病痰腫過半年,於八月四日物故,可哀!可哀!學者悠悠,壽年不待,可以鑑矣。蠟丸十顆、知言、心性、墨刻侑緘。

    答何吉陽光祿

    得領四月二十三日來翰儀紬,知榮遷,斯文道長之慶,幸甚!具審年來進學不已,盛德日新。至於悵異端之充斥,病逃禪而自聖,非見道之真,衛道之切,何以及此!近見道林之文,與吉陽同憂,吾嘗謂斯道其在楚矣,非虛語也。敬此布覆。不具。

    答韋希尹

    拜接二月十一日附安吉霍貳守來手翰,言詳而意切。二十七年之情,展讀盡之矣。承與陳忠夫、唐子振秋社之會,所以相觀而善者多矣。幸甚!見二君均爲致此意。相去一二月之程耳,古之君子猶尚友古人,百世而相感,況同時乎!吾老矣。猶有四方之志,但梗於道途耳!草草布覆。不既。

    答王端溪宗伯

    承華翰四月一至,六月又一至。古云:「求利於市,求名於朝。」而執事乃汲汲於枯槁之人,寂寞之濱,亦獨何求哉?知公之所求者大矣。近年以來,知公之進德不可量矣。欽服!欽服!承惠疏稿之示、葛紬之貺、書稿之刻、學選之編、排律之作,足仞雅懷。欲賡和而病未能也。知言、壽錄、心性數種,自制蠟丸十枚,奉引遠意。

    與李古源上舍

    水嘗旁思,海內之士如古源輩,可與共學而立也。易:「忠信所以進德。」記:「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古源其人乎!承所贈八十繡,壽百字,一字百思不啻矣。盛心何以克當?茲門人類刻之,以寄左右,同知言、墨刻、蠟丸,少引謝意。明年九十,尚有四方之志,當與君會於九華之上,天意未可知也。公卿不下士,士不上交公卿,久矣。得與端溪公論學書,不瀆不諂,上下相感而交成矣。幸甚!幸甚!餘非紙筆可既。

    答沈艾陵監丞

    得附鄉人七月七日來手翰,甚慰老懷!釋前此倭賊之憂。書中承報窩中聞流傳之說,已就此做工夫,如他山之石也。九歌所思出遊四方,乃歸宿南嶽之居,實有此意。奈彼此皆爲阻絕,動不自由耳。明年九十,雖老矣,而志氣不衰,安知不與諸同志復登陟於杏樹之壇、甘泉之頂,而共論大道也?見維揚諸同志,均此致意。不悉。

    答葛子東上舍

    初得覽諸編,喜貴恙漸輕,且不爲此疾勝心志。然又以編摩太多,殊非調痰者所宜也。且類非其倫,恐不免後世之惑。慎重!慎重!外審知兩郎成學,足慰老懷。

    答葛子開

    兩價到,得領子開手翰,甚慰老懷!古樂經傳費力不小,吾子開之功在後世矣。甚慰!經傳之辨,必後來定去者乃是,知吾子開廢將半之力改爲之,足見從善惠後之心矣。令兄疾漸愈,可喜。又諸編汗漫,可懼也,幸諫止之,幸甚!承兩郎知學,深慰老懷!幸嚴束之,必有大成也。

    答楊時潤

    士人之大節,進退取與而已矣。許大孔子,只以仕止久速之時耳。吾契拜官東平,壬辰至乙未四載而歸,士民挽留,去思有碑,其與官至極品而受人唾罵,遺臭萬年,得失何如也!二家使還,草草布謝。不宣。

    答大光祿國靜

    承諸同志致壽儀軸冊外,吾契獨致手翰、縐紗、絨履、燕翼、石刻之貺,足仞愛厚,感佩何如!初拜光祿之佐,旋即拂衣而歸,連產三(壁)[璧],天道乘除未嘗少替也。自茲惟與艾陵諸同志共究此學,修身教子,(未)[末]路一著不可少緩也。謹此布謝。不具。

    答謝揚州沈葛諸同志壽九十啓

    屆茲耄期之年,方慮未能了手。顧有天親所賦,尚冀少延全歸。乃承二賢倡率羣哲,大作高文,賡歌妙句,錦軸華函。重稱過望,而又申之腆儀雙幣,飛朱四紬。見素又重之兩價,使乎!使乎!途歷四千,逖矣痛矣。道義天性,度越人倫,背叛世賢,能不心愧?何須問淵微之蘊,即此見堅定之趍。維揚新泉,聲問並勝,深用感懷!庸申謝啓。

    答龐弼唐秋官

    揚州二價至天關,得拜手翰,如親謦欬,示之三奇,誠奇也,可以知感應之理矣。前年承執事諸公貺之壽文,茲承又請端溪爲之,敬愛綢疊,不德何當?二價還,草草布謝。不宣。

    與蔣司馬中丞應奎

    缺幸識荊,無任企仰。忽開文苑,如見高賢。水也屆茲耄期倦勤,方懼未能了手。內省天親所賦,猶冀少延全歸。乃蒙壽文,談(塵)[麈]生風,筆端有眼。子荊之居,爰有苟完苟美之稱;新建之樓,猥同畿內海內之誚。構且著書,久蒙霍文敏之知;心同不息,老荷名司馬之哲。即知可權遐定神交,啓申衷悃,葛表懷賢,伏希鑑念。謹啓。

    答汪周潭中丞

    前月乍聞榮蒞虔州開府,遇公差禮部鮑儒士還北之便,輒布賀啓附上,獨賀儀未舉耳。未審此啓已徹覽乎否?茲承特遣承差齎到華翰賟儀,情文兼備。先施之雅,何以克當?且感且愧!室邇人遠,企懷無任傾向。來使告歸之急,草率且啓附謝,即具薄儀,遣僕隨來價奉申賀敬,冀鑑念。揮頓不宣。

    答何吉陽光錄

    承率諸賢遠致壽圖諸品,拜感何當。至雲精明之體,上下同流,不敢不勉。若乃五百年聞知之數,則吾豈敢?良便布此奉謝。不宣。

    答何通政

    承致壽祝,感感附謝。多年不見,乍聞德言,有如夢寐奉周旋,深慰遠懷!聖人心學正不把捉,勿忘勿助之間,何處把捉?想公已得其門而入矣。良便布啓,不能多及。

    答龐弼唐秋官

    承令郎歸,致諸賢同壽之文,何以克堪?華翰中間論曾點一段甚妙。三子皆在事上跡上去,曾點獨在心上樂上求。但止說暮春,所與正是五六七人,亦是有限量。後儒便謂直與天地萬物上下同流,忒說得大了。只夫子見諸子之拘拘事爲,獨點灑然說得好,則劇了,所以與之。若點到這分際,如何行不掩焉,卒不得傳道耶?當以觀如何。感南京諸賢祝壽,作小詩刻謝,凡百封,幸爲一一致之,尤感瑣瀆瑣瀆。餘不能悉。

    答蔡季成

    承致壽祝,感感附謝。手諭素與何光祿結會鄖陽,必有所得,深慰老懷!蓋人生只此大事,終日終身不容少歇。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始爲大孝耳。

    寄張半洲南京大司馬

    伏惟帝心簡在,召起東山,節制八域,運籌中軍,役使華夷,驅馳俊傑,固希有之權,而曠世之雄也。水也雖九十之朽,猶爲朝廷得人慶,爲君子得時賀。夫以明公之德、之才、之智、之勇,彼倭奴蕞爾小丑,撲之如蠛蠓,控之如枯朽耳。所以難者何耶?必有以也。水也受公之知,蒙公之愛,伏枕天關,不忘世慮。展轉反側,猶欲出一意見,爲明公萬一之助者。茲遇舊門生劉指揮鐸急赴軍門之便,即以妄意語之,具於後。鐸舊在門下,固智將也。久有足疾,吾嘗戲之爲跛將軍。今夫千里之馬有物系其足,則不能十里矣。鐸宜別爲一哨,置之左右,如遊擊然可也。若以受制於人,非惟跛足不便趍跪,遂失其千里之能,而門下平素知人之哲無以見矣。惟明公裁之。野老無芹可獻,謹具雷葛二端,小書一部附上,少表好賢之誠焉。附野謀。嘗聞之,戰陣宜先知彼己,先知長技。昔年劉六、劉七平地長驅數千裏,其長技也。一誤落船,遂失其長技,爲我軍擒矣。今倭奴與峒賊野賊不同,彼能水中出沒行走,此彼之長技也。切不宜追之,追之必至失事矣,往跡可鑑也。此利禦寇,不利逐寇。軍門嚴誡沿海州縣固守江岸,堅壁清野,使之無掠困之。軍門鑄爪哇銃十萬個,此銃易系於肩,倏忽易發,與朗機銃重而難舉者不同。以泒邊江州縣,一遇賊來,不必短兵相接,而萬銃齊發,可穿數層,此吾軍之長技也。但恐●●●去,我怠彼來,如竊鼠然,反曠日持久以困我兵。●●●●●●高明睿見,深思遠慮,爲長[遠]之策。野老之言或可少採焉。謹啓。

    答贛州汪周潭都憲

    得手翰專價來,讀之,知吾周潭深稱陽明公遺治之美,則周潭亦陽明矣,故小詩之指云云。大扇嘉品領,風味多矣。續編大全,門人不欲遺之,故多累公,必得公作一續編首序,乃光此編也。新刻小詩並往覽笑。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十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墓表

    太子太保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贈太子太保諡文敏霍公墓表

    甘泉子曰:傳有之:「天柱折,地維缺,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之。」豈有是理哉?或曰:「荒唐之言也。」然則女媧氏之志,其亦若矣。世有是人乎?或曰:「女媧氏蓋神人也。」曰:豈惟是哉!南海有砥柱焉,攝提庚子之冬,砥柱折,狂瀾竭。世無女媧氏,其誰與補之?然則渭?子其人乎!生十有九年而始學,其學也,一日千里而不怠。其自勵也,書居處之恭於座隅。故他日告君也,亦以三字總四勿之祕。故其學博而能精,其文雄而能昌。省薦亞其元,春薦元其會。權臣勿與殿元也,蓋三印卷而三倒置雲。甘泉子問之,文康公憤曰:「諸老無子弟在焉,安得吉士?」然而渭?子以畢姻奏去矣。還受兵曹,間嘗著尊親大禮私議,因上疏辨正,得上旨。人曰:「是可以爲橫飛,爲直上,無所不可者矣。」故公嘗語進士彭端遇曰:「吾所不爲豪傑者,子其絕之!」是故嫉[惡]如仇,知之必言,言之必盡。以天下事爲己任,獨居則背手仰天而視,明日,又有論建。上嘉靖三札,慨[官]愆也;論六科褻衣迎旨,正乖斁也;論輔臣以迎立封伯,止冒濫也;上受職疏,陳保邦致太平也。上治河疏,上捄積弊疏,上鹽法疏,上任大臣疏,上任翰林內閣疏,抑陰據丞相權也。上大臣贓慝,上舊制,上捄憲職,上保聖躬疏,上採老臣遺議疏,上悼靈皇后喪禮疏,上節費疏,明修●常職也。上章服疏,上皇后親蠶疏,肅內外也。上郊祀疏,崇成憲也。系詔獄弗悔,因以著周頌集解焉。上遠猷疏,上擴大公疏,上申明禮制疏,上照察奸黨疏,上風俗疏,上體分疏,上定禮制疏,上再定禮制疏,上欺隱敕旨公文疏,上屬官壞法暗通賄賂疏,上應詔獻言疏,上黜異端疏,上清娼籍疏,病買良也。上聖功圖冊疏,曰文王世子問安、曰文王世子視膳、曰文王世子齒冑、曰桓榮授經、曰神堯茅茨土階,曰大禹菲飲食惡衣服、曰大禹卑官室力溝洫、曰周王稼穡艱難、曰周室妃蠶織、曰官中隙地蔬種、曰西苑耕稼、曰西苑蠶桑、曰商王高宗訪道。上禁訛言疏,於是聖駕無復南巡焉。上民困疏,懲官員冒乘驛也。爲同食聯居之規,恥世分財別籍之偷也。嚴請託之戒,絕賂貨也。蓋欲挽頹俗而還[之古,以隻手而易天下滔滔之流],其亦女媧氏之[志],●●●所謂障百川而東之,回狂瀾於既●●,[謂]之砥柱非耶?其渭涯公之謂乎!是故與張桂[共論大禮],張曰:「其豪傑人矣。」桂言於朝曰:「突兀一世矣。」[是故明]斯禮也。由職方命爲少詹事侍講學士,辭命。爲詹事兼學士,命爲禮部右侍郎,辭命。爲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五辭命。爲吏部右侍郎,轉[左大]吏,是戚[遂命]爲南京禮部尚書,加太子少保去矣。改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甘泉子曰:渭?公骯髒於斯世,邅回於[士途,可]以觀所存矣。向使肯隨諸公論禮,得殊寵,[則立]談取相,夫豈難哉?而公之不自欺其心,[不少]屈以[徇]人,足以愧夫鄙夫患得患失者,宜表以爲世規。公[諱韜],字渭先,渭?其號,生[丁未,卒庚]子,享年五十四。[考]西莊諱華,贈如其官。母[梁氏,累贈]夫人。兄隆,號[老洞]。三弟曰佑,四弟曰任尹[先,五弟曰]傑,皆從予西樵[山。傑]居錦巖二年,後坐化於觀[音山]。配區氏、鄭氏,皆贈夫人。子男七人,璞、瑕、?、瓔、璒、。若夫行事之詳,則[有國史]家譜[存]焉,是故不復表著雲。壬寅五月十八日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王氏雙節表

    王氏雙節者,姑婦[二]人[聯]節[也]。其姑姓方氏爲王子夏時之配;其婦姓程氏,爲王子重璟之配。方氏考諱雄,程氏考某。姑婦二人皆秉志守節,誓不貳天。或勸之再適,姑曰:「何以刑婦乎?」婦曰:「何以見姑乎?即穴吾壙於夫右以示志。夫天可貳乎?天不可貳,吾之心亦不可貳。吾聞之:天無貳日,國無貳王,家無貳主,婦無貳夫,人無貳心。上帝臨汝,無貳爾心焉耳矣。」故方氏程氏姑婦相守一節,冰雪其操,鐵石其堅,金玉其相輝。奈何姑子而夭,婦繼子女皆夭,二人竟無後。天道果無知乎?其侄其弟進卿、子鳴、子達,皆志學之士也,恐雙節之無聞,走書四千裏求表於甘泉翁。翁曰:「可以訓矣。顧婦女耳,使生而丈夫,則爲臣死忠,爲子死孝,爲夫死義,爲弟死兄,爲朋友相死。死而不渝斯志而已矣,故曰可以訓矣。宜表而出之,以示天下後世雲。」壬寅十月廿五

    明故義士武緣尹前鴻臚主簿粵峯梁君墓表

    於乎!此吾廣義士粵峯子樑子武緣令前鴻臚序班主簿之墓乎!或曰中書君之墓也。序班也,人稱之中書君何?君以儒士入卯局,用大學士席文襄公薦,入翰林史館纂錄明倫大典成,當得歷中書。其落爲序班者,失職也,故人稱之曰中書君焉。何居?粵峯子在史館,張首相權幸傾朝,憤湛侍讀之異,已而重書之大典,將中之禍。方桂二公曰:「過矣。」張乃謬曰:「過則改書之。」梁君從傍應曰:「唯。」即改書之。張怒不得逞,遂遷怒於君。君坐是失職爲鴻臚,故人猶稱曰中書君雲。由序班爲寺主簿,主簿奉使兩廣,未還,外補廣西武緣縣令,一歲以卒。於乎!可傷也已。有子曰瀛瀚,踵門求言於甘泉子曰:「先君,公之雅也。世系行事之詳則李三洲之文具之矣,惟先生獨表其大者,俾見於世焉,死生之幸也。」甘泉子曰:「於乎!粵峯子,義士也,何必他求哉?昔者首相張也憤予之異而重書之大典,將中之殊禍,以翟相之貴,知感予代己以首疏免禍,以階進也,猶立視不敢出一言焉,聽命聽命。君乃以士人敢抗權相,至失職而不悔,行義過人遠矣。在春秋微顯闡幽之義所宜表而出之也。」或曰:「請聞其它。」甘泉子曰:「粵峯子匪直爲予以義爭,失職而無悔也。金地官山誤罹寧濠之變而罷職也,粵峯子歷爲上書,明其非與。大臣直之,遂復山官,人皆多之。然則誠義士也。推斯義也,使其爲人友必能敬,爲人弟必能恭,爲人子必能孝,爲人臣必能忠,其於人之國家,危而必持,顛而必扶,不幸於遇難也,必能捐軀隕命而不顧矣。何則?事有大小,而此心無大小也。其視今之君子,默默以取容,迎合以保位,殺妻以求將,賣友以媚權,擠之井而下之石,肉未寒而奪之利者,如鬼魊然,吾知粵峯決不能矣。是用表之於墓,以告東西之人過者,知起敬焉,而凡時俗之態,爲鬼魊之行者,見之亦可以汗顏矣。若夫朝散克俊之世胄,香山簿仕,明之昌家,瓊山簿師,古之燕翼。欽頒御書之光榮,捧詔四藩之晝錦,丘御史之疏薦,文場供事之錄書,經筵之數事,鴻臚儀式之奏定,敕命登仕之進階,褒詔聖諭之服勤,使楚紀行之雅集,大書傳播之擅名,武關亭之首治,大巡移禮之旌獎,器識文雅之稱,才猷利澤之譽,夷俗風教之行,恩賚仁族之懿,周貧助葬之舉,則文士夫人能備之,予故略而不贅。」粵峯諱天錫,字禹範,厥配李氏,生子男五人曰:曰瀛,庠生;曰瀚,鴻臚序班;曰瀾,曰澤,早世;曰澍,逝於長殤。女二長適生員陳會,次適羅岡鍾翰。其猶子津以解元舉進士,任吏曹,始爲之,可以觀世美矣。乙巳五月十三日

    宋貞女吳氏墓表

    於乎!此鄉俗呼爲老女墳,而督學蔡可泉公題曰「宋貞女吳氏之墓」者也。貞女名妙靜,宋高宗朝進士國子助教南金道遺之女。南金無後,女許嫁新會李氏子,昏期已及,所許子由陸來親迎,渡龍江之水而舟溺死。貞女誓不適人終其身,以家資爲大石橋五眼,眼用潮石,長二丈二尺,於李溺死處,故後人亦呼爲老女橋。自寧宗嘉定四年以及八年乙亥乃成。理宗嘉熙二年戊戌,刻石記於國明寺。後人於橋東西各置男女廟,如牛郎織女之相望然,今廢。復以田十三頃舍入光孝寺,以沙富村地一所爲莊,貯所入,取叔南老之次子理宗朝進士戶部員外郎邦傑後其父,年八十餘而終,鄉人諡曰「室隱」。儒士張世美兩具聞於官,官爲石坊,復修其墓,間以其裔孫吳允宜來請墓表。甘泉子曰:「貞女大節已表表矣,奚庸表表乎?且不言節婦而言貞女也何?曰:未成其爲婦也。未成其爲婦也,則何以謂之貞?貞也者,正也,正而固也。未成夫婦而固誓不嫁焉,天非所天,不亦過矣乎!」甘泉子曰:「吾近聞羊城南海庠生黃鶴鳴之女淑貞,未適歐指揮鏜,鏜死,以死誓於父母,奔其家,守喪不嫁,異之。吾觀古節烈婦,未之前聞焉。今於吳黃兩貞女則然,見人心之同然矣。夫世固有夫在而反目,夫朝死而夕爲他人婦者,多矣。吾尚暇究人之過中哉?且心許爲上,事從次之。父母許之,女心從父母而許之,上天知之,厚地知之,豈待合?同牢而後爲夫婦哉?辭而表之,高碣穹墳,岌岌乎可望而不可親。使爲婦而失節者過之曰:『彼未成婦者猶然,而吾既同室生育者何如?』則必愧死於墓下矣。使爲父子悖戾者過之曰:『彼其未成婦者猶然,而吾天屬遺體者何如?』則必愧死於墓下矣。爲臣不忠者過之曰:『彼未成婦者猶然,而吾策名受錄於君者何如?』則必愧死於墓下矣。其兄弟相戕者過之曰:『彼未成婦者猶然,而吾同胞共乳者何如?』則必愧死於墓下矣。其朋友之交兵者過之曰:『彼其未成婦者猶然,而吾拜摯定交,出示肺腑者何如?』則必愧死於墓下矣。一振舉而萬化從之。今賢督學因張世美之舉,慨然表章,大有助於風化,起人心於既死,是宜大書出之,以告於世世雲。」己酉七月廿九日立

    明故劉母 氏安人墓表

    甘泉子年踰八十有五,則謝絕文字,亦欲無言,默而成之。令尹劉子素予陽,善士也。甘泉子居西樵,則訪之西樵;居天關,則屢訪之天關。告曰:「模也不幸而喪母,母之賢,亦女中表表者也,幸先生賜之銘。」甘泉子謝之。十至而至十謝之焉,因李子鍾子郭子致懇焉,強之焉。曰:「京也、星也、乾也,敢爲劉子固請,必得先生之文,母目乃瞑。」甘泉子曰:「婦行不出閫,孰從而知之哉?」曰:「語有之,不知其母,視其子。然則以其子表其母,可乎?自吾等見劉氏之子,其色溫溫爾,其氣馴馴爾,其言確確爾,其行鑿鑿爾。其庶幾知母之賢乎!」甘泉子曰:「昔者孟氏有子,孟母以彰。孰徵哉?徵諸其子而已。」夫溫溫,德之基也;馴馴,德之順也;確確,德之貞也;鑿鑿,德之介也。劉子亦猶慕古之道也。是故觀劉子之溫溫,則其心和,而母之和德足以和於妯娌、和於姑嫜也可徵矣。觀劉子之馴馴,則其中順,而母之婉婉順於父母、從於夫君、承於舅姑也可徵矣。觀劉子之確確,則其守貞以固,而母之貞一不貳、言不出閫、口不妄發也可徵矣。觀劉子之鑿鑿,則其行堅以介,而母之外內斬然、儼而中居也可徵矣。劉子亦猶乎行孟氏之道,有事於勿忘勿助之間,文之以自然之德,是亦孟氏之子而已,則母亦爲孟母而已,孝之至也。夫四德修則人道備,丈夫其難,獨婦也哉?宜表之以立陰教。銘曰:「和順貞良,顯柔藏剛,女中之望(?),視子顯揚。」庚戌三月廿八日

    明故千兵靜庵潘君墓表

    於乎!此吾友少參潘子子抑之考山西寧化千戶靜庵公之墓乎!子抑走價萬里,以書狀請表於甘泉子。曰:「吾八十有五矣,吾復能表人之墓乎哉?然子抑天下士也,吾道之翼也,吾又能恝然乎哉?姑令客誦狀曰:「高也,始祖武略將軍諱興也,起復淮泗,以功授副千戶。自合肥之振武,而鎮西,而寧化,凡三徙。生子諱庸、諱斌。庸無子,斌繼職於公,爲高祖。斌生諱銘,以功進正千戶,於公爲曾祖。銘生諱政,於公爲祖。政配宜人施氏,寡居九十而終,受旌節婦。政生諱璟,汪洋大度,曾祖而下,合三族一爨,掌所事凡三十五年,卒於任。部下男婦老少哭盡哀,僚友親黨哭盡哀。少司徒方山侯公志其基曰:『古之遺愛人也。』配夏氏。生考祖名之曰承爵,妣封恭人江氏,太原世家。子男三人,長即高也;次亮,以高推襲祖職,例授指揮僉事;次袞。女二人。長適千戶夏時熙,次適生員宋柱石。孫男二人,曰夢雲、夢麟。女孫三,尚幼。」甘泉子曰:「昭其世矣。」曰:「先考穎慧不羣,七歲矢口屬對,十五通毛詩,能文章。既冠,字曰光祖。祖靜樂庠生,督學陳公鳳梧校藝,嘆曰:『是子駿發奇氣,非茲邑產也。』置高第,補增廣生。性厭塵氛,入城址山關招提,自號曰靜庵,揭說於壁。其略以爲周子聖人,定之以仁義中正,而主靜立人極,非●空靜,求有主而已。有主則動而無動,靜而無靜,聖功也。積學志道,褎然有望。」甘泉子曰:「昭其學矣。」曰:「考[性]厚重簡默,無有邊幅,篤於倫理,昆季怡怡。田廬[車]騎皆與二叔,己取故構,樂以自處,附郭田不能百畝,外務不以掛齒。親友貧乏者濟之,自忘其惠。」甘泉子曰:「昭其倫矣。」曰:「吾考衝易寡言,不作趍媚態。故好事者乍以爲傲物,久則悅其悃誠。喜功者或以爲拙訥,而識者服其老練。前後撫臺,若苑洛韓公、北村路公、中川陳公、五泉劉公,巡察侍御若今大中丞舜澤蘇公,及王鯉湖、童南衡、張雙溪,皆以檄交獎。及去寧武,旄倪號泣,遮道願留。蓋吾考惻怛愛人,遇事敢當。平生惕勵,昧爽而興。喜飲輒醉,醉則宴寢,言不妄發。岳丈內泉王公不阿所好,亟稱曰:『靜庵天資粹朗,良玉無類,吾黨之叔度也。』」甘泉子曰:「昭其行矣。」曰:「孤由大理,參議秦藩,考訓曰:『汝弱冠登第,三十腰金,恐人汝忌,汝宜韜戢。孤至秦六月,內批罷官,驗如左券。辛丑西歸,遣弟亮逆於河上,書諭孤曰:『天下事未有不止●●●善則善矣。使位極崇階而止,非其善則蒙●●●而辱及其親,得爲孝乎?吾鄉如某某者,位高祿●,身沒無聞,子孫至有毀祠爲圈?,而以銅鐵鬻鍾●者。兒當以此慰勉於善,雖簟瓢陋巷可也。』言猶在耳,敢不自勵!」甘泉子曰:「昭其訓矣。」曰:「吾考受職攝事,明年屯政,又明即政。政屏煩苛,令不輕出,不矯激以乾名,不操急以騷衆。部內家饒積儲,人息競心,舍絕鼙鼓之聲,公廷空苴履之跡,宴如也。猶曰:『狼莠不薙,嘉禾不茂。』有王?、張鵬、應添福、馬騰者,皆豪惡爲蠹,詆訶爲厲,官府鹹畏恣其凌暴,惡爲狼虎,善爲魚肉。乃奮發其狀,以寘之法。丙申,苑洛韓公巡蒞,以寧武當三關之衝,介於衛屯之地,人習奸頑,緩則怠事,急則怨訐。詢有能剛柔相濟,可俾治者乎?僉以考請。韓曰:『是能治寧化者,必能治寧武矣。』遂調之。考至約法,與人更始,宿弊釐革,澡刷振勵,無少貸藉。有知者問曰:『寧武寧化何以異治?』考曰:『寧化,吾世治之,宜寬,然遇暴者,吾不得不嚴。寧武,吾暫治之,宜嚴,然遇●者,吾不得不寬。法有輕重,而道參剛柔也。」苑洛公[曰]:『今之寧武,非復昔寧武矣。』又議以軍目視猺額,多●通其稅。人入銀不過一錢,老稚者減其半。濫徵以●●費以裕。苑洛公嘉之。行十餘年,人頌以爲良法。有巨盜劉緒、張景華、安佑等五人者橫行雲朔,竄名軍籍,入隸守備。考以計而寘之獄,設權以服其辜。在寧武五年,撫巡諸司臨駐,舊無公廩,考請以罪全得自便者,僉良謹吏二人掌之,而絲銖必藉。苑洛公曰:『此法通省可行也。』」甘泉子曰:「昭其政矣。」曰:「考以孤歸,先至三月會,是歲七八月,虜深入,踰太行,而寧化孤城,守卒贏弱,人皆憟慄。公寢食並忘,浚城隍,繕戎器,嚴禁詰,明斥燧,時保斂,闔境有倚捔。得虜中奸細三,曰伯顏動者,具悉虜情。五泉公覆訊,布之全省。乃會童侍御以禮幣勞公,將奏淮賞格,當進秩,既而竟寢。」甘泉子曰:「昭其能矣。」曰:「時虜既南,欣代道梗。凡諜報奏使,皆取道寧化。寧化非傳途也,公乃籍私畜,備熟餐,以待急使。奉撫院募丁壯一千五百,補本所百人,補鎮集事,人無怨言。建演武,新麗樵,處置有方,煥然一新,不費官錢,不勞民力。又議拓城垣,廣營舍,以處募軍。聞諸當道,皆嘉報可。」甘泉子曰:「昭其忠矣。」曰:「考卒之前,寧武中途見旌旗騶從甚都,指示從者。從者訝之。及入門,又曰:『是居何潭潭高廣若此。』次日,晨起櫛沐,不脫衣冠,酣寢移時。既呼飲食,食已復臥,問故不答。如是二日,奄然長逝。於乎痛哉!何其異也。」甘泉子曰:「昭其正矣。」夫世,德之原也;學,德之植也;行,德之實也;倫,德之紀也;訓,德之猷也;政,德之施也;能,德之勇也;忠,德之悃也;正,德之終也。夫原世以繼述,植學以立本,紀倫以盡人,實行以厚基,猷訓以弘後,施政以達用,勇能以濟艱,忠悃以弭患,正終以全歸。靜庵君具此九德者,宜其生高子抑,遜志於學,由甘泉子以勿忘勿助之間,達乎江門、濂、洛、孔、孟、周公、三王、二帝之學。吾未知靜庵,知靜庵之子賢,則知靜庵矣。今夫太山之木,得支乾而益高;滄海之淵,得流派而益深;叔梁紇之賢,得仲尼而益顯。故曰:「非此父莫生此子,非此子莫顯此父。」經曰:「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子抑其有焉。表於墓,使凡爲人子東西過者知所勵雲。庚戌八月

    梅莊何公配麥氏合葬墓表辛亥八月

    也義官,鵬也庠生。」甘泉子曰:「妣則婦[德]不外見,請誦祖考公之德之狀焉。」曰:「[吾]祖賦性剛直,端毅寡言。」曰:「昭其正矣。請聞其次。」曰:「吾祖治家以[禮,刑]於內閫。妾關廿八,守節終身。」曰:「昭其嚴教矣。請誦其次。」曰:「吾祖與人必忠,人人信之,稱於馬寧,無有間言。」曰:「昭其恪矣。請聞其次。」曰:「吾祖惟辨於義利之分,故不苟於取與之微。嘗遊多景,偶拾遺金,伺主還之。平樂守贈之詩曰:『遺金給故主,不愧柳仲塗。』」曰:「[昭]其廉矣。請聞其次。」曰:「吾祖考次得吏,於心不屑,拂袖而歸,終身隱逸。」[曰]:「昭其節矣。請聞其次。」曰:「吾祖倡[義]●橋,農商以[便]。●有越理畏聞三老稱貸●●即●●●,暮夜周急●,無或倦辭。饋甲首代貧●●●[曰:「昭][其]惠矣。」甘泉子[曰]:「可以表矣,無善不誣,有●●隱●於於逵之賢,是●。夫正,德之基也;嚴,德之剛也;恪,[德]之懿也;廉,德之介也;節,德之操也;惠,德之施也。正以化邪,嚴以起懦,恪以警怠,廉以律貪,節以戒肆,惠以流澤。是故表而出之,立石墓門,俾客之東[西過]者,[邪者]服其正,儒者畏其嚴,怠者法其恪,[貪者]●[其廉,肆者效],其節,吝者慕其惠,以範於鄉人,以垂裕於●●,以爲邦家之光。」?鄉進士漸齋子何子從甘泉子游,入室也。一旦請曰:「鴻也,惟祖考諱訓,字用式。妣夫人麥也,合葬於龍頭山南向之原。四十餘年,墓碑未樹,孫曾之罪也。惟夫子表之,幸莫大焉。惟梅莊祖考出於曾祖例授承事郎諱觀興,觀興出於高祖處士道遜,道遜出於先祖國子生伯祥,伯祥上四世祖登宋鹹淳進士試祕書●●諱子成,此廣城及馬寧之始也。惟●●●厥●●[德],生一子景章,以鄉薦任判徽州府。孫三:鴻也●●午舉於鄉,

    明前庠生國賓馮君墓表

    馮甥館於天關,薰沐而造請焉:「時舉之先人諱觀也,其字國賓也,其別號靜齋也。生成化丁酉二月廿日,終嘉靖甲午十二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八。其先南雄人某也,以遊宦徙居番禺卜葬。始祖縣尹本能公,祖侍郎新洲公,於增城慶福之曾村赤竹徑,因居增江,遂爲始遷之祖。至七世祖兄弟三人,曰信昌、曰受昌、曰子受。子受徙居綏寧之沙,延十一世,乃祖考竹坡公、祖妣蔣氏,終葬於綠村土子堂,所生惟存吾考一人。舉憤吾考庠廩及貢,以講辨忤魏督學,退而抱志隱居教授而卒,草殯於相思橋西之山。今以辛亥十二月 日,歸葬於曾村祖墓之側,戌乾向之原。念吾母湛氏乃甘泉翁之族孫也,舉因館長黃慎齋請太翁表於墓焉。吾考之悃愊無華,邊幅不設,民準曰:『不表之,無以勸世之樸直者。』吾考天性孝友,交而久敬,曰:『不表之,無以規世之反脣相稽,反眼若不相識者。』吾考補廩得志不矜,不得志不怨,曰:『不表之,無以規世之慼慼欣欣者。』吾考無疾言遽色,循循退讓,曰:『不表之,無以愧世之競爭者。』吾考輕財好施,不戚於友金不酬,曰:『不表之,無以規市道之交者。』吾考樂道人善,不齒人過,曰:『不表之,無以勸鄉黨之純厚者。』吾考遇橫逆若退避,有宿怨無所留,曰:『不表之,無以彰薄責自厚者。』甘泉翁曰:「嘻!有是哉!吾聞之,祖考無其美而稱之,不明也;有其美而不彰,不仁也。語曰:『知其父者莫若子。』子其仁明而且克知若考之德矣,吾何爲不表之於墓門,以爲時規?」辛亥十一月廿四日

    鄉善士袁公月湖配尹孺人墓表

    月湖袁公生於東莞之溫塘,尚忠其諱,宗夏其字,甘泉湛子之岳丈也。公生正統辛亥八月二十八日,終正德丙寅十一月十六日,壽七十六。配尹氏,鷓鴣坑名族,生正統庚戌十二月初六日,終正德丁卯三月二十六日,壽七十八。越四年己巳十二月十五日,合葬於南坑沙井頭巽向之原。時若水官內翰,不及事事爲歉。及嘉靖庚子,致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事而歸。今已八十有七,一旦感發素念,欲躬往修其墓。行矣,又爲海盜所阻,乃遣家人募工須材,即事迄,乃爲之表其(基)[墓]。或曰:「若月湖公者,其古之遺直人歟? 」甘泉子曰:「噫!『丈人手弄玻璃秋,蟾光盪漾銀河流』,此非高人李世卿詠月湖之詩乎?如其人!如其人!夫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斯民也,三代之所直道而行也。山谷曰:『不藏絲毫心地直。』夫直,人之生理也,天之生氣也。天地以生氣育萬物而直遂,人以生理成百善而直方。月湖言不罔於口,口不罔於心,心不罔於面,財不罔於理,書藏不罔於父母兄弟。妣早亡,考繼室林,林愛每鍾於其二子,曰:『某物某物與尚質。』月湖曰:『唯唯!』曰:『某物某物與尚文。』亦曰:『唯唯!』二弟既富而己獨貧,莫之自恤。故宗族曰孝,鄉黨曰弟,鹹曰善士,非所謂直生百行之善乎?若月湖翁者,其真古之遺直矣。予既修墓,刻奜於墓側以表之,俾東西過者起敬焉。又議買田數畝供墓祀。公與尹孺人生子三人:應皋、應夔、應愷。應皋布政司掾。女二人:長適大塘黎,次即水配。月湖鑑之於微時,曰:「骨清也。」妻之贈二品夫人。孫四人:鼎、鼐、●、寶。曾孫九人:士俊、士翹、士傑、士、士佳、士偉、士任、士化、士倫。玄孫六人:存基、存思、存懋、存恩、存惠、存業。壬子十一月

    謝節婦王氏墓表

    天祈年,誓死相從,永矢不貳。夫天也,天可二乎?」曰:「盡妻道矣。」「屢欲死從,親戚解之:『與其捐軀以從夫,孰若撫孤以存祀?』曰:『吾所忍未死者,欲以祚胤於艱難,以報夫於地下。』家蹙績紡,養教二孤。鉉也、銖也,以至成立,以齒於士林。」曰:「盡母道矣。」「惜也天不假年,竟以疾卒於嘉靖十二年七月初九日,距生成化癸卯正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有一。宗族莫不哀之,鄉黨莫不賢之,實有補於名教,關於風化。恨貞節未聞於朝廷,而恩澤遂隔於既死。其天耶?人耶?敢乞一字華袞之褒,賜之表其墓焉。」甘泉翁曰:「凡人之蓋棺事乃定,而格於例焉,天也。噫!王氏之德,盡婦道者謂之孝,表於墓,使東西過者曰:『此孝節婦也。』盡妻道者謂之賢,表之於墓,使過者曰:『此節賢妻也。』盡母道者謂之慈,表之於墓,使過者曰:『此節慈母也。』皆起敬而式之,歸以告其家之爲婦妻賢母者,皆取法焉,是爲四方之婦妻母道師也。」敬表而出之。?惟嘉靖三十一年臘,祁門謝子惟仁因其共學族子慎德也、堂也、知遠也,來致言於天關,道其族弟之母王氏節婦諱喜仙之賢曰:「其父母帥佑李氏,擇婦謝氏,渾庵組組,倜儻不羈,見目爲狂。王事之恭順無違。」曰:「盡妻道矣。」「事舅姑妯娌宜之。」曰:「盡婦道矣。」「夫疾不起,

    明龍塘高先生墓表

    惟嘉靖乙卯正月六日,南雄太守九山子高子寓書於甘泉子曰:「冕也及門二十餘載,學未●●顯揚者,先考諱奎也,吳興孝豐善人也,未有顯揚,冕之責也。請先生表之墓,以播於後今焉。」甘泉子曰:「龍塘公行事世系存於狀,善最存於志,九十之朽,何以加焉?[然]以九山二紀之雅於京師,無一言焉,人將謂我●●恝也。無已,則勉爲之表乎!夫表也者,表也,表●●●者也。若夫瑣瑣,則吾又何表焉?吾眊矣,請左右●●志而吾採焉。」宣曰:「狀志有之:先生未專讀書,然●●明豁,能識大義。生無顯過,動中乎道,則亦可以[表乎]?」曰:「可也。宜表之,以昭天性篤厚之貞。」曰:「先生●●●達,自喜賑施,克允然諾,任人之急。嘗客吳門,操百[金]貨貰,於焉歲飢不收,周氏鬻妻以償。先生廉知,以[金]擲還,固辭不可,則可以表乎?」曰:「可也。恤急之惠也,[宜]表之,以規夫時之爲富不仁者。」曰:「既還之矣,告花錢千五,辭不足贖。先生則又傾囊補之,以完其夫婦之聚,則可以表乎?」曰:「可也。傷本矣,而又捐本以益之,濟周之至也。宜表之,以勵夫世之吝財忘義者。」曰:「空囊而歸,不以告其妻孥,鄉里莫[知]稱焉,則可以表乎?」曰:「可也。不耀其美,厚之至也。宜表之,以勵夫●●●●矜伐者。」曰:「先生聞有當世名公巨儒論道談德者,亟遣服周從學,猶恐不及,則可以表乎?」曰:「可也。宜表之,以昭善教之報。」曰:「服周被竊,知爲里人之兒,先生止之勿逐,恐連其老母幼子皆死也,是則可以表乎?」曰:「可也。符同程子之祖,是有後人。宜表之,以昭德盛。」曰:「有奴亡入僧寺,已削之發。事露,僧懼,欲歸價金。先生曰:『既削髮即非吾奴矣。』謝之。則可以表乎?」曰:「可也。能公其心,付無物累。宜表之,以昭有容。」曰:「先生嘗遇鸇攫二鳥,墜於懷中。人謂殺之,壓勝不祥。先生謝之:『二鳥避害,投生於我,我猶鸇乎?』釋之飛去,迴翔戀戀,若將謝之。然而以無災,則何如?可以表乎?」曰:「可也。愛及微物,愛之至也。宜表之,以昭德盛之感,變禍爲福。」曰:「服周既舉進士矣,誡之以筮仕之道,竭能效忠,直道正志。故服周外補也有聲,郎部屬也有聲,守名郡也有聲。則可以表乎?」曰:「可也。教成澤遠,卒食其報。宜表之,以昭光前裕後之懿。」君子曰:「天性,德之本也;周恤,德之惠也;捐補,德之益也;不伐,德之盛也;教子,德之嚴也;勿逐,德之忍也;舍奴,德之順也;放鳥,德之愛也;筮仕,德之施也。」甘泉子銘曰:「於乎先生!表表九倫。龍塘之賢,勒石墓門。以詔行人,過者斂襟。」

    明故逸士陳君敬頤墓表

    於乎!此南海泌湧堡翁婆岡之墓爲誰氏?曰:爲陳氏之子曰翁年,與配張氏合葬之墓也。曷謂翁年?與翁益庵祖考同年,皆生於前後丙午十二月八日也。益庵者,正直不阿,副使雲南,與三錢太監訐奏,摘枉發奸,拂衣而歸者也。翁年匪直同翁之年爾,乃其知性亦相類雲。考曰繹,妣梁知州之女。生敬頤,敬頤生而明智,少有聲稱。自八九齡以來,值益庵翁歸休雲林。日侍庭訓,助益庵翁辨論僉憲馮洞陽所改太極圖內外無極太極之指。洞陽廉知,太驚訝,以爲奇才,遂稱服之。渭?子以顯揚期之,泰泉子以精理神佔稱之。尤於經書、性理、鑑史,靡所不研究。十五入府庠,居上游,領正德癸酉鄉薦。張氏者二十七,夫繹逝,守節六十一年,事舅姑,教子萬億以成立。萬億亦領鄉薦。婿於文敏,從遊於甘泉,億行進修未艾也。其世德有如此者。頤齋手度迥異,事祖父母、父母,盡心竭力,其孝敬有如此者。家所儲粟,鄰之男婦老幼來糴者,憐乏貧,先輸而後直,其施濟有如此者。泰泉子曰:「君旅館南都,得病而沒。沒時端坐正襟,如對賓長然。」屬纊不亂,其考終有如此者。霍進士勉衷與瑕先容,來乞[墓]表。甘泉子表其大者,銘曰:「天畀爾智,不畀爾位。[齎]志夙逝,埋光三世。不裕其身,而委祉於後昆。」

    明故逸士松軒汪公墓表

    而過焉。讀公之德,及家鄉仁禮自康者,必曰:『德行光祖,自大門閭,周潭公之祖之墓乎!』諮嗟而過焉。」於是有爲之歌者,歌曰:「聸彼松楸兮!嗟樵牧人,毋踐我丘兮!?公諱淮,字源遠,松軒其號也。軒前對樹二松,撫以盤桓,不事外務,以適其性。祖居歙之長慶,迨公五世祖遷之竦川。公丰姿凝俊,容儀修楚,天性坦夷。配項氏,繼室胡氏,生子男二人,長曰昊,次曰易。長公明經未仕,以子貴封某官,生子三人。長即貤封父官者曰尚寧,見任提督南贛汀漳都御史;次憲,大學生;次宣;次公子一人。子完周潭爲狀以書告甘泉翁曰:「祖松軒公享年八十,卒葬莊塘之原。迄今二十一年,墓未有表,乞尊師垂光焉。」甘泉翁於時九十一矣,在南嶽之舟,以舊愛破戒爲之。按狀有曰:「祖平易無忤於物,直諒不阿。」甘泉翁曰:「和而能中矣,宜表之。」狀有曰:「祖淹貫經史,以授族黨。」甘泉翁曰:「博而能愛矣,宜表之。」狀有曰:「傳家清白,一脈斯文。闡明祖學,垂裕後昆。以礪名節,以報國恩。」甘泉翁曰:「倡先正學矣,宜表之。」狀有曰:「祖也一念仁厚,恐物有傷,篤行孝友,守禮安康。」甘泉翁曰:「化家及鄉矣,宜表之。」乃撫狀而興,喟然嘆曰:「善哉!夫斯四德者,雖古之人何加焉?足表矣。夫上之厚者,則其生物也必蕃。夫物則亦有然者,而況於人乎!而況於君子有德者乎!松軒公深仁厚德,蓄而不發,以委祉於後裔,宜其有孫如周潭大中丞者未艾也。宜表之墓門,俾後今之東西過者,望之莫不起敬。讀公之和而能中,必曰:『此撫贛之文武兼資,剛柔相濟,周潭公之祖之墓乎!』拱而過焉。讀公之博學教愛者,必曰:『此撫贛之教孝弟忠信以撻堅甲利兵者,督府之祖墓乎!』過而趍焉。讀公之倡起正學者,必曰:「此究心理道,受授心性,周潭公之祖之墓乎!』斂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一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墓誌銘

    明故處士守約李先生墓碣銘辛丑年十二月十八

    守約居士諱瓗,字宗美,號曰守約者,守約也。族居番禺之沙灣望也。先祖曰邵,爲朝請大夫,居南雄保昌之溪塘鎮,系出於唐文武第九王子曹王明之裔。四世祖曰仙之,承奉大夫者,廣番禺始遷之祖也。七世祖曰昂英者,宋理宗朝中丙戌科廷試第三人,稱曰李探花。李探花官至龍圖閣侍[待]制,尚書吏部侍郎,兼翰林學士,番禺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卒諡忠簡,守約乃忠簡公之八世孫也。而八世祖曰守道,官至文林郎輅院公之流派也。守約考曰昊,妣黃氏,生守約,行四。性孝友,鮮嗜好,天資勁直,然亦未嘗忤物。公命從師,輒能成文。未幾,遭世間關,遂輟。兄珍客戍金陵,曰:「男子生志四方,當覽名山大川。」因爲金陵遊以省兄焉,二三載乃歸。奉慈親,朝夕問安,冬夏弗輟。友愛兄弟,以爲善爲樂。居常澹約,所與友多鄉之望者。風晨月夕,詩酒相從。陳石翁莊定山之詩之文,得必手自●錄珍藏之。於葬祭一如禮制,嘗曰:「吾祖忠[簡]●●一時偉●●●,後者不能紹述休光,誠可罪爾。子●不能振[興]家聲,其何以見吾祖於地下矣?」築水亭於鄉東之新莊,日與諸友遊詠其間。襟懷軒豁,不羈世事。用仁達元國彥補庠生,嘗曰:「賢才出,國將昌。子孫才,族將大。佐國家以光門戶,誠爾曹責也。」諸子肄業庠中,三日五日必一至,州司非公事未或一至。平生不忘一善字,每聞爲不善者,必顰顣曰:「善則樂,不善則憂。千日之樂,不足以勝一日之憂。但以一善,子姓相傳,其樂無涯矣。」詩云:「君子有谷,詒厥孫子。」又云:「教誨爾子,式谷似之。」誠哉是言也。每誦忠簡公自贊之言而樂之,雲:「●●山?,搭颯野服。煮茗松根,煨芋?曲。且農且漁,[非]仙非俗。其傍何有?秋鶴霜竹。」弘治庚申春,忽得疾,越十月二十六日終於正寢。距生正統戊午四月二十二日,壽六十有二。正德二年丁卯六月十二日,合葬於石人岡元配何氏墓右。何氏,鄉之何●公長女,生正統八年正月初五日,終成化二年丙戌四月二十六日。繼室陳氏,順德容奇陳龍公之女,生景泰元年庚午十一月十七日,卒嘉靖十五年丙申十一月初一日,祔葬守約君墓右,十六年丁酉[十]二月十六日也。何氏生女一人,適同邑茭塘屈羣策。陳氏生男三人,用仁由龍門庠生,達元由邑庠生,同應壬午年貢,又同任臨江府儒學訓導,又同迎養陳安人,出則同堂,入則同膳,人曰奇遇矣。後用仁卒,達元遷玉山縣儒學教諭,國彥爲本邑庠廩生,早卒。守約臨終,顧謂用仁等曰:「銘吾墓必借重甘泉。」仲子達元姻也。屢來懇銘,銘曰:「文溪遙遙,爲子孫浚流;遙遙文溪,爲子孫峻規。厥孫維誰?維曰守約。維茲守約,克開其搏。以三子賢,二子持鐸。有來考德,眎此銘石。」

    明故太學生男東之墓誌銘

    甘泉湛子曰:「於乎!若水生也不辰,配袁夫人生六男子,而惟長子東之獨存,娶婦黎氏。袁夫人生三女子,子皆成人適人,有孫男一人。東之生男七人,而六人不(肓)[育],惟男敬先獨存,四五歲乃能言能行,今猶未就外(傳)[傅]也,天之意東何耶?袁夫人,東莞溫塘著姓,乃考月湖翁,有古心古行。吾考贈翰林編修贈國子祭酒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怡庵府君諱曰瑛,行存縣誌家乘。黎氏婦考皞仲和,少同吾學舉子業,同遊郡庠,相好也。妣南海里水何氏。黎氏有子不育,今存敬先乃妾張氏出也。其嫡妾鍾氏無子,二人共保育敬先,今九齡矣。於乎!自庚戌吾兒東之生,吾望之聖賢之學。甫就學,而吾登乙丑進士第,入翰林,以憂歸。八年而起,取復原官,爲祭酒,爲南吏侍,爲北禮侍,爲南禮正卿時,道聞東之之喪。於乎!自吾起家,往來南北幾二十稔,則吾兒之廢學,固其不自力,抑豈非父師之過耶?東之由郡庠生,以例貢禮部,肄業國子監,滿聽選矣。年四十四,卒於癸巳。厥婦生辛亥,卒己亥,年四十九。以壬寅年正月初三日,合葬於冷水湖蝸角牛之墟,蓋子偶得之中途,若天畀之兆,人告符雲。銘曰:「於乎!生之難,成之難,善藏之又難。冷水池邊,神符告然。胡然其天?雙墳聯聯,佑千萬年。」壬寅三月初三日

    明故西山居士太學生周君墓誌銘壬寅七月初十日

    潮有桃溪真隱者西山子周子孚先,卒於壬寅五月十有六日。其冢嗣光陽以訃至,且請銘。甘泉子哀焉,仰天而嘆曰:「於乎天乎!於乎傷乎!去年失王子子敦、鄭子世迪,今年又失吾克道。天之生賢哲人不數,而志道者亦不數。數子者生之難,志之難,其人之君子矣,其果天之小人乎?何奪之速也?」問卒也何言?言以病不得從夫子也。又問卒也何言?聞鄰有哭者,強疾漫筆詩曰:「東鄰人哭死,西舍哭死人。有病臥其間,如何不自憐?自憐亦何爲?死以反吾真。日月有望[朔],草木有冬春,榮枯理則然,何必重酸辛?蜉蝣壽●暮。吾年已五旬。但念生理順,勿惡死歸根。」將終之日,衣●出正寢,哭辭其母。親戚弟侄鹹在,凡所藏之書籍●物皆分以與之,所服之衣各分之奴僕,然後迸去。●人得正而終焉。甘泉子抆淚而嘆,嘆曰:「於乎!克道[克]道,其克之道乎!其知死生晝夜●●矣乎!克道昔[從]予講隨處體認天理之學,勿忘勿助之旨,其終不負矣乎!夫道一而已矣,知[死]生晝夜之道,斯知進退取捨之道;知進退取捨之道,斯知愛親弟長之道;知愛親弟長之道,斯知敬祖睦宗之道;知敬祖睦宗之道,斯知尊師信友之道。夫死生、進[退取]舍、愛親弟長、敬祖睦宗、尊師取友,其道[知]而[已矣]。然則克道者,其克知斯道乎!」或曰:「克道舉●●●●●曰才矣,乃退居桃溪之野,閉門不●。[公]門不●,自月庭之師潛齋土齋之外,足跡不及三徑,誓不春闈。隱居求志,將以終焉。茲非進退取捨之道乎?」或曰:「克道事直方府君[以]孝,事母蕭以孝,就養無方,服勤不懈,出入必告,步●不忘。愛弟恩至,教子義方,非孝敬慈愛之道乎?」或曰:「至孝祖考,致祀必謹,直方完廟,繼志竭修,置田贍嫡,香火是供,非敬祖睦宗之道乎?」或曰:「初從月庭●[遊]甘泉,曰:『生我者父,成我者師。』人皆叛去,君終不渝。●野東郭汝德遊從舉程姚友,僮僕皆疫,人不敢近。曰:『於我殯。』扶柩同歸。大風幾覆,略不悔懼。茲非親師信友之道乎?」夫斯五者,人道之紀也,皆自忠信不欺一念中來也。夫孔孟之道,忠信而已矣。克道優爲之,而天不壽焉。天乎!天乎!果無意於斯道矣乎!世之欺心喪志,倍道以媚權者,往往永年以致大位,而克道秉志不回,之死不忘,乃年僅及知命,是天果無意於斯文也已。或曰:「克道祖梅叟,梅叟裔出濂溪,故梅叟今配食潮之濂溪廟。夫物之蕃也,以地之厚,而況於人乎!而況於君子乎!」克道生弘治辛亥十一月十九日,配楊氏。子三人,長即光陽,次光命,次光鎬。爲之狀者,潮高士吳月庭先生向之。銘曰:「嗟餘觀之,世間有志者之難,卓然而立者之尤難。於乎!西山、世迪、子敦,表表三賢,甫及二年,淪沒後先。奈之何哉!吁嗟乎天。」

    明將仕郎湖廣蘄水縣主簿贈朝議大夫廣西布政使司右參議樸庵陳公墓碑文

    嘉靖壬寅之秋,吾廣兵備副使海洲子陳子將求其考。將仕郎贈朝議大夫廣西參議樸庵君之墓文,由之以秦尹志道,贊之以陳尹思誠。甘泉子曰:「吾聞之,古之人有行五以致二徵者,若樸庵公有之乎?」「何謂五至?」曰:「諭親於道,沒身終慕,是之謂至孝。克念連肢,以財不私,是之謂至弟。愛而能勞,生而能成,是之謂至慈。卑而不渝,難而不避,是之謂至忠。治而民愛之,去而有遺思,是之謂至惠。此五至者於樸庵公何如?」曰:「其古之道乎!樸庵公亦猶行古之道也。何謂一徵?」曰:「近徵諸身,遠征諸子孫。近徵諸身,身爲大夫之父,天子褒焉,鄉閭榮焉。遠征諸子孫,子孫保之,功業烝烝,勿替引之,百世賴焉。是之謂二徵。」曰:「若是,樸庵之志則若有之矣,請爲公誦志焉。志曰:公諱鳳,字希鳴,世爲慈溪人。由幽遠公而九傳焉,曾祖某,祖志,考倫,倫號存耕,俱不進取而樂好義,以肇善基。母周早卒,繼母洪鞠焉。長業進士不成,棄去。署爲都帥承事以自見,得進授留都贓罰庫使。時毅皇帝南巡,左右寺令偵百司,捃摭上聞。臣工多避匿不署事,公獨朝夕勞悴,亦不及禍,人以是益賢之。」甘泉子曰:「斯非所謂卑不自渝,難而不避,至忠矣乎!」曰:「遊遷湖南蘄水縣簿,至則曰:『吾聞簿,簿也;政,正也。令丞尉之政以簿正,今無之,何以正政邪?』即爲簿正政事,職專督賦,又以餘力聽訟,或及他務,務罔不集。故蘄民無不知有陳簿者,行部至者亦無不知有陳簿者。句會敏給,厥聲顯揚。會以存?憂東歸,民無老稚,遮留載道,有泣下者。至今歲時伏臘,必祝曰『陳主簿陳主簿』雲。」曰:「斯非所謂治而民愛之,去而遺思之,庶其至惠矣乎!」曰:「公天性孝友,日恐弗順父母。洪母病,問醫訪藥,間關走山澤數百里,弗間風雨。居外輒興陟岵之思,每具書起居,必束帶東向拜泣,存?見之亦泣。至於枕塊蔬食水飲,以逮襄事,畚土負石,如是者幾一年。」曰:「斯非所謂諭親於道,沒身終慕,庶其至孝矣乎!」曰:「與弟安恩愛尤篤,終其身不私其家一緡。故人以爲難。」曰:「斯非所謂克念同肢,其財不私,庶其至弟矣乎!」曰:「公沒三年,而憲副君始第進士,爲司空尚書郎,洊爲司馬正郎,以至今官。」曰:「斯非所謂愛而能勞,生而能成,其至慈矣乎!若樸庵者,其亦猶行古之道也。」曰:「累贈公以其官,而二子皭然有聲。長茂仁爲國子生,次茂義即今吾廣憲副君,功業聞望蓋未有艾。天之善善,以降百祥,不於其身,則於其子孫。諺曰:『福善有紀,非終則始。』其謂是歟?」曰:「斯非近徵諸身,遠征諸子孫,所謂二徵矣乎!二徵者,五至之徵也,宜爲墓碣文以徵諸百世而勿忘。」其詞曰:姜嶨齊雲,有川澐澐。中有高墳,伊墳爲誰?樸庵有開,厥嗣維才。厥幽遠公,慈溪九宗。厥流溶溶,祖稱志倫。積爾善根,弗求達聞。迨樸庵君,孝順承顏,訪醫間關,枕塊蔬食,以逮襄事,負土如是。悌弟曰安,篤愛恆存,不私一緡,慈教備至。以子進士,功業未艾。樸庵桓桓,不卑小官,承事帥門,庫使留都。武帝南巡,望風或逃,君曰忠臣,死職致身。終濟時屯,遷蘄水簿。民曰陳父,憂去遮道。古遺愛人,非公其倫,口碑在氓,成子二賢。後先舉騫,顯如其官,大夫朝議,參藩洊至。休徵後裔,其徵曷雲?以顯其身,及其子孫。我儀闡幽,碣暴其尤,告於千秋。壬寅十一月

    明故南寧貳府鄭君靜齋墓碑銘

    新會有太學生鄭生紹祖者,因九山子過甘泉子乞表其先君同府一鵬時舉之墓曰:「祖也,先世宋末由南雄來居邑之古博,國初求樂,再遷於邑之懷仁,今又三遷於邑城。高祖崇文以上不仕,世徙靡常,未有顯者。曾祖諱琦,以吾祖貴,贈戶部主事。祖考諱銘,由進士歷戶曹,累遷袁州知府,進階太中大夫,祖妣李氏封安人。幸先生賜之銘,以顯其世焉。」甘泉子曰:「噫!令祖岡洲先生袁州太守克新,吾乙丑同年也。恬淡而質實,內不失己,外不失人,吾知之。」遂生食,食舍●●●●●舍肉焉,衰不離體,笑不動容,曰:其●●●●●●之原也,吾賢之。嗚呼!吾有作乎哉?[吾觀之]矣;吾不有作乎哉?吾觀之矣。夫上觀有承,下觀有成,中觀有徵,夫然後可以盡人也。若靜齋者,烏乎承?曰:「觀其所承可以知子者,於袁州公見之也。袁州公恬淡質樸,內外寡失矣。」「敢聞烏乎成?」曰:「觀其所成,可以知父者,於太學生見之也。太學君居喪盡禮,孝道[用]彰矣。」「敢問烏乎徵?」曰:「徵乎狀。狀有之:靜齋君立心正大,行己光明。」曰:「議論英發,處事詳明,可以徵其人矣。[是]故靜齋子學於家而家宜之,舉於鄉而鄉賢之,貳府於南寧,南寧人賢之。是故內徵家乘,外徵鄉評,政[事在]志書,賢能在薦剡,惠愛在輿論,歷歷可徵信矣。籲!才其難,不圖有一鵬乎哉?一鵬生成化丙午十一月二日,卒嘉靖癸卯三月十七日,壽五十八。配李氏。遂爲表於墓碑,以昭示來裔,而重之以銘。銘曰:「天與之才,不與之壽,而施墓,究以昌其後。」甲辰二月

    南夷生黃仲通墓銘甲辰十月初七日

    南夷生黃生,非生於南夷,而謂南夷何?不忘南夷之咎也。附近大官,大官以事致之,戍雲南之戎。曰:「方善處我,素夷狄。行夷狄矣。」懲之,自號南夷子。南夷子名雲淡,字仲通,生於莆田。其考某中鄉魁,作教起爲縣尹。南夷子隨寓於浙,又寓於宜興。自負其才,磊落不羈。然而不乾權貴,以徼立地可致之名利,而汲汲於枯槁之求。初從陽明公,後從甘泉子,依違於兩門道義之學。拜甘泉子,從遊於新泉、於吳楚、於嶺海、於甌閩、於武夷、於西樵、於羅浮、於蓮洞,流離傾覆,必與之偕而不悔。治予武夷靈巖精舍,經年而不歸。今甲辰夏,攜其弟子朱子祥來問學於甘泉。甘泉子同遊南嶽諸勝,在途在嶽,有唱必和。居無何,與朱生皆臥病,病稍起,起而將歸,出衡山縣復病,與朱生輪逝,九月也,仲通二十三日,朱生二十八日,皆葬祔於楊氏止山之原。籲!可哀也已。飲泣爲之銘曰:「於乎仲通,而纔不天而壽不延。然而遊於名山,死於名山,葬於名山,弟子侍前,則又何憾焉?於乎!奈何乎天!」

    賢貞葛母李氏墓誌名

    嘉靖乙巳夏五月二十一日,葛氏子澗等走三價,越四千裏,入西樵之雲谷,謁其妣賢貞母之銘於甘泉子。甘泉子曰:「噫!吾八十老矣,猶文乎哉?雖然,以母之賢之貞,吾又能已於言乎?而忍弗傳之以表見於世乎?」志曰:賢貞葛母李氏者,維揚容庵君之室,鳳陽李氏曰泰之女,中山徐武寧王之裔之外孫也,而善士貢士澗、太學生洞、楚府良醫澄、郡庠諸生江、漢之母也。母諱妙賢,孀居二十七年而終,嘉靖甲辰八月初八日也。距生成化庚寅九月十六日,享年七十有五。合葬容庵甘泉山之墓。卒之明日,女翁揚聞人太僕盛蜀岡公儀哭焉,嘆曰:「賢哉母乎!貞哉母乎!」賢也貞也曷徵哉?以蜀岡之信人而徵之也。又曷信哉?甘泉子曰:「以吾昔也之之京,而以貳室託於母也,觀法逾時之懿德而信之也。」甘泉子曰:「賢哉貞哉!母也。去歲仲冬,予在衡嶽,聞訃於馮南濱太守,而寓奠賻矣。今以母之賢貞也而不知者,不智也。知母之賢貞而忍弗傳者,非仁也。」遂按蜀岡之狀、子東之述而言曰:「嘗聞之:古有女丈夫者,母其庶乎!是故母之行有十倫焉:有德性之懿焉,有姆教之承焉,有姑舅之敬焉,有奉先之孝焉,有事夫之恭焉,有娣姒族姻之和睦焉,有養孤繼絕之仁焉,有隆師教子之慈焉,有恤下施與之惠焉,有不忘親之義焉。」曰:「有徵乎?」「狀述有之:母生而穎慧莊恪,婉娩聽從,語言簡寡,動止靖恭。非德性之懿乎?」曰:「夙閒閫範,動中內矩。孝經烈傳,大義以●●●枲菹醢,習於女工。非姆教之承乎?夫賈於揚,親老在堂,獨任其養,寒燠必問,酒食必進。翁曰:『吾季婦賢,善事親,必興吾家。』姑亦曰:『季婦賢,善事我,必興吾家。』執喪必哀,三年一日,非事舅姑之敬乎?」曰:「祖翁遺規,祀事是敦。母謹守之,乃潔乃豐。春秋以時,緘香識醴。寓祭鳳陽,望墓而涕。非奉先之孝乎?」澗曰:「吾父豪俊,母奉如賓。舉案齊眉,勿專勿擅。父疾於揚,母廢寢食,燃臂禱神,願以身代。鳳陽及揚,理毀創親,乃樓乃堂,母寔內助。克分厥勞,棺槨具葬。更以石爲墓舍祀田,豐碑揭文,寢苫茹素,三年弗怠,非事夫之恭乎?孟仲同爨,禮遇姊姒,得其歡心,罔有間言。恤災拯患,無間親疏。是以聞訃奔哭,不遠千里,非姊姒族姻之和睦乎?嘗曰:『家之昌,由子之賢也;子之賢,由師之教也。』撫澗諸子,聞誦則喜,得友則喜。聞泉翁講學南雍,遣澗從遊,罔怵時忌。動數百金,創起講院,以興斯文,非隆師教子之慈乎?食指三百,飢餔寒衣,小大惟均,人人歡喜。姨王之賙,頻且益勤。凡族兄弟姊妹與其子女,與夫之姊妹與其子女,與女之子女,惠撫不倦。鄰媼裏婦,遇節致?。非恤下施與之惠乎?仲伯三孤甫四三齡,抱泣呼天,食臥與俱,備禮嫁娶,俾有成立。」曰:「佐力學知,事按察司。有婿高桂橫死家難,而女哭傷死絕命,澗立爝後之,非養孤繼絕之仁乎?外祖生女七人無嗣,母也憫之,義起立主,以時以祀,生養死葬,各盡其情,非不忘親之義乎?夫斯十倫者,丈夫難之,況婦女子哉?乃爲志而銘之。母生五男四女,其婿高桂、王文玉、徐行義,皆庠生,盛心同儒士。孫男五:弘道、弘達、弘選、弘述、弘遷。孫女亦四:長適庠生火金,卒;次壽姐、月姐、金姐。銘曰:鳳陽之濱,世生異人。有母聖善,維李之門。維母德性,婉娩貞靜。姆教是遵,作止有定。歸室於良,於陽於揚。致敬舅姑,奉先蒸嘗。靖恭爾天,和睦姒姻。共爨匪易,上下翕然。隆師教子,二業兼以。書院弘開,以費不貲。子名未成,實大聲宏。母心則盡,命也何懲!亦養爾孤,亦繼爾絕。維母之仁,佑啓罔缺。恤下週比,煢獨哀此。積而能散,貪夫所恥。周公有言:不弛其親。聞訃感德,千里哭奔。維德維承,維敬維孝,維恭維和,維仁維教,維惠維義。十倫其備,母賢母貞,垂裕世世。

    明故中順大夫安慶太守硯山林君墓誌銘

    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冬十月,故中順大夫安慶太守林子太和鍾之子材、梁、棟、楠、椿,以厥考硯山君之狀來求銘曰:「不肖孤之先世自雄州珠璣巷來徙高要瓊山裏,嘉靖四年,分地爲三水縣。吾高祖諱禘也,曾祖諱道緣也,世有隱德。吾祖德厚諱高也,力學不第,由國子上舍選照磨汀州,祖妣唐也,是生吾考。乃吾考硯山君,賦性明粹,溫良貞亮,奮學績文,平易通暢,羣公奇之,累居上游。夫積久而舒,宜顯而長,乃由第子員中癸卯鄉試,登癸未春闈,爲嘉靖龍飛第一科進士。觀政刑部,筮尹西安。理繁剸劇,疏滯補敝,發奸摘伏,鋤除強豪,以安善人。風裁顯著,民有感思之碑。乃不入侍從,僅得刑部主事,轉戶部員外郎,再轉刑部郎中。三爲部屬,不離乎南。天官奏改戶部郎中,治三邊大同,運餉有聲。乃丁唐太宜人憂。僅復郎中,不離戶部。遷僅安慶知府,鋤治達官指揮害民之戚,供億聖母梓宮祔郢之勞,僅受金幣之賞。庚子九月二十八日,竟病瘁以卒。距生弘治己酉,僅五十二。嗚呼!先君德不享其年,學不究於用,君子之所哀也。茲以乙巳 月日葬於禮塘祖?之右。惟先生憫焉,賜之銘,庶有光於身後,則不幸之幸也。」甘泉子曰:「嗚呼!硯山子天稟深厚,有永年之資,有受道之器,匪徒文學吏治之懿爾也。既顯庸矣,猶折節從予於京師,執弟子禮,問聖賢之學焉,則所志豈可量哉?惜乎年之不待也。予老八十,不文矣,猶爲之銘其大者,其懿行之詳在家乘。」考汀州公贈如其官,母唐封太宜人,配鄧氏爲宜人。男五:材、梁、棟、楠,女二人,鄧出。椿,側室江出。銘曰:「風不積,莫負大翼。爾世德,年莫宣力。有志弗就,籲其戚!」乙巳年十一月初二

    明封太恭人倫母區氏墓誌銘乙巳十一月十七日

    太恭人區氏者,嶺南右族一葵翁廷佐配陳氏之女也,南海會元狀元累官春坊諭德翰林侍講迂岡倫公伯疇文敘之元配也,而解元進士吉士御史天曹南京通政參議以諒、會元榜眼翰林編修修撰南京國子監祭酒以訓、進士某部改南京、禮部累升精膳郎中以詵、而邑庠諸生以謨之母也,以諤之嫡母也。按青蘿王子狀:恭人生備人倫,有姆儀之恭,有無違之敬,有事舅姑之孝,有奉先之恪,有姻黨之睦,有逮下之仁,有愛子之慈,有刑於之化。恭人生而徽柔貞淑,敏慧婉娩。式閒捆範,外閾不踰。父母稱其賢女,當配君子。其姆教之恭有如此者。及歸倫氏,達唱隨之義,守欽哉之訓。迂岡公兩魁天下,名重內翰。賓客填門,具享精潔。豐儉適宜,既富益謹,不侈不驕,具粥趨朝,大寒不替。青蘿稱爲女中之師,婦中之儒。其無違之敬有如此者。姑何性嚴,恭人事之獨得歡心。家翁月林兄弟遺孤,撫有成立。綜理家務,慎恪儉勤,縞素自執,纖悉修舉。姑語人曰:「吾得賢婦,家之福也。」其事舅姑之孝有如此者。惟諸母姑妯娌宗姻,相與盡情,歡欣交通,鹹稱之曰賢孺人賢孺人。其姻黨之睦有如此者。途見伕役,憫其苦勞,母亟爾行,弛爾督責。見貧窶,樂然施與,嫗婢僮僕,啖甘必分,食服惟時,人人胥喜,曰:「吾得賢孺人,吾等之幸也。」其逮下之仁有如此者。蔬果諸新,不薦不食。歲時忌祀,潔牲盡物,致其誠敬。其奉先之恪有如此者。起復赴京,獨留教子。遣貳室行,脫遺衣服簪珥,略無難色,敻出常情。其刑於之化有如此者。公沒,閒常語諸子曰:「若知翁之微時乎?某事如斯,某事如斯,汝輩知此,庶其勿侈以偷乎!」是謂勵儉之慈。又曰:「若知公平生宅心行己之過人者乎?某事也,某事也,汝輩知此,庶其效法先德乎!」是謂思善之慈。又曰:「若知公之憂其後人者乎?云云,云云。」曰:「汝輩知此,庶其不忘先公之遠慮乎!」是謂念德之慈。及諸子登第顯榮,一則以喜,曰:「庶其不墜先業。」一則以懼曰:「福過先人,慮不勝也。」又曰:「爾等盡瘁報國,以畢先志。」又曰:「盛滿難居,光寵難保。」言已遂卒。是謂遺安之慈。可不念哉!其慈愛之至有如此者。太母克成五子,人稱善教,蓋以比之燕山竇氏雲。以夫及子貴,累封太恭人。恭人生於成化庚寅九月十有一日,卒於嘉靖癸卯十二月之八日,壽七十有四。子五人,即以諒、以訓、以詵、以謨、以己出,以諤鄺出。女六人,長適方伯陳公稢之仲子文烋,次二與三俱早卒,次四適故大學士梁公儲之孫中書舍人宸,次五適郡庠生劉紀,次六鄺出,適方伯陶公魯之孫千戶陶壯。孫男女皆八人。諸子諒等卜某年某月某曰奉葬於燕山之原,嫌以地陋,不得合於迂岡公,祔先祖黃鼎之墓右也,亦以合葬非古也。以行狀來乞銘其墓,庶善行不泯於後世也。甘泉子曰:「予年八十矣,尚可銘人之墓乎哉?」然而念先公世契且姻也。乃不辭而銘之,凡九章。其詞曰:「溫溫恭人,維德之純,厥德維純,恭人溫溫。維純厥德,徽柔淑貞,執爾恭德,姆儀孔閒。右一爰歸迂岡,齊眉孟光,維唱維隨,和鳴鸞凰。兩魁天下,公輔之望,無違敬德,亦孔之章。右二恪事舅姑,化嚴而柔,得其歡心,恤遺諸孤。執謙婦道,縞素自勞,姑感孝德,賢哉婦乎!右三歲時奉先,美厥牲牷,維豐維潔,事亡如存。嘗新必薦,菜果必虔,慎爾恪德,純嘏是臻。右四同居二女,古稱難矣,諸姑維母,宗姻妯娌。罔不盡情,無不歡喜,稱賢睦德,無間閭里。右五嫗稚妾臣,婢僮僕人,食服維時,啖甘必分。得賢孺人,可託終身,逮下仁德,逮途役貧。右六起復之京,留教諸嬰,獨遣副室,伐己以行。脫遺簪珥,略無吝情,女德多忌,鵲巢著經,維茲化德,古今名稱。右七勵儉之慈,歷公微時,思善念德,遺安如之。盡瘁報國,以畢先思,盛滿難居,寵不易持。慈言入肺,念哉母遺。右八維茲八德,言詞隱惻,女中之師,母道之極。匪我言私,青蘿寔悉,是用銘之,以垂世則。右九

    明故福建兵備副使易齋鄒君墓誌銘

    。爲學者依歸,凡二十年。遊於門者彬彬向用,稱一時師友之盛。督學黃公仲昭謂公曰:『孔子與回言終日,而論語止二章,何也?』先公曰:「問仁者天德也,問爲者邦者王道也,此內聖外王之學也,聖人之蘊盡是矣。』黃公矍然。先公初筮仕,即推田以與二叔質贇。既致政,買田百石供祭,祭必躬拜跪奠獻,不以疾止。凡六試不偶,以弘治乙卯領薦,明年第進士,試工部。授南大理寺評事,取兩辭反覆審訂,無厲色,多所平反。有勳貴子乾法,公怒杖之數十。其人號:『獨不念某先人乎?』公曰:『汝知先人,何爲不善?』民有張姓,無子,其婿詭謀後之。公曰:『當立族人子。』丞攝寺事主婿,公爭之,言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丞悟,從之。奉孝廟十五年災異修省之詔,上疏謂『刑罰失中,下召人怨,上致天變。陛下祗畏災異,與羣臣交修實政,此古人側身修行之心也。必律例協中,則刑罰可平而天心可回矣。』下大臣議,以三事著於令。先公嘗奏廣聖孝以定典禮:『臣聞先王制禮,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漢文以日易月,孝子之心終不忍也。邇者太皇太后賓天節,該太監陳寬傳奉聖旨:服制雖遵遺誥,朕心哀痛,未忍盡從吉典。每月朔望,暫免升殿,百官常服於奉天門朝參。遇節令免宴,百官不必穿紅。聖節千秋節免行慶賀禮。各王府並南京及在外各衙門預行文書去,俱免差官赴京,禮部知道。大哉皇言!一哉皇心!何純孝也。臣願益隆聖孝,外則遵遺誥而總理萬幾,內則復古禮而終制三年,著爲定典,傳之萬葉,此誠酌古今之宜,百王不易之法也。』又言:『顏路、曾晢、孔鯉,顏淵、曾參、孔伋之父也。今文廟三子居正殿配享之位,而三父乃列祀於兩廡,仁人孝子之心必不安也。議者欲於文廟之東或魯之闕里,別建孔子父叔梁紇廟,以報育聖功德,以顏路曾晢孔鯉配,則功德以報,尊卑以順,一聖三賢之心始安。乞敕內閣會同禮部議定服制廟制,播告天下,行之不疑。』應泰陵求言之詔上疏曰:『臣聞堯有敢諫之鼓,舜有誹謗之木,皆欲聽於無形,求於未有,廣聰明以防壅蔽。故唐虞之盛,萬代莫及。陛下臨御以來,屢下求言之詔,圖新政理,宗社生靈之福也。臣竊謂憲綱固紀綱風化所關,其中出巡相見儀四條,御史與方面等官相見,東西對坐。指揮知府等官問答之際,不許行跪禮。近者御史出巡,自爲尊大。方面之臣,非惟不敢對坐而旁侍,甚於九卿之屬官,知府等官非惟不敢不跪而奔趨,甚於官長之下吏。吏部慮天下之賢難知,惟御史出巡,歲報揭帖,以廣聞見,公正者舉劾必當。或有假揭帖以張威福,顛倒是非,扇揚氣焰,而欲士氣不掃地,得乎?凡監察御史巡歷,但知有司守法奉公,庶能昭著者,隨即舉聞。若奸貪廢事,蠹政害民者,即使拏問。若知善不舉,見惡不拏,杖一百,發煙瘴地面安置。往常御史巡按回朝,都察院考覈,一曰稱職,二曰稱職,豈謂無一失職者乎?臣願陛下嚴加戒諭,務遵憲綱相見禮儀,違者與方面等官一體治罪。及巡按回朝,著都察院會同吏部核其揭帖,所舉所劾,允合輿情,則奏請復職,不次擢用。果有挾私,則依巡按失職發煙瘴地面安置,則人心知警,舉劾自公矣。』」東郭子曰:「先公之在大理也,有遊士過士夫,邀之宴中。時十六人輒譁曰:『某八元,某八愷。』公愀然曰:『何物鬼怪?君廚之號,洛蜀之黨,陷阱可蹈乎?』作詩誚之。晨列臺寺,其黨[縮舌走。未幾,逆瑾專]政,以奸[黨錮士君子,乃]曰『先見先見』雲。先公服闋,除漳南道兵備。時逆瑾用事,方面官率入幣以辭。公執不往,曰:『吾平生目不見權貴,安能爲衣食俛首乎?』未數月,瑾誅。公既病,上疏乞歸,猶曰:『臣熟觀今日之事,始由劉瑾專政,天下之官進退死生皆出其手,莫不畏懼奉承,科斂請謁。由是民聚而爲盜。陛下以大法處斷劉瑾,天下莫不欣躍,想望太平。臣願陛下散劉瑾所積銀兩,解散有賊地方,以充實糧賞,以其所斂之財消其所致之禍,此誠轉禍爲福之機。」上杭舊有土巡檢,捕盜有功,其後反爲民患,或與賊通。官欲易之,恐其煽黨生變。公立千百長,各有曹伍,而默於其黨立壯有才者爲千夫長,鹹聽號令於官。有事則更召,率屬分隸巡捕。於是其權分,奸不得逞。道例日有廩食二千錢,費出裏甲。公曰:『吾以二僮赴任耳。此吾民膏脂也;將安用諸?』下令減十之七。民交相慶。比公病,日有禱於東平王祠者。大帽山諸處,各賊據窠流劫三省。先公期必滅賊以靖民,榜招脅從者三百名口,六月,擒斬劇賊僧秉瑢號鐵柺仙等一百五十餘名顆。明年,擒斬賊首餘從[鐸]等一百五十餘名顆。其後擒獲鍾惟興等一百二十餘名,而公以病歸矣。歸四年,有白金彩幣之賜。先公有歸志,六月病風痹,即欲致事,爲上官所留。十月病復,作遂上章乞歸,不待報而行。巡按御史劾諸朝,下吏部。冢宰石淙楊公笑曰:『人有官不肯爲,必病勢迫切,不然,亦急流勇退中人,何以劾爲?』」東廓子曰:「先君嘗歷舉邑中數事訓子弟曰:「某以忠,某以清白纓緌相照,某以婪淫不獲歸於土。』守益八歲,侍先公北上,即口授濂溪關閩六君子贊,及吳草(蘆)[廬]自警詩,曰:『此斯文正脈也。』每至經傳天理人慾之辨,及諸史治亂興亡之機,反覆教誡曰:『必明於此,然後可以自立。蓋夙夜不離側者又八年。歸而舉於鄉,先公曰:『毋北。』姑令積學也。踰月母歿。及先公自京入閩,而益也北試南省,離違稍久,鑴誨諄諄猶在耳也。曰:『我日老矣,惟望吾兒紹光於後。』曰:『立朝之本,忠厚爲先,清忠勤頃刻勿忘於懷。人生苟不立節義,是虛生矣。雖狀元及第如某,尚不足道,況下此者乎!』又曰:『人生常要檢束嚴整,則不輕易放肆,自然日就規矩。敬之一字,聖學成始成終之要也。吾兒其以予言存心。』靖齋府君諱[恩]貞,(常)[當]紅巾亂,爲衆所推,保障鄉族,民不流離,於先[公]爲高祖。靖齋生樂山府君諱克修,樂山生竹坡府君諱仕魯,鹹謹厚有聲。竹坡生毅軒府君諱思傑,[性]狷介,一介不苟取與於人,不少容於物,公之考也。以公貴封文林郎大理寺左評事,而歐陽孺人封太孺人。制詞有曰:『居鄉尚義,夙敦長者之風。』有曰:『禮儀夙成,勤儉兼至。』」東廓子曰:「毅軒老病,不能就養。先公節約以奉甘旨。先孺人躬蠶,歲遺衣服。踰年而府君八十以終。未幾,太孺人亦沒。葬祭以禮。先公娶母周氏,封孺人,邑西橫龍望族。公所行孝友,率先意承之無難色。嘗脫簪鉺爲三叔充聘。淑慎儉約,終身如一日。待妾王氏曲有恩意,下至臧獲,舉得其歡心,至於今追思必泣。子男四:長即守益,娶嘉溪王氏;次守明、守蒙、守壯,尚幼。女三:長適刑部主事嘉溪王珍,次適橫龍周增,次幼未聘。孫男三:義、美,幼善,公沒後生。公生以景泰甲戌六月十二日,卒以正德丙子十一月二十八日,葬以丁丑閏十二月一日,地在雙江口,公所自卜雲。」甘泉子曰:「吾聞之:無其善而言之曰誣,誣親者不智;有其善而不言者曰隱,隱親者不仁。東廓子固仁智人也,其言可徵信矣。」乃志而銘之。銘曰:「紇[生]仲尼,以仲尼聖,功與天並,叔梁因顯,萬世無窮。開[先]之功,鄒氏父子互相發焉。益也有言:子子孫孫,無替初服,以求道脈。」丙午五月二[十]五日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於乎!此福建漳南道兵備使副鄒恢才賢易齋先生之墓乎!其啓蒙冢嗣東廓子守益之聖學,師於陽明公,而前輩子甘泉子乎!甘泉子八十矣,而親信之,不逐時以變聞。甘泉子八十矣,登歌南嶽,以不相隨杖履爲憾焉。甘泉子好忘,東廓子託以銘易齋之墓,蓋再託而再忘焉。無已,則寓問於東廓子曰:「吾老而好忘,子第再詳先大夫之德之行,而吾俾墨卿書之,可乎?」東廓子曰:「吾鄒固宋閔公季子裔也。在北則幽州范陽,南則由宜黃徙永豐、徙安福也。先君坦易,喜怒無留,故曰易齋。夢多驗,人問之,曰:『心之虛靈,與天地萬物相爲流易,清明在躬,志氣如神,直夢寐乎!』先公性寬洪率直,不立機阱。與人交,明見肺腑。當言面爭,不少媕婀。親受學於劉忠愍公,就正於慄庵。入朝,遂代師席。病學者不探經傳大義,而務剽陳言。教諸生窮極根本,而黜其奇

    明故總制兩廣江西湖廣等處地方提督軍務奉天翊衛推誠宣力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柱國少保新建伯南京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陽明先生王公墓誌銘

    甘泉子挈家閉關於西樵煙霞之洞,故友新建伯[陽]明王先生之子正億,以其嶽舅禮部尚書黃久庵公之狀及書來請墓銘曰:「公知陽明公者也,非公莫能銘。」甘泉子曰:「吾又何辭焉?公知陽[明]公者[也],非公莫能狀。公狀之,吾銘之。公狀其詳,吾銘其大,吾又何義之辭焉?」乃髮狀而謹按之。[讀]世系[狀云云,曰:「公]出於龍山狀元大宗伯公華,大宗伯公[出於贈禮部]侍郎竹軒公天敘,竹軒公出於太學生[贈禮部侍郎]槐裏公傑,槐裏公出於遯石公與準,厥有禮易之傳。遯石公出於祕湖漁隱公彥達,祕湖公出[於性常公]綱,有文武長才,與括蒼劉伯溫友善,仕爲[廣東參議],死[難]也。推其華冑,遙遙遠派於晉高士羲之、光[祿大夫覽焉。」曰:]「公其有所本之矣。夫水土之積[也]厚,[其生物必蕃,有以]也夫。」讀誕生狀云云,曰:「祖[妣岑太淑人有赤子乘雲]下畀,天樂導[之之夢,公乃誕焉。是名曰云,蓋徵之矣。神僧言之,遂改今名。」曰:「然則陽明公殆神授]歟?其異人矣。」「六年乃言,十一年有金山之詩,十七年聞一齋聖人可學之語。」曰:「其有所啓之矣。」讀學術狀云云,曰:「初溺於任俠之習,再溺於騎躬之習,三溺於辭章之習,四溺於神仙之習,五溺於佛氏之習。嘉靖丙戌,始歸正於聖賢之學,會甘泉子於京師,語人曰:『守仁從宦三十年,未見此人。』甘泉子語人亦曰:『若水泛觀於四方,未見此人。』遂相與定交講學,一宗程氏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同體之指。故陽明公初主格物之說,後主良知之說;甘泉子一主隨處體認天理之說,然皆聖賢宗指也。而人或舍其精義,各滯執於彼此言語,蓋失之矣。故甘泉子嘗爲之語曰:『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以言其交用同也。」讀仕[進]狀云云,曰:「初舉己未禮闈第一,徐穆爭之,落第二,然益有聲。登進士,試工部,差督造王威寧墳,辭卻金幣,獨受軍中佩劍之贈,適符少時夢,蓋兆之矣。疏邊務朝政之失有聲,授刑部主事,審囚淮甸有聲。告病歸養。起補兵部主事,上疏乞宥南京所執諫官戴銑等,毋使遠道致死,朝廷有殺諫官之名。劉瑾怒,矯詔廷杖之,不死,謫貴州龍場驛萬里矣,而公不少怵。甘泉子贈之九章,其七章雲:『皇天常無私,日月常盈虧,聖人常無爲,萬物常往來。何名爲無爲?自然無安排。勿忘與勿助,此中有天機。』其九章雲:『天地我一體,宇宙本同家。與君心已通,別離何怨嗟!浮雲去不停,遊子路轉賒。願言崇明德,浩浩同無涯。』及居夷,端居默坐,而夷人化惡爲善有聲。人或告曰:『陽明公至浙。沉於江矣,至福建始起矣。登鼓山之詩曰:海上曾爲滄水使,山中又拜武夷君。有徵矣。』甘泉子聞之,笑曰:『此佯狂避世也。』故爲之作詩有云:『佯狂欲浮海,說夢癡人前。』及後數年,會於滁,乃吐實。彼誇虛執有以爲奇者,烏足以知公者哉!復起尹廬陵,臥治六月而百務具理有聲。取入南京刑部主事,留爲吏部驗封主事有聲。陽明公謂甘泉子曰:『乃今可卜鄰矣。』遂就甘泉子長安灰廠右鄰居之。時講於大興隆寺,而久庵黃公宗賢會焉,三人相歡語合意。久庵曰:『他日天台雁蕩,當爲二公作兩草亭矣。』後合兩爲一焉,明道一也。』明年,甘泉子使安南,後二年,陽明公遷貳南太僕,聚徒講學有聲。甘泉子還,期會於滁陽之間,夜論儒釋之道。又明年,甘泉子丁憂,扶母柩南歸。陽明公時爲南大鴻臚,逆吊於龍江關。尋遷南贛都憲矣。」讀平贛之狀云云,曰:「夫倡三廣夾攻之策,收橫水、左溪、桶岡、浰頭之功,用兵如神矣。」甘泉子曰:「雖有大司馬(黃)[王]晉溪之知,請授之便宜旗牌,以備他用,亦以陽明公素養銳士於營,以待不時之出也,迅雷呼吸之間也,又以身先士卒以作軍氣也。」讀平江西之狀云云,曰:「甘泉子先是在憂,致書於公,幸因閩行之使以去也。蓋公前有宰相之隙,後有江西未萌之禍,不去,必爲楚人所鈐,兩不報。未幾,有寧府之變,公幾陷於虎口。然而贛兵素振,既足爲之牽制,而倡義檄諸府縣,興兵會豐城,誓師分攻七門,七門大開,遂除留守之黨,封庫府之財,收劫取之印,安協從之民,釋被執之囚,表死難之忠。據省城,絕其歸路,直趨樵舍,因成擒賊之功。是水也以淺見測淵謀也。然始而翕然稱爲掀天揭地之功矣,既而大吏妒焉,內幸爭功者附焉,輾轉殫力竭精矣,僅乃得免,或未嘗不思前慮也。所以危而不死者,內臣張永護之也。於大吏同列,不亦愧乎?由是遂流爲先與後擒之言,上下騰沸,是不足辯也。夫陽明逆知宸濠有異志,劉養正來說,必得公乃發。公應之曰:『時非桀紂,世無湯武,臣有伏節死義耳。』其猶使冀生元亨往與之語者,實欲誘其善,不動乾戈,潛消莫大之禍也。使陽明公而實許養正,則宸濠殺孫都憲、許副使,必待陽明至乃發。陽明未至而發者,知絕意於陽明之與己矣。使陽明實許之,必乘風直抵南昌,必不於豐城聞顧泌告變,即謀南奔以倡大義,奪漁艇使如漁人然,以奔吉安矣。其宸濠兵校追公者,非迎公也,將協公也。且宸濠之上不能直趍中原以北,中不能攻陷金陵以據者,以陽明爲之制其尾,兵威足以累之使不前也,又取據省城,絕其輜重與歸路也,功莫大焉者也。若夫百年之後,忌妒者盡死,天理在人心者復明,則公論定矣。已而該部果題賜敕錫勞,封新建伯、奉天翊衛推誠宣力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柱國,兼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歲支米一千石。於時天其將定矣,而置之南者,有人焉以參乎其間矣。公丁父憂,而四方從學者日衆,有迎忌者意,致有僞學之劾者,人其勝天乎?或以浮語沮公,六年不召。尋以論薦命爲兩廣總制軍務,平岑猛之亂。或曰:『其且進且沮,使公不得入輔乎?』」讀思田之狀云云,曰:「公奏行剿之患十,行撫之善十。乃撤防兵,解戰甲,諭威信,受來降,杖土目,復岑後,設流守,而思田平。夫陽明公不革岑猛之後之土官,以夷治夷也。盧蘇等杖之百而釋之,置流守以制焉,仁義之術也。人知殺伐之爲功,而不知神武不殺者,功之上也,仁義兩全之道也。」讀八寨之狀云云,曰:「檄參將,會守巡,命指揮馬文瑞、永順宣慰彭明輔、保靖宣慰彭九霄,分兵佈哨,擒斬賊酋黨與,遂破諸巢。移衛所,制諸蠻,貫八寨之中,扼道路之衝,設縣治,增城堡,皆保治安民之要。或曰:『八峒掩襲村落以爲功,無破巢之功也,無功以爲有功也何?」則辯之曰:「夫陽明之貪功,當取岑猛、盧蘇之大功而不取焉,不宜舍其大者取其小者,其亦不智不武也,謂陽明公爲之乎?夫宣慰諸哨之兵,可襲則襲,出其不意,兵法之奇不可預授者也。而以病陽明焉,將使爲宋襄、陳儒之愚已耶?非馭戎不測之威矣。』事竣而請歸,告病危矣,不待報而遽行,且行且候命。其卒於懷安途次而不及命下,亦命也。江西輔臣進帖以譖公,上革之卹典,人衆之勝天也,亦命也。百年之後,天定將不勝人矣乎?甘泉子始召入禮部,面叩輔臣曰:『外人皆雲陽明之事乃公爲之乎?』輔臣默然,然亦不以作怒加禍,猶爲有君子度量焉,可尚也。公卒之日,兩廣、江西之民相與吊於途,曰:『哲人其痿矣。』士夫之知者相與語於朝曰:『忠良其逝矣。』四方同志者相與吊於家曰:『斯文其喪矣。』久庵公爲之狀,六年而後就,慎重也。」甘泉子曰:「吾志其大義銘諸墓,將使觀厥詳於狀也。」銘曰:「南鎮嶙嶙,在浙之濱,奇氣鬱積,是生異人。生而氣靈,乘雲降精,十一金山,詩成鬼驚。志學踰二,廣信館次,婁公一言,聖學可至。長而任俠,未脫舊習,馳馬試劍,古文出入。變化屢遷,逃仙逃禪,一變至道,丙寅之年。邂逅語契,相期共詣,天地爲體,物莫非己。抗疏廷杖,龍場煙瘴,居夷何陋,諸蠻歸向。起尹廬陵,臥治不庭,六月之間,百廢具興。入司驗封,衆志皆通,孚於同朝,執經相從。轉南太僕,鴻臚大畜,遂巡南贛,乃展驥足。浰頭桶岡,三廣夾攻,身先士卒,屢收奇功。蓄勇養銳,隱然有待,雲胡養正,陰謀來說。詐言尊師,公明灼知,冀子往化,消變無爲。閩道豐城,及變未萌,聞變遄返,心事以明。旌旗蔽空,聲義下江,尾兵累之,北趍不從。乃擒巨賊,乃親獻馘,爭功欲殺,永也護翊。彼同袍者,反戈不怩,隱之於心,以莫不戚。憂居六年,起治思田,撫而不戮,夷情晏然。武文兼資,仁義並行,神武不殺,是稱天兵。凡厥操縱,聖學妙用,一以貫之,同靜異動。」丙午八月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贈承德郎應天府通判龐公侶梅配安人林氏重修墓碣銘

    於乎!此贈承德郎應天府通判侶梅龐先生配贈安人林氏之墓乎!所謂忠信傳家者乎!易曰:「忠信所以進德也。」夫子主忠信,君子有大道,忠信以得之,忠信之人可以學禮。甘泉子爲之說曰:禮節即道也,忠信與道一也,非二也。忠信以言乎其心也,大道以言乎其理也。存是心即有是理,主忠信時已是大道,非由此至彼而二之也。夫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好學者何?主忠信也。此聖人之學也,及其至也,至誠無息。是故忠信而不爲聖人者有之矣,未有聖人而不忠信者也。曷謂忠信?曰:「心學也。中心爲忠,實心爲信,五德之貞也。勿忘助,無將迎,故心中,心中故實也。」斯人也,吾嘗求於北,得一人焉,曰涇野呂子柟其人也;吾嘗求於南,吾得一人焉,曰弼唐龐子嵩其人也。涇野少宰不幸死矣,弼唐方判南京,兆以貤贈父母,易其墓號。立身行道,揚名顯親者乎!弼唐子寓書來求銘,甘泉子曰:「焉有八十二翁而可銘人之墓哉?」無已,則嘗與之遊而考其世矣。考曰:「鸞字廷瑞,號侶梅居士,克勤儉,親耒耜,執芸糞,茹茄蔬,節酒食。孝以養親,和以待物,怒[不]見色。妣即林氏,性亦勤儉,溫慎慈婉,撙節以待歲●之費,婚葬之供。款曲周悉,貸濟小大,克相拓家,幾百其?。」甘泉子曰:「善哉!考妣合德,忠信肇基,蓋弼唐子其有所本之矣。」此其大都也,若其細行存乎家狀,大德存乎褒章,括而表之存乎銘。林生成化庚寅,卒正德辛未十一月一十日。公生成化丁亥,卒正德辛未二月十二日。侶梅父隱林曰以忠,母陳氏,祖曰祖蔭,曾祖曰裕,皆有隱德。銘曰:南海渚,樵之墟,佛山之陽弼唐廬。樵降神,產善人,媲德丁亥配庚寅。考穎悟,文倒誦,禮義以起孚鄉哄。勤以儉,家乃贍,忠信爲田禮爲斂。耕隴雲,釀甕春,竭力上堂壽二親。直解明,大義精,小學小學風以行。妣三遷,孟光賢,齊眉舉案如主賓。慈而溫,儉以勤,撙節饒裕濟困貧。相夫子,家道起,祖產幾百獨倍蓗。妯娌親,三族仁,內外雍雍無間言。外政嚴,內政寬,陰陽合德配乾坤。四十年,產嵩侖,且讀且牧教之勤。嵩聖彥,被鄉薦,跳上飛雲日乃見。佐京兆,政聲曜,例得貤封緣太廟。捧褒旨,揚閭里,忠信傳家可學禮。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二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明故嶽州府通判春山伍君墓碣銘

    於乎!此吾徒伍春山之墓。春山其號,伍其姓,沙貝族姓望也。春山幼性仁柔,甘泉子易名之克剛。剛不徙剛也,以濟其柔,柔剛中正也。大父仲惇,父某,而命繼叔顏後。母葉氏。春山天性沉靜,簡實不欺,垂髫時已然。從遊甘泉子,聞聖賢之學。弱冠爲邑庠生,三十膺庚午鄉薦,以親老,就河南獲嘉縣學教諭。飭教循循,當道賢之,俾督百泉書院教事。出典山東文衡,尋升福建邵武府學教授。未半載,罹父憂。服闋,補江西吉安府學教授,士髦振興,升北國子監助教。秩滿,升直隸順德府通判。上疏乞南以迎母,改調常州府通判。政平訟理,士民欣悅。甫三月,丁內艱。服闋,補湖廣嶽州府通判,盜息民安,土宇寧輯。在任四月,忽興蓴鱸之思,僚友士民慰留不能已,飄然拂衣而歸。春山平生孝友,事親色養,居喪盡制,蒞官以清謹名,歷仕二十餘年而家計淡如也。及歸日,復從甘泉子游,講論舊學,贊行聖訓鄉約,志裨風化,[鄉評]以德義重之。●[諸]●舉白縣入鄉賢祠事,終不能●也。卒嘉靖甲[辰]十一月初十日,距生辛丑年十二月十四日,享年六十有四。配湛氏,無子,預養弟之子詩爲嗣。女三人。丁未年十二月十三日,葬於裏北深山●亥壬向之原,寔君生前自營宅兆也。甘泉子因半岡子之狀,碣而銘之。銘曰:「嗟彭澤四十日,判嶽州百二十,飄然拂袖,不可少留,斯若人之流與!斯其賢之儔與!」丁未十二月

    錢心漁先生墓銘

    [銘]曰:錢塘渾渾,越王之棖,峻於高旻,有其隱淪,爲心[漁]君。毋貳爾漁,毋貳爾心,心漁兩忘,而獨行其身。與[物]混混而其志獨駸駸直追乎古人。貧賤不慼慼,貴[富]不忻忻。此非緒山秋官之嚴親,表忠吳越王之後[昆乎]!良知誾誾,良心之真,愛敬之至,至於無垠。達之[上]下,通於鬼神,誰其啓之?維水有源,誰其謁之?銘之[斯]文,四千險途,嗣來甘泉。戊申十二月十二日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嫡孫敬先墓誌銘

    [此]古蒙子敬先孝君之墓也,明南京吏禮兵三部尚[書]參贊機務甘泉子若水之嫡孫也。生而蒙,不識一[字],不妄一言,純默自如,故號古蒙子。生嘉靖癸巳[七月一]日,卒嘉靖己酉十月十[四]日,僅[年]十有七歲,[娶]

    [婦何]氏未僅四月。甘泉翁曰:「此承嫡[也。凡子]孫,出於祖宗一人之身耳。不謀於親,亟取天閏次[子]名曰[壽]曾入承重。時何氏有遺腹,於次年庚戌三月十九日得一子,名曰壽魯。以己酉年 月  日葬於甘泉都小華山子癸向之原。銘曰:「讀書萬卷,不如不識一字;巧言萬中,不如一言不僞。混沌未鑿,復歸於無作。號曰古蒙,如玉在璞。不識不知,何愧何怍!」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湛姊安人墓誌銘

    ,夙鞋襪,慶正元。予邏岡,傳過言,姊謂弟,必不然。言腹稿,乃出旃,賢哉姊,明幾先。天堂宅,地氣連,食相顧,千萬年。己酉十二月?安人增城沙堤湛氏,考贈南京禮部尚書怡庵府君[諱]瑛,妣贈夫人陳氏之長女。生(戌)[戊]寅二月二十八日,[卒]嘉靖己酉十月二十四日。初適東莞槎黎氏同人,再適本鄉溫氏城,出非得已。城昭穆應繼溫,良人[難]之,安人盡力扶之。既定,則產利盡歸於姑陳,姑陳以利盡歸於女婿陳尚文。溫氏子孫削弱,安人無歸,歸養於弟尚書若水之家。若水預置油杉爲壽具,以欽賜段絹爲衾絞。既備,至是安人病且踰年,不能起。病且篤,謂沙灣李氏妹曰:「吾病革,只得歸死於溫氏。」弟若水聞之曰:「葉落歸根,歸溫也,禮亦宜之。」不得●輿疾歸溫氏。三●●將●●氣息淹淹。女二孃及婿劉氏用適自寶塘下來視疾,至亦三日,安人氣絕●逝,壽九十二。弟若水數年前先爲卜生墳於鷂嶺,一日行至己壽基天堂嶺之前,有山坡連壽基來者,嘆曰:「吾姊之壽藏,其在茲乎!其在茲乎!令吾子孫他日來祀吾墓,必過此,過此,必先祀吾姊墓,不亦可乎!」遂預定焉。以是年十二月初七日襄事。銘曰:維吾姊,生時艱。族難作,遜艱難。予委齒,同飢寒,姊針線,度日飧。方讀書,供粥

    任東明墓碣銘

    東明其號,拱辰其名,任其姓。生弘治辛亥三月初五日亥時。初以校尉升錦衣衛千戶,爲事謫戍南海衛。嘉靖二十九年十二月十六日,終於廣之濠畔街。臨終帖親寫辭字別予,予憫其孤魄無歸,棺殮出地葬於東山之原。銘曰:「福禍無門,命也非天。吾以子歸土,復歸乎渾然。何怨何愆!」

    明太子少保禮部尚書程齋盛公墓碑銘

    銀表裏,奉勘合馳驛,趍程到京,扶疾朝見。升禮部右侍郎,免朝參事事,以便諮訪。專一調護,賜圖書爲密奏用,因顧問進攝生集要,以清心寡慾爲致中和之本,蒙旨嘉納,雲:『朕特召爾來,專爲上奉天時,保燮朕躬云云。』吾考舊疾作,中使往來諮訪,就牀叩謝,蒙旨溫諭。御札有云:『朕惟道契之交,不宜一以嚴義拘。今承天眷啓朕衷,思保父母全與我者,特召爾來京居之,則吾爾與羣臣不同。』又諭雲:『爾年高,今後系密對緊關者手錄,餘等類不必書名,密封以入。』賜飛魚章服,賜御製秋石詩。吾考賡聖制奏上,蒙溫諭。自奉旨免朝參事事,在邸舍不與人相見。乙巳,引疾上疏給假乞歸,蒙旨慰允,給驛南還,賜銀五十兩。至家,緝室園中,絕不與人接見。八月,與顧公俱升工部尚書,謝辭。蒙旨:『勿辭,病癒即赴京供事,以副朕待。』丙午二月趍程,八月初一日到京,謝辭不允,賜銀六十兩。改禮部尚書,辭不允。五月,進萬年金鑑,推明自古聖帝明王傳授心法,祈天永命之要。八月,進永壽真詮,蒙旨嘉納。八月,加太子少保,謝辭不允。至己酉,年八十矣,奏乞放歸田裏,奉旨準致仕。至家,復遣謝恩●。聖誕,賜銀表裏。五月,遣侄齎本進賀聖誕。六月十五日得疾,越旬,自知不起,語瀚曰:『得再召起,冀得竭忠殫誠,庶有益主上。詎意不能遂願,命也夫。』乃具本謝還欽賜圖書。七月十四疾革,瀚與次子若樹在侍驚惶,公正色雲:『我年八十,荷朝廷寵遇,復何求?所恨者,平生學未得攄益當寧耳。』不言家事。十五日卒,壽八十一。噫!哀痛可言。」又曰:「吾考也,視禍福吉凶,遇之坦然,不動聲色。家居自制玉華巾,野服蕭然自得,與田夫野老未嘗不以禮接,款語終日不倦。卒之日,遠近號泣。登仕幾五十年,前後乞休者十疏。吾考也教人先行後言,謂性命之道乃生人之本,率性盡倫乃自人之身,學問不過資益節文。喜著述,有書一千五百卷,呂涇野謂得出入羲黃之道。至易簀不妄一語,惟睜目顧左右而已。其獨知獨得之道,又非不肖所能盡述也。惟先生賜之銘,以光於後,以明晚年出處不得已之意焉。」甘泉子曰:「知父者莫如子。觀東伯之狀,則公之德義學術可徵矣。至謂晚年出處之意,則公自知自信,以俟百世而不[惑,豈]假人之言哉?孟子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之不遇?夫天下遇而已矣。或以夢遇,或以卜遇,或[以]詩遇,或以賦遇,或以九九遇,或以不龜手遇,遇之時大矣哉!莊子曰:『不受天損易,不受人益難。』程齋公睽於前而遇於後,一人之身而遇否頓殊,豈非數乎!獻璞三刖,當面蹉過;明珠暗投,按劍相待。大夫能薦人於王侯,不能使王侯與之大夫,何則?命也。獨吾於公以不事事爲幸,以調養聖躬爲道,臨終之憾,猶有遺忠焉!人比之李泌大遇寵異,與帝同車而不事事,雖無大益於唐,衡山岩壑,若有遺憾者,然終以自免,則公之善終之深意也。一片閒雲,閒往閒來,何榮何辱,何有何無焉,與公俱化矣。予病耄,不能文,謹因來狀而銘之於石,以告後之人,知愛敬此墓也。其詞曰:「雲朝出乎玉華,暮歸云乎玉華。雲密不雨,鄴侯同車。一日觀化,乘雲上天,何其嗟!」辛亥十月?於乎!斯惟明太子少保禮部尚書盛公程齋之墓乎!端明其諱,希明其字,潮之海陽其世家,贈奉政大夫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讀其考,贈恭人許氏其妣,由鄉貢授廣西柳州融縣知縣致仕奉養瀚其子。遣侄生員達造天關而告曰:「瀚也不幸,吾考程齋公以庚戌七月十五日卒,距生庚寅九月初七日,年八十一,未究於上壽。惟吾考生而符夢,遂以名。聰敏自天,能知前生事。四歲誦孝經、論語,十三通五經,補庠生。戊午舉鄉元,壬戌舉禮闈,賜同進士出身,改庶吉士,讀書中祕。丁憂不起復,逆瑾作威革職。謹誅乃起,授翰林院檢討。疾乞歸,起取赴京,念母求外補,授浙江按察司僉事,奉敕提督學校,以寬裕培士風。聞太宜人訃,奔喪,士子追送扳援。起復,擢南京尚寶司卿,改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讀。以經筵詿誤改尚寶司卿。升南京通政司右通政,秩滿,加中憲大夫,錫之誥命。尋升南京太常寺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總督南京糧儲,以人言致仕而歸。築室東山,爲終焉之計。家居十餘年,長孫若林中戊戌進士,猶不通京書。方士以丸藥愈疾,因求其方,乃秋石所制者。令義男學制煉,得其法,且上聞。大學士嚴公介溪遣承差齎謄黃御札,移書雲:『蒙旨問公姓名,今安在,此人可起來用。奉旨訪之。』次日,若林承督餉西邊回,乃遣家人與行。得報,具本以疾辭。吏兵二部各差官

    貳室蒯氏墓誌銘

    於乎!此吾貳室蒯氏之藏,在增城縣綏寧都蓮花洞蓮花惢之原乎!蒯氏宅在北京麻城巷,其先我太宗文皇帝初建都,起宮殿,蒯祖公曰:「某以衆工忽行殿脊上,上戲笑曰:『似是一猴子樣。』公即下地叩頭。」未知的傳,然以其輕跳材能如此,亦異哉!後積功官至工部侍郎,後嗣繼卿又有以功升錦衣衛千戶者。至●●●●●●●●●子也。父諱●●●●●●●●●●●納之爲側室,以俟奉晨[昏]●●●●●●●●●●月不廢。自歸,宜於上下,無有過失。事●●●●●室袁喪,蒯獨持家三十年,無子命之慈他●●●篤愛如己出,以義起制服,降妻二等小功。生●●卒癸丑八月七日。以禮卜是年十月九日歸於●●。銘曰:「時月之間,爾猶爲人。倏忽亡之,以●其真。復●子自然●天地萬化,莫不皆然,亦何戚而何忻!」

    逸士謝葵山先生墓碣銘

    於乎!此吾友謝葵山之藏也。葵山名佑,字天賜,廣[州]府庠生,棄去,從遊[白]沙先生於江門,聞混淪之學。[自]林南川外,[惟葵山]獨得其指。曾從石翁遊[古勞葵根]山,石翁詩曰:「[手]拍崑崙歌泬●,虹橋月下[拜相邀,謝]生卜築葵根宅,纔到葵根怕路遙。」天錫遂[結廬栽茗]爲生,曰:「吾不猶多於雲卿之履乎?」安貧[樂道,糟糠不]饜腹,布襪不掩脛。甘泉子與之詩有曰「[短襪度玄冬」,其]貧如此,晏如也。天錫生於甲寅年六[月初八日,終於]丙寅年九月二十日。一子宗濂,雲被[人謀絕。初,甘泉]子不肯會試者將十二三[年]矣。天[錫勸之駕,乃因母]命赴禮闈,辱上第。天錫病遺[詩四首,中有曰:生從]何處來,化從何處去?化化與生生,便見真元處。」又曰:「相歡不盡言,君歸我無口。」已而果然,可哀也。甘泉子奉使安南爲正德八年癸酉十二月,親往葬之葵山己酉向之原。至嘉靖癸丑十月,則甘泉子致南京兵部尚書,事已十四年矣。遣守墓古真福天佑代奠之,天佑者,少服侍白沙先生,七十以上,不忘舊也。甘泉子既將龕公神位,與陳清江同祀於白雲尚友堂,時侍食於師側,蓋二君皆無後也。予哀之,遂修其墓而志之墓碣,系以銘曰:於乎公乎!求志於葵,精神在於葵,予藏公體魄於葵,維手植茗於葵,白縣帖福祀於葵。於乎!瞻葵之陽,山高水長。公在宇宙,死而不亡。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兩峯子貳尹葉君墓碑銘

    兩峯子葉子從甘泉子,遊刻甘泉子大書飛雲之嵿。甘泉子庚子謝政,摩挲石?,徘徊於大書之下,望懷兩峯。兩峯固惠之歸善萬石人也,祖曰柏莊,考曰標,妣曰鄒氏,遺腹子也。十五游泮庠,七試不遇。遇選貢,入南監,從甘泉子講孔孟之學於觀光之館。晚授福之古田丞,建社學,行鄉約,立保甲。祈雨而雨降,驅虎而虎除,御賊而賊遁。三載政行澤流,有大官者咎之曰:「迎接疏慢,豈不折腰人耶?」兩峯子即拂袖而歸,曰:「大官嫌吾疏慢,兩峯山水當不吾嫌也。」士民遮留,有去思之碑。嘉靖己酉,以疾卒於兩峯,遂葬於兩峯。歲壬子 月  日,長子監生夢麟率弟子四人夢奎、夢熊、夢陽、夢豹,求甘泉子銘其墓。甘泉子曰:「吾故知也。」破戒銘之,銘曰:「來也兩峯,去也兩峯,奈何乎兩峯!奄望兩峯之雲,去澤古田,奈何古田,不折腰人,於乎!」

    明故禮科右給事中海石錢君墓誌銘

    維嘉靖甲寅臘朔,錢永州以其弟薇之訃至,甘泉翁既會平川子、郭子、鍾子、霍子等哭於觀德之堂,乃發書讀之。永州曰:「芹也門祚益微,吾道益孤,吾將安依?且吾弟薇也,欲省永達廣,見翁卒業焉,倭寇作梗。今已矣。」薇之子書曰:「與映也,與?也,不自殞,延先考禍。卒於甲寅八月七日,距生某年五月某日,五十 耳。先考垂沒,命映等因永州伯以乞翁之文以銘彭城之墓。」惟時永州以二價代映等以來,甘泉翁曰:「吾耄矣,曷其能文?無已,則命門人鍾景星、霍與瑕讀狀。」一人問懋垣之學何如?曰:「觀其仕焉可知也。」一人問錢子之仕何如?曰:「觀其學焉可知也。夫學以觀德也,仕以觀業也,德業交修,其惟君子乎!」請問焉。曰:「子夏不云乎!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學以言其德也,仕以言其業也。學有餘力而及於仕,學之至也,而大業生焉。仕有餘力而及於學,仕之至也,而盛德普焉。學也仕也,體用一原,優則皆優,其道一也。」曰:「然則懋垣之學可得聞與?」曰:「永州之狀有之:庚辛之歲,先伯考封給事中兩?公、我先考中憲東圩公,延師以忠孝大義教芹、薇、萱也。戊己間,則遣從甘泉夫子講道於京師,聞聖賢之學,性命之蘊。得圖書焉,口誦心惟。故其論求放心曰:『覺放即求,非外求。』得其論律呂曰:『天地自然之氣數。』論動靜則曰:『靜而無靜,惺惺者靜。動而無動,亹亹者動。迫切則助,怠緩則忘,無念而念,無爲而爲,真心乃獲。』國朝典故、禮樂兵刑、天文地理,靡不究心,體認真切,涵養縝密。謂芹曰:『體認天理,發明此學。』懋垣之學不可概見乎?然而徵之於仕矣。」或問懋垣之仕,曰:「狀有之:壬辰廷試,對策數千言,剴切時務,遂授行人。出使楚藩,正拜坐之禮,卻宴賜之金。給事禮科,初劾內閣費夏,再論李溫,再論夏蔣,再論司禮,再論三邊,再論言官迴避,以至名器廟享,略無少隱。聖明嘉之,制詞有曰:『經略邊防,論列治體,憂深思遠,直諒多聞。』於是諫垣由是出色。奉敕兩廣,委身冒險,終克濟事。不動聲色,安靖邊方,還乃轉右,諭郭翼國,論災異宮僚非人,曰:『吾今得死所矣。』付金買棺,幸以爲民免,稱古遺直。既歸,建議免邊戍飛挽之苦,掩陣亡千餘之屍。有處海上、巡視、倭賊、田賦、孔廟、屯田、鹽法、備邊、河套、市舶諸議。此懋垣之仕不可概見乎?然而本之於學矣。」二子以聞於平川子曰:「夫學得仕而益精,仕得學而益明,交助互發,體用一矣。」遂以復甘泉翁,翁曰:「善哉!吾雖老矣,俛爲銘之。」懋垣別號海石,配某氏。考贈禮科給事中諱珍,妣某氏,封孺人。同母兄著。蓋珍出於達,達出於寔,寔出於裕,裕之先寔何姓,洪武間編戍貴州,乃以裕托育於錢,因以錢姓。其餘善行嘉言尚多,具於兄永州狀。銘曰:海之鹽,秀氣潛,肇巨姓,孕乃錢。一解裕傳寔,寔生達,乃昌四子遂乃發。二解珍琦同,璋珙降?,以達貴贈刑郎中。三解珍發遲,待昌期,後先科甲並光輝。四解侄芹萱,子懋垣,薇也封之禮黃門。五解維懋垣,承家傳,教以忠孝進聖賢。六解承兩考,師泉叟,廿年三子堅而久。七解忘助勿,天理一,中思無爲神莫測。八解學優仕,凜諫議,彈劾宰輔略不忌。九解遂落職,無愧色,歸而明農學愈力。十解維禮樂,兵刑學,天文地理無隱索。十一解五十三,脫羈驂,吾說未盡與君談。十二解與銘詩,顯乃微,千秋萬祀無我違。十三解

    盛節母王氏墓碑銘

    夫墓碑何爲者也?表節母王也,增邑大夫盛劍?之母也。何以爲節母也?節也者,貞也。上天之道由貞發而元,元本於貞。元也者,仁也;母百善之仁,由節而生也。劍?子盛子以廉明治增三年矣,一日素服草蓗,捧吳絹,致庭實,拜於堂曰:「賚汝母,節母也,草殯於先人墓側。今茲改葬實巖之原,求先生之文以光母之節。」甘泉子曰:「吾未知盛母,吾於是乎知盛子之爲孝子矣,因子之孝而以知母之節之善矣。」乃讀行實,喟然嘆曰:「富哉言乎!博哉行乎!吾九十昏眊,必更兩生讀之而後可。」於是周生學心宣狀曰:「母之出,常熟之王,巨族也。所謂萬十九承事者,始祖也。凡數傳而至月濤公曰剛,生母。母自幼警敏端毅,聞其母韋氏誦佛書,談故事,輒心解。外祖月濤公喜,教以內則、列女傳,至節烈奇行,輒賞嘆,以爲人生當如此。月濤公難於配,德孤也。父宜閒君,性行淳謹,而吾祖思閒公亦擇婦,歸吾考。家中衰,母黽勉順適舅姑意,亟稱曰:『賢婦賢婦。』」默翁曰:「止,見母之婦道,順而正矣。」曰:「弘治中,邑役繁,舅氏春疇以孤子寡助,韋●與吾母戚之,聞於思閒公,一與經紀之。弘治乙丑,賚汝生,祖喜,以爲後有賴。正德丙寅,裏中大疫,思閒祖病故。吾母相吾父治斂,父哭之哀,忽頭面赤熱,不飲食。母時襁孤在側,父摩孤頂曰:『汝孕此子三月,張睢陽公以夢告我,他日必有立,汝善撫之。』乃卒。母時年二十九,哭幾絕。既斂,扣地欲俱死。祖母抱持泣曰:『爾夫不幸,幸有子,子幼吾老,命皆爾賴,安可死?』乃已。解簪珥治葬事,並奉祖棺以行。大雨舟阻,母以身翼棺,躑躅泥石,觀者流涕。乃籲天曰:『吾爲盛婦,義當養姑保子,否則宜薛涇。』與祖母同處,紡?供養祭。得一旨,先進祖母,後子女,自啖菜。」默翁曰:「止,見母之節之儉矣。」曰:「祖母溼疾,老且痿。母於飲食起臥,未常不親扶。再病疫,藥餌服勞,亦略無避。」默翁曰:「止,見母之節孝矣。」曰:「四年,身更三喪,艱辛百集。宗姻憐之,曰:『吾命爾也。』」默翁曰:「止,見母節之安矣。」曰:「母自祖母亡,室中形影相弔。舅氏來言曰:『姑既葬,婦道畢矣。吾有孀母,日夕望姊,盍歸相守?』曰:「母昔嫁我於盛,今棄盛歸王,不可。』庚午,大水且疫,田圩廬圯。舅氏強之至再,猶不可。固強之,乃載主攜孤,涕泣以行,韋母迎而慰之。自是依王而居。」默翁曰:「止,母在歸寧,母合禮矣。」於是謝生錫命更宣焉,曰:「●●●●事委舅●嚴●母●●●●●●●●●●●日●食。舅氏憫之,間謂母曰:『●日產●●●●●共之。』母不答。一日呼孤曰:『吾不忍即死,以有●●●父臨終,囑吾數語,爾不可忘。』又曰:「孤同●●●●[外]傅,母出紡?之積,買田一方,資師友費,躬自●●●●夜讀,日詢勤惰進退,以爲憂喜。有拂意●●●●●●。」默翁曰:「止,見節母之教之嚴矣。」●[嘉]靖乙●●試邑弟子員,不偶試,從王姓取郡庠●●●●●母曰:『吾今可以見爾父於地下矣。』馮佑山出黃門●吾邑,聞母節,嘉焉,扁廬曰貞節,將請旌之,適去任。辛丑母俄疾,昏瞶不食●數日,將治後事,母忽張●曰:『爾姓未正。』孤應曰:『諾。』後復甦,命孤以複姓請於●●●。母色喜,乃謀徙城居,舅氏與之,●則命之辭●●●則命之辭。」默翁曰:「止,見節母之廉矣。吾聞有●●●●某●●某姓得其賄●●當●●不能●●者,[觀]母之節,●●[愧]矣乎!」曰:「先叔●●●還未●●命●之業●之室女●有子命之●養姻黨貧●●之●恤。」默翁曰:「止,見[節母之終]惠矣。」曰:「丁未,母●●●●孤不忍從計偕。母曰:『[行]也,即不第●●●●●●●●●●耳。●乃謁選。●[新]鄉●●●●●戒從者迎養。母聞邑南瀕黃河,八省車騎來往,憂民疲,訪從者曰:『官人曾與節省否?』知無怨言,乃慰。聞釋囚,問在系尚多少?元日,命出與糜肉。聞印烙馬騾,孤與更始,曰:『宜使畜養有所。』聞審役,曰:『戶有消長,寧下母上。』」默翁曰:「止,見節母之教澤及囚氓矣。」曰:「母自孀,不肉食。初得俸,入欲爲母更饌。母曰:『爾父忌日且至,姑緩之。』既而痹疾忽作,疾革,呼孤曰:『爾長甥宜與婚爾女,須訓以婦德。』次日諄如夢中,言畢遂瞑。」翁曰:「見即母之正終矣。」爲嘉靖戊申二月二十五日也。距生成化戊戌十二月二十四日,得年七十有一。子一,即孤,娶丁氏。女二,一殤,一適錢某。孫女五人皆嫁許仕族。初,母居王家,桷忽隕,去母坐寸許。又一日烹饋,若有搴母裾就土座下者,廚屋崩,賴母蹲避三椽下免。人謂始終完節,鬼神庇之雲。甘泉子曰:「夫順,節之正也;孝,節之敬也;儉,節之守也;安,節之固也;禮,節之式也;教,節之嚴也;廉,節之隅也;惠,節之仁也;澤,節之流也;正,節之終也。惟茲十倫,備諸衆善,宜樹之墓道,俾東西過者讀之起敬,將使爲人父母者曰:『吾何幸而得若人爲子乎?』爲人子者曰:『吾何幸得若人爲父母乎?』有骨肉姻親者曰:『吾何幸得若人爲兄弟乎?姊妹乎?爲妯娌乎?』觀風者過而嘆曰:『吾何幸得若人聞於朝乎?』」乃爲銘之,其辭曰:「姑熟原,薛涇淵,中有王母降人寰。生警敏,毅婉娩,少習內則烈女傳。德相當,歸盛郎,方家中衰弛而張。宜閒子,世濟美,清隱萬五遷熟始。四傳遠,怡怡晚,是爲大宗薛涇畹。載四傳,宗遠玄,襟懷倜儻扶危顛。甫汝榮,宜閒公,性行淳謹媲三從。廿九年,喪所天,扣地欲從念姑賢。誓柏舟,節自操,存孤四十餘春秋。早依王,晚歸鄉,才濟二氏轉運良。舅分財,再辭回,命子複姓丈夫哉。子成名,母教徵,新鄉德惠及增城。母節良,百善彰,觀風采奏通存亡。」

    題王前村墓誌

    於乎!此明前村明府王君孔良之墓。甘泉湛子既題王前村之墓,而爲之說曰:後來城郭不如村,先進於禮樂,野人也,野也者,村也,皆嘆禮失而在野也。孔子曰:「如用之,則吾從先進。大林放問禮之本,而示繪事後素。甘泉子曰:太樸不雕,其文具矣。混沌不鑿,體全歸矣。然而南山之竹,鏃而括之,不利用乎?崑山之玉,琢而磨之,不亦器乎?前村將不爲文質彬彬君子也乎?噫!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三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祭告文

    致仕到家祭告祖墓文各祖考並同

    維嘉靖十九年,歲次庚子,九月己丑朔,越十七日乙巳,孝孫若水敢因宗子太液告於始祖考奉訓大夫德慶路治中府君,始祖妣夫人丹陽鄺氏夫人。若水忝賴祖德之流光,積善之餘慶,官曆吏禮兵三部尚書,恪遵清慎勤,六載寡過,幸不毀傷,以玷先德。茲蒙我聖主放歸保全之恩,亦皆我祖先貽謀燕翼之澤。謹以牲醴庶羞祭告墓下,尚饗。

    太宗合食祭文

    維嘉靖十九年,歲次庚子,十月朔日己未,玄孫若水等因宗子太液,敢昭告於始祖考奉訓大夫德慶路治中府君,始祖妣丹陽鄺氏夫人。茲放古者花樹韋家故事而損益之,太宗子孫每孟月之朔小宗每月朔,會食於本祠下,以致親親睦族之義。今晨會食,禮宜先薦告於我祖,其鑑佑之引之,永永不替。尚饗。

    祭告羅浮朱明洞土地文

    維嘉靖十九年,歲次庚子,十月己未朔,越初八日丙寅,南京兵部尚書致仕湛若水,謹以三牲庶羞果酒,奠告於朱明洞天土地之神。竊惟天下洞天,朱明第七,土高有靈,地靈人傑。我昔卜築,入宅茲始。諸第雲從,丕明義理。殆將爲此洞留勝蹟於後代,爲百世之稱美,以圖報於明天子。神其是佑是啓,以永勿替。尚饗。

    祭告先師石翁墓文

    維嘉靖十九年,歲次庚子,十二月戊午朔,越初二日己未,門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謹以潔牲束帛庶羞清酌之儀,敢昭告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之墓曰:水也言念在昔,欲歸未歸,惟其時矣。言孫行危,哲其機矣。欲行夫子之道,溥其施矣。然而僅以明夫子之道,折羣疑矣。淹留無成,今茲其歸矣。君親師一道矣,昔者曾子戰戰(競競)[兢兢],臨終而啓手足,懼虧體辱親矣。水也之事君,亦戰戰(競競)[兢兢],臨歸而自省厥躬,懼失身欺君矣。今也既歸,猶戰戰(競競)[兢兢],而自思以不虧體失身,而玷夫子之門矣。矢心陳詞,奠告墓下,自茲以至於未死,亦戰戰(競競)[兢兢],擴充素學,畢吾年矣。惟夫子其啓佑焉!尚饗。

    天關上樑祭告文

    [維嘉]靖十九年,歲次[庚子,十二]月戊午朔,●●●●●戊寅,前南京兵部[尚書●●謹以]●●之●●●[告]於天關土地之[神]●天詔●●●●●●●●●立我大閒曷居[匪仁曷]●,匪義●●[君]子●●●禮,吉日維時,棟宇斯棲,●●●●,[惟]神庇之。

    天關隱居落成入宅告文

    [維]嘉靖[二]十年,歲次辛丑,●●丙●朔,越●十●●[寅],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謹以束帛]牲[酒之]奠,[告於]天關土地之神曰:粵自開闢以[來];允厥佳[勝有其地而]未遇其人,●[有其]人而不遇其地,恆若相[求]而[若]相避然者。●必●●明●寄●隱●有其數耶?抑●遇有時耶?●●●[天]作而地●之,以遺斯人者非●斯地自開[闢以來不]知[幾]億萬斯年矣,傍有連[理之]木,亦不[知]●幾百十年矣。乃今地屬於予,予識此●以木,●●以人●地,豈●隱●之數際●之時●●之寄●●●期耶?然則神明之佑予,亦●備矣。我[之]感神之●●,可勝既矣。●●落成,攜眷●寧●神●●於既●而●神之佑啓●[將來]者豈有涯哉?惟●●[鑑]之。[尚饗]。

    新居青霞書院告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年,歲次辛丑,八月甲寅朔,越二十日癸酉,前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湛 謹以三牲清酌之奠,昭告於青霞書院土地之神曰:有賢侍御,爲卜青霞。爰既落成,爰始爰家。安人之宅,遊神之庭,入聖之奧,穆穆明明。維神是德,是啓是迪,是佑是式,以我師徒,勿替於有極。尚饗。

    謁奠天華精舍四賢祠文

    維嘉靖二十年,歲次辛丑,八月甲寅朔,越二十一日甲戌,天華四賢祠既成,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刑科給事中王希文、監察御史戴銑,率諸同志張潮、曾志道、梁哲、張文海、霍彥綱、張文濟、林以良、湯價、梁穡、梁祿、梁穆,以三牲謁奠於祠下,三焚香三匝而三噫,昭告於濂溪周先生、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白沙陳先生之靈曰:嗟宇宙之無窮兮,而大化之莫已!嗟四賢之生不同時兮,而產不同地。曷同於一堂兮?殊途而一致。豈以古今無二天,天地萬物無二氣,而遠近幽明無二理耶?而水也與諸生於四賢,有同時不同時,同地不同地,不期而同詣者,豈不以同天同氣同理而無異志者耶?各自歸依,死而後已。知死而不亡,雖死亦不已。惟諸先生之神之靈,庶其鑑此。尚饗。

    奠故里太學生東之文

    維嘉靖二十一年,歲次壬寅,正月壬午朔,越初三日甲申,父甘泉翁既葬長子東之婦黎氏於清水地蝸角牛之墟,遂遣其弟來之,奠以束帛牲殽果酒之儀而告之曰:嗚呼!蓋聞達人骨肉歸於土,命也。命也者,天也。天也,人其奈何!所賴天畀吉兆,神告其符,幸也,亦命也。況而母夫人藏於湯山,僅三十里;而祖怡庵府君藏於?洞,亦僅三二十里。三山同水,一脈相沿,庶幾不遠,又幸也,亦命也。爾如有知,其少安之!嗚呼!尚其歆此。

    奠周克道文

    維嘉靖二十一年,歲次壬寅,七月己酉朔,越初十日戊午,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敬以香帛之儀,寓告於近故鄉進士西山周君克道之靈曰:於乎!戊子之年,月庭爲先子來新泉, 不道言,徵見爾賢。新泉分席,遂忘試北,遂齊失得。人皆慼慼,子獨詣極。召命此趍,子實而歸,求志桃溪,善養不違。賢哲思齊,寓書及予,早賦歸歟。嘐嘐踽踽,狂簡裁諸,我心憂虞,蓋行遲遲。帝念優老,浩然就道,江逾嶺度,羅浮幽討。期子莫赴,無窮之期,無窮之思。神理惟微,大道恢恢,誰與負之?●聞[子]訃。光陽來告,臨終憾言,志往未到。嗟天●●●乎!晝夜以之,子既知之,子既安之,歸蓋有時。慟●●爲,庶其歆之。於乎!

    祭謝葵山天錫墓文

    [維]某年某月某日,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萬戶古真福以果品三牲,清酌庶羞之儀,祭告於故高士謝葵山先生之墓曰:維生平求志於此山,精神存歿當在於此山,予往藏公體魄歸於此山。惟公手植茶區白縣帖福守祀於此山,維茲仲春仲秋虔供常事[於]此山。嗚呼!瞻葵之陽,山高水長,公在宇宙,死而不亡。尚饗。

    謁奠天華精舍四賢祠文

    維嘉靖二十一年,歲次壬寅,九月十六日,後學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以足疾,謹遣門人陳說言、方瓘等,以剛鬣柔毛、粢盛庶羞、醴齊之儀,致祭於濂溪周先生、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白沙陳先生之靈曰:嗟四公之生,東西南北同志此山,同立人極,同天地心,●●一跡。朱明青霞,實我歸宿,爰及洪冼。天華肇●●●高山,後人矜式。秋時祭告,以永無斁。尚饗。

    祭告白沙先生墓文

    維嘉靖二十一年,歲次壬寅,十一月丁未朔,越二十五日辛未,門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敬來謁墓,謹以香幣之儀,敢昭於先師白沙陳先生之靈曰:道之將行將廢,果皆命也乎!水昔在朝,歷翰林、國子、禮、吏、兵部,凡所獻納,無非先生之道,而彰我夫子之蘊。雖未大行,而海內是之者十八九,而人因以信夫子之道即先王之道。道之行也非命歟?及爲人所沮,退居講學,揚而振之者十僅一二,非而撓之者十且八九,相與迎視權人風旨而遞排之,以媚上取憐。雖在平素相從者,往往反眼而相背,反脣而相長,以爲好善者杜機,而不知秉彝之心終不可泯也。此道之廢也,非命歟?雖然,可廢行者人也,其不可廢行萬古不亡者,天也。知不可廢而修之其身,拂亂其所爲,徵色發聲而喻者,亦命也。惟夫子昭鑑默佑之。尚饗。

    奠天華四賢祠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二月乙亥朔,越二十三日丁酉,後學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遣族孫湛一涇,以牲果清酌庶羞之儀,致祭於濂溪周先生、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白沙陳先生之靈曰:於惟先覺,先得我心。心通天地,道貫古今。來學仰止,百世時欽。妥靈勝蹟,山高水深。報功報德,牲殽具陳。惟靈昭昭,惟神居歆。尚饗。

    祭告樵林祖以怡庵府君遷特廟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六月甲戌朔,越初二日乙亥,孝孫若水謹以庶羞清酌之儀,敢昭告於顯祖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樵林府君、顯祖妣贈夫人梁氏夫人。禮,庶人特起爲大夫者,百世不遷。惟我祖我考,累膺誥贈,至上大夫,禮既不祧,宜立特廟。況我樵林祖考實爲始分之祖,皆宜求奠中室,以系本支。邇者新廟告成,既卜厥良,既安神主,以妥尊靈,而我考怡庵府君宜遷新廟,以永特享。不敢不告。尚饗。

    怡庵府君特廟祭告奉安神主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六月甲戌朔,越初二日乙亥,孝子若水謹以潔牲庶羞清酌之儀,敢昭告於顯祖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怡庵府君、顯妣贈夫人陳氏夫人。禮,庶人特起爲大夫者,百世不遷。我考怡庵府君累膺誥贈,至上(夫人)[大夫]。禮既不祧,宜立特廟。茲者新廟告成,爰卜厥良,爰安神主,爰居爰處,爰妥厥靈,引之勿替,永於世世。尚饗。

    祭告湛岡頭后土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七月甲辰朔,越十六日丙辰,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敢昭告於湛岡頭后土氏之神。水等竊以先祖護國保境義士府君之墓,久託於茲土。翼葉中衰,有遺瞻掃。幸而天顯功德,父老告符。茲用祭告塋下,惟時保佑,賴神之休,謹以潔牲清酌之儀,恭申報告。尚饗。

    祭告義士府君墓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七月甲辰朔,越十六日丙辰,孝曾孫漢、玄孫若水等,敢昭告於顯曾祖考護國保境義士府君之墓曰:我祖挺生,雄偉匪夷。保障功德,圖志有稽。歲遠彌光,觀風建祠。惟祀有典,惟廟有巍。惟昔肥遁,翼葉中衰,旅葬異鄉,墳湮草萊。天顯潛德,父老告來,岡頭曰湛,明誡來遺。老少潔牲,奠觴湖涯,後顯前光,惟祖鑑依。尚饗。

    祭冼羅江司空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八月癸酉朔,越二十四日丙申,年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剛鬣柔毛粢盛醴齊之奠,告於故少司空羅江冼先生之靈曰:於戲羅江!今其已矣。維公有好古之志,有鎮俗之操,有能容之量,爲經略之豪。昔同壬子,計偕鄉薦,先登禮闈,蜚英髦彥。安仁遺愛,單父同鄉,柱史南巡,烈日秋霜。未幾陳情,一日九鼎,太行孤雲,春暉短景。起貳僕寺,廷尉之平,薦亞冬卿,歷歷政聲,八座人物。會有後命,乃遂明農,桑榆適興,逍遙山水,引考天年。胡不愍遺,欻化而仙,予忝年誼,死生弗易,訃聞馳賻,病奠未即。嗟夫先生,出處之正,大合古道之行藏,而天賦忠信,乃爲學之本根。感茲道義之交契,未究切磋於僅鄰。然而仁以恕物,孝以出忠,雖未拘拘於踐跡,秉心一一而皆同。於戲羅江,俯仰今昔,幽明一理,瀝心陳詞,靈其歆止。尚饗。

    祭告義士府君墓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九月壬寅朔,越初六日丁未,孝曾孫漢謹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儀,因宗子思顏,敢昭告於顯曾祖考護國保境義士府君、顯曾祖妣熊氏安人。追惟我祖,旅襯草葬也可哀。銀瓶之南,銅壼之北,越在異境也可哀。嗣世幼弱,失厥葬處也可哀。百六七十年,墓不血食也可哀。惟我曾孫,惶惶諸墓有祭,而於我祖獨缺焉,如不得生也可哀。今也潛德宜顯,人神告符,惟湛閩頭,先迷後獲。子孫人人如得更生,往昔羣哀,差可一釋。然而荒塋夷丘,未遂孝思之念,輒因霜露墓祭,爰卜良辰,敬用修治。築以沙灰之渾堅,堅以石門之巍峨,庶稱哀衷,俾永不忘。惟我祖昭鑑之。尚饗。

    奠湯夢芷秀才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在癸卯,九月二十七日戊辰,甘泉湛子若水始得友人湯九山之書訃,始知其子庠生天挺奄忽而卒,是月二十二日也。甘泉子三嘆息,三飲泣。三日,是月二十九日也,乃具三牲三果酒,遣人代致祭,以告於天挺秀才之靈曰:於乎天挺!天其有意耶?其無意耶?天其有意殺子耶?其無意殺子耶?天無以殺子,胡爲宜長而促耶?世之備衆醜者,胡爲宜促而長耶?宜促而長者,豈盡天之君子耶?而子之宜長而促者,豈真天之小人耶?子從子之嚴君,以遊於甘泉、業於天關者有日矣,吾視之詳矣。子之喜怒不形於色,過失不動於躬,宜長而促,天也。子之仁慈愷悌,寡默深沉,宜長而促,天也。子之篤於孝弟,三吮父癰,衆舉懿行,無少間言,宜長而促,天也。子雖若少顏子之資,而有顏子之質,又一少顏子之年。顏子死,子曰:「天喪予!天喪予!」是天果喪顏子也耶?子若少顏子之資,而有顏子之質,予方欲與子講顏子之學以入於聖人之門,庶有待焉,而子不待矣。予之待子而子不待者,亦天也。此予之所益動哀傷之切,而不覺其嘆息之深也。於乎!天乎!於乎!天乎!子其有知,尚其歆此。

    奠崔後渠呂涇野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在癸卯,十月壬申朔,越二日癸酉,友人前參贊機務南京兵部尚書湛謹以辨香楮燭,寓奠昭告於故友前南京少宗伯後渠崔公、涇野呂公之靈曰:於乎!崔子乎!於乎!呂子乎!二子吾平生之知也。後渠子,吾於三百同年之中,涇野子,予因後渠之知得於春闈,較文言語之外,故予於當世之賢之知深者莫過於二子。二子皆爲南禮亞卿矣,皆耆年矣,猶不相忘焉。崔子言於衆曰:「甘泉子,吾同年也,然而吾師也。」呂子曰:「吾乃甘泉翁禮闈所取士也。」故世之謬尊信於予,亦莫過於二子。呂子先歸,崔子補之,崔子繼歸,而予亦遂解參贊於兵部矣。予歸之明年,聞崔子之訃而傷之;又明年,聞呂子之訃而傷之。予獨以十餘年之長而獨存。歸矣,老矣,猶不忘於天下,往往以爲憂喜,曰:「吾歸老矣,猶幸二公雖退而未老,獨望以爲後時之用。整頓乾坤,傾否亨屯,其在斯人乎!」今相繼而沒焉,吾無復望矣。或曰:「子歸矣,老矣,而云不忘於天下,不亦妄念乎?」曰:「非也。昔孔子不復夢周公,說者以爲無復是心故無復是夢,非知聖人之心者也。聖人存心於天地民物,與之同體,休慼關焉,斃死而後已者也,純亦不已者也,夫奚妄?」於乎後渠傷乎!於乎涇野傷乎!吾安得起二公於九原,而與之講此聖人之心不已之學乎!於乎!茫茫宇宙,寥寥斯文,望方泣告,昭昭有聞。尚饗。

    祭告妻父母墓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十一月辛丑朔,越十一日辛亥,子婿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儀,致奠於岳丈月湖處士袁公、岳母尹氏安人之墓曰:嗚呼公乎!嗚呼安人乎!水自(襄)[曩]昔,造奠於封塋,而誄公之行之高篤孝友乎!勢之至難而鄉里之所絕無。爾後奔走仕途,不獲省墓,而瞻掃荒蕪者,於今三四十稔矣。悵日月之不居,每風晨月夕,仰空而欷噓,吾何以我公之思哉?見世之多狡詐者,得不思公之樸直歟?見世之多鄙薄者,得不思公之仁厚歟?見世之多貪爭者,得不思公之廉讓歟?不學而善,妣德刑於是。以自昔韋布,臥歸雲之廬,陟西雲之墟,恆惟公之與俱焉。誠以意契而心孚,豈不以分雖嶽婿,而義猶父子乎?今也致政而歸,寒暑三除,俯仰今昔,孰知予懷之悲?來奠衷曲,靈其鑑諸。尚饗。

    祭告周公潭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十二月辛未朔,越初二日壬申,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之儀,昭告周公潭土地之神。茲水卜茲良辰,建賜金莊樓,居於茲土,以邇蓮洞,以收勝景,以昭聖惠。凡茲勝境,天作而地藏之,以遺其人。惟爾有神。實司保守。今茲累石肇基,惟神其相之佑之,俾克成之,以光大於茲土,惟神亦與有休光於永世。尚饗。

    卜築雲谷精舍及石翁祠告土神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謹以三牲酒禮祭告於雲谷土地之神曰:雲谷之名,有自來矣,然未有主之者。昔予入樵,有愛佳名,即買其田,將爲卜築之計。二紀之外,乃遂素心,斯洞於今有主矣。夫天作地藏,而神其護持,以遺於我,我何敢忘?吉日良時,經營依始,是用佈告,而今而後,先師有祠,後學有館,維神終佑,以福斯文,有加勿替。神其歆之。

    祭告西樵方公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六月戊辰朔,越十六日癸未,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潔牲清酌之奠,昭告於故少保大學士樵翁方先生之靈曰:惟公生而氣靈,長而神清,學而夙成,仕而蜚英。嫺利於文詞,旁通乎羣經,弱冠登第,吉士是膺,金聲玉色,同榜皆驚。故年次乎三百人之後,而名敵乎三百人之勍。爰歷?乎子部,論大禮於明庭,一言悟主,百揆是承。己不●阿而詭隨,帝曰直亮而忠清。故人謂公取相位如拾芥,謝榮祿如脫屣。諍大獄如救焚,保大同如護子,而公之陰德足庇於十世。雲胡遘疾,一夕而逝。水也出而同榜,生而同地,隱而同山,學而同志。聞訃而奔,哭奠此意。於乎尚饗。

    奠告雲谷第一關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六月戊辰朔,越十七日甲申,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昭告於西樵山玉泉土地之神曰:昔爲我師權祠山陬,卑隘傾反,弗稱俎豆,中心營營,惟懷易構。乃有云谷,沖和之竇,大科呈奇,紫姑獻秀。夾兩瀑布,玉光其瀏,噴爲流泉,天河下湊。凡樵之勝,無出其右,天設地藏,以遺我後。募匠傭工,土敷石甃,將肇新宇,以代其舊。睠維山門,往來輻輳,矧第一關,是不可後。涓茲辰吉,翼然鼎造,儀告爾神,式後啓佑。謹告。

    奠告獨岡玄明石室土地文

    維嘉靖一十三年七月十有一日,前奉敕參贊機務南京兵部尚書甘泉湛子若水謹以三牲之儀,奠告於獨岡書院司山之神:惟我明神,司茲名勝,昔啓予裏,書院有定。於育英材,於會父老,於茲本根,於茲胥宇。惟茲名巖,混沌未闢,爰告匠氏,斧鑿歷歷。其捷如神,以堅我心,無堅爾石,惟爾有神,其終佑之,俾求永靡極。尚饗。

    雲谷精舍及石翁祠豎柱告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甲辰,八月四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謹以三牲之奠,昭告於雲谷山土地之神曰:肇開雲谷,負陰枹陽。肇豎棟宇,日吉時良。風日清美,下臨天光。自今而後,師祠有堂,精舍亦闢,亦館亦房。爰設三關,往來有常,惟我有神,庇迪吉康。尚饗。

    祭告徐錦衣世孔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八月丁卯朔,越二十一日丁亥南京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炷香牲醴之奠,[告於]故錦衣衛指揮同知徐君桂亭之靈曰:吁嗟桂亭,天潢之派。元勳之裔,戚畹之英。特達之士,綺紈之地。介冑之身,超羣出類,在武而文。予在國監,摳趍問難,有來雍雍,有語渙渙。及予三卿,執禮如始,天理之學,予翼予起。新泉主舍,朋友所推,盡心厥事,始終以之。人或畏縮,子獨不變,子年少延,不或精進。予歸子病,執手莫由,訃聞灑涕,天也何尤。望方臨風,遙奠此心。予方入嶽,曲江之潯,嗚呼!徐子!庶其歆此。

    登南嶽祭告山神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在甲辰,九月丁酉朔,越五日辛丑,前資政大夫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湛[若水,攜弟]子駱堯知、黃雲淡、周榮朱,祭告於南嶽衡山之[神曰:]餘自三十以來,懷遊名嶽,或欲行而未遂,或中[道而]阻徵者,五十霜星。夫懷之久者,其積必誠,豈伊一時暫見而興興者,可與京哉?自羅浮之朱明,三千里[之]遙程,劬山行而水宿,歷艱險之伶俜。夫來之遠者,其意必專而精,豈伊宦遊東西,過此而遂登者,可與同[情哉!]瞻彼衡山之高,高不知其幾千萬仞,獸不能奔,[鳥不能騰]。夫土之高大者,其神[必靈,豈伊]丘垤[培塿]之崢嶸者,不足與同年而稱也。夫以天下之精誠,而叩夫天下之山之神之至靈,宜有念而必通,將無感而不應?,如一身同體而相成。是故人與天地爲心,以日月爲睛,以山川爲百體,爲之首脊背膺,爲之?衡。故同體相成者,痛癢相關,剌之必驚,矧夫名嶽,爲天地衷和之結凝,磅礡?積而鍾英,與人爲一氣之降升,宜乎精誠之易達,而明神之靈應爲可徵也。水等一月而來,七日而戒,三日而齋,然後踧踖而敢登。神其鑑矜,勿雲而後開,勿雨而後晴,如韓公之作難以逞能也。爾其俾(子)[予]之遊,將與天而同清,與地而同寧,與日月而同明。吾將叩祝融峯名之欞,啓朱陵洞名之?,挹回雁峯名之●,登岣嶁峯名之亭,撫紫蓋峯名之冥冥,扶天柱峯名而天擎,坐青王壇名之壇層,下看南極之星,觀一勺之洞庭,呼吸翕闢之風霆,嘆逝者之如斯,俯萬化之流形,覽宇宙於一瞬,與日月四時之運行。峻極於萬物之發育,而生生不貳不息,以晝夜而不停者,夫然後信人與天地萬物之同體而別名也。惟爾明神,尚鑑聽之。

    衡嶽甘泉精舍上樑告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九月丁酉朔,越十二日[戊申,前]奉敕參贊機務資政大夫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敢昭告於衡嶽山司土之神曰:名嶽興懷,既歷五紀,躋耋來遊,中心茲善。既奠祝融,乃謁文定。聿來卜鄰,支?伊勝。發於天柱,來及南臺,毓秀鍾靈,神先有開。弟子僉謀,具聞邑令。價售築基,百工趨命。吉日維成。首架棟隆,乃堂乃室,乃門乃墉。潔牲酌醪,告報神祉。神其終佑,來朋爰止。尚饗。

    奠告黃仲通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九月丁酉朔,越二十九日乙丑,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之奠,寓告於近故友南夷處士黃仲通之靈曰:嗚呼仲通!死矣[仲]通!傷矣仲通!何天與爾才,不與爾祿之豐乎?何仲[通]之自負其才,其談天雕龍乎?其矢口成文而莫計其詞之拙工乎?何未究夫未兆之弓乎?何仲通之學,亦早若有聞於予與陽明公,而所志未終乎?何仲通[之]志,倀倀乎欲遍遨遊於寰中乎?而不暇顧於家之困窮乎?不惜一二年之勞於武夷之宮乎?築吾精舍於一線之天、靈巖之峯乎?何不遠四千裏,昔也從我於福山、平南、德興之途,昏夜雷雨、傾覆流離之同,七聖皆迷之悅乎?及送我而歸,奔走奏於江浙百越之東乎?

    (缺頁)

    夫水自入衡及嶽●之人●●●●●道之名,立身持己惟乃賢,施政惠民惟乃賢,昔教於江右、升於成均惟乃賢。聞今且見旌於觀風之史矣,神之聰明,宜知之深,神之正直,宜降之福;今乃報戾其施,乃使之患瘡孔劇,臥榻呻吟,何耶?且道也宣力神廟,殫心勞瘁,廟貌煥然一新,而乃不蒙神佑,反福爲禍,日夜彌留,一方之人將謂神何?自今爲禱於神,惟爾有神,期三日五日,速賜保護,變臭腐爲神奇,全愈而起,以畢廟事。惟乃明神之休,無作神羞。尚其鑑之。

    率諸生入宅於衡嶽甘泉精舍奠告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月丙寅朔,越十七日壬午,前參贊機務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前提督學校貴州提刑按察司副使蔣信、衡士唐元善、三水縣學生周榮朱、國子生楊續、羅朝嶽、永新縣生左子壎、宋沆,謹以三牲果酒之奠,昭告於衡嶽甘泉精舍[土]地之神曰:惟茲衡嶽,紫雲之墟,實在天柱南臺之麓,鞠爲荒丘,舊無稅主,不知幾千百年矣,遊山名宦者又不知其幾萬億人矣。無一過而見之,見而圖之者,非所謂天作地藏以待人乎?非明神昭鑑,以遺我乎?板築聿興,兩月告成,以報以[祈],於神之靈。吉日同類,胥宇聿來。德業雙修,神氣有開。惟我明神,庇之佑之,俾士圖補報神,亦有名於天下。尚饗。

    驅虎文

    嘉靖甲辰十月十九日,前天子之上卿甘泉翁諭爾雲龍山甘泉上洞之虎:蓋聞爾之爲物,雖悍猛暴惡之極,然亦有三德:有父子之愛焉,愛則不殺;有夫婦之別焉,別則不亂;有期敵之信焉,信則不渝。推此不殺不亂不渝之心,則何遷善之不可爲乎?衡山天下名嶽,祝融君治之,則爾虎當爲馴虎。今天子之上卿卜築於茲,嶽實蒞焉,則爾虎當爲伏虎。伏而馴焉,則當退聽以避天子之上卿。予開上洞既間月矣,爾虎聞乎?不聞乎?不馴不伏不退不避乎?猶且爾視耽耽,爾踞巖巖,是何德之有焉?前日工役,見爾走報,吾實時親乘入洞,以善毆爾。爾則避匿不見,猶恐不去。今則三命五申於爾,出只雞食爾諭爾。若聽吾諭,星夜低首潛遁,徙於他山無人之地,以偷爾生。若不聽吾諭,則率諸正人猛士如周處者,用長鎗勁弩,聲爾罪而誅爾,將啖爾肉,將坐爾皮,悔無及矣。爾速圖之。

    衡嶽白沙祠成告安神位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一月丙子朔,越初二日]丁酉,前參贊機務南京兵部尚書門人湛若水,同門下前貴州提學副使蔣信、國子生楊[續、羅]朝嶽、庠[生]周榮朱、[宋沆],儒士唐元善、陳作,以新建衡嶽祠宇[初]成,謹以特[羊、水]酒之祭,敢昭告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之靈曰:嗟惟先生之學之功,以自然爲宗,忘助兩絕,絲毫不容。先生之德,以無慾爲極,聖學主一,爲本虛形實。先生之風,峻潔自崇,高山大川,鬱郁溶溶。[先]生之志,乃遂衡祀,七十二峯,猿啼鶴唳。先生之靈,以歆以寧,五百年後,大道以明。尚饗。

    聞楊州葛子東母夫人李氏訃奠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一月丙申朔,越初[九]日甲辰,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炷香、牲[醴]之奠,寓告[於]葛母李太夫人之靈曰:予久獲遊,諸[子]彬彬,於母之賢,則既有聞矣。鳳去鸞孤,柏舟自矢,[外內]斬斬,家道以理,惟母賢。嚴教諸孤,兄弟[友恭],一門嬉嬉,兄讓弟從,惟母賢。無虞廿年,子爨不[分,念鞠子]哀,念茲同根,惟母賢。澗等倡義,書院肇開,[四方來聞],繼往開來,惟母賢。昔予北上,家累是託,視如[骨肉],有[加不薄],惟母賢。予築衡嶽,會守南濱,[行李東歸,訃音始][聞],感[母之]賢,秉燭作文,飲泣寓奠,(記)[託]成[生],衡雲嶽霧。尚饗。

    奠東莞戴侍御子聲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二月乙丑朔,越初九[日]癸酉,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特羊、果酒庶羞之奠,告於近故友侍御戴君角峯之靈曰:於乎角峯!於乎子聲!天與德性,亦位錄名,胡乃爾靳,不與永齡?憶昔相從,遊於上京,聖學是究,期於大成。自是離索,所志未徵,子之蹇蹇,志氣憑陵。有虎負隅,莫之敢攖,子乃攘臂,暴於明庭。落職南歸,予亦解纓,期釣鐵江,至於南溟。子偕王子,訪我朱明,我來寶安,訪自石屏。茲歲中秋,我遊於衡,際冬而歸,聞子長行,揆之日月,予在朱陵。於乎子聲!衰麻在身,而病弗勝。子何認往?入芙蓉城。歸途二千,奔哭未能。生寓奠,告此哀誠。尚其歆之。

    奠別駕春山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二月乙丑朔,越二十七日辛卯,眷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炷[香]、牲品、庶羞之奠,告於故別駕春山伍君之靈曰:於乎!春山死矣!於乎!春山已矣!春山之所得於天者[何]其厚矣!天之所以福春山者何其薄矣!髫年相從,亦在從親。溟溟滓滓,愛樸恭溫,不欺爾心,不妄爾言,惟乃忠信,惟乃睦姻,廉於取名,拙於謀身,是春山之[厚]於天者豈易然也!惟知務學,一舉於鄉,會試屢詘,遂教兩庠,稍遷國博,出判於常,尋以憂歸,起補岳陽,甫及四月,解組拂裳。天道無知,曷使盲目?伯道無子,淵明無祿,二豎爲殃,五旬不復。人誰無死,患瘡孔毒,是則天之所以祚春山者又何薄?我歸自衡,聞之怛驚,扶憊來省,臥牀?嚶。時運已舛,藥裹不靈,顏淵不壽,盜蹠橫行,造物小兒,何其無情!嗚呼!鄉約甫行,志道期成,喪予者天,叩天無聲。靈其有知,歆於冥冥。尚饗。

    奠麥天祿文

    維嘉靖二十四年,歲次乙巳,正月乙未朔,越初三日丁酉,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剛鬣柔毛、醴粢盛之儀,敬奠告於故友麥君天祿之靈曰:嗟嗟天祿,而至是耶!天祿有德吾家,欲報無地,哀傷之情,烏能已耶!我兄家難,攜婦子流離播遷,旅寓爾裏。令祖四尹愛之特至,自茲通家,不忘友義。追惟曾祖,孤弱多屯,高祖護國,迷失旅墳。惶惶數世,如不爲人。幸天假子,指示荒,曰湛岡頭,足徵其真。乃是避地,於是終祿。乃封乃修,乃表墓門,百七十厄,一旦如新。嗚呼!天祿,存我遺魄,拾我孤魂,永懷厚德,其可勝言!

    奠李東林墓文

    維嘉靖二十四年乙巳,二月甲午朔,越二十六日己[未],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之奠,告於故壽[官]李東林先生之墓曰:烏乎東林!可謂鄉之善人矣。[知]終所事,不以嫌避,孰若東林矣!交匪黃金,無易爾●,孰若東林矣!世人之交,反眼不識,殺妻求將,擠井[下]石,孰不愧乎東林矣!告終之晨,猶入我夢,若將來●,予亦出送。生死交情,義愧未?。我嘗圖葬,藍山古●。人情不齊,不臧所謀。再兆斯土,予欲先相,以病不●,命也何悵!三牲酒殽,來省新墓。東林安之,以延後●。尚饗。

    奠馬指揮金汝厲文

    志以歿,用夏變夷之志無見斯人矣。於乎!傷乎!水等二三同志,義●師友,嘗憫子志,進之門牆,今則已矣。奠酒陳詞,用告爾誠而慰爾靈,庶其歆此。?維嘉靖二十四年,歲次乙巳,三月癸亥朔,越初二日甲子,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同處士鍾景星,謹以特[羊]庶羞清酌之儀,昭告於近故指揮馬君汝厲之靈[曰]:於乎!汝厲死矣。於乎!汝厲抱文武兼修之志死矣。●弁中少●●斯人矣。武弁教門之中,不安於其習●,不能●●●類。仰叫閶闔,懇呈腑肝,用夏變夷,而卒不遂。

    奠李過齋太守文

    維嘉靖二十四年,歲次乙巳,三月癸亥朔,越初二日甲子,友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特羊庶羞清酌之奠,昭告於故太守過齋李君文輿之靈曰:於乎!過齋逝矣,人言過齋逝矣。吾聞之,疑或者出於訛言乎?亦未可知。及予暫抵城下,又聞之過齋逝矣,的矣,非訛言之忒矣。時予抵城而不入,以衰老之年八十矣,不可以供人事之俯仰矣,乃不及入哭於過齋,猶望方飲泣東歸。每懷赴哭過齋,欲行而屢念,八十衰老之年,懼人事而屢止。於乎!予何必親哭於過齋?予之哭過齋,日日而是,非哭過齋寡過之志之未竟,如哭過齋使假之年,充過齋寡過之志,進於不貳過,復於無過,聖人可跂矣。於乎!吾目之下,吾不復見斯人矣。身居城市之中,而志超乎雲山之外。衆所諾諾,子獨確確;衆所超超,子獨若愚;衆所競利,子若退避。於乎!予不復見斯人矣。已矣,此予所以●過齋之哀之傷而不能已矣。臨風一觴,告此衷腸,子宜來歆,死而不能忘。尚饗。

    清明祭沙坵三義阡無主之墳文

    維嘉靖二十四年,歲次乙巳,三月癸亥朔,越初捌日庚午,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家人祭告於東西中義阡無主之墳曰:氣序推遷,奄及清明,凡有主之鬼,皆有飲食。惟念爾等無子孫修祭,無有飲食,深有憫惻。是用出備三牲酒禮紙錢之設,總行祭告。爾等宜安之歆之,共飲食此。

    奠錢樾橋憲副文

    維嘉靖二十四年,歲次乙巳,六月壬辰朔,越十三日甲辰,友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特羊卣酒之奠,告於近故友憲副樾橋公普錢君之靈曰:於乎公普!昔在留都,從遊新泉,用心於內,口不出言。守郡而歸,予亦丘園,期釣鐵江,而以事索。人皆逐逐,子獨晏然,胡爲一疾,脫跡高騫?望方飲泣,奠告厥虔。尚饗。

    奠馬平秦幼真孺祖母文

    維嘉靖二十四年,歲次乙巳,六月壬辰朔,越二十八日己未,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特果之儀,寓奠於故秦祖居氏太夫人之靈曰:孔有子思,尼聖分光。李有令伯,劉德以彰。令伯依劉,形影相將,陳情一表,於昭不忘。孺以善養,孰與祿香?不至禮部,兩從鐵江,太母之教,益以顯揚。人理有盡,亦復何傷?望方臨風,奠告一觴。尚饗。釣臺豎石坊柱告神文維嘉靖二十四年,歲次乙巳,八月辛卯朔,越二十八日戊午,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敢昭告於江門釣臺土地之神[曰]:仰惟釣臺,乃先師石翁所囑付於水者。今起石[坊],表識高風。茲晨吉日,豎柱上梁,謹以牲醴,用伸虔告。謹告。

    奠告方嗇翁墓文

    維嘉靖二十四年乙巳,十一月庚申朔,越二十五日甲戌,年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遣族孫,以束幣牲醴之奠,寓告於故大學士少保文襄公嗇翁方先生之墓下曰:於乎!悲乎文襄!傷乎嗇翁!之賢之良,大禮既襄,大獄亦匡,大節有光,大江終藏,大化不亡。如大夢之大醒,如大客者之大歸乎室堂。而予猶爲人在陽,猶客他●●●●●之延長。公已告逝而我特立獨行,猶●●●●●●●●●●葬,疚末由行。臨●●●[寓]奠●●●●●●尚饗。

    謁奠天華四賢祠文

    [維嘉]靖二十五年,歲次丙午,三月戊午朔,越二十[一日]戊寅,前南京兵部尚書後學湛 到山,率儒[生鍾]景星、徐邦仕、陳材謹,以釋菜禮敢昭告於濂溪周[茂]叔先生、豫章羅仲素[先生]、延平李願中先生、白沙[陳]石翁先師之靈:水也●●抱茲素志,挈家青霞,以●有事。勢與時違,夙志未遂,或以病冗,一年一至。茲●諸生,景仰祠下,敬致釋菜,惟神其歆之。尚饗。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四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祭告文

    祭告西樵雲谷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五年,歲次丙午,五月丙辰朔,越十九日甲午,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果酒之奠,告於西樵山雲谷洞土地之神曰:經始書院,已奠寢堂,翼然有亭,殿彼高岡,堂門未成,曷講曷升?匪友曷輔?匪師曷承?兩堂夾光,日遊高明?。外設三關,進止諸生。士工來齊,吉日維時。虔告有神,尚歆佑之!

    奠告韓公文

    維嘉靖二十五年,歲次丙午,七月乙卯朔,越二十二日丙子,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西樵父老,以三牲酒殽之奠,敢昭告於欽差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都察院都御史韓公熙之神曰:維公負豪傑之資,抱經略之才,有撥辭之功,溥濟人之德。廣之東西之人,慕公不忘。維公軫念樵人,苦金花之徵,受錫蛇之毒,●●稅之章,垂復業之惠。樵之東西之民,子子孫孫●   ●●不能忘,故茲義起,父老來圖,體文敏公主丈義之心,?宿賓公舉之館,以妥公靈,以修●禮。水居此山,實仰高風,代歲時祭品之供,慮鄉里有無之祭,則水也敢不謀爲永久之任,以垂無窮之典。惟靈其歆之安之!尚饗。

    時祭韓公文

    維某年某月某日,南海縣簡村等堡,西樵山耆民某等,謹以牲三、果三、菜三、庶羞茶酒之奠,敢昭告於欽差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都察院都御史韓公之靈曰:維公昔巡撫,惠我樵民,革去茶稅金花之銀,樵民樂業,子子孫孫不敢或忘我公之恩,虔修歲事,以報公仁。尚饗。

    奠周佩韋文

    維 年 月 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門人柯尚遷等,謹以五牲果酒之奠,昭告於故友佩韋周先生之墓曰:君以剛直,佩韋自抑,若遂變化,周處是式。君以暮齡,叩我樵扃,願言相從,周門初平。君有令子,從我一紀,進道揚名,君可無死。童冠鹹集,有來執紼,敬奠一觴,永安玄室。尚饗。

    奠告樵山烈婦文

    維嘉靖二十五年,九月乙卯朔,越三十日甲子,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鄉老簡庇等,敬告於故貞烈[林][婦]劉氏之靈曰:惟靈稟資剛正,不昧所天。夫死王事,婦獨不然。從容就義,自經從焉。爲臣死君,爲子死父,地義天經。匹夫匹婦,足愧丈夫,貳心貳主。奠祠龍慶,不出死徙。尚饗。

    雲谷新祠奉安石翁神位祭告文

    維嘉靖二十五年,歲次丙午,十月乙酉朔,越十一日乙未。門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同冠帶生員湯●,率門人鄧瞻、張世美、何滾、張纓、張、鍾景星、康時聘、鄧眕、陳說言、馮望、馮威、鄧禨、周榮朱、蕭時中、周學心、張雲鶴、鄧維翰、張度、鄭滌、鄧、周榮宰、曾傳、餘溢、陳穆、劉廷繹、陳材、何士修、蕭洪、祁梅、馮一夔、男淶之、湘之,謹以少牢庶羞果酒之儀,敢昭告於先師翰林檢討白沙陳先生之靈曰:茲者肇創書院於雲谷之墟,一仿文公白鹿洞之制,中立兩堂,乃後今四方百世公共之堂也。凡來遊學師友居之,人不得而私焉。右爲二堂,乃親師會友之堂也。右,陰卑也、巽也,巽以尊師也,水也居之。左爲二堂,曰:尊師、浩然。夫左,陽尊也,左廟所以尊補也。鑰門肅靜,齋宿乃謁,則專也,以尊我師也。浩然之氣,塞乎天地之間,神無不在也,凡人不得而造次而瀆焉,尊之至也。祠與書院相爲

    (缺頁)

    ●●●●●之兄之慮家●而●●●吾則同[之]●●●而知懼,履滿而戒傾,吾則同之。吾之避地●●●●●知。兄詩遺我,鄉莫久離。我答兄詩,山水留●●●兄病,遂不可支。既起而踣,不待吾歸。徒使水也●樵雲而揮淚,添鐵江之遙波。寓三香而致奠,既曰●其何嗟!嗚呼!尚饗。

    奠故妹夫李桂?文

    維嘉靖二十六年,歲次丁未,正月甲寅朔,越二十三日丙子,眷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剛鬣柔毛、庶羞殽酒之奠,告於故玉山教諭李桂?先生之靈。於乎桂?!於乎哀哉!於乎桂?!於乎悲哉!公訃自廣,七夕乃來。曰維元日,長往大歸。吾臥西樵,白雲之堆,抆淚飲泣,而悠悠我懷。君在髫年,器局恢恢,吾妻以妹,●●其才。番庠上游,唾手取魁。數奇不第,莫與計[諧]。●●歲薦,試於玉階。臨江聯鐸,玉山達材。解組優●●蘿之隈。無忝上泝,文溪之涯。雲胡一疾,遂●●●●。予撫樵石以興嘆,寄樵雲而奠杯。尚饗。

    祭李子長墓文鄉老祭同

    [維嘉靖]二十六年,歲次丁未,二月癸未朔,越十五日[丁酉,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謹以庶羞果[酒之]奠,昭告於故友李抱真先生之靈曰:嗟乎抱真!少遊江門,亙四十年。人曰學聖,笑而不言。嗟乎抱真!溟涬自居,美質天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不慕貴富,不厭賤貧。上漏下溼,歌聲徹鄰,不離市井,氣凌煙雲。混跡濁世,行希古人。詩畫寄傲,梅雪精神,非林逋其倫耶?託體雲路,峨峨高墳。敬奠一杯,表此平生。尚饗。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代鄉老祀林烈婦文

    維嘉靖二十六年,歲次丁未,二月癸未朔,越十五日丁酉,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鄉老劉富等,謹以庶羞果酒之儀,昭告於故林烈婦劉氏之靈曰:嗟維烈婦,平時妮妮,無以自異。一旦秉心,遂明大義。樂引一繩,從夫下地。婦死夫殤,夫死王事,各殉所天,爾心無貳。夫何世之士,交兵負主,借鋤紾臂,聞之寧不有愧?賢而祠之,亦以警世。嗟維烈婦,庶其歆此!

    祭陳白沙先師文

    維嘉靖二十六年,歲次丁未,二月癸未朔,越十五日丁酉,門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諸生,謹以剛鬣牲殽、庶羞果菜、粢盛之儀,昭告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之靈曰:大道久漓,再復渾淪。維師先覺,開我後人。維茲仲春秋,敬薦香蘋,庸伸祈報,佑啓愚昏。尚饗。

    奠羅浮黃龍洞四賢祠文

    維嘉靖二十六年,歲次丁未,二月癸未朔,越二十三日乙巳,後學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前浙江道御史何維柏、增城縣知縣何天祿、諸生張世美、何滾、鍾景星、康時聘、馮望、鄭滌,謹以果菜牲殽醴齊之奠,敢昭告於濂溪周先生、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白沙陳先生之靈曰:道在宇宙,無間古今。典刑如在,山高水深。水等來仰,實獲我心。敬進三香,薦此溪芹。尚饗。

    奠冼賢母文

    維嘉靖二十六年,歲次丁未,三月壬子朔,越十六日丁卯,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男淶之以牲醴束帛之奠,敢昭告於恩封(洗)[冼]賢母陳氏太夫人之靈曰:於乎!賢母之賢乎!賢母之賢乎!夫滂母之賢,孰與尹母之賢乎?尹母之賢,孰與孟母之賢乎?孟母之賢,孰與(洗)[冼]之賢乎?初筮工曹,宜執藝事,同遊下地,母則勿言,其智以全身,於滂母孰賢?自北告南,由工改刑,方達辭榮,母則曰然,其廉於進取,於尹母孰賢?從我南歸,逍遙聯舶,羅浮就學,母則欲從,其遷善高世,[於]孟母孰賢?一賢三母,一心一節,七十[三]年,●●●缺。予與令子,同[志]同心,敬奠三香,於乎噫歆!尚饗。

    代祀義友李雲洞墓告文

    維嘉靖二十六年,歲次丁未,三月壬子朔,越二十四日乙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清酌庶羞之祭,告於故耆德契丈雲洞李先生之墓曰:維公友義,先●扶危。天不報德,子孫弱微。予爲舉葬,鷓鴣之西。省墓荒落,祭掃幾希。敬致一觴,代修歲儀。爰新厥塋,祀永爲期,公其歆之!

    告壁立洞天土神文

    [維]嘉靖二十六年丁未歲,秋七月十一日庚申,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果酒之儀,昭告於西樵壁立洞天之神曰:昔韓子有言:天作而地藏之,以遺斯人。然亦有人作而天藏之以遺人者,予自居西樵,二三十稔矣,凡大科煙霞之洞、垂虹之洞、雲谷之洞、水簾之洞,橫據樵之中,皆次第治之,自以爲足矣。抑孰知天之所以佑予之意無窮,又畀予以壁立洞天之勝哉?蓋斯境也,乃昔石工採石於此者,不知其幾百千年,高者成壁,深者成湖,洞曰壁立之洞,湖曰仍壁之湖,地獨勝而●●●●●人作天藏而地勝●以遺予者,天地神明之惠愛乎!予何其無窮如此哉?得非天地神明畀我以境勝,而勵我以進德於晚年,以淑乎人,以傳於後,以無負於天之所佑,以有光於此地,留勝蹟於異代,爲無窮之休,不徒爲玩好宴遊之供而已也!用告微衷,以答神貺。尚饗。

    奠從兄景春文

    維嘉靖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三日戊申,弟若水謹以牲酒楮幣香燭之儀,攬涕寓告於近故兄壽爵處樂先生之靈曰:兄之重厚,以爲仁者永壽;兄之正直,以爲鄉里信服;兄之健康,以爲百歲可望。夫何弟也還樵在十有六日,而至公訃來,兄之長逝即在十有七日也?夫何一日之間,即有終天之別乎?何弟之行時,未聞兄之有病乎?無病而終,非兄之積善善終之報乎?嗚呼哀哉!水遠在樵,吾族少年賴兄老成是正,今則無望矣。嗚呼哀哉!弟形跡滯樵,病未奔哭,式寓一觴,以告(哀)[衷]曲。尚享。

    奠表叔梁可山文

    維嘉靖二十七年,歲次戊申,九月癸酉朔,越初七日己卯,侄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特羊尊酒之奠,敢昭告於故表叔可山樑先生之靈曰:於乎吾哀!於乎吾哀!六日之午,言自西來,可山一夢,長往不回。水也聞之,豈勝痛哉!豈勝哀哉!公之非言,不出於口,豈不賢哉!平生邪行,不設於身,豈不賢哉!公賢在昔,表正鄉閭,今公已矣,於乎其誰!望方揮淚,敬奠一杯,維公其歆之。尚饗。

    奠外孫婦李氏墓文

    維嘉靖二十七年,歲次戊申,十二月壬寅朔,越二十九日己巳,外翁水敬以清酌庶羞之奠,昭告於外孫婦李賢婦之墓曰:嗚呼!吾嘗謂汝允稱賢婦,維婦之賢,鄉族罕焉。歲時必拜,食飲必饋,以此而觀,捆儀式尊。賢哉此婦!宜受遐祜,如何一旦,遂棄兒女,使老懷惕惕飲泣而不能釋。卜葬於茲,爾慱姑傍,慈孝感激,生死幽明。尚饗。

    寓奠善士楊桐岡文

    維嘉靖二十八年,歲次己酉,正月壬申朔,越十六日丁亥,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方在西樵山,聞訃,謹以炷香束帛之奠,寓告於故友善士楊上舍桐岡之靈曰:吾念衡山,凡四十年,飄然以往,聞子之賢。爰有桐岡即吾道,及乎相見,交歡如素。惟君德性,和順中正,懷寶不仕,存心性命。當道聞之,鹹曰賢斯,大書善士,揭於高楣。紫雲六旬,精舍聿新,克己助力,惟子之勤。先師有祠,托子歲時,子能新之,永永無遺。豈其告逝,失此義士!向方揮淚,奠告致意。尚饗。

    奠故友張原道文

    維嘉靖二十八年,三月初五日,甘泉翁湛子若水始聞故友令尹張君原道龜峯子之訃,哭悼之,乃遣雙鵝尊酒炷香紙燭而奠告之,曰:嗚呼原道,而遽至於是耶?觀子平生,志氣不凡,文行有卓。爰篤忠信,爰志正學,屢試屢屈,而所志不挫。獨其心追乎古人,而著述有作。人皆過門不入,而子將之京赴選。行邇矣,猶二三百之途,而告別於西樵之麓。此其志視凡今之人何如耶?拜官未幾,而遽以病終。天乎!人乎!嗟嗟龜峯,而止於是耶?嗚呼!尚饗。

    奠高藩讀文

    維嘉靖二十八年,歲在己酉,七月戊辰朔,越二十七日甲午,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特羊庶羞果酒之奠,拜價寓告於故友藩相高德魁先生之靈曰:嗚呼!是月廿日,水方居閉天關,得接公子壎等七月五日訃音,越自沙堤而來者,知公之僊逝在六月二十四日也。飲泣於邑久之,乃嘆而言曰:嗚呼!天使予之不一再見公以訣也。追惟往昔,公方應貢,無由北上,予乃請公共載而往。起居食息,無間於初也。自時別,公分教於浙,餘歸過之,與敘契闊,如相與共載舟航,共居番山之時,無間於初也。及予南歸,公出顧我於穗之城,相與敘樂,如在浙京,無間於初也。予謁先師石翁墓於白沙,正取歸途,訪公白藤,阻風不渡,數日莫徵,使予不得再會,非天乎?頃予拜價省公白藤,歸報見公動履視事如故,喜也。予雖老矣,猶欲再謁先師之墓,復居楚雲之臺,歸訪白藤之滸,酬夙昔未償之懷。豈意以公如彼健毅,不啻九十百年,遂爾告逝耶?嗚呼!使予不得再見公以訣者,果天也耶?乃郎訃報,惟公將逝,念念厚德,臨終弗已。幽明之際,感此雅意,所謂一死一生見交情也。予病天關,二三月中,今茲稍瘥,奔哭無從。寓奠此觴,以告始終。尚享。

    奠宋貞女吳氏墓文

    維嘉靖二十八年,歲在己酉,八月戊戌朔,越十六日癸丑,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遣門人張世美,以特羊牲醴之奠,告於宋貞女吳氏之墓曰:夫烈女不更二夫,蓋嘗聞之,古先以不貳所天也。嗟嗟貞女!未夫其夫,未天所天,獨以一念之天已定,不欺其心之昭然,而不更與貳,又何足言?嗟嗟貞女!率其方●●死不遷,卓乎高出節烈之上,其魯連之東海,夷齊[之]西山,獨與五嶽而同峙,三光之高懸。是用祭告,尚其歆焉!

    奠東莞縣令尹文

    維嘉靖二十八年己酉歲之八月,戊戌朔,越二十一日丁未,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聞東莞令尹孫君●湖以事客卒於五羊之下。予病未脫體,遣子淶之、諸生周榮朱等,哭於旅襯,奠以牲醴而嘆曰:嗟予泛觀乎斯世,嘆上天之意不可知,以爲無意耶?何福善禍淫之說,聖訓之洋洋,豈我欺也!以爲有意耶?惡者未必禍,善者未必福,昭昭自上而下遺也。夷考乎東邑,先孫子而尹者若人若人,貪者若人,酷者若人,與赤子爲仇者若人,醜正害善者若人,竟幸而全身活妻子而歸。嗟嗟孫子!尹茲三年,所守一節,廉介不取,孰有如子者?折節好學,孰有如子者?執禮善類,孰有[如]子者?而乃不蒙降福,以遭短折。莊周所謂人之君子,天之小人,將非寓言,而乃實說耶?予於子嘆天之不可知,而有意無意,冥冥者之難別。予病方起,無從奔●,敬遣諸子,奠告衷曲。尚饗。

    奠故姊安人文

    維嘉靖二十八年,歲次己酉,十一月丙寅朔,越初六日庚午,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奠,致告於故姊湛氏安人之靈曰:於乎!吾姊傷乎!於乎!吾姊哀乎!夫天下皆有姊,而吾姊獨哀傷之深,何哉?憶昔成化,吾未成童,勵志讀書,姊爲作粥,以勉吾學,孰如吾姊!予方除夕,未具鞋襪,即爲宿成,以慶元日,孰如吾姊!針線度日,以濟困難,孰如吾姊!資妝不同,罔有怨言,孰如吾姊!所天既喪,無子二女,長已先僕,次嫁海隅,乏人侍養,可傷吾姊!迎養吾家,一二十年,棺斂衣衾,亦頗粗備,一幸。輿疾歸家,女亦適至,三日而逝,喪亦有主,二幸。於乎吾姊!享年近百,亦獨何傷?而吾哭姊之哀,則何時窮乎?敬奠一觴,以申予情。於乎哀哉!於乎傷哉!尚饗。

    奠伍元正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三月乙丑朔,越十五日丁卯,外丈翁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謹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奠,昭告於近故甥婿伍元正之靈曰:嗚呼!哀乎!天乎!人乎!人曰元正,鄉善士也,人不間言,克孝弟也。素不與人互爭利也,守己守分,一尚義也。夫何嬰疾二年,起復躓也?豈天故禍之殃祥,何意也?豈醫藥對病,人事未備也?今病復作,奄忽逝也。嗚呼!哀乎!元正知之乎?爾婦寓哀,欲遵昭穆,長房定繼也。人有撓之,待其子也,曰後事叵知,何可俟也?即今承服,豈輕事也?人之常情,重田地也,得田而服不及,不爲喪主,猶不嗣也。聖人之仁,繼絕世也,今夫手足疾絕,猶知相救,痛癢無二也。爾其知之,冥佑是也。敬具一觴,告茲事也。大人耆德,必有裁製也。兄弟之子猶已也,一過承育,即我子我孫,我田我地,原無異也。人來而田不往,固尚在也。嗚呼元正!爾其有知,爾其安此。尚饗。

    祭奠告白雲書院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三月乙丑朔,越初十日甲戌,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果酒之儀,遣門人李世京,敢昭告於白雲山土地之神:維神司職茲土,閱人有年。天作神藏,以遺我人。弘開書院,朗耀人文。昔邪今正,重造乾坤。神與有光,五嶽同尊。維神終佑,昭此昏昏。尚饗。

    奠劉晦川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八月壬戌朔,越二十二日乙未,契侄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瓣香束幣之儀,昭告於契伯義爵晦川劉先生祠下:嗟我●[考]●翁大夫,與公交誼,膠漆不如。避難依劉,我時童孺。門途亭宇,竹馬追呼。及叨鄉薦,一拜高閭。嗣時公遜西雲草廬,盤桓雲木,寒暑再除。及公告歸,我病不扶,淚詩送公,據牀欷歔。兩世交情,老懷忉忉,敬拈心香,維神鑑諸。尚饗。

    祭義士祖墓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九月辛卯朔,越初九日己亥,玄孫前南京兵部尚書若水謹以剛鬣牲殽之儀,昭告於高(柤)[祖]考護國保境義士府君、高祖妣熊氏夫人墓下曰:若水仰蒙祖德,遠庇故孫,敬先婦何氏於本年三月十九日遺腹誕生曾孫,名曰壽魯,頭角頗見岐嶷。是皆福地降神,禮宜報告,時加保佑,以大祖門,實永永有光。尚饗。

    奠伍近川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九月辛卯朔,越十九日丙午,友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剛鬣柔毛、牲醴庶羞之奠,昭告於近故南安知縣近川伍君之靈曰:於乎近川!已乎!天乎!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其言豈其然乎!於乎近川!天性純篤,木訥近仁,身無惡行,口無惡言,非善乎?善則必仁,仁則必賢,君以鄉薦,筮教武城,啖粟守官,推粟濟貧,曰如其賢。及尹聊城,推俸補民,當道以獎,逃民以還,曰如其仁。起復選部,再尹南安,下車未幾,恩澤沛焉。匪仁匪賢,其孰能??於乎!骨肉歸於故土者,命也;化而無所不之者,魂也。於乎其人!於乎其天!尚饗。

    白雲陳宗湯先生祠祭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八月壬戌朔,越二十六日丁亥,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特豚庶羞之儀,遣守祠門人鄧欽等,昭告於故清江知縣陳君宗湯先生之靈曰:於乎!躬行君子,古未易得,先生夙成,言行可則。正出乎中,義動乎色,言思有教,動思有式,共受江門,期趨聖域。時不遇公,行若或柅,昏冥之逃,混世濯足。伯道無兒,賢鬼不食,罔繼罔後,仁者所惻,懷之三紀,予衷是惕。院西創祠,常事時格,無怍安歆,成人有德。尚饗。

    白雲祭告白沙祠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十月辛卯朔,越初七日丁卯,門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果酒之儀,昭告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祠下曰:維師大明斯道於千百世之後,以啓後人,以風天下。天下宜遍祠而享之,而吾省初獨缺焉。昔在京師,白於苕溪巡按,肇此書院,自遺音容,羹牆屢念。竊惟士有曠百世而相感者,是以雲卿慕徐孺之風,遠遷東湖,而況實親炙之者乎!水也茲於祠後爰闢舊址,自創小亭,月日來謁,瞻依宴坐,名曰白雲之窩。因門人李黃門所修西堂,時憩會講,名曰親炙之堂。今晨啓土,竭誠昭告,維師尚鑑之。

    白雲書院立宣聖四配像碑告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十月辛酉朔,越十三日癸酉,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釋菜之儀,率諸生鍾景星等,昭告於宣聖孔夫子及四配之神曰:仰惟夫子,道德高厚,百代之師,如日中天,如運四時。書院垂成,督府相之,風日清美,吉日良時。恭立聖像,來學瞻依,維神是妥是佑,永於千期。尚饗。

    奠伍半岡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十一月庚寅朔,越十三日壬寅,眷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之奠,昭告於故耆德半岡伍先生之靈曰:於乎半岡!吾九月省墓於甘泉子,聞半岡身嬰夙疾,造問半岡。半岡體氣陽陽,猶如平常。豈意吾還天關未兩閱月,而半岡之訃來自鐵江,使予驚怛,拊病枕而悼亡。於乎半岡!平生志氣卓卓不肯久淹乎增庠,拂袖恬退,歸居雲水之鄉,沙巷之陽,對鷗鳥而笑傲,倚芙蓉而徜徉。芙蓉自若,君去何方?灑淚西風,薦此一觴。尚饗。

    祭任東明墓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十二月庚申朔,越二十一日庚辰,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諸子黃民準、李世京、馮時舉、謝錫命、湛淶之,虔備牲醴之奠,告於前錦衣衛千兵任君東明之墓曰:嗚呼東明!東明嗟哉!爾之生不辰,坎坷迍邅而靡寧,將有以自致而禍是嬰耶?抑獨行悻直而爲人所憎耶?擠井下石而不得其情耶?何六十窮窘,羈旅南溟,猶然思於爲善,訪我於寂寞之濱,絕糧濠畔,饋粟不停。及病既篤,告予後事,予諾以膺。及乎將逝,辭之一字,猶發於不容發之幽冥。昔人掛劍於徐墓,猶意許於無聲,矧惟子之所託,而吾之所許諾,而可更耶?買棺大殮,手足之形,窆於東山之?,親臨治之,安知其非子之佳城耶?率友奠觴,子宜永寧。尚饗。

    告祖文

    玄孫若水敢割私恩,明正大義,昭告於顯始祖考處士主簿府君、顯高祖考護國保境義士府君、顯曾祖考處士府君:今有無道惡孫朝陽,父靖年老,樓房不與父居;病革在外,扶歸正寢,拒之不與入門;父屍即殯在外,此爲大不孝無道。又生平從諛不義,世濟其惡。父所分,買族叔和屋地一●,狹窄難居,東則侵佔祖宗蒸嘗塘,填爲居場;南北西則佔第三房若水地若乾井尺,起造樓房。通族畏威,不敢與論,父故愈加肆惡,前後新舊謀伊本房塘尾,鋸截荔枝,侵佔三房土名飛鵝嶺、四望岡、小華山、鷂嶺等處松界,及二房自清等松界,四房岡下塘壆地界。此尚小事,又無故毆傷鄉族稱善孫濡血流滿衣,侄至公救住。夫家訓子孫有過,當以禮跪責於祖宗之前,何至毆傷無過骨肉?外有倚勢強佔鄉人花嶺頭等處山地,難以枚舉。似此肆惡日甚,禍貽身家,實爲祖宗之玷。水齒在族尊,泰爲訓長,懼家難復臨,幾欲割恩正義,舉白於官,尚私情隱忍,未敢遽爲。先將其惡狀大不敬無道之略,昭告於我顯始高曾祖考,陰誘其衷,化惡爲善,自將所佔過祖塘及各人屋地山場,退還與祖宗及鄉族人等,庶幾補過,而祖訓家規不至大壞,祖宗亦有光焉。若再不悛,水當依祖訓之語聞於官,庶不至大壞風化。謹告。十二月

    祭外祖陳公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二月己未朔,越二十日戊寅,外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儀,昭告於外曾祖考竹窗陳公、外祖考云溪陳公:嗚呼!昔在王符,?無外家;及夫淵明,亦有孟嘉。惟翁福德,突出諸沙,是生聖善,本支五華。翼翼新祠,四洲之涯;西溪益深,西嶺其峨。子子孫孫,勿替有加。尚饗。

    歲祭義阡文

    維嘉靖三十年二月 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果酒,告奠於東中西義阡之墓曰:凡歲遇清明時節,凡人子孫皆有墓祭,其祖考有飲食。獨爾等葬在義阡者,既免爾燒焚之禍與否,多或無後,或雖有後,貧不能祭其先,鬼多不食,吾心怵惕焉。茲以酒肉楮錢,遣家人類奠於爾等,爾等庶其飲食之。

    奠毛玉峯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三月己丑朔,越十三日辛丑,鄉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束帛之奠,寓告於近故湖廣都司經歷玉峯毛君之靈曰:昔聞平樂,雙鳳輩起,未獲快睹,德音伊邇,未知其父,先觀其似。維順德君,兼優學仕,造予天關,執弟子禮。吾是以知公之學,乾祿豈弟,聞詩聞禮。初政之行,即協於人,雷封殷殷,並及窮民,維水有源,吾於以知公之仁,裕於後昆。兩造庭鞫,明清折獄,靡有私曲,如辨白黑,吾以是知公之旁燭,百里是福。維茲三倫,觸類引伸,革故鼎新,聞訃歸奔。慎齋有云:「民生不辰。」予是以託之祝文,以告冥冥。嗚呼!尚饗。

    白雲倚雲堂告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三月己丑朔,越二十五日癸丑,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清酒之儀,遣門生凌雲龍、凌起鳳、歐文策、郭維麒等,昭告於白雲山倚雲堂中亭之神曰:堂白雲窩,遷來倚雲,與山益高,與水益深。著書有亭,亦爲中,變化之妙,其天其人。永佑遊息,維爾有神。尚饗。

    九山湯先生誄文

    嘉靖辛亥三月廿六日,有童子自新會北到來者,九山湯翁病革矣,有遺書若相永訣者。甘泉翁方臥天關,既以斂金賻段,走價代往,潸然涕出,攬涕而誄之曰:於乎!如九山公者,古所謂忠信之士非耶?夫忠信而不爲聖賢者有之矣,未有聖賢而不忠信者也。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忠信而不好學,所謂忠信而不爲聖賢非耶?昔遊江門,交公兄弟,五十餘年,未嘗少替。予嘗謂公江門舊聞,不可不肄,公言訑訑,如是如是。今則果能全歸者耶?不可企矣。雖然,世人之交,轉眼而異;而公之於予,背面遠邇,未嘗少貳,則公之忠信,自周八十一。病革屬纊矣,猶雲待予復書之至,而後長逝,其不移於生死賤貴,則公之過於人遠矣哉!於乎!公其庶幾無愧!

    告陳宗湯祠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四月己未朔,越二十八日丙戌,前南京兵部尚書友人湛 謹以果酒之奠,遣門人黃民準等,昭告於故友清江縣知縣陳宗湯先生祠下:祠宇既成,門牆肇啓,立龕妥靈,懸扁昭示。永永休享,垂於千,勿替引之,神其歆此。

    奠故男柬之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四月己未朔,越八日乙未,父甘泉翁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儀,遣男淶之奠告於故男廣西太平府知府柬之柩前曰:於乎!吾方望爾之任,以報聖恩,以增光吾後,豈意遽至是耶?天之命耶?人之自致耶?人之致也,則爾性命之未修,保養之未至,全歸之未盡,君恩之未報,伊誰之咎?以爲天之命也,命之渺茫不可知,修短之不可期,福善禍淫之不可齊,蒼蒼冥冥,豈一一而簡別之?又孰歸咎於不可知者?已而!已而!爾之幼孫尚在懷抱,中夜呱呱,吾病阽危,而幸不死,則猶有賴焉爾。其安諸!

    祭白沙先生白雲新祠文

    維嘉靖三十年,八月丙辰朔,越二日丁巳,門(三)[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果酒,遣門人黃民準等,昭告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之靈:茲以海島多故,歲時躬祀於西樵雲谷祠下惟艱,幸今已建有白雲書院,卜以吉日,恭塑師像於其中。凡每年水能赴雲谷者,躬祀於雲谷,白雲止行釋菜禮,水在白雲者,躬祀於白雲,而云谷止行釋菜禮。著爲定規,敢告神其知之,無所不之。尚饗。

    寓奠安福劉汝繼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八月丙辰朔,越二十二日丁丑,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炷香之奠,寓告於故友鄉進士劉君汝繼之靈曰:嗚呼汝繼!昔者孔子道大,無感不至,然猶曰:「得回、路而門人益親,惡聲不及於耳。」然則斯道之將行與廢,固皆有命,而翼衛有人,四方無競。悵昔在白下,汝繼及門,諄諄誘掖,侃侃辨言,如彼大師,正正之旗,堂堂之陣,不怒而威。自子云逝,人今多倍,實天喪予,天乎何意?義氣如子,交道如市。因風灑淚,省我賢嗣。尚饗。

    白雲白沙祠塑像告成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九月朔旦丙戌,門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同志謹以釋菜之儀,告像成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白雲祠下曰:水也聞之,弟子之事師如事親,是故於其沒也,有三成之道焉:具體克肖謂之德成;見於羹牆,僾乎容聲,謂之思成;刻木肖形,謂之像成。德成不已,求之思成,思成不已,求之像成,皆有不得已焉也。今想塑師像,工已告既,臨之在上,儼然溫厲,致恭暴慢,化成狡僞。若夫江漢秋陽,皜皜叵尚,惟人自得,不可名狀,則水等俛焉孜孜,不敢退讓,惟師其佑之。尚饗。

    奠衡山楊桐岡上舍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在]辛亥,八月丙辰[朔,越]十●●●●,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炷]香束帛之奠,遣門人謝錫命致告於故國子上舍桐岡楊君克復之靈曰:於乎克復!古稱富而好禮,知止不殆,安土樂天,其克復之謂乎!君家饒裕,處若寒士,獨其心追古聖賢而從之。有可進取之基矣,棄而若遺,遁跡於衡山之下,與予卜築於天柱紫雲之峯,優遊卒歲,以此自終,非好禮耶?非知止、非樂天耶?有司高之,表爲善士,可無愧矣。若克復者,將不爲一國之善士耶?其天下之善士也。今其亡矣,衆善皆空,獨與造物者遊於無窮無始無終。尚饗。

    奠何宗遠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十月乙卯朔,越二十二日(內)[丙]子,友末湛 及同志謹以炷香束帛牲醴之奠,昭告於故友何鐵崖處士之靈曰:嗚呼!古道風微,一合一離,挽流而源,與我其誰?惟吾宗遠,有志於斯。樵雲瀛水,負笈尋師。三十餘年,一念不移。反眼莫識,操戈相稽,老而愈篤,惟吾鐵崖。倏然觀化,實爲可悲,臨風●奠,薄慰我私。[尚]饗。

    奠林月峯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十月乙卯朔,越二十三日丁丑,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與同志,謹以炷香束帛之奠,昭告於故友掌教林月峯大人之靈曰:嗚呼!生之謂來,死之謂往。往來之間,奚得奚喪?嗟乎美中!抱志孔良,鬻室從予,倚樵雲而舒嘯,觀光上國,歷外翰以翱翔。悵二十年之矌別,僅兩過天關而徜徉。體魁魁而充實,面藹藹而發光,何雲嶺之大度,遂客死於他鄉。若所性之不違,亦庶幾乎亡而不亡。水也方與同志,聞訃感傷,臨河一奠。神無不之,歸歟海陽。尚饗。

    奠僉事何瑞甫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十一月己酉朔,越初六日丙寅,友人湛 謹以束帛特羊果酒之奠,致告於近故友廣西兵憲東江何君瑞甫之靈曰:嗚呼!維朔之暮,粵良來報,始聞哀訃,不勝驚疑,不勝傷悲,於悒久之!嗟維抱負,德性仁厚,於理宜壽,宜壽而福,宜延而促。才而不祿,而止於斯,天豈無知,造物小兒。奔哭未能,觴幣特牲,奠告予誠,尚其歆此。

    奠徽州方時素文

    維嘉靖三十年,歲次辛亥,十二月  日,友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及天關同志黃民準、吳[純,鍾景星等,敬]以炷香束帛之奠,寓告於故友方君時素之靈曰:於乎時素!逝矣時素!哀哉時素!傷哉時素!徽之多賢,一不予訃,聞之月窗德興方,胡不增悼!吾何以哀傷而悼也哉?嘆斯文之不祚。維子木訥近仁,忠恕近道,體認天理,吾夙授受,一念一生,罔有他務。覺山同來,樵海自渡,二妙之樓,西坑持造。曷居無何,即問歸路,途次一書,少慰予耄。自茲渺然,幾絕音耗,子會上清,有書來告。浩乎灑然,似化不透,曾勿忘助,集義節度。智崇天高,禮卑地厚,吾道兼全,重耳無有。此言捋往,子不少候。念與兄道,相[從徒]步,萬里負笈,金臺之下。[道]歸無何,宿草在墓,多[方徽士],最爲懇到。子倡三山福山斗山。自餘五載,魚沉雁翥。子今長往,吾亦閉戶,兀坐白雲,以終吾老。因風寓奠,告予衷愫。尚饗。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黃山六縣會,輔仁洪置田,予亦少助。人事不齊,子不我報,贍租再往,亦無大故。惟仁時勉,子成書付,修德[仗]義,源流可

    與諸鄉宦會[奠]鄧沃泉憲副文

    ●●!蓋聞之,雖無老成,猶有典刑,而文獻足●●●●●●貊可行,而先生其能●●[邊郡]●●●●治績留●太平。副憲臺,則拂衣不[顧],而上乾乎法星發跡順庠,擅名一經而旁通他經,晚遷廣城,善著廣城而一城皆●。仁不煦煦而行乎無名,義不孑孑而德色不形。通[而]不流,正而不矜,守而不固,羣而不爭,威儀不忒,言動靡輕,允爲國人之式矜,蓋古所謂鄉先生者。水等方[圖]與諸賢諸公立爲文會鄉評,以萃渙散,以聯屬羣情,一道德,同風聲,大道爲公,以復三代之英。造次間聞公有二?之嬰,乘雲車而上升,長往不顧。已矣![已矣!會]奠一觴,昭告厥誠。尚饗。

    奠尹萬竹先生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正月甲申朔,越十四日丁酉,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庶羞之儀,寓告於故[友]壽官萬竹尹先生之墓曰:嗟維萬竹,天性篤純,動[必]以禮,存心必仁,孝友之行,感於鄉鄰。昔遊相江,維[公]來親,今也再至,而公不存。雖則不存,猶見文孫。公[墓]遙遙,欲省無因,虔寓一觴,表此平生。尚饗。

    鳳凰山明誠書院白沙祠春秋祭文定式

    維 年 月 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門人總督明誠書院前四川建始縣知縣張潮,率管院居院諸生馮時舉、吳成尹、應洙、黃文錦等,謹以束帛特豕脯醢果酒牲殽之儀,昭告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祠下曰:嗟維大道,一合一分。分爲支離,合爲渾淪。維此渾淪。維師獨復,迴流而源,一者無慾。神遊鳳凰,分一席光,室亭山高,諸賢景行。茲維仲春秋,牲殽具陳,維神居歆,佑啓後人。尚饗。

    羅浮四賢祠行釋(萊)[菜]禮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二月癸丑朔,越初八日庚申,後學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門人馮時舉、朱矌,謹以釋菜之儀昭告於濂溪周先生、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白沙陳先生有開斯祠,以奠諸賢,歲久就弊,風雨旁穿。於心惕焉,於以圖新,易磚輦瓦,難如登天。茲幸告成,神靈妥旃,釋菜奠告,於千萬年。尚饗。

    奠故友李雲洞墓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三月癸未朔,越三十日,世契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清酌庶羞之奠,遣侄孫積良昭告於故耆老李公雲洞之墓曰:翁與吾翁,爲莫逆交,患難相恤,操舟不勞。感茲高義,葬翁鷓鴣,荒墳不祀,我心忉忉。寓奠一觴,公其格乎!尚饗。

    會奠蘇碧?文

    嗟嗟碧?,遽[止]是耶?昔創會約,祝聖大義,上不忘君,下倡孝弟。聯屬衆心,蓋取諸萃。俗風偷薄,賈誼流涕,擠井操戈,因恬無愧。數會相親,自生和氣,上期報君,庶助化治。公時謂然,共成勝事。豈不二時,公即告逝,令我傷乎!爲公慟矣。[維]公忠信,禮義廉恥,仕家百里,困窮子惠。居謝公門,閉戶城市,尤足稱聞。豈但會已,報訃奔哭,會奠一觶,生順沒安,何復遺?。尚饗。

    奠陳鳳山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六月丁未朔,越八日甲寅,友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門人黃民準等,謹以香燭束帛之儀,致奠於故友南昌府學掌教鳳山陳君之靈曰:嗚呼鳳山●[天]胡不?遺?使鳳山(賚)[?]志而沒,未能攄所抱負●●施爲乎?教授南昌,弟子云集於經闈,斯文勃焉興[起]及乎一念望雲,遂棄官而趨歸。內以養志,外以求學,惓惓問道,以聖賢自期。敝屣祿位,其心直欲追古人而從之,不憚千里程途之險夷,叩我西樵雲谷之巖扉。觀噴玉之簾泉,歷大科之翠微,充然若有所得而新知。詎意出山之後,遂成[永]訣,不獲再來究極精微,而遽止於斯也。噫!形有●散之時,吾固不以幽明而有間,君其有知,沒寧奚疑!尚饗。

    奠王前村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七月戊申朔,越初六日丙戌,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門人黃民準等,謹以潔牲庶羞、粢盛清酌之奠,遙告於故友羅源縣知縣前村王君之靈曰:嗚呼傷哉前村!曷遽至然?世之庸流,卒老無聞者,猶可長年,何子之賢,遊心正學,德與年臻,乃下壽而化遷也?嗚呼前村可傷!惟子受質,則淳則良,薦於江右,學於國庠。聖途是趨,脫屣柴桑,超出氣習,以理自將。而獨復獨行,崎嶇快捷方式,而平步乎康莊。少之乎常知常覺,而深契乎勿助勿忘。猶不自是,度嶺涉江,歷天關羅浮之奇勝,覽西樵白雲之大方。襟懷爲之開豁,遊息與之翱翔。有言則諾,無隱不揚,首領奧指,口陳講章。吟弄歸途於庾嶺,期再卒業於五羊。乃所約之未酬,一旦不起而云亡。豈真宰之無心,抑天數之有常?念蹠壽而顏殀,竟何短而何長!存吾順而沒寧,既曰歸而奚傷。敬陳而遙奠,神無不之而來嘗。尚饗。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五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祭告文

    奠司訓趙世翼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七月辛巳朔,越初六日丙戌,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昭告於故友司訓趙司翼先生之靈曰:於乎!世翼之逝久矣,今予乃始聞訃,飲泣而嘆曰:於乎!予於世翼同學番山,世翼之動止笑語,至今不忘於心目,時時獨懷世翼,豈知世翼奄忽而遽逝也乎!何訃音至今乃聞乎!夫善者天福之,仁者必壽,而世翼位止廣文,而年未躋乎期耄,豈斯言之謬乎?於乎傷乎!雙鵝尊酒,薄奠靈筵,尚其歆之。

    寓奠應方伯南洲元忠文九月十七

    於乎南洲!其遂長征乎?聞之林子,寒暑再更矣,哀哉慟乎!飲泣吞聲。君在翰苑,同寅維朋,道義日親,文獻其徵。一旦執贄,拜我門生。噫!古或難醫閭一行賀黃門欽初與白沙翁爲友,後拜門下。,自茲南歸,聯我使聆,檃括混淪,梁家之泓即梁家莊。疑議未透,旬月研精,勿忘勿助,並行終明。維君忠信,不息至誠,憾此離索,以竟大成。東省鐸息,南嶽詩呈,爰有手翰,不啻過稱。言念居閒,一來不輕,豈意觀化,歸於大庭。知死不亡,奚怛奚驚!所嗟斯文,星落凋零。哀哉!尚饗。

    奠林母王安人文惠州同知林應麒母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十月庚戌朔,越初十日己未,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特羊卣酒香幣,寓告於故安人林母王氏之靈曰:於維安人,爰有麒子,仁而不殺,生草不履。昔子求道,爰及南洲,以子知母,三遷匹休。維子直道,途窮不悔,以子知母,聖善之誨。維子清勤,德及循民,以子知母,義方宿聞。約上羅浮,講習舊業,母逝不待,歸奔東浙。念非此母,不有此子,奠以陳詞,情以義起。尚饗。

    奠郭母林氏文郭體剛母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十月庚戌朔,越初十二日辛酉,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同門生,謹以特羊牲醴之奠,昭告於郭母林氏安人之靈曰:嗟乎!人之有言,非此母莫成此子,非此子莫顯此母。是故母子之間,寔有慈孝感應之道焉,且有交贊積福之機焉。身體髮膚,母授於子,喘息呼吸,子氣通親,曰母子不感應哉?賢母於乾,遣之從師,北學中國。聞周孔之道,養剛柔之中,化厥嚴威儼恪,左右就養無違,曰母不[成]子哉?維乾於母,立身行道,揚名後世,是以公侯折[之]不屈,邑尹招之莫致。不枉己[以]辱親,人鹹稱其有子,曰子不顯母哉?母子成顯,貽厥孫謀,維茲聖善,不財而富,不爵而高,視世之營營富貴,傾敗亦至,曰不積福哉?維母得此,可以瞑目。會奠一觴,陳詞以告,母其歆之。

    告祖考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裔孫若水以果酒之儀,昭告於顯先祖考主簿府君、顯高祖考義[士]府君、顯曾祖考處士府君:水家祚衰微,第三男?之不幸於本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病故,先前已抱暕第五子入養育,名爲嗣先。分既定矣,今思古人有言:「[國]有長君,社稷之福。」則家有長子長孫,門祚之福也。小宗五房,水系第三房,其長房長兄禎,生師賢、師聖,孫大川、如川、似川、象川、泌川、至川等,皆不循教法,賭錢飲酒撒潑,毆人至死,所不足取矣。次兄祥,孫一人長嫡天濟承祥重,惟有次孫天潤素守禮法,補增城學廩膳生員,立心操行,孝弟忠信,人無間言,又克承予學,期造聖賢爲志,總以倫序賢德,皆合爲?之後。●嗣先及有遺腹是子,共爲三四兄弟,少者以事內孝母,長者以治外事祖。或曰:「潤得無長於?之乎?」水曰:「禮律只論昭穆,無少長之文。」或曰:「潤次子壽曾已入繼敬先,今潤又繼?之,爲疑。」水曰:「父子入繼,此與長房各房何礙?又昭穆在潤,孰能易之?若使潤先入繼,帶其二子來,亦該壽增繼敬先矣。潤雖在季房,然年長,首當戶事,裁處百務,以昌一門。凡我長房次房子孫,皆在潤提攜,教育成人,使人稱水之有後。四方聞之,後代傳之,莫不稱美,不亦善哉!其與拘忌時俗之見,紛紛疑者,遠矣。」其餘禮法,一一依察院準行家訓,遵守其不分田而分租,同居共爨,一一如訓,勿替引之。未敢擅專,遣門人黃夢龜敬告,及告於顯祖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樵林府君、顯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怡庵府君,並同前文。

    奠故男?之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十二月己酉朔,越二日庚戌,父泉翁以潔牲剛鬣庶羞之儀,奠告於故男?之柩前曰:嗚呼!天乎!人乎!使爾夭折於立年乎!立而未立,是誰之愆乎?爾與長兄二兄皆沉湎於不測之淵,父母全而生之,子不全而歸之,是果人乎?天乎?天不可知,人則其然,而使年垂九十之親,病視爾藥,死不忍視爾遷。幸既抱育嗣先,沖喜生前,聞植遺腹,天其見憐。今以昭穆立天潤之賢,多昌爾後,而詵詵克傳我學,以光於前,則爾亦可以瞑目於重泉矣。若夫逾月而葬之禮,內有梗之,予不得視爾禮於全也,奈何乎天!茲因旬奠,以繼子天潤衰服見焉,尚其歆之。

    奠張廷弁文

    維嘉靖三十一年,歲次壬子,十二月己酉朔,越十六日甲子,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會天關同志黃民準等,謹以特羊庶羞清酌之奠,昭告於故樂道虛齋張君之靈曰:惟靈律身以敬,家庭藹詩禮之風;處事惟恕,內外感恩威之化。有德斯有名,憲司表樂道之門,惟正以惟公,上下無是非之議。病則鄉人致減壽增年之禱,亡則閭里失太丘月旦之評。惟虛齋何以得此哉?蓋赤心推以孚人耳。宜仁者之必壽,實天命之有期。悵全歸之大道,方待子而究諸,胡考終於一旦,長還宅乎大虛。會同志以致奠,靈庶幾而歆之。尚饗。

    奠侍御陳子仁文名澤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正月戊寅朔,越十六日癸巳,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門人黃民準,謹以牲醴庶羞之奠,告於故友侍御陳君子仁之靈曰:惟子相從於向立,以迄夫不惑知命之年;由布衣之側微,以至於侍御之顯遷。志德業而兼造,以相期於聖賢,少長以之而貴賤一焉,足觀所養。憫視人寰,凡今之人,以背師爲固然,擠井下石,而輕出謗言,乃不遄死。賢館忽捐,聞赴北都,爲程五千,日夜勞頓,兼程以前,鞠躬盡瘁,死忠所天。既忠於所天,何憾何愆!予在衰病,匍匐則難,敬遣菲奠,告誠其先。尚饗。

    祭舟神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四月丙子朔,越初二日丁丑,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清酌之儀,祭告於珠江司舟之神曰:維月吉日,新成畫舫,弄月吟風,利有攸往。維神之相,神之相之,濟涉大川,毋怠柁槳,以乘長風,以破巨浪,維神亦永有休賞。尚饗。

    會奠黃鐵橋公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四月丙子朔,越初十日乙酉,會友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等謹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儀,奠告於近故大中丞大司馬鐵橋黃先生之靈曰:於乎!維公珠海孕精,粵秀降神,神氣以靈,於學日新。始遊番山,手摩青雲,才氣夙成,年等終軍。甲科連第,四部司分,湖守閩運,臨利不昏。轄垣撫楚,彈壓江山,兩藩節制,二部翼臣。文公跛足,抗疏奉身,西銘領略,屬之茅君。因好知之,式觀志仁,一時詞翰,晉筆唐音。肇會祝聖,維公樂聞,拜舞非便,懿詩先陳。維茲閏廿,聞病浹旬,忽歸大化,乘雲返真。走告會友,合奠一尊,公靈不昧,來格來歆。尚饗。

    奠吳藤川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四月丙子朔,越十二日丁亥,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同志黃民準等,昭告於故友壽爵藤川吳君之靈曰:於乎藤川!其長逝耶?其歸於大化耶?子年雖高,而志則健,豈意止於是而已耶!世之人壯而學,老而衰,則無力學之志,而子以八十之年,謙虛忘己,躬執弟子之禮於天關,不知老之將至,以子之年之志,求之斯世,其多得耶?而功夫平實,所疑所問,皆是切近,新意疊見,以子之年之志,求之斯世,其多得耶?夫有是志,有是學,則當益其壽,以與二三子羽翼乎斯文,胡乃舍我而去,俾之道益孤?吾縱不能爲藤川惜,獨不爲斯道惜也乎?但聞幾先協夢,則是命之定於天而不可易,況藤川屬纊之際,一念斯道,卒無他言,則藤川可謂得正而斃矣,亦何用慼慼爲哉?於乎!幽明一理,無間存沒,隨處體認,天理一味,其有(之)[知]耶?其無知耶?有知無知,則亦不可知矣。子其安之。聞訃之初,即與二三子焚香會哭於書院矣,茲具牲醴,敬奠靈筵。尚饗。

    奠大水關社神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四月丙子朔,越二十日乙未,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雲南布政司參議趙崇信、前開化縣知縣林大典,謹以果酒牲殽之儀,奠告於大水關社神之靈曰:茲以舊荒,飢延千里,鄉縣擾攘,及於省治,四境盜賊,乘時蜂起。謀及賢哲,刑牲盟誓,人一爾心,共保社裏。用撻秦楚,忠信孝弟,裏裏效守,皇圖奠麗。維神其庇佑之。尚饗。

    得孫告祖考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五月丙午朔,越十二日丁巳,孝孫子若水敢昭告於始曾高祖考妣、顯祖、顯考妣,茲水第三男?之妾梁氏,於本月初十日丑時誕生一男,皆賴祖考妣福德之蔭,保佑成人,無疆之慶。謹具祭告。尚饗。

    奠安陳宗湯神位告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五月丙午朔,越十五日庚申,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果酒,遣門人謝錫命奠安故友清江縣知縣陳君宗湯先生神位而昭告曰:昔念益友無後,建祠致祀,豈意中變。天豈無意,伐木削跡,過宋亦避,古今聖賢,其理一是。喬遷白雲,絕無人地,時奠先師,公在陪位。萬世千秋,詎患無嗣?神其有知,安此時義。尚饗。

    告紅岡土地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六月丙子朔,越初三日戊寅,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果酒之儀,昭告於紅岡土地之神曰:卜兆維吉,良辰維日,創茲樓居,棟宇山屹。永於孫曾,世守勿失,維神其佑之。尚饗。

    奠韶州鄧秀才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六月丙子朔,越二十六日辛丑,年家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之奠,寓告於年侄鄧秀才之靈曰:嗚呼!吾於本月廿五,始得莫全來報,吾侄卒於五月十六日,爲之飲泣,久而嘆曰:吾年兄鄧明府之仁厚,其祚宜昌,一至此●●子兄弟遽以淪喪,豈天之數乎?人其奈何!吾念●●兄弟售我以帽峯書院之地,方賴子以與諸學●●維持,振起斯文,而乃止於此乎?天乎?人乎?將奈之何!敬攬泣具香紙牲酒之儀,遣莫全歸奠於靈筵,以伸感哀之情。吾聞有厚德而不振者,必有後,後將蕃昌,天豈難諶?吾聞歲出遊,乃遂省而家,繼靈其歆之。

    奠側室蒯氏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八月乙亥朔,越初八日壬午,夫君前南京兵部尚書甘泉翁水以牲醴庶羞之奠,諭新故側室蒯氏之柩曰:嗟乎!哀哉!予昔初仕,念將迎養,納汝以俟。門祚孤單,期汝廣嗣。汝奉晨昏,時養不替,母病湯藥,逾月不廢。念慈?之,有如己子,望子成名,而以汝●●子不成,先汝而逝,汝過哀傷,亦以身躓。年逾下壽,孝婦克事。修短命也,天乎何意?將以旬內,歸葬蓮蕊,子在母傍,享此大地。汝宜安之,無恐無懼。尚饗。

    成服又奠蒯氏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八月乙亥朔,越初十日甲申,夫君前南京兵部尚書泉翁水因成服,牲醴庶羞之奠,告於近故側室蒯氏之靈曰:夫於妻服期,於妾無文,蓋以妾有不同,惟其情有輕重,恩有厚薄。而裁之禮,雖先王未之有,而可以義起者。嗟爾蒯氏,自歸吾家,宜於上下,無有過失,事母十年。自嫡室袁氏喪,爾持家三十年,上下宜之。又慈養?之,篤愛如己出,可謂情重而恩厚。茲以義起,制服降妻期一等,大功九月,告爾,爾其知之,爾其歆之。又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八月乙亥朔,越十六日庚寅,夫君泉翁水以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儀,遣次孫嗣先奠告於近故側室蒯氏之靈曰:於乎!何晷刻之屢遷耶?忽爾其逝,奄及乎首旬耶?其死耶?僊耶?同歸於無有,徒使生者謾爲悲歡耶?旬爾猶爲人,倏反其真耶?復歸乎自然耶?自天地大化莫不爾,何戚而何欣耶?尚其安之。

    會奠何月泉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九月廿一日朔,會末湛若水等,謹以特羊牲醴庶羞粢盛之儀,昭告於近故會長桂縣知縣月泉何先生之靈曰:嗚呼!歲月屢遷,幽明頓異。昔創會約,祝聖大義,上不忘君,下倡友弟,聯屬衆心,蓋取諸萃。俗風偷薄,賈誼流涕,擠井操戈,因恬無愧。數會則親,自生和氣,上期報君,庶助化理。公時同然,共成勝事,豈不二載,公即告逝,令我傷乎!爲公慟矣。惟公篤實,禮義廉恥,仕家百里,困窮子惠居謝公門,閉戶城市,尤足稱聞,豈但會己?前此旬月,天關三詣,戀戀祝臺,之死靡貳。報訃奔哭,會奠一觶,生順沒寧,何復遺?!尚饗。

    奠僕郭汝魁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九月廿三日,主甘泉翁以香酒三果、五牲五殽,飲食於故僕郭汝魁靈前而諭之曰:嗚呼!我方在病,不知爾死。嗟爾平生,服勞勿替,從我兩都,跋涉夷險,講座畫神,爾形在俺,維爾勞。始築太平洲名,精舍亦開,羅浮中站,津送往來,維爾勞,繼闢蓮洞,書院弘開,鳥道迤邐,隨山紆迴,維爾勞。從登南嶽,甫及六旬,祠院併成,遂畫井田,維爾勞。白雲堂館,御書樓閣,燒磚輦瓦,雲高天廓,維爾勞。有勞不伐,以起爾家,子麒庠生,友弟撫孤。凡今之人,爲臣負君,爲僕負主,視爾始終,可無愧恥。爾其飲食,庶歆此意。

    告天關土地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十月初六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之儀,遣門人周學心等,昭告於天關書院土地之神:茲以王大巡所立天關聖訓一閣扁,懸於亭顏,與天同高,與日月同明,永光書院垂裕斯文。惟神其亦與有休烈焉!尚饗。

    會奠教授陳石亭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十月廿四日,會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等,謹以特羊牲醴、庶羞粢盛之儀,奠告於近故會長陳石亭掌教之靈曰:嗚呼!歲月屢遷,幽明頓異。昔創會約,祝聖大義,上不忘君,下倡友弟,聯屬衆心,蓋取諸萃。俗風偷薄,賈誼流涕,擠井操戈,因恬無愧。數會則親,自發和氣,上期報君,庶助化理。公時同然,共成勝事,豈不二載,公即告逝。同會生恩,哀傷曷已!惟公才名,昔起廣庠,舉教新安,遷讀於王。出曳長裾,入啓短章,居謝公門,絕跡市行。禮義廉恥,里閈之光,慈孝感激,後昆顯揚。聞訃匍匐,會奠一觴。維靈不昧,來格來嘗。尚饗。

    奠鄉進士龜峯駱君舉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十一月癸卯朔,越初二日甲辰,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炷香一束、焚幣一疋、壺酒只雞,遣價奠告於近故友鄉進士龜峯駱君舉之靈曰:嗚呼!維君舉愷悌之行,成於天性,孝友之譽,動乎鄉閭。有司勸試,試罷拂衣。千里望雲,孝思母慈,鹿鳴饋燕,歡動慈帷。司馬弗花,毛檄有輝,吾語孟氏,南雍乃來,遲迴禮部,昌黎之才。甲辰之秋,予南嶽遊,爾室不恤,登予過舟。五峯吟弄,祝融遨遊,接登朱陵,路滑石頭,題詩醉石,借亭一丘。自茲離索,不計春秋,明經分席,雞鳴淹留。來病書院,應招何修?雲赴禮闈,忽病長休,嗚呼!不磷之磨,不淄之涅,君近可勉;龍象之力,天馬之行,予方期君。今則已矣,天乎?人乎?嗚呼人乎!奈何乎天?尚饗。

    遣奠男?之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十一月癸卯朔,越初六日戊申,父以牲醴之儀,遣孫天潤奠告於男?之曰:茲以本月十三日,葬爾於蓮花洞巽向之原,明辰就於喪輿。吾喜見爾入門,不忍見爾出門,吾豈不欲臨爾棺,視爾窆?吾年衰老,臨之視之不任哀傷。爾其長往矣,忽然亡之矣。哀傷奈何!爾其歆之。

    奠羅子鍾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十一月癸卯朔,越初五日丁未,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以束幣炷香之儀,率天關門人黎瑞鸞、黃民準等,寓奠告於近故上舍茶陵羅君一泉之靈曰:嗟一泉乎!少壯自豪,與人牙聲,予主南雍,乃來遊從。變化疏通,執藝方規,屢黜京●,珠遺海輝。我卜祝融,來及蔣公,瓦木有供。越幾春秋,同來度韶,訪我於樵。爰登羅浮,飛雲天遊,高歌石樓,遵增江埏,履我贍田,不信流言。紀行之錄,刻板以復,義氣絕俗,時莫我容。九思憧憧,歸宿五峯,將道茶陵,以子於徵。遂聞訃聲,天關會哭,如失手足,天胡不祿?寓風一觴,道遠莫將,託以香,惟靈其歆之。

    遣奠男柬之文

    維嘉靖癸丑十一月十二日,父以牲醴之奠,遣湘之告故男太平府知府柬之之柩曰:夫物有所始,則有所終,天道之常也。終則魂歸於天,魄歸於地,人道之常也。大夫三月而葬,古之制,禮之常也。予昔卜地於徑頭小埔之間者,於今八年,本非爲爾,今卒爲爾之藏,豈亦大數之常也乎?嗟夫!予既不得行三月之制,成爾於禮矣。今以數之適然,以八年所卜之佳城,遣爾歸於此土,以順始終晝夜之道,爾其安之。靈輀既?,爾歸窀穸,爾其往焉,忽焉其亡之矣!哀哉!

    奠蕭道傳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十一月癸卯朔,越二十九日辛未,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率門人黎瑞鸞、黃民準等,以牲醴庶羞之儀,奠告於近故友蕭君道傳之靈曰:嗟嗟道傳!嗚呼可悼!子號道傳,志宜傳道,勇智可學,顏年物故,乃不少延。天乎弗祚!聞子少年,讒言我誚,師孔撻之,子不怨怒。匪不怨怒,因乃大悟,執禮來師,立我門戶。視久在門,反覆戈操,如不共天,擠井石下。子乃智勇,過懲善慕,師孔報言,臨終予顧。匪死言善,終始是務。如子勇智,期以深造,不見多時,忽爾聞訃。嗟嗟嗚呼!其能不悼!會與同志,奠告哀愫。尚饗。

    告謝葵山文

    維嘉靖三十二年,歲次癸丑,十一月癸卯朔,越廿九日辛未,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遣門人謝錫命等,以果酒奉牌位,告安於故友節逸處士謝葵山先生之神曰:師門之學,幾失其傳,察見渾淪,公及南川。水生也晚,及門七年,亦揚其波,亦造其源。中承母命,公亦勸言,遂污一第,久落塵樊。君歸無口,使還果然。念公無後,躬葬葵根,再繼守祀,亦復不存。乃表遺墓,躋公白雲,尚友之堂,宗湯爲倫。歲時有事,侍食師前,無謂絕祀,享於千春。維神是歆,是安是寧。

    告移先祖行主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二月壬申朔,越十一日壬午,孝孫某虔[具果]酒之儀,昭告於顯[祖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樵林府君、顯祖[妣贈夫人]梁氏夫人、顯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君、顯妣贈夫人陳氏夫人:水也昔歸自京,隱居[西樵]●,立行主於茲,以使朔望歲時之薦。今以地方欠寧,移歸廣城之天關,設有行祠,謹遣男湘之、孫紹先,告奠●前,恭迎神主於天關,以便朔望歲時薦祀。惟神安之!尚饗。

    奉安神主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二月壬申朔,越十三日甲申,孝孫子[某]謹以果酒之儀,昭告於顯祖考祖妣顯考妣某,恭迎西樵神主,爰至天關,甫臨行祠,以奉瞻奠,神無●●●●厥靈,勿替引之。尚饗。

    奠區西屏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二月]壬申朔,越●八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謹以特羊果[酒之]奠,昭●●●●●●●●區先生之靈曰:維公存心明[白]●●●●●●●實無疑。夙遊江門●●●而潮連●●●●●●●日親炙,究極精微。●●●旅●●●●●●●●●●●●●●●●●●而●●●之歲,上林春輝。我十一人,緩轡遊嬉,長者雲教,少者冰澌。獨立宇宙,悵無朋儕,感新思舊,雲胡不悲!病衰道阻,匍匐難爲,灑淚一觴,西屏之西。維公其歆之!尚饗。

    會奠李壁山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五月庚子朔,越初二日辛丑,會末湛 等謹以特羊牲醴、庶羞粢盛之儀,奠告於近故會長潯州府知府李君壁山之靈曰:嗚呼!歲月屢遷,幽明須異。昔創會約,祝聖大義,上不忘君,下倡友弟,聯屬衆心,蓋取諸萃。俗風偷薄,賈誼流涕,擠井操戈,因恬無愧。數會則親,自發和氣,上期報國,庶助化理。公時同然,共成勝事。何方四載,公即告逝。同會生恩,哀傷曷已!惟君德性,嗇翁稱最,鄉薦賢書,再司邑諭。分教南雍,薦部罔遂,迴翔別駕,柳閩之外。二延府部,一守潯太,腰金故里,徘徊文會。相期素業,跂足以待,忽焉訃聞,奔哭悼慨。會奠一觴,不亡如在。尚維歆之。

    奠黎養真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五月庚子朔,越十二日[辛]亥,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同門黃民準等,謹以特羊牲醴庶羞之奠,昭告於近故高士黎君養真之靈曰:於乎養真!世之所謂忠信篤敬之士克兢者,予於養真見之。君隱馬滘,江門近暮,八十我從,六載而少。養真何真,東坡三妙,節食節言,節用爲要。予曰:「有是,淺哉其義。無乃攝生,區區財氣。」進君養真,養真種子,君即大悟,喜報家嗣,亦有家訓,祭田捐遜,必終行之,風俗可振。童生廓然,慎齋託焉,予轉託君,撫字周旋,背易旬餘,將遍諸書。幸哉之子,蚤夜提撕,杯酒諧嬉,轉眼東西。託孤寄命,誰其嗣之?七月爲期,乃肯言歸。忽然(夫)[失]足,病日支離,氣息奄奄,雖至顛危,念哉此學,精爽不迷。到家旬時,書來報知,食飲稍進,復有來時。何竟不起,神遊太虛,朝聞夕死,亦獨奚悲!會奠告衷,君其安之。尚饗。

    奠黎震?文

    甲寅八月朔旦,甘泉翁聞千兵黎甥震?斃於徵陣,以香幣牲殽果酒,遣外孫代往哭而告之曰:嗚呼!震?而至於是耶?行時匆匆,飄忽長驅,如乘北風,敵愾如虹,搗其巢穴而使之盡空,以爲一鼓收其全功。詎意遂斃於賊中,豈非急我成功,而不知隕險爾躬耶?豈未講於進退之宜,而猶昧夫彼己之知耶?初謂西廣之功,未酬一升,而猶悵(快)[怏]於當時,豈謂酬賞有待,而命不少延遲耶?嗚呼!其人耶?天耶?命耶?使予臥病樓上,含哀飲泣而不能支乎!嗚呼!

    奠歐南野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八月己巳朔,越二十五日,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炷香束幣之儀,託門人代奠告於故禮部尚書大學士南野歐先生之靈曰:於乎!維公初第,會於京邸,人曰王門,入室弟子,視我前輩,陽明是以。載講南都,數會擬議,人語良知,良能亦語,以訾未盡,乃在公矣。匪予則然,孟氏大指,良知良能,愛敬仁義,空知則禪。師門自毀,吾與陽明,斯文共起,有如兄弟,異姓同氣,天理良知,良知天理,相用則同,二之則異。及公家居,三四書來,羅浮西樵,遊學取裁。忽報召命,奪此夙懷,遂赴宗伯,寅清直哉。召入西苑,漸協帝衷,不日入閣,以大登庸。以此和氣,調停諸公,衆賢和朝,三代復隆,東海老臣,安枕以終。豈公過勞,訃來北風,同[志]天關,哭淚無從。敬茲寓奠,以告哀衷。尚饗。

    奠黃琴岡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八月己巳朔,越二十五日癸巳,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炷香束幣,寓奠昭告於近故太僕少卿琴岡黃公之靈曰:於乎!維公之學,厥有淵源,講於同志,會於青原。乃自得師,不專一門,正己格物。忠不徒言,扶正觸邪,峨豸不偏。及乎代巡,嶺海之埏,吏畏民安,風采肅然。百官萬務,不廢學焉!天關問答,義精入神。高碑穹坊,精舍之前,予扁懷岡,以示後人。漸階大用,以昌斯文,豈止太僕?未及三年。久訝無書,訃音來聞。凡今之人,多行不義,螢營狗苟,多居大位。福善禍淫,其施反戾。即與同志,會哭亭戺,遂因公姻,劉生汝志,寓奠幣香,以告至意。尚饗。

    會奠冼少汾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八月己巳朔,越三十日戊戌,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同志黃民準等,謹以特羊牲殽庶羞之奠,告於近故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少汾洗君之靈曰:嗚呼!冼子乎!其可謂以道自任矣乎!其亦可謂任重而不終致遠矣乎!哀乎!天乎!人乎!人也。子自知之,而或自悲,天也,吾則不能知玄宰之意之淵微。夫道若大路然,知之者必行,行之者必至。又若家至寶然,愛之者必守,守之者必不失於差池而或遺。子其知而行,行而至矣乎?抑愛而守,守而不失矣乎?他人莫知,而子自知之也。雖然,適大路者,一人獨行,不如十人同行,爲有鞭策指示以不岐也。守至寶者,一人或迷,不若十人警省之惺惺,爲不疏虞於穿踰也。嗟子長往,返真大歸,寧不使諸同志各抱迷途失寶之虞乎!寧不使諸同志生任重致遠之疑乎!此不徒哀子,而且自哀,不徒自哀,而且爲天下古今公共之大道興廢而深悲哀也。會奠一觴,以告夜臺,子其有知,尚歆茲哉!

    奠湛姑安人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九月己亥朔,越十六日甲寅,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清酌庶羞之奠,告於湛姑安人之靈曰:嗚呼!水初以姑無子於溫,家修祠,永遠奉祀。豈意情隨事變,諸孫不守,勢必變賣,姑主無歸。義處小華山官所作,爲湛姑祠堂,葉落歸根,心安理順,姑其自慰,歆此誠意。尚饗。

    奠陳靜翁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十月戊寅朔,越初五日壬申,眷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牲醴庶羞清酌之儀,遣孫奠告於故壽爵表弟靜翁陳君之靈曰:於乎靜翁!予久閉天關,不見靜翁。人傳靜翁久病不出,遣致起居,告我病骨伏枕不起,四十餘日。我歸沙堤,業在行後,聞公長逝,遣吊哀愓,病留鄉居,未奠涓滴。靜翁之靜,以靜爲德,靜者必壽,胡止六十?然而克昌祖緒,載遺孝則,諸郎彬彬,別駕展足,交遊縉紳,匪夷出色,則亦何憾!泉臺瞑目,敬寓一觴,餘哀惻惻。尚饗。

    奠梁蘭汀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十一月戊戌朔,越十五日壬子,老友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特羊牲醴、庶羞清酌之奠,告於近故刑部主事梁君蘭汀之靈曰:嗟嗟蘭汀,汀清蘭馨,以?君才,亦老而成。昔從諸生,拜我於庭,早登科甲,司寇明刑。多聞多識,以懿文德,苦心矜特,以病還籍。將進大道,未投所好,忍隱待時,焉知不祚!七子同舟,以遊羅浮,道遇維纜,●灣之陬。命僕向道,源頭直造,夫馬是備,賦詩登路。試以惡少,神仙訣竅,胡不勇往,回車山嶠。聞君臥病,走價以省,奄忽不起,吾說未竟。嗟嗟蘭汀!蘭汀有知,鑑予此情。於乎哀哉!尚饗。

    同鄉宦祭倫迂岡殿元新祠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十二月丁卯朔,越初十日丙子,鄉親友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等,謹以剛鬣柔毛、束幣庶羞之儀,祭告於故殿元詹事府右春坊右諭德迂岡倫先生祠下曰:維天兆驗,星中雪霰,維地讖靈,河南見面。天浮地遊,吾邦魯鄒,篤生哲人,寔邁等流。淹貫羣籍,維以畜德,會狀兩元,光於南極。乃命殿撰,乃遷宮諭,積誠進講,庶有啓沃。匪曰科名,開心見誠,凡今之人,莫之與京。水清玉潤,都人傾信,公輔之望,一時勿論。位高名成,公維不矜,雅歌投壺,與人盡情。夭與抱負,而嗇公數,有餘不盡,委祉於後。巍科繼世,伯叔仲季,濟濟雍雍,有來未艾。巖巖粵山,粵山之顏,維以配德,峯遶川環。奠公祠堂,祠堂孔陽,山高水深,本支悠長。神其降臨,鑑此誠心,千秋百歲,永永居歆。尚饗。

    奠錢給事中海石文

    維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十二月丁卯朔,越 日 ,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幣炷香之儀,寓告於近故禮科右給事中海石錢君之靈曰:於乎懋垣!其知之乎?其不知之乎?吾嘗聞之:太直則伐,太剛則折。嗟嗟懋垣!維世豪傑,物圓則行,物方則柅,毀方瓦合,賢者是戚。昔在京師,三子從予,伯仲維季,同趨聖途。維子之學,既博而約,天理微言,不疑唯諾。初入諫垣,有嚴嫉惡,其有不禮,如鷹逐兔。彈文數十,豺狼當道,內則權貴,外則宰輔。以此免歸,幾阽於危,修己濟人,靡書不窺。碩果不食,待時而淳,真種有訣,還丹未神。言省永州,來廣卒業,倭賊成梗,有志弗及。飛雉焚蛇,已兆君終,命也已矣,氣關太空。屬纊遺言,既以銘墓,寓奠此誠,哀衷以告。尚饗。

    會奠郭冢山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正月丁酉朔,越十二日戊申,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同志羅一中等,謹以特羊牲醴庶羞之儀,奠告於故處士冢山郭君之靈曰:於乎哀哉!冢山,考名肇乾。乾純維陽,維陽維剛,字爾體剛,維剛維大,天地莫藏。期子志行,庶乎相當。於乎冢山!廿年從予,大科徜徉,元載召起,四子從行。北學中國,觀光大邦。於乎冢山!歸隱大同,敬直義方,弟不遜師,斥詈不遑。世世同居,志竟莫償,巖巖新建,成加大荒。凡此多士,望門拜降。於乎冢山!乃以布衣,上辯抗章,召之不來,南豊瓣香。久以母老,離索星霜,衰經既除,大事既襄,乃來天關,領袖諸生。於乎冢山!六旬遘疾,二豎爲殃,歸歟不歸,輿疾而杭,旬起復踣。昊昊彼蒼,福善禍淫,盜蹠延長。於乎冢山!臨終遺詞,晝夜如常,雲見天理,不見疾傷。於乎冢山!惜也入室,而始升堂,朝聞夕死,亦復何妨!茲率同志,寓奠一觴。於乎哀哉!冢山,尚其歆此。

    謁奠羅浮四賢祠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正月丁酉朔,越十九日乙卯,後學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率同志前嘉興府知府郭應奎,生儒鍾景星、霍與瑕、王瑞旦、黃應鸞等,謹以脯醢牲清酌之儀,祭告於濂溪周先生、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白沙陳先生祠下曰:大道支離,源遠益分,四賢一道,共復渾淪。一者無慾,未發求中,澄心體認,自然混融。佑啓後人,開彼羣蒙,高山仰止,陵高厲空。敬奠牲,展此誠衷。尚饗。

    奠羅整庵先生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二月丙寅朔,越初九日甲戌,門生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降香一炷,紗段二束,託門友郭應奎奠告於尊師太子太保冢宰文莊公整庵羅先生之墓曰:嗟維名德,海內夙傳,如矩必方,如規必圓。作人模範,以表羣倫,躬行若子,廬山共尊。弘治甲乙,會試之春,楓翁及公,南主成均。睟面盎背,同試我文,遂以知許,私宅延親。維公具眼,多士無人,折節謙虛,扣我云云。白沙之學,子傳必真,我雖弗類,一二見聞。索覽手教,天理超全,自茲辱第,公亦乞身。困知有錄,理氣未分,公亦過與,語似子云。水也何人,豈若是班?歲在庚子,謝政南奔,擬趨函丈,以聆細論,役者告遠,抱憾於今。聞有賢祠,公亡猶存。大公之學,高公之門,通家道義,我心慰安。感郭子歸,前悃未伸,寓奠心曲,幣展詞文。尚饗。

    奠歐陽母劉氏夫人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二月丙寅朔,越十日乙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降香一炷、金幣一束,寓告於欽封歐陽太夫人劉氏夫人靈筵曰:嗟維夫人,秉德溫良,篤生約庵,文武材長。總督兩廣,惠及田狼,生祠報享,矻於大荒。瓦氏請文,勒碑皇皇,?歷中外,邦家之光。凡所施布,母澤甘棠,臨行百金,贈我牌坊。謝請移建,白雲書堂,遐不作人,母德不忘。進大司空,母名益揚,立身行道,母教愈彰。聖善在閫,功在廟廊,不有賢母,孰有賢郎?孟母告逝,子輿奔鄉,帝建祭葬,賁於幽房。生躋上壽,沒享蕃昌,貤封未艾,[極]品之章。無疆之休,作善百祥。尚饗。

    奠梁觀光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三月丙申朔,越十一日丙午,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炷香一殽酒之奠,告於故善士觀光梁君之靈曰:於乎!觀光之訃,聞之後時,老莫奔哭,寶安之涯。嗟夫!觀光善士也,身寡逸行,口寡逸言,昔教子弟,雅飭循循。自凡莞士,來學甘泉,或以方人,觀光不然,善之大者,庶在斯焉。孰謂一事?紀綱五倫,毋曰不顯,察流知源。然則觀光之爲善士也,夫何厚顏!子昔來學,失僕而歸,遂未究竟,命也奚悲?俯仰今昔,感念籲欷!寓奠心曲,無論菲儀,遣使代致,觀光其歆之。

    會奠周荔灣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四月乙丑朔,越六日庚午,會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等謹以炷香束帛、特羊牲醴、粢盛庶羞之儀,奠告近故會長安吉州知州荔灣周先生之靈曰:嗚呼!歲月屢遷,幽明頓異,昔創會約,祝聖大義。上不忘君,下倡友弟,聯屬衆心,蓋取諸萃。俗風偷薄,賈誼流涕,擠井操戈,因恬無愧。數會則親,自發和氣,上期報君,庶助化理。公時同然,共成勝事,曾不五載,公即告逝。同會生恩,哀傷曷已!惟公忠信,禮義廉恥,出守名邦,困窮子惠。居謝公門,閉戶城市,一經教子,魁聯科第。五馬行春,世濟其美,榮躋上壽,備臻繁祉。生順沒寧,何復遺??報訃匍匐,會奠一觴。尚饗。

    禺山書院興工告土地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四月乙丑朔,越十五日己卯,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三牲果酒之儀,昭告於禺山土地之神曰:峨峨禺山,番山維鄰。維番降靈,以作多賢。獨此禺山,汨於人寰,未有受氣,幾千百年。天作地藏,以遺其人,神啓我衷,獨識其真。負陰抱陽,粵應嶙嶙,拜茲神貺,感激何言!吉日良時,百堵孔殷,維神降祥,永於千春。尚饗。

    禺山書院上樑告神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六月甲子朔,越十二日乙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果酒三牲之儀,祭告於禺山土地之神曰:禺山之下,祠宇亭亭。既拜神貺,載相我成。陰陽維和,棟宇聿興。天道常清,地道常寧,(曰)[日]東月西,往來常明。庇我後人,赫赫斯聲,佑啓無疆,維平之禎。尚饗。

    會奠林素隅文

    維嘉靖三十四年,歲次乙卯,六月甲子朔,越十四日丁丑,會末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等,謹以炷香束幣、特羊牲醴、粢盛庶羞之儀,奠告近故會長福建鹽運副使素隅林君之靈曰:嗚呼!歲月屢遷,幽明頓異,昔創會約,祝聖大義。上不忘君,下倡友弟,聯屬衆心,蓋取諸萃。俗風偷薄,賈誼流涕,擠井操戈,因恬無愧。數會則親,自發和氣,上期報君,庶助化理。公時同然,共成勝事,曾不五載,公即告逝。同會生恩,哀傷曷已!惟公樂只,莆陽孔邇。歷參司倉,儲積是峙。念茲懋庸,特階褒美。茂蔭桑梓,光耀閭里。嗣陟華臺,吏乾繼李,爰守名邦,視民如子。倏副閩運,今同(淅)[浙]使,實典國課,明命伊始。云何長夢,一寐弗起,昊天不弔,哲人其萎。生順沒寧,何復遺??報訃匍匐,會奠一觶。尚饗。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六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五言古詩

    龍江關檃括與諸同志臨岐語留別,兼似冼奕倩。是別也,曾君汝檀、張君邦瑞、吳君藩、吳君麟、陳君一貫、蘇君朮、王君畿、楊君成、陳君錠、趙君伊、鄭君淮、徐君世禮

    學主忠信,此外無餘事。中心謂之忠,心中便無僞。別名爲至誠,純德合天地。問心何能中?休休無事是。不信臨岐言,自觀自然自。

    訪甘泉山留題山房

    我如籠中鳥,促促三十年。非無啄玉粒,所性有不存。一朝主開籠,萬里快孤騫。脈脈念故林,遙遙訪名山。託身貴得所,終結三珠緣。

    留題甘泉麓館與諸生

    朝躋甘泉山,暮憩甘泉麓。臨岐語斯須,別緒亂心曲。大道貴默成,無言意自足。汨汨東川水,日夜注大瀆。粲粲桃李花,成溪繼來躅。況有六字符,何用再三瀆?大道靡聲臭,萬物自發育。

    訪史燕峯玉陽山房留題

    ●曹開洞府,到我得歸年。秉燭將●入,通宵●●●。望中迷去路,行處有開先。滿地皆瑤草,渾家是●●。樹靈知閱世,潭靜學淵泉。借得一眠地,都忘七洞天。

    紀遊三勝三勝者,甘泉、張公、玉陽三洞也。

    雞鳴發湛瀆,迤邐過五橋。平瀾渡東泛,水怪不爲妖。鳴橈入溪口,隨處有幽討。灑落觀衆勝,玉陽乃淵藪。艤舟湖陂,問津津自知。荒屋八九間,爲仲通茅茨。濯纓甘泉頭,濯足甘泉流。跏趺憩泉舍,於以澄心遊。作詩詫張公,奇怪還虛空。高歌倚岩石,天爲起悲風。驅車玉陽去,第一觀靈樹。如何藤累之?一千八百。水石處處光,玉潭蛟龍藏。安得鞭此龍,爲世濟旱荒?瑤臺吾愛之,玉在石中輝。持獻三刖足,卞生徒爾爲?宴坐湛然堂,借眠在東房。諸子歌泬●,眠雲侍我傍眠雲乃所題恭甫臥室也。。

    題虎丘劍池

    磨劍劍器利,磨心心劍神。劍利一人敵,心神敵萬人。荒哉吳王志,劍術與誰論?

    過釣臺有感

    昔年過釣臺,作詩感光武,乃不知故人,諫議竟何取?狂奴昧平生,●[不]●●●●●●先生,與之論出處。有友如文叔,安忍以相負?而況天下君,一正萬國度。懷仁輔義言,炳炳照今古。人己性兩成,合內外之道。孔孟所皇皇,人孰知其故!

    同冼奕倩沉汝淵黃仲通王子敦西湖泛舟訪孤山由長橋至江上

    肩輿何翻翻?晨趍錢塘門。逍遙湖上舟,三五同心言。歌鼓中湖發,四岸渺不聞。孤山故無恙,猿鶴可復存?逋仙骨已朽,湖月懸詩魂。古人不可見,念此令心煩。樂極仍生悲,維以罄芳樽。

    訪陽明先生天真精舍

    迢迢訪天真,歷歷登高堂。灑落南高峯,睥睨臨錢塘。地位高且深,如道不可量。哲人久已逝,山水空遺光。龜疇列方左,顯設天文章。平生未一試,千載悵相望。我來增感慨,久要不可忘。陳詞之不足,繼以奠心香。

    過草萍驛作

    憶年逾知命,趍召過草萍。是時聖作初,萬物睹休明。草木似欣若,邑民暫咸寧。往來二十載,惴惴復茲經。閭閻非故廬,山川失舊青。問此何爲然?大吏多誅徵。時節方白露,寒氣早盈庭,只恐霜雪至,百卉同凋零

    觀廣信南巖謁文公祠

    在昔紫陽子,偶爾觀南巖。所至留勝蹟,仰之如神仙。後賢何爲爾?世遠定其天。噫子倡斯道,鸞膠續斷絃。一朝起禍階,衆欲殺其身。時賢何乃爾?時在勢則然。古今如同天,古今何異焉!炯炯是非心,三代見斯民。我來寔感慨,感慨成長言。瞻像遶三匝,淚下如滴泉。

    題車盤驛

    一百八盤路,夜半到車盤。俯若入地戶,仰若登天門。我心無俯仰,中夜恆存存。

    謁武夷五曲文公祠有序

    時同者秋官冼君桂奇、鄉進士譚生潛、儒者黃生雲淡、謝生顯、王生元德也。

    泛泛武夷舟,進進五曲流。恢恢大隱屏,高高天柱頭。陟彼大雅堂,展拜瞻前修。失時乃有得,在道不同謀。是孰與仲多?俎豆垂千秋。我來寔仰止,卜鄰宅一丘。仙掌所卜巖名先相招,跨鶴從天遊。後庵名三香奠心曲,形行神已留。顧謂冼子輩,定策與我不?

    題梅崖爲周節推琦

    桃李非吾愛,崖君亦愛梅。暗香無俗韻,實鼎不凡材。傾蓋真如舊,欣然得老懷。愛梅吾自性,君恰住梅崖。

    問天有序

    來時八月初二日過分水嶺,歸時初五日過分水嶺,各南北晴雨分截,怪而問之

    來時分水北,北雨南晴天。歸時分水南,南雨北亦然。水分地勢耳,雨分誰使焉?若謂雲致雨,一山云何分?若謂天區別,蕩蕩理何研?

    還自武夷訪鵝湖書院謁朱呂二陸四先生像惜其會講不合而去

    鵝湖亦蕞爾,大之三四公。天自並流運,人須別異同。無心雲自在,得意水潛通。憑將觀水術,到海看無窮。

    還自武夷道中以英雄回首是神仙之句分韻得英字

    今生千載下,緬懷三代英。大道方爲公,人人信其情。宇宙何遼邈,忽逢三五更。惴惴畏人途,欲語復吞聲。前村多荊榛,虎豹尤縱橫。白日食人腦,我車行且停。

    又得仙字

    是凡不是凡,是仙不是仙。昔餘得中路,正在仙凡間。自茲積陰功,七十有五年。中歲不如願,牢籠墮風塵。恭承主嘉惠,詔許歸田園。如復得我生,感激更何言。

    庚子八月十九日,因高節推尚義、冼奕倩、布以道、方時素、王子敦遊青原山,雲七祖壇埸,近爲江西諸子會講之地也。

    昔聞青原名,未見青原境。見境何如聞?見之心自省。青者天之清,原者地之寧。天地我合德,上下自平成。裹糧出尋原,覓原了無得。不如且置之,復歸於無極。

    爲贛州提督李南臺都憲三代封誥

    封誥已殊遇,況爲嶽伯君。薇沾三世雨,鶴繡九霄雲。日月褒章耀,勳勞世德聞。佇看更貤玉,鐘鼎與麒麟。

    過梅關謁文獻祠

    文獻鑿庾嶺,功與九河同。河鑿免魚鱉,嶺鑿免兵鋒。無險不負固,割據無奸雄。廣民永安堵,腰領保善終。豈惟保善終,風氣亦漸通。文運日以昌,中上爭污隆。有功弘皇化,無田俎豆空。家徒千頃者,過此無赧容?

    過韶州符太守錫邀燕於燕譽樓

    清曉歌芙蓉,卓午登燕譽。搴帷臨清溪,列俎依瑞樹。枯楊見生稊,千載復生意。嗟彼失心人,可以不言喻。爲君且舉白,徘徊四山霧。

    王通府用邀燕於帽峯鳳來之亭

    萬里歷危途,芙蓉是小歇。幸逢地主賢,廣燕開●泬。拍手儀鳳來,高歌韶石裂。九魚入饌筵,兩溪尊俎列。樂矣忘主賓,天籟天際發。

    再燕於舜祠

    始了鳳來燕,清筵仍舜祠。當門見古樹,寧不令人思?照臨猶舜日,民庶尚舜遺。風化日已遠,千古一傷悲。對食不能餐,感慨復奚爲?嘯歌且回首,出門泉一溪。

    宿韶州行窩

    精舍帽峯下,舍下有行窩。初卜依二賢張、餘也。,亦期韶士過。雞冠聳然來,翠華屏嵯峨。九魚與蓮花,雙江合縈羅。牀敷新月光,座遶清風和。攬衣步前除,沉吟正微酡。無言自超脫,烏用遊無何?重來眺新臺,天外放天歌。

    九日與諸同志觀清溪靈泉

    茲晨風日佳,節遇登高期。攜我六七友,依依度翠微。坐窺靈泉穴,噴玉與殷雷。小大變倏忽,消息能以時。世有學時者,宜以泉爲師。

    與秋官冼奕倩、王通府用、方時素重遊南華寺

    自我別茲境,於今(二十)[廿]九年。陳跡如夢寐,見景覺昭全。夢覺有去來,此意無後先,後先同一天。天豈外我哉?一體同渾然。我來拜焚香,爲拜鄉里賢。肉[身如不]寐,吾將就正焉。

    庚子十月七日始居朱明洞館喜而有作二首示冼奕倩秋官劉應言貳尹諸子

    疇[予]訪朱明,凌晨斯板築。不謂四無鄰,山深又多●。茲子入宅初,朋從宵秉燭,就榻擁被吟,病憊欣自足。自足夫何爲,我生得初服。玉女峙北方,麻姑在西麓。蝦蟇岌南臨,呵禁護我屋。東海洪濤春,雞鳴觀日(俗)[浴]。閒從素心人,時來道心曲。

    卜得青霞洞作

    朱明與青霞,相比爲近鄰。蝦蟆峯名噓其氣,兩洞生霞煙。青霞朱明後,朱明青霞前。前後一間耳,山眷雲平分。天地不愛寶,多藏遺斯人。貪固人所鄙,貪山未爲愆。讓固爲美德,讓之恐逆天。乃闢通雲路,乃開見日軒。行館落天華,天廚引天泉。再拜謝神貺,吾茲畢吾緣。

    題席光亭有序

    先師白沙先生慕鳳凰山之勝,寄題詩有借我一席光之句。水得鳳凰西坡,建明誠書院,爲亭於其上,以奠先生神位,蓋取詩語名曰席光雲。

    吾師一席光,從誰借於是?一聲鳳凰鳴,五色映天地。此光師自光,何與他人事?自性得自天,無借亦無[匱]。不離一席間,天地萬物備。

    卜築天關精舍

    進退嗟維谷,奉詔歸園田。使君行仁政,許與受一廛。地僻東北隅,窈然一洞天。高閣依小山,山與城樓連。登高可望遠,三山在目前。自滋遊天地,可以不出門。柴門日長閉,於以謝囂塵。浮雲蔽日月,亦或忘晨昏。宴坐以終日,潮汐入水關。理棹登小艇,如乘萬里船。多士有時來,共究古人編。忽焉會意處,聖人亦無言。

    夜舟羅浮道中感懷似冼奕倩潘汝濟

    伐鼓雜鳴鉦,擊楫迅宵征。汲汲胡乃爾,撫景忽自驚。自我落飛雲,人事苦相縈,不謂日月邁,三春負山靈。山靈似見訝,風雨阻其零。愧彼衡山雲,我心憂怔怔。

    辛丑四月初五日,曉過飛來寺,擁被坐思,不計行糧,飄然千里,有感曲江講院,豈勝南嶽夙心,作詩言懷

    使君重文教,強我講曲江。曲江有講院,亭臺今就荒。因動南嶽懷,槁坐青玉臺。祝融與紫蓋,翻翻待予來。雲來五峯碧,雲去五峯寂。朱陵對朱明,來去在頃刻。

    至大章沙舟中見隔江青山初起白雲

    何物最可愛?白雲白如銀。白雲何可愛?初起青山根。山青與雲白,相雜成至文。中有感應理,對此已茫然。

    有懷南嶽之約作詩酬覺山侍御

    故人知我趣,與我衡山行。六翮生長風,意氣傾洞庭。北斗垂清光,南山入紫冥。攬結兼兩室,朱明與朱陵。優遊尋五峯,玩心於神明。

    衡山不遠

    堯舜應不遠,美牆即躬逢。宇宙應不遠,萬里方寸同。衡山應不遠,見之悠然中。即此不遠心,大道立可通。八極周瞬息,何必騎蒼龍?

    將之南嶽登岸度武溪過芙蓉寄覺山

    驅車度武溪,路過芙蓉西。憶我去年遊,舊路意皆迷。去年今年人,王孫芳草萋。有風東南來,飄飄吹我衣。萬里誰雲遠?寸心以爲期。起腳即已到,嶽嶺同天齊。

    過風門關飯於三泒灘作

    曉出風門關,問風亦何門?噫氣從天下,飄忽疾如神。而我乘風來,去看南嶽雲。舉手謝人世,高謝寰中塵。

    至梯上山麓,將登矣,忽爲大雨所阻,及乏僕伕而還,作詩訟梯上山神

    我聞梯山險,石磴過百盤。如架凌雲梯,平地入天門。山高豈無靈?感應詎不神?七十輕千里,一念衡山勤。水深石齧趾,歷途百邅迍。胡爲納大麓?雲雨驟漫漫。僕伕欲號泣,羸馬擁不前。回駕亦不易,勝事徒空言。我匪昌黎子,爾愧衡山雲,吾將愬厚地,巫咸扣天閽。嗟予不度此,命也亦已焉。不見臨河嘆,遺響垂千年。

    至梯上山險,雨阻不前,鶪鳴發還途,作神遊南嶽詩十一首

    其一始由衡山縣望南嶽

    南嶽比神州,衡山爲赤縣。縣前近望嶽,嶽色已燦煥。謂見不如到,神通無遠近。遠近滯形跡,難與達觀論。

    其二訪玄明洞

    玄明於衡嶽,奇勝是初貢。仙居對朱明,陰陽互藏用。玄明夏避暑,朱明冬過凍。寒燠各以時,日月迭迎送。時聞景陽鍾,風吹過陰洞。

    其三訪朱陵洞

    昨宵天宇清,夢去遊朱陵。道逢賣姜翁,各不通姓名。郡仙乘雲來,飄飄吹鳳笙。吹罷如嘆息,曲妙無人聽。遺音尚嫋嫋,五峯同月明。

    其四登岣嶁峯

    吾聞岣嶁峯,峻絕韓公悲。我欲乘雲去,放腳一登之。孤崿峻於天,兩泉匯爲池。治之子祝子,吾亦有銘詩。秉燭以往觀,摩挲磨崖碑。祝黃門鳴治曾爲作書堂,請予爲銘,刻其中

    其五登祝融峯

    我慕祝融君,聰明故無匹。天帝頗見嘉,命治南方室。我來快登臨,諸峯伏羅列。灑落天地間,化機長不歇。樂矣自無爲,生滅自生滅。

    其六登紫蓋峯

    誰能張紫蓋,杳杳來空中。雙雙逼人清,對侍兩碧瞳。我來待高秋,飄然御天風。前驅二綵鳳,乘予一蒼龍。

    其七登回雁峯

    人言此峯高,高可使回雁。雁回自知時,安用謾夸誕,而我來登之,不覺毛骨變。變化隨陽鳥,彷佛雲中見。冥冥在天際,弋人亦何羨?

    其八登天柱峯

    天柱天之柱,不柱人間屋。傳言天柱折,女媧斷鰲足。於以整地維,乾坤一光復。我來足其巔,不知日月促。再拜謝此神,已矣從吾欲。

    其九遊青玉峯

    飄飄拉仙侶,迢迢訪名山。嗤彼寰闠子,面壁徒十年。我持青玉杖,宴坐青玉壇。弄月碧海深,吟風天宇寒。路浩舒長嘯,世人猶閉關。

    其十訪胡致堂五峯兄弟故居

    不見李泌居,懶殘煨芋處。五峯舊址存,問訊祠前樹。優遊南山下,寒著三十度。玩心何神明,玩者是誰作??請君一轉語,吾當執杖履。

    其十一尋白沙先生書院故址

    先師有遺憾,一歲芝三秀。嘆予獨何爲?有志竟不就檃括(右)[石]翁語。予也寔不敏,繼述堂肯構。懷此三十年,神靈未冥佑。予以逞神遊,吾閹即宇宙。神明無極居,闢我自然戶。

    同冼秋官奕倩秦教諭志道重觀碧落洞石?舊書院碧落後洞四大字

    碧落高碧落,去歲來觀我。懸?四字鐫,四尺強半大。翠壁與丹崖,表裏無不可。石門天鑿開,溪槎從下過。用柔以破剛,又以起予懦。鐫者好事誰?廣文鄭文雅英德學教諭鄭泮池。。

    過清遠峽望飛來寺

    杳杳下曾城,迢迢訪名山。持此無住心,遨遊乎兩間。度桂梯峻絕,望衡天渺漫。雲遊意不遂,鳥飛倦知還。回橈武溪駛,倚棹湞陽灣。憤捷過飛來,回頭見半雲

    望小金山感懷

    望望小金山,我心爲一怡。匪爲亭館勝,一水環遶之。匪爲結女蘿,紅紫繡芳蕤。憶登金山寺,劉賊壬申劉七反搶攘時。於時發嘯歌,所幸將毋歸。今如到岸船,風濤萬里違。往來三十載,夢裏徒歡悲。

    贈莫玉泉錦衣還視京邸

    今伯賢中貴,初見京西倉。爾時從昆季,翩翩童冠行。之子特穎脫,輕車就康莊。噴薄瑾寧逆,睥睨桂與張。飽歷夷險節,甘苦吾與嘗。五十遊燕趙,錦衣歸故鄉。存亡與美惡,變化三十霜。矯矯五鳳雛,三二羽翼長。春秋兩高舉,燕山豈擅芳?大夏翔南風,乳雛亦相將。黃雲映紫水,高深與增光。我下飛雲榻,天關一餞觴。抗手各南北,崇德無相忘。

    同龔南村宿蓮華洞館遣兵

    蓮洞夫何如?青青入紫虛。北斗懸室奧,東溟滯襟裾。鳥道行中天,玉兔入尾閭。穹碑高百尺,天設識吾廬。夫誰與共登?入聖超凡徒。渴飲天沆瀣,飢餐碧桃餘。但看十丈蓮,莫問藕如船。

    泛海酬西臺李別駕

    吾愛西臺翁,愛人長不已。愛者仁之發,德量叵思議。時時攜酒來,蜃樓觀海市。微吟知性情,長嘯劃山水。浴日飛上天,魄淵從地起。俯仰共無窮,渺然念浮海。

    還羅浮舟中,遙望山色,勃焉興懷,寄冼少汾、龐弼唐二仙侶

    自我出飛雲,信宿別山靈。豈謂倏●月,秋夏日斯徵。感此歲月駛,興逐秋風生。歸來鐵橋水,振衣還濯纓。

    羅浮勝會與同遊諸君有序

    辛丑八月二十日,予還居青霞洞,同志霍生彥綱、梁生穡祿穆從,而增城張生潮、曾生致道、梁生哲、張生文海、張生文濟、林生以良、湯生價聞風而來。厥明,遂與十一人者由朱明登黃龍,上天華,謁四賢於祠下,而寶安黃門王石屏、侍御戴角峯如期至。道遇梅花村,就要與同行致祭告,徘徊燕話久之,乃歸宿於青霞朱明之館。感而有作,似同遊諸君,以志不忘雲。

    秋中天氣清,人間暑亦平。兼在天華勝,青霞與朱明。地靈人自傑,翕然集羣英。高歌激●泬,無懷坐大庭。金烏有餘彩,銀蟾耀其精。天道已明示,人當與流行。

    如羅浮視修天華行窩祠宇簡李太守經大夫

    天華有行窩,祠宇報傾圯。雨師何不仁?勝事多遇否。惕焉動予懷,仁者誰料理?嗚呼比屋千萬間,可憂種種寧獨此?

    壬寅正月二十六日,同方嗇翁、冼少汾聯舟如羅浮山中有作

    斗柄驚回寅,環視銀河流。幸承知己過,聯進羅浮舟。好山春逾好,矧茲好人遊!羣仙出排雲,遮道問來由。此中有真樂,可爲識者謀。願留與君住,一日爲千秋。

    壬寅五月二十一日,次韻湯新之泛舟賞荔之作。是日同者,吾兄行素翁、伍春山別駕、李用、方惕齋、躬沾甫侄、伯川族孫

    晨乘四美載,遵曲窮陂湄。丹荔映三島,泛泛仍依依。晷短意逾長,孤舟晚更移。主賓無雜言,有酒斟酌之。微醺興陶陶,恬淡入希夷。荔色不忍擘,而況傷其枝。枝傷足可惜,臭腐與神奇。神奇豈外此?此中有天機。舟浮水底天,天落手足?。?中有真趣,酒到君莫辭。且盡今日樂,明日非所私。荊軻匕首見,豪主爲不怡。齊人歸女樂,燔肉不至時。千秋一長嘯,嘯罷歌以詩。

    禮庵爲府學陳司訓大章

    禮庵禮之所,作所敬而已。敬者德之聚,何所不如是?方寸在靈臺,廓焉配天地。

    題潘汝濟奉親堂

    潘子居奉親,奉親夫何如?奉親以安宅,奉親以廣居,高堂奉親身,孰與奉親心?奉身得親逸,奉心得親忻。

    壽李直庵封君七十六華誕詩有序

    惠陽太守李君石沙,當三載考績之期,適其尊府封君七十六壽誕之日,將歸執壽觴,戲彩膝下。封君號直庵,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直,生理也,然則封君已得生生之道矣。當以是壽,因名演義,永言成聲,以爲侑之曲焉。

    直庵生也直,心不藏絲毫。匪弦有張弛,似矢無揉操。老君弓未兆,嵩嶽祝彌高。何當開壽筵,才子歸偷桃。

    送方金兩生還福山詩有序

    婺源方生瓘時素從予兩京,再至甘泉,垂二紀矣;而金生哲成繼見予於福山,垂五六年矣。今壬寅秋九月,二生不遠四千裏負笈而來,予甚喜之,亦頗勞之。既而未閱兩月,興言告歸。扣之,雲:「昔來之決,學官留之不肯住,未告而來。今報學官怒,將如之何?」甘泉叟曰:「子其歸哉!道也夫!見面不如見心,苟見心矣,終日終身,如在一堂,雖萬里之途,千載之上,何遠哉?孔子曰:『未之思也,何遠之有?』」因作詩以歸之雲。

    二子何翩翩,負笈路四千。奈何爲勢拘,閱月上歸船。安得效縮地,相見頃刻至。萬里即跬步,相見如夢寐。我有縮地方,見堯在羹牆。念茲倏在茲,何憂山水長?人爲天地心,無上下古今。一體能感應,何遠近高深?

    送章提鹺考績之京

    翩翩天目客,相見五羊前。昔爲成均彥,今作督鹺賢。督鹺臨財地,一日入百千,自非伯夷操,誰能免其愆?子非獨免愆,考最且三年。子獨無愧怍,可送子朝天。何以可朝天?朝天無汗顏。

    四居吟有序

    甘泉子既歸田裏,置有四居焉,皆寓也:一在羅浮之朱明,一在西樵之大科,一在天關,一在甘泉。未能大歸宇宙之本宅,且以四時分居四寓。春居羅浮,夏居西樵,秋居天關,冬居甘泉。作四居吟。

    春宜居羅浮,冬宜居甘泉,夏宜居西樵,秋宜居天關。何以謂之宜?順氣無乖愆。羅浮春花發,西樵夏木蕃,天關秋水清,甘泉冬背寒。四時運無窮,吾以了吾緣。

    飲冼少汾氏鶴園觀煙火有感似同志

    名園開午宴,入夜坐星軒。煙火觀氣機,有若天使然。人力奪天巧,天人無後先。平空作雷電,花鳥爭喧妍。萬有生於無,人事何足憐?風波起平地,譭譽虛相傳。周孔大聖人,流言悄憂心?。哲人善自釋,賴古多此賢。萬變如是觀,而我無事焉。

    贈司訓禮庵陳子假使奉親詩有序

    寶慶,送司訓禮庵陳子也。禮庵,湖廣寶慶人,與甘泉子有衡嶽之約,故詩指興起寶慶,歸之衡嶽焉。禮庵官廣庠六載,學行隱然著於上下,上下之間稱良師,儒者未能或之先也。甘泉子歸休,歲在庚子,適覺山子洪子來按於廣,以興起斯文爲己任,檄諸郡生儒雲集穗城,請予開天關精舍,講聖賢心學,選陳子爲諸生領袖。陳子時引諸生儒講於精舍,講於城樓,講於松林之下,一時翕焉興起。既乃爲異己者沮之,遷覺山於溫州,望風者附和焉。道之將行將廢,夫子所謂命也,非耶?覺山既去,予亦謝諸生,入羅浮,而陳子亦有將母之思,言歸歸於楚矣。夫君子進則善於人,退則善於己,雖謂之道無進退人己行廢,亦可也,故以及時努力終焉。爲作詩送之,而序其所以作詩之意雲。

    寶慶有佳士,持鐸來番山。番山高齊雲,聲落乎人寰。羣公爲動色,籍籍鹹稱賢。嗟昔洪侍御,衛道起天關。諸生如雲集,屬子領其班。是時道將興,忽廢亦命焉。忽廢亦命焉。覺山去之溫。吾謝歸羅浮,子亦望楚雲。假彼連庠署,念此菜衣班。行矣各努力,歲月不與延。我若登衡嶽,寄聲青玉壇。

    寄題錢平?侍御書屋因以贈之還朝

    書屋在平?,?平卻無路。此?與天平,飛空或能到。若得平?術,立使天下平。堯舜幸在上,天地可平成。

    偶題陳愛菊號

    世聞人愛菊,焉知菊愛人?佳色南山下,眼與意皆新。豈徒意皆新,新詩且入神。

    爲馬平秦舉人孺題壽節堂,[壽]以言其祖母居八十四也,節以言其孀母戴遺腹貞節也

    少遊富才雋,負笈來獨岡。獨岡高齊雲,懸崖坐方牀。好問學大舜,疑信在賜商。餘事求墨妙,大書壽節堂。仁壽配甘節,母祖德相光。有司不能旌,誰將達聖皇?孫謀自行道,百世同顯揚。

    登天華作呈西樵方公暨諸同志

    將赴青霞約,先拈四賢香。高山切仰止,百盤忘羊腸。鳥道入天門,雲起門名與含陽門名,險盡到平敞,好春在上方。憑虛一長嘯,十里聞鸞凰。縱觀隘宇宙,目短意更長。遂欲不下山,三益在鄰莊。金牛方板築,樂與接辰光。明日復雲榻,餐霞飢亦忘。

    贈崔霞洞司訓謝官還茂名

    自我歸羅浮,與子恣幽尋。山高月色好,洞杳春風深。子今拂衣去,令我獨悲吟。長嘯山水碧,十里鸞凰音。臧氏亦徒爾,命也天何心!

    表貞詩有序

    夫表貞何爲者也?表周父陳也,表周母陳之節之貞也。陳爲誰?處士德熙繳之配、周生榮宰自存之所後母也。曷貞乎?節爾,母處乎節之艱也。十六年而歸德熙甫,九年而德熙逝,守節之艱也。不孕不育,異乎他節婦猶有男子子女子子者,又艱也。孝於舅姑,睦於妯娌,困而裕如,又艱也。育三月之猶子榮宰,猶己出子,孑孑相倚爲命,而教之從師學道,又艱也。鍾生叔輝道之於甘泉子曰:「夫四艱者,生人之艱也。有司不能旌,請予一字之榮,以表貞之節,以風天下焉。」遂詩以表之雲。

    母氏歌聖善,孤節利艱貞。此節良獨苦,歌之寧忍聽?十六歸良人,寒暑甫九更。人皆有所天,所天獨凋零。人或不有男,弱女猶慰情。我生獨不孕,孤影何伶俜!人皆欲變節,指天以自明。獨抱猶子宰,方睟啼咿嚶。上堂事姑舅,下堂睦娌嬴。歷茲六十年,一節獨煢煢。宰也向成立,負笈從師行。親手爲贄鶩,優遊甘泉清。嘆息此慈節,鄉里流芳名。諸侯不能薦,天子不能旌。鍾奇叔輝爲傳語,歌以樹風聲。

    甲辰四月十有七日入樵,至二十一凡五日,冥雨塞門,惕焉自訟

    吾聞昌黎子,氣開衡山雲。自我入樵中,霧雨五朝昏。令人發深省,無乃樵山神,訝我愆來期?人事多因循,因循道之賊,斷哉葫蘆纏。再拜覆再拜,爲謝大科君。

    四月二十一日與諸生視卜雲谷精舍,縱觀谷口水石之奇,放於噴玉巖

    雲谷樵中勝,煙霞之前門。迤邐大科麓,通天后山舊名通天穴也。高插天。昔予築煙霞,遂買雲谷田。於茲創精舍,奠祠師明禋。左右飛瀑布,中如泛船。坐船放微酡,恍左君山前。西洞揖九龍,南流引玉泉,水石行十里,噴濤晝爲昏。毛骨欲竦然,令人忘世緣,乃立雲谷關,開閉雲谷雲。欲遊雲谷者,濯足砥柱湍。

    甲辰八月九日自西樵發南嶽舟初程作

    朝出樵山雲,暮登祝融峯。問之何神速?此在一念中。夫子示何遠,精意有潛通。聖途雖萬里,誰道末由從?

    至英德換小船作小船吟

    小船初逼塞,良久亦自安。始知容膝外,長物何用寬?寬者心之侈,廣廈與樓船。願回侈外心,獨以無物觀。

    至帽峯精舍坐忠信堂登息存臺亭作

    歷升忠信堂名階,端默息存亭名臺。入懷一水近,招手羣山來。山水如有意,綢繆詎忘懷?芙蓉臨曲江,偏爲行人開。

    武溪道中二首

    朝發芙蓉館,遵行曲江曲。亂河過武溪,逆流戒欲速。山川鬱綢繆,紛亂心目。百凡以我觀,觀生意自足。行行武溪道,山水何阻修!蹊山足虎豹,泳水防龍虯。

    過第五灘吟

    灘以第五名,可以知其它。濤聲如殷雷,懸流如天河。又如建瓶水,直下不能波。篙師皆竦息,舟人爲不歌。非因訪嶽行,寧知遇坎多?存心誠敬者,天險如吾何!

    樂昌至宜章吟二首

    外加折爲裙灘瀧憤捷工。*武水來無路,悠悠到縣前。山屏圍匝地,江庵倒窺天。城郭猶自樸,民風詎有遷?十室多忠信,從來產異賢。武水來無路,隨行漸有通。百里兩山夾,一葦萬峯中。航受三五輩,篙剌彎弓同。裙褌無二制,即

    武溪峽中吾以馬伏波所詠武溪詞當是此溪也。若與湞水合者,何深之有?

    平生壯遊志,茲遊絕奇勝。乘此上天槎,星源恣游泳。下看南極星,仰瞻北辰近。高鳥聲不聞,幽花色自睹。

    武溪過百曲吟

    武夷有九曲,天下稱絕奇。武溪過百曲,世人曾未知。人傑地乃靈,以遠多見遺。萬峯不斷,一水交●紆窮日之力。羣鳥皆在下,不見一鳥飛實事也。想以此地高,不便覓食也耶?。所以清高境,宜與高人棲。吾欲小結構,於嶽爲中逵。

    由陸至宜章權答宜章男子

    行行宜章道,邂逅一男子。謬呼我老爺,何由至於此?予訝答之雲:子勿誤稱謂。我家住羅浮,朱明一道士。老耄近百年,不自記名氏。昨者祝融君,寄聲苦招致。翩翩張紫蓋,渺渺駕雲騎。飄飄馭天風,炯炯碧瞳使。冥冥天際來,烏用誰何是?

    至宜章縣宿普化寺承縣尹章海崖季夜飲

    手持白羽扇,頭戴碧綸巾。眼希全嶽色,身帶羅浮雲。藹藹賢明府,遮道問殷勤。怳惚平生知,夙昔遊成均。嘉筵就佛燈,割雞雜衆珍。鼓吹髮碧落,絃歌亦漸聞。歡樂意未盡,抗手別高旻以此寺在半空中也。。

    郴州下船州守黃君芝田宗器貳守鍾君班田卿惕焉以予舟小且漏詩以答之

    泛泛郴江船,亦受兩三人。上漏與下溼,毛衣也蓋身。辛苦百千狀,吾亦甘吾心。多謝二郡主,無勞太殷勤。

    過三山磯石壁甚奇

    峭壁天地設,誰能斬削之。飛砂與墜礫,不見落江湄。壁立幾千尺,彷佛是浯溪。或者神磨崖,與頌太平碑。

    至衡山縣宿於安寶觀作謝衡山章明府銘

    舍舟借乘牀,多謝賢地主。在右我後先,憩我以安寶。自寶還自安,宇宙共今古。初程已愜心,何況百幽詩。懷此五十年,遠來豈虛負?脂車宵息途,凌晨事高舉。

    由陸入嶽,過桐木裏,聞桂香,登桐岡書堂

    天風吹月桂,飄飄襲我裳。試問此何裏?答雲桐木岡。命僕且停車,登陟桐岡堂上舍楊續書堂。滿庭忘桂發,善事本來香有司表揚之廬曰善士。。採花勿採枝,採枝恐枝傷。何以恐枝傷?昔人所遺芳。

    登祝融峯上封寺

    嶽峯七十二,特出維祝融。聳立如丈人,諸峯列兒童。綆車上天門,扳藤到上封。冥冥雲霧外,杳杳空濛中。餐餐餐宿露,飄飄御天風。灑落諸天表,境盡意無窮。

    宿祝融峯

    我年躋八十,強半懷衡山。於茲愜所願,誰能不爲歡?霧行衣袂溼,雲臥衿枕寒。清高萬籟寂,神明中夜存。一聲聞天雞,紅日躍海門。

    至玄明洞

    玄明元明宅,佳名符在昔。夫何志公徒,先我駐飛錫。鄴侯非我輩,藏書但周易。不見煨芋人,殘芋來饋食。昔人依曲木,而我因石壁。木石與之居,了心了亦得。

    小憩祝先兜率二寺

    祝先與兜率,自合爲室閭。梵堂隱鐘磬,一徑何●紆!竹木夾徑幽,山色遶前除。一飯分乞米,出門還踟躕。

    夜宿南臺寺

    秋高感搖落,名山窮日登。息徒憩南臺,寺古風餐餐。髯翁松也作人拜,風伯送秋聲。時序既如此,人當法天行。

    卜築紫雲洞作

    遙遙起天柱,巍巍南臺下。於茲結雲松,以卜我精舍。芳鄰接五峯,神明見中夜。諸子來端居,無玩亦無舍五峯玩心神明,優遊南山之下,餘二十年。。

    同駱君舉遊朱陵洞

    洞天三十六,朱明對朱陵。放腳開雲霞,信手推天扃。香爐峯名曉煙散,紫蓋峯名中天擎。羣巘紆石磴,一水自(冷冷)[泠泠]。揖謝朱陵君,借予地一亭。

    遊方廣寺

    雞鳴起肅裝,臨晨即長道。惟此道長險,所以凌晨度。白雲鎖重巖,方廣在何處?義方與仁廣,平平若大路。世有仁義徒,神境可立造。

    題朱晦庵張南軒嘉會堂

    二賢並世生,於此際嘉會。七日與朋來,酬言固尚在。我生何不辰?獨立無朋輩。憶昔陽明子,相期將有待。時勢倏變更,至今有遺悔。二賢祠下樹,勿剪以勿敗。毋使我心傷,心傷重感慨。

    訪黃庭觀

    上上萬松岡,一徑封白雲。入門見神像,頭戴蓮花巾。問之何爲者?雲是魏夫人。坐石尚遺蹟,乘雲晝昇天。金泉有神女,名曰謝自然。事雖同不經,睹記可異焉!彼一女子耳,食廟垂千年。矧伊大丈夫,身腐草木前,見此不汗顏?

    訪鄴侯書堂懶殘巖不得

    識之有不見,見之有不識。鄴侯與懶殘,識見兩相得。我來訪其居,旬日無蹤跡。或雲險且遠,草莽路已塞。嗟予聞此言,惘然三嘆息。惜哉黃白衣,際遇無成績。生爲帝者師,死同草莽域。寧知死不亡,大化同流易!

    望祝融峯

    祝融非自高,維以衆峯卑。卑若不敢班,高若恥獨爲。孤嵿分日月,秀色連華嶷九華、九嶷。。堯舜大事業,太虛浮雲移。謾誇天尺五,猶有天尚之。去入無窮門,造之無窮期。

    望芙蓉峯

    芙蓉秀南天,青天天然削。俯瞰洞庭波,照影逾灼灼。花光映中天,獨立何超卓!秋風欲動搖,光焰更閃爍。誰來倚當妓?高坐聆天樂。

    望石廩峯

    石廩不可階,無乃神之儲?石田不登歲,石粟難療飢。安得煮石人,化粟滿寰區?民命既蹙矣,乃尚可化居。化作億萬廩,俯仰聊斯須。

    望天柱峯

    高高天柱峯,獨撐天一角。孤巘入雲漢,豪氣凌碧落。獨立欲離羣,夫焉有倚著?小構依其下,隆棟慎撓若。一望一斂襟,懦夫有立卓。

    望紫蓋峯

    紫蓋何恢恢,凌空隻手抬。諸峯皆拱嶽,紫蓋獨不來。人言然非歟?玉皇朝上臺。可以教忠者,世人徒見猜。下民既暵矣,舉袖障炎埃。誰能展此蓋?大庇天下哉!

    喜蔣道林到嶽

    嗟予有蔣子,心腹於四肢。斯文骨肉愛,割別安可離?相將入聖途,二紀爲襟期。一爲風水別,蓬梗永相違。心同宇宙內,天亦豈遠而?遐哉日與月,弦望亦有時。今朝衡嶽會,悠悠慰我思。

    卜築衡嶽勞周生自正

    周生忠信資,昔從萬里行上北京也。茲侍衡嶽居,歷險三千程。晨昏供我粥,旦晝爲經營。執侍以周旋,視我親父兄。朋僕多病去,之子獨艱貞。即此艱貞心,何用不大成?

    同蔣道林唐石泉再遊衡嶽諸勝紀所見

    於嶽如有求,彌旬兩度遊。道林蔣督學善起予,石唐唐子德基解冥搜。撥破紫雲書院洞名出,迎坡橋名上橋頭。炎帝峯名儼尊居,虹橋橋名何阻修!冥冥度半雲亭名,回雁新寺名在雲端。停輈問湘南寺名,載觀貫道泉。貫者乃何道?即道貫自存。高林蔽白日,窺天恐不全。三歃獅泉寒,永謝葷血緣。於以清毛骨,於以清肺肝。人言此泉力,能去百病根。吾有勿藥訣,所存愧未神。泠泠陟上封寺名,孤絕觀祝融峯名。左右登兩臺,月西而日東。問訊青玉壇,支離已迷蹤。踏斷會仙橋,望之末由從橋北有石壁插天者乃青玉壇也。。雷池有靈蹟,百蟲時歸寂,一番雷雨動,舊蛻覓不得。雞鳴觀日出,護霞彩五色。比常見日體,新鏡水晶魄。●紆入幽蹊,石船架高崖。竇從船底過,跏趺講經臺。臺下不悟僧,巖居啖草菜。七十竟坐化,遺塔空[生]苔,下洞入玄明洞名,放光乃別名。奇石峭十丈,懸崖勢欲傾。兜率祝先二庵名庵,吟詩亦屢經。前徒勿傳呼,驚起天雞名峯鳴。此寺一孤僧,寺破無門扃。予憫下車入,訴予以苦情。孤苦猶忍居,侈欲何時盈?崇廩與高棟,終日且(螢)[營]營。天柱峯名過西北,窈宨尋石室。遙遙祝融來,南臺峯名正中脈。百廿退道百廿級一石所鑿坡,石上金牛跡。雲居舊名紫雲峯名裏,歸我衡嶽宅。歸我衡嶽宅,復歸於端默。

    督學應君檟兵憲陳君仕賢來會於精舍詩答之

    紫雲坐端默,傳報兩賢來。胸藏文武具,身無將相才。倒屣以荊識,傾蓋而云開。餐淡令人笑,深衷安可裁?華筵列尊俎,清論壓炎埃。五峯煙霧裏,一路坦平回。王事若靡盬,重約看天台。

    贈唐石泉

    石泉吾愛之,愛之固無比。況愛石泉人,推愛及於此。石以礪吾心,泉以漱吾齒。泉流石上清,可以洗吾耳。從今結歲寒,膏肓泉石矣。

    冒雨入甘泉洞及上洞,觀誅茅治路,作[二]奧亭有序

    甘泉洞在精舍之奧,故其亭曰奧亭。甘泉上洞又在甘泉洞之奧,故其亭奧奧亭。

    若非洞中尊,誰主洞之奧?誰堪坐奧亭,以坐進此道?講石臺名虧坐石,諸子侍端默。石名。又有蔣子楊子周子羅子諸石。掛鏡石名在我背,照見本來己。上洞後洞名入毆虎石名,小坐石名據虎巖巖名。有虎常居之,今虎去,因名。收功奧奧亭名亭,面壁石名何機緘?物物皆自得,無臭與無聲。太虛亦何說?萬化自流行。

    衡嶽紫雲洞兩泉吟二首兼勞周曹二子云

    甘泉洞名、泉名來西洞,周生榮朱爲引之。●●鳴堂除,東匯爲東池。詰屈帶兩廂,洋洋可療飢。●泉洞名,●,木中翳東洞,曹子爲鑿之。北來遶室廚,南匯爲西池。會流過堂廂東西廂也,可濯西山薇。

    題●木莊詩有序

    ●木莊者,精舍贍田之莊也。在●木洞,故以名莊焉。

    何名●木莊?旌此木之志。志實乃可苗,秀實自苗致。●流自北來,●泉自西至。可以快心目,可以灌苗地。煙火三兩家,父子與兄弟。

    卜三奧亭作

    上洞更上方,西窈爲昧谷。雲木煙蘿深,差可當吾欲。石人以形名垂舞袖,水樂以聲名奏天曲。步入通天門,[三]奧最幽獨。曹老鳳朝於試劍石名,爲結小茆屋。[土]牆與土階,庶可還古俗。槁坐同周生榮朱,吾生吾亦足。

    臨行闢泉巖作

    東歸臨發矣,顧看西巖姿。此巖絕奇古,尤近泉之涯。薰風自南來,泉聲如奏絲。坐聽自然樂,嗒然以忘飢。奇蹤隱千載,灌莽互翳之。一朝爲開闢,日月見光輝。

    留別衡嶽二首

    步出衡山門,一步一回首。步步還念念,咸陽念何有?朱陵即朱明,神境化已久。如何愛此山?此境殆神授。山靈爲守關,毋損我戶牖。明年復來居,斗柄在辰卯。常情一出山,便是人間世。夫我則不然,在心不在地。若以人心觀,居山無意志。苟有道心人,在凡自超詣。然則何居山?亦復忘所以。從前欲與言,口不能道意。

    作屢夢衡嶽詩

    自從別衡來,夜夜作衡夢。夢者心之思,神明滯於用。滯固德之賊,滯山非欲縱。仁者雲有樂,不如斷迎送。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七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五言古詩

    始臥樓居不下

    樓居三島傍,三歲未雲臥。爲此夙緣嬰,未免塵土墮。負陰而抱陽,東西日月過。往者吾無將,來者吾不迓。虛空坐中天,湖山遶四座。兀兀窮吾年,非遊則不下。

    樓中書所見遣興六首

    樓中何所近?切近是三島。將船取次遊,島島風光好。四岸聞拏音,不知芳樽倒。各●百二回,周天不知老。

    樓中見刺船,迤邐八五湖。新湖名明湖名生意發,衝湖名太湖名多波濤。自茲達上湖湖名,此境最清高。破關勇超脫,無乃在一篙!

    樓中何所面?正面大梅衝名南。將船大口入,風月滿春衫。孤帆掛浴日,遠影正交參。欲因浮海去,渺然天地間。

    樓中何所見?轉盻小梅衝名西。將船小口入,白蘋滿春溪。始去撥雲入,纔深路逾迷。采采日欲暮,嗒然憺忘歸。

    樓中左何見?矻然見獨岡。孤根起鐵渚,烽堠無煙張。有洞入玄明,絕頂仍山房。懸崖徹夜燈,書聲聞洋洋。

    樓中右何見?超然見釣臺。江門衣鉢意,珍重何悠哉!亦名爲砥柱,狂瀾爲之回。潮落放船去,潮長放船回。

    初宿仰聖樓

    小樓依白石地名,且近周公涯地舊名周公潭。溪水迎門入,賈舫趁潮回。鬧市好安禪,緣未學如來。因尋周公夢,來者猶可追。一日借偃仰,明日非所裁。

    羅浮道中語周明幾

    鄠縣有遺憾,一年一到山。而我謝官守,胡乃亦復然?豈爲江山制,復爲世緣牽?行將盡擺脫,於此畢吾年。

    寄邑尹何艮所名天祿

    白璧無價寶,十襲防蒼蠅。一朝蒙點翳,受寶獨心驚。所以堯舜聖,業業還(競競)[兢兢]。酒杯有鴆毒,萬?待朝蒸。

    鄧生坤以其家君對泉別號求申引其義

    一物本無對,對者物我分。吾疑泉即我,一歃通心神。歸去報嚴君,移家近泉鄰。久之即渾化,都忘泉與人。

    乙巳六月十八田周公潭躬自插秧

    夢覺周公潭地名,午田賜金莊。報君愧無地,畎畝猶不忘。八十笠頂天,躬理夏畦秧。一一信手拈,老耄不成行。不成行尚可,旱後怕秋霜五六月間大旱一月乃雨。

    廿五廿六日治水堤再理稼穡通前六畦

    晨理樊遲稼,晚築周公堤。父老以子來,不日而成之。敢言障狂瀾,小人甘自爲。長憂歲月晚,竭力東西畦。生意在一掬,經綸聊在茲。真種待時發,六畦皆熙熙。日飯止一盂,終歲可無飢。

    送冬官何善山入京善山,陽明公入室弟子,故詩詞著焉。

    藹藹何水部,來自古岡州。三年致良知,沛然德教流。亦言體天理,千聖所同由。理一本無二,焉用更外求?行矣各努力,白下多此儔。

    鬱林守羅君東谷將之任,來過甘泉,半餉間汲汲問學。嘉其素志不以官奪,贈之詩。

    幽居見心契,豈伊聞足音?相逢無雜言,道義相與尋。過門多不入,知子契分深。子本湖南秀,七載鳴饒琴。御史薦不起,奇趐搶鬱林。願因六月息,大鵬豈凡禽!

    將入朱明宿源頭精舍

    到岸宿源頭,源頭乃吾廬。自茲達朱明,近可州里餘。插柳妨前江,圍竹背後輋。八十已任真,藩籬知有無?未計明日事,日夕相與娛。

    到青霞書院

    一年一到山,見山寧厚顏!山花日日發,主人還未還。人生期百歲,餘歲二十寒。二十亦有限,四美詎二難。況逢春已闌,春花好細看。

    爲鄭孔新題秋泉

    是泉皆可愛,胡爲獨愛秋?時乎天肅清,濁氣爲之收。有似高人心,夷齊乃其儔。雲谷雙瀑布,珊珊無窮休。有似聖人心,四時與同流。若欲學此泉,移家近泉頭。

    留新昌羅朝選

    自從幽居來,人情日非昔。平時稱高弟,過門不入室。翩翩子羅子,雙雙何拂拂。江嶺歷三千,索我樵雲窟。雲叟熟視言,世情爾反易。人皆向熱鬧,子獨尋孤寂。回子遠遊駕,坐進雲谷室名留百日。夫仁遠乎哉?坐進乃自得。

    自輓詩丙午七月十一夜,在樵,痰火大作,幾絕。時燈下據案述此。

    入山取椑隨,爲待終焉翁。翁年八十一,三萬化日中言三萬,舉成數也。即盡亦已足,無復芥心胸。昨閉煙霞關,輕不與人同。今歸天堂生墳土,骨肉等蒿蓬。譭譽滿天下,同時併成空。但恨在生時,所志末由從。爲子未盡孝,爲臣未盡忠。致君本無術,爲民沒成功。毀方愧瓦合,直行悲途窮。今則誓長往,聚散大化工。天道尚去來,人理有始終。何哉失聲哭?慮師迷去蹤。賢者或[來]室,送客各西東。

    小朱明洞榻上作示諸生

    大科入霞漢,幽棲凌其巔。獨立羣物表,四顧何灑然!樓居在雲外,牀敷在樓垣。夜半風雨作,殷雷起山根。衰翁正兀坐,觀我不見身。

    雞鳴一章示諸生

    雞鳴起爲善,擁衾坐中思。乘此夜氣生,丕顯亦無爲。湯周雲待旦,待之乃何施?不待以不先,從心任化機。

    初泛樵湖二十韻有序

    丙午九月七日,湖自樵東北環遶東南,亙五六十里。其勝景未知與鑑湖何如,但欠人爲之品題耳。

    山人不下山,山月五缺圓。今朝視匠事,偶出翳門關。仰天御風行,俯見薄航村名灣。起我泛遊念,舍車登畫船。捩柁指西湖,景在人已亡嗇翁。勇度急水關村名,亦泛●江●頭村也流。遙看懸瀑布,樂堯莊名在清都。四子何生滾、張生、周生榮朱、鄭生滌。歌聲發。拏音落簡洲簡村洲也,舟奪百村名橋。勿斷行人遊,迤邐過黃江。芰荷不禁秋,陸洲村名遍渚蓮。採實償早收,高村名湖村名兩洲勝。臨溪門巷幽,九曲來閘邊村名。閘低操其舷,非爲閘低故。乘潮滿則然,可爲盛滿戒。滄溟闊如天,寄語趨時人。勢迫毋近前,日暮四山蒼。維舟駐蓼江村名,東望雲谷口洞名。風送泉聲長。十里行水石,三關禁不祥。歸來冼足坐,清景樂皆忘。

    大科

    大科峯名高何如?日月判來往。朝日起三竿,陰崖尚昧爽。吾嘗登日臺在大科嵿,俯仰極高廣。衆峯列周遭,雲谷書院名一開(敝)[敞]。可以對育物,東南正長生。

    自壽且酬三十子壽觴

    生年八十一,八十能知非。秋瓜未脫蒂,多年亦奚爲?所幸男子身,聰明無損虧。又幸生中國,四朝全盛時。收身自卿相,歸來學鴟夷。朱明與朱陵,洞天隨所之。挈家入煙霞,永謝世危機。又幸得其門,入室似有期。自茲超六合,無論到期頤。試與諸賢約,且作廿年規。

    與鍾叔輝

    寶潭子鍾子,相從爲最久。北遊空馬羣,就居動諸友。入室得其門,待化在一守。坐破雲谷雲,諸賢須領袖。

    與鄭孔新

    孔新愛我字,字者心之畫。心苟有神妙,不畫亦自得。由畫以得心,立造神妙域。氤氳初沐時,太和朱鳥跡。吾欲斬茅根,同子坐端默。

    與秦幼貞

    吾聞有神馬,一日能千里。歷塊以過都,追風飆忽耳。秦子千里駒,龍胎見墮地。簡易受道資,無言自超詣。諸侯不能友,天使不能致。卜築從雲谷,終始在立志。

    秦幼貞卜築雲谷東坑作詩喜之

    書堂已正位,東坑對西坑。對待非天定,人何有此名?中天月圓滿,東西同一明,可以弄月明,可以吟風清。風月豈去此?可以觀我生。東林飛錫定,西阿來鶴仍。久已開三徑,求羊任送迎。

    咎博奕

    如聞奕者語,聖教有遺裁:不有博奕者,用心猶賢哉!此乃穿踰心,滔天起禍胎。用之不如已,終日寧呆呆。得罪於名教,天怒不可回。曷不反求心,爲射爲奕來?是用以揚觶,鳴鼓於兩階。來者吾不拒,往者吾不追。

    丙午除夕吟

    除夕復除夕,吾除八十一。若然除不除,終身竟奚得?理欲互消長,不損亦無益。一除心地清,再除政弊革,三除民蠹袪,四除天地闢。天地既已闢,萬化自流易。

    三日一梳頭

    三日一梳頭,父老笑予懶。雞鳴聞櫛洗,無乃公大簡!予答父老言,太簡敬之反。有一儼於中,若懶元非慢。遇利懶於貨,遇色懶於嫺,懶爲德之助,天地同坦坦。天地既簡易,吾駕不可返。

    日霾

    霾開白日朗,日朗宿霾收。二者常相尋,萬古空悠悠。日朗如人喜,霾閉如人愁。喜戚以我故,此念何時休?

    紀夢丁未正月十八夜

    咄咄復咄咄,舉頭見天日。怪哉幺麼子,滔天勢若失。愁眉入我夢,明我無阿屈。一惺隔天涯,聊以紀於筆。

    紀夢正月二十四夜

    幾夜夢若人,夙怨化馴馴。是怨爲客感,夢覺反其真。以此處斯世,與物何喜嗔。舉頭見青天,萬事如浮雲。

    輿疾如羅浮赴約

    初定居樵約,足跡不下山。惟有羅浮念,未能斷往還。今晨妨蹇足,自往誰作難?揮手撥雲破,輿疾出三關。有約汾江彥,無負古林賢。人道在忠信,心期安可愆?能辦千里志?跛鱉到無前。

    同遊羅浮呈何古林侍御,暨張明侯、何宗遠、鍾叔輝、康用行、馮元湛、霍勉衷、鄭孔 新。

    羅浮高上耳,羣山何以異?其中有真景,欲語已忘意。諸君盡勝流,冠蓋翕然至。領略歸去來,歸來有何事?初定四時居,天關尚市塵。移並羅浮春,春秋來看雲。乾坤如許大,何處不容身?孰謂宣尼聖,乘桴猶避人!

    題滿山紅花

    乍疑點地火,問是滿山紅。何物尋常草?偏承造化功。媚人嬌欲語,勝錦妙無工。但恐隨朝槿,飄零不耐風。

    止詩篇

    天道默運化,百物自生焉。聖人垂至教,吾亦欲無言。言者心之聲,聲出心亦遷。何況韻爲詩,聲律仍拘攣。巧言及外事,本心爲之牽。外事止不作,巧言止尤愆。今晨戒止詩,爰作止詩篇。一蒲對端默,一琴亦無弦。

    贈陳宅平督學遷湖廣大參

    憶昔遊白下,與君樂過從。跡若東西隔,道義心已通。敬敷歷嶺海,老病臥樵中。三年未班荊,一旦起騰空。君來穗石重,君去衡山崇。何以餞君行?送之以長風。

    答謝汝湖少宰

    平生汝湖子,骯髒人莫容。羣公不能薦,十載臥江東。感慨八哀人見寄有八哀詩,發憤豈無功。令我連宵夢,笑語●夢中。我久入煙霞洞名,路遠來何從?

    初開壁立洞詩有序

    嘉靖丁未,湛子既定雲谷,遂治玉巖。厥秋七月二日,將之玉巖,於中路象門獅腦之間,豁然得一洞焉,峭壁巍峨,削爲芙蓉者五,名曰壁立之洞。環壁爲湖,秋冬不竭,澄見魚蝦,曰仍壁之湖。南有奇石,臨溪可坐;北仰天門,宛入車箱谷然;東緣壁而上,有玉並可蓮者三;西連湧石巖,樹木森然,水出其中,合於大溪,皆壁立之勝概也。山丹水碧,奪人心目,若非人世境界。相傳千百年前石工採石,積久而成隱奇蹤於尋常,而人莫之知。韓子謂天作而地藏之,以遺斯人,予初未信;今斯境也,蓋人作而天藏之,以遺予者。夫然後信有神明司之,必待人而後顯也。顧予何修而得此於神天哉?又何修而可答神貺哉?乃與鄭生孔新滌日往治事,爲面壁亭、爲澄心亭、爲中央亭、爲壁立洞門。引流逾山,因石爲橋,觀花草之生意,縱鳶魚之飛躍。樂而忘歸,遂賦詩記於石壁雲。

    步出象門東二石形如飲象,水流其中,踟躕獅腦內。豁然得洞幽,人作石工採石所成天藏待。混沌鑿者誰?開闢功亦大。壁立入雲天,仍湖振坤載。斬削摩青空,澄涵游水類。初至心若駭,坐定神乃泰。仰觀天門高,決背飛鳥外。孤水中央,亭與面壁對。九年印不開,萬變吾自在。且盡今日樂,焉知傳後代。

    答鍾一齋侍御二詩來及瑞山大巡薦舉之事

    世有鍾子期,天下爲知音。知音久不至,吾自囊吾琴。吾琴囊且括,山水自高深。高謝子期去,採藥雲千尋。

    喜報洪覺山方時素將至樵

    二妙福山秀,一身當三千。潛心已深造,況乃得其門!路遠夢魂憊,不見八九年。其人天下士,其學百世[傳]。誰謂室是遠?索我樵雲巔。初聞喜不寐,所喜非寒暄。此道期坐進,共入無窮天。

    同洪覺山方時素與曾廓齋爲羅浮之遊,遂餞別江門釣臺,因以爲贈

    前日迎二妙方洪,今日迎五馬。相[見]十年餘,樂意滿天下。今日送五馬,明日送二妙。聚[散]羅浮雲,令我心悄悄。我心悄以豫,大道無來去。餞別[江上臺,江水]常流注。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同方時素洪覺山曾廓齋何悔齋李中岡馮左山、鄭孔新、鄧粵良羅浮行,望見雲陰,停駐不散久之,即天華精舍也

    羅浮豈雲遠?飛天忽神遊。此神豈在遠?只在我念頭。天宇晴光散,天蓋雲陰浮。中有彩霞屋,花卉無冬秋。問之此何境?不答意悠悠。

    喜湯九山如期攜家來樵就學

    七十九山翁,念我八十餘翁語。攜書挈家眷,來就我隱居。未論相關善,共談古人書。刻期以期●,●●聖之徒。自茲會聚樂,勝事世間無。

    贈洪覺山方時素歸福山五首

    行行重行行,行行過峽山。登山望所思,大科霄漢[間]。霄漢豈雲遠?見之在不遷。紛紛悵離別,浩浩元同[天]。行行重行行,行行度庾嶺。是爲人鬼關,平地戒深[阱]。使君有感通,白猿出相迎。感通亦何爲?不遷乃有定。行行重行行,行過十八灘。一灘度一劫,見月出平瀾。夷險一不遷,心亨無所難。我曾此放歌,茲以爲君言。行行復行行,行經鐵柱觀。爲問鎖蛟人,飛昇乃何岸?滕王跡已空,蘇張隔湖畔。誰雲死不亡?嘯歌復長[嘆]。行行重行行,行行入星源。到岸不用船,拍手[飛]青天。歸來閉關坐,默成在無言。無言天至教,四時以行[焉]。

    周明幾嚴慈二親皆踰七十爲作雙壽詩

    父恩天蓋高,毋恩地與深。天地恩無私,何如父母心?高厚無窮報,且進雙壽吟。

    經始廣朗閣於廣朗坪

    閣起廣朗坪,坪在虛空生。忽如在天下,縹緲廣寒城。兩瀑飛玉龍,澎湃雲端村名傾。合流左遶閣,●●循陰鳴。寒泉石罅分,嫋嫋右來●。引之入天廚,可以煮青精。非但煮青精,坐使心神澄。

    巍巍百鍊岡,蔽虧東方明。雙象山名象岡戲交鼻,金雞抱岡名未停。雞鳴象起時,令我憶神京。百鍊自百鍊,龍象力其獰。

    鍾一齋柱史八十一初度之晨,同時產兩曾孫,人間希有之慶也。作詩奉賀

    王母降瑤池,蟠桃宴曾孫。柱史上壽日,孫曾雙璧傳。勝事等千古,福德溢一門。老夫欲起舞,爲公歌壽篇。

    林鎮山太守將之廣南,枉過西樵,詩以贈別

    江門高弟弟,藹藹南川翁。一體見渾然,允矣得其宗。傳家有賢子,秀髮自兒童。足下生風雲,一朝蛇作龍。藉甚浦江政,流韻柳城同。聖皇重柔遠,俾化廣南戎。萬里方發軔,索我樵雲中。一笑五年夢,須君有父風。

    躬刈二首戊申十月二日同福建柯生尚遷

    刈禾復刈禾,刈禾莫踐根。根下有遺穗,猶得濟貧人。人貧尚可濟,國貧失所天。八十甫田中,投鐮獨惘然。

    刈禾捷下鐮,勿使鐮傷手。傷手猶自可,傷心不堪老。人老易傷心,地老不生草。天老失雨晹,舉頭見穹昊。

    西樵樓垣上十月菊未開

    古人愛佳節,重九菊花開。樓陴十月半,我菊方菩蕾。含章不肯發,深衷安可裁?不從雨露滋,獨生霜雪堆一作如學我端默,歲晏同徘徊。。

    潯岡李黃門渡海將百里,陸行又五十里,顧予於西樵,其誠切何如!其視過門不入室者何也!感而賦詩,因以贈之雲。

    有客平生交,過門不入室。何況居深山,戶外無人跡。何其黃扉賢,踰海來相覓。天風開素襟,一語破寥寂。冥棲煙霞深,喜舞雲路村名窄。未論泉石盟,且進治安策。

    南雄陳鳳山良貴,吾道中人也。掌教新建,甫及三載,望雲思親,飄然拂袖而歸。居棲鳳之上,戶外如市,不出者十年。一旦動停雲之懷,不持一錢一僕,隻身千里,來訪西樵一閱月。喜而賦之。

    脫蓗新建博,歸來共我船。鳳山棲鳳居,不見垂十年。朝望西樵雲,暮扣南商舷。一●手自持,一僕不攜焉。鳥道懸極巘,入我煙霞門。●言心先得,與我樂經編。知君進高明,吾黨豈無人?斯文大振作,歲月怕因循。

    柯生尚遷喬可,長樂士也。凡遊江浙金陵之間,足跡半天下,以求自得師。每欲謁予而每每相左,今年秋,自古岡九山子以書送至西樵,齋戒三日而問學,遂入天關,凡三閱月而別,詩以送之。

    閩士多及門,好問惟汝賢。不肯俯拾養,日注書數篇。周禮廣大胸,吾且有擇焉。齋戒三問道,後歸於無言。掃除意見障,雲開見青天。齋戒通神明,一念無窮年。

    喜蔣督學道林、羅國子一泉、同二蔣生至天關

    好客來二陵武陵茶陵,相扶三四君。面帶衡嶽色,衣染洞庭雲。崎嶇出萬劫,桂陽[石]齧人。如楊墨塞路,聖途爲●●。一笑入天關,未暇敘寒暄。親視好顏色,默坐對●●。倏忽三千里,猶疑夢中魂。相期但正學,斬截勿●●。

    予以倦遊默坐青霞,送蔣道林諸君登飛雲嶺

    送子登飛雲,須得飛雲路。得路自不停,不停亦不驟。五步一調停,十步一回顧,是名爲中途,無前與無後。灑落四百峯,身到飛雲處。

    五色鳥 似蔣道林、羅一泉、蔣叔英、蔣本學及鍾寶潭、梁觀光、周自正、鄭孔新、謝振卿同參

    朱明五色鳥,好客來歌吟。因知感應理,天機何其神!何以天機神?一氣故相親。哲哉神理妙,君子以體仁。

    遊甘泉洞

    沿泉入甘泉,泉中有幽石。石上宜泉流,對之心益寂。石以礪吾心,泉以?吾齒。諸君泉石人,可以與於此。

    遊蓮洞書院

    蓮花洞名似蓮花,莫是火中生?孤根立宇內,二儀範其形。諸山圍靡靡,兩水長泠餐。金雞出海底,鳥道中天行。維其中天行,是以無險傾。

    遊小華山

    小華與西華,大小何所分?究竟西華月,亦是小華雲。雲月無疆界,南北本同天。無窮天理教,突過希夷前。

    遊石巷

    石巷號仙岩,本在人間世。一開禍福門,男婦拈香至。●●●之●●●[成景緻]初[入後]●●●●●●●●院名無異。因思武夷遊,插趐瞬息[旦]。

    戊申除夕吟

    三王各有正,除日隨時名。天道有常運,月西日東昇。除夕何所除?維以除奇情。除情以正性,日月恆真明。

    己酉元旦吟

    人情愛元旦,元旦日之新。三王各有元,爲正子醜寅。今日亦昨日,新人非舊人。吾將日日新,維以奉天[君]。

    同道林諸賢天關泛舟

    [天]關天所裁,白雲山名從天來。一水暗入城,羣山爲之[回]。天池宜泛舟,大風無怒濤。因動五湖想,吾豈鴟夷[儔]?急槳花在後,緩槳花無有。忘情緩急間,不覺花在[手]。寄語同舟人,一任操陀叟。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西樵與蔣道林諸遊者

    西樵等山耳,君來四千裏。一來即一去,去來有何意?大科見日臺,[共坐]了大事。收拾到山時,明日[害難寄]。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陵雲臺以處蔣道林羅一泉

    南嶽有佳客,言從二陵武陵茶陵來。烏僊不識面,翳門●何誰。山靈有夙約,煙霞爲之開。君若憺忘歸,爲●●雲●。  宿故相方嗇翁宅有感

    借眠丞相府,景在嘆人非。睹物深懷舊,明公早見幾。急流知退勇,孽子得歸遲。天道戒盈滿,人今已殆而。曾睹聖訓賜夏公持盈守滿大書

    新創天階精舍作

    樵麓有貴峯,大科之初程。峨峨入雲漢,天柱南嶽峯名同崢嶸形相似也。於茲作小歇,天階何乃名?人謂天蓋高,無階不可升。豈知得其門,無窮吾可陵!舉足踏半雲亭名,倏然羽翰生。披雲堂名逐日月、忘故身。天道無聲臭,神遊不在形。

    送南寧太守曾君歸養詩有序

    廣東遠在南海之隅,故學者罕至。嘉靖丁未,新安洪子峻之渡海而來,訪甘泉翁於西樵,凡月而歸,甘泉翁樂遣之。戊申,武陵蔣道林卿實踰衡嶽而來訪西樵,凡月而歸,甘泉翁悵留焉而不可得。己酉夏,漳平曾子惟馨自南寧還訪於天關,凡日而歸,甘泉翁樂遣之。或問曰:「三子之來,同也,而翁於洪曾二子則樂遣之,於蔣子則留之,若不滿意焉,何居?」甘泉翁曰:「夫斯之謂道也。夫道者,知進退知[久]知●●●●●●●爾。洪子之速歸●●祖也,老母病也。曾子之速歸,爲嚴君在堂也,拜疏而歸養也。若蔣子之速歸,無謂焉,不遠四千裏之遙,八九十老年之別,爲斯道千萬[載]之計,此吾之所以留之而悵悵也。而洪曾二子之速,其速道也。吾之歡遣乎曾洪二子,亦道也;而悵然於蔣子,亦道也;所以不同也。夫道,孝弟而已矣。今曾子之●●,推其所以爲親之意而擴充●,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矣,堯舜之道,不是過焉。此●之贈曾子●●也。曾子其因徽人,以吾言●之洪子●●●哉。」乃作五言詩一章●之雲。

    ●●●鼎彝,時無所用之。匪時故不用,●自與時違。●●●●水,歌吟共諧嬉。鳳雛毛翼長,●雲作羽●。撫州故政教,藉藉在口碑。暗投按劍起,垂趐邕州涯。道逢羅浮翁,已決進退機。蒞邕未一載,化與文翁●。望雲忽思親,拜疏長拂衣。人爵人之爵,何如●●●?●●過五羊,日扣天關屝。歸來見垂白,一●●●●。孝友即爲政,奚必爲政爲?

    送周生榮宰爲母氏貞節之京

    母氏貞節餘,擴之肅家政。天地大綱常,匹婦猶能正。誰謂天蓋高,昭昭而能聽。仰首一鳴號,自天降錫命。

    送增城令尹李君入覲詩有序

    子產一章十月二句,甘泉子贈邑候李君貞可入覲之京之詩也。貞可蒞增邑,廉靜簡命。不徇人事,百姓若無官府然,人皆安之。己酉九月之吉,鄭生孔新滌以告曰:「父母官今應例朝覲,且行有日矣。請文贈焉!」予病不能文,作古詩一章,序而送之。人士皆望其歸之早也,故詩之指系焉。

    子產教子弟,田疇爲植之。宓子不下堂,終日惟彈絲。何如李明府,文雅飾吏治?。勝事傳四境,增江十詠詩。君今朝天去,赤子失母慈。屈指計歸程,君行無遲遲。

    答山西太原內泉王君遠致書幣

    翁居西城腹,同志從春谷潘子抑別號。於時上下交,未睹君面目。萬里拜緘書,深情見衷曲。神交傾蓋上,忘形意已足。蕩蕩帝遺風,藹藹昭明俗。待我生羽翰,來共天池浴。

    三事言贈舊友霍思舉遷任武宣

    吾聞當官者,三事清慎勤。清爲慎之本,慎乃勤之根。體之在天理,理得三事神。六政生六翮,超身起青雲。

    南山壽鍾寶潭

    有客歌南山,歌之動我懷。道以年而壽,壽者道之階。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心從。直入自然門,此壽元無窮。

    題鄧翼周乃尊漸崖號

    足下百尺崖,漸之即平地。平地與高崖,於心何以異?如何習危階,不去一矜字?本心自坦蕩,聖學復如是。

    病中援筆和答陳朗溪兵憲名仲錄

    我本無形像,如公自得師。千秋長嘆息,五字爲提撕。物理雖千變,知幾在一時。試參時義破,臭腐即神奇。

    紀夢有序

    嘉靖三十年十月十五,夜夢先師白沙先生示以文字一卷,舒之甚長。夢中得其意,覺而忘其言,豈所謂得意忘言者乎?

    夜夢自然翁,示我以文字。文字大如拳,紙高亦稱是。卷舒數千言,了了得其意。自從堯舜來,禹湯文武繼,周孔及鄒軻,相傳有何事?可得不可傳,人人有諸己。

    慎齋詩有序

    慎齋,美慎齋也。掌教黃平甫行年八十,老而好學,慕顏路少孔子六歲之義,執贄相從於天關白雲之間,志成己而成物,爲諸生領袖焉。

    慎齋嗟慎齋!慎之而不葸。雍容禮義鄉,人情和物理。少予方六歲,春秋八十?。甌閩辭鐸歸,禮予執弟子。白雲樂從遊,躍馬謝鞍?。天關日周旋,斯文期共起。周王同壽考,退不作人矣。

    送西洲二陳表侄上京入監詩有序

    甘泉洞南鄰西洲村,有陳希周者,予母侄也,號靜翁,樂靜也。長子堯典孟欽鄉薦,故泉州別駕;次子仲協舜典侍養,又次叔承禹謨也,又次季贊皋謨也。二子者由番庠應例入京師,遊北監,成賢國報焉。予壯之,作詩以榮其行雲。

    西洲有乳鳳,翩翩起高翔。比翼養毛羽,五色成文章。朝喙上林竹,暮飲壁水漿。時來雙和鳴,聖人在黃堂。

    送湯貳守之任有序

    吾邑鶴峯子湯新之學於甘泉,文行傑出。茲由靖州榮遷登州貳守。喜學政之有徵,而增江爲有光也,詩以壯其行雲。

    送子出東門,髦言須一聽。道大本無窮,行行戒自聖。仕學交相優,一機互感應。先王不忍心,斯有不忍政。

    祝聖會和冼秋官奕倩詩意兼呈會賓諸公

    人爲天地心,天一無二三。各自從軀殼,爾我紛商參。自茲日以離,操戈起妒讒。下石更交兵,樂禍靡悔慚右一解。紀綱一以絕,人道亦胥●。反脣與反目,手足互相殘。篡弒滔天禍,起此一●間。所以春秋作,隻手欲迴天右二解。大禹泣民心,吾淚亦潸然。棲棲鄒魯叟,周流挽狂瀾。發憤築方臺,三日成巉巖右三解。太平慶元日,元者善之先。諸公翕然至,登拜同一欽。何以同一欽?萃渙古所聞。衆星齊拱極,帝座居森嚴。觀天斯知人,萬心朝一元右四解。忘形樂宴飲,仁義從高談。指天以爲證,永矢毋貳焉。天樞常不動,地道信指南。頑鐵知子午,何心莫同仁?願言一德心,上帝常汝臨右五解。

    慈節詩有序

    慈節,表黃進士夢說祖母梁之賢也。梁歸黃祖蒞三年而蒞亡,遺命擇賢之昭穆立繼,得袞焉。親族四凶構之訟,謂蒞爲[養子],遂白於官。梁受百折而志不回,以死自誓,終不易節。正義全恩,紡績自養,以厝舅姑。教孫讀書,以致顯揚。肖甫之言曰:「吾祖母節不變於先君,慈不遺於孫子,孝不弛未葬之舅姑,志不衰於狡計之族人,皆可稱也。」故請甘泉翁表之詩云。

    夙駕理明誠書院,因棲鳳凰巔。有來黃國賓肖甫,得聞祖母賢。於歸甫三載,二十失所天。誓死不易節,奉此臨終言。序賢以立繼,遂得子袞焉。薄族糾禍起,憐利不憐仁。逼母誣其夫,團局絕香菸。百折不撓志,天定多文孫。敝邑風相沿,鄭弟與李孱。同體知痛癢,骨肉胡相殘?何時見君子,流涕對長嘆。

    初宿鳳凰山房二首

    壬子正廿七,予始棲鳳凰,諸公贊助,越旬成室堂。地高萬籟徹,風露灑衾裳。就牀見諸山,山色送晴光。此中有真得,欲語已相忘。

    雲卿就徐孺,孟氏亦芳鄰。百代有相感,何況[接]音塵!哲人白沙先生昔神遊,遺我席光言。古來尚親●,所貴化以神。至妙實在茲,區區安足論。

    明誠書院閣廚

    閣廚依竹底,竹清廚亦清。茶煙鶴不避,宜烹葵藿羹。辟穀不夕餐,爽氣通仙靈。避地增城上,九仞記增城九重誰能凌?

    明誠書院柴門

    卜築增城上,還用柴門扃。於以謝俗客,入者惟諸生。吾聞古大匠,用材如用人。善擇無棄材,吾仍貫舊成。

    舉廢菊坡,東望羅浮,獨立延佇,欲往無由。

    長嘯鳳山巔,十里聞鸞凰。令人輕餐淡,甘心熱鬧場。俯拾東皋翠,仰見飛雲光。三年負五廬,道路阻且長。即陸誰爲車?涉水江無航。吾且託神遊,因之遊八方。

    壬子二月六日,由歐陽洞入羅浮,至分界關作。

    涉江向羅浮,取道歐陽洞。山高石囓趾,雲磴入天衖。誰雲增博界,無乃普天共?朱明與朱陵,皆爲我妙用。

    同郴陽朱生曠、鐵川馮生時舉宿青霞書院

    青霞與朱明,脣齒相倚依。沖虛共門路,可以達吾廬。此地真足樂,戒心虎豹途。虎豹有時滅,青山色自如。

    古靈洞佇望久之

    昔慕古靈洞,久入我囊中。今來徒悵望,日暮末由從。門靈何致之?萬有盡皆空。此神如不見,自問靈臺翁。

    戒心有序

    壬子二月十七作。是月初六日,予自增城趨羅浮黃龍洞。未刻,行釋菜禮於四賢祠。即暮,宿於青霞。初七日,遄還增城,東莞賊二百人已躡予後,劫殺縱橫,官兵捕之不獲,入羅浮矣。亦危哉,幾不免於虎口。

    六日還羅浮,七日還增城。翌辰夥賊至,劫殺何縱橫!於時尚優暇,題詩盧子亭。歸沙復天關,聞之魂夢驚。入山足虎豹,浮海多虯鯨。誰謂天地寬?一身無宇寧。

    深悼大參項甌東孤卒途中無僕無親,欲哭無從。

    子部相臨日,相知猶未全。寧知頑●資,猶見二十年。直亮我所愛,受善貴爲謙。大海百川納,孰與作他山?汲汲晚相求,值予遁無言。傷哉白雲約,叵作亦徒然!

    壬子七月十五日夜,同黃慎齋司訓、周啓政上舍宿白雲御書閣作。

    牀敷第一峯,峯頭更高閣。超然出塵寰,何用不寥廓?萬有聲臭無,中夜神明躍。心在不容玩胡五峯玩心玩神明,是多一玩字。,自然本無作。

    送惠州守金君鑑濱入覲詩

    循州古循良,績最今穎川。愛民如赤子,無論烹小鮮。餘事兼管勾,彈壓羅浮煙。黃龍與青霞,予同受一?。傾蓋即如舊,愛君如愛山。今君飛?去,去去玉皇前。前席如訪問,莫說軒轅仙軒轅集居羅浮以自況也。。

    將至佛山念二賢

    吾念九曲好,似我九迴腸。懷人隔九曲,念之非他鄉。有時正遠念,神遊遍八荒。中思如中天,美人在中央。嗟哉乎美人!美人安可忘!   右懷冼少汾

    吾念弼唐好,如我遁上唐。懷人在唐曲,念之如同鄉。都俞事已遠,儀鳳空迴翔。迴翔歸何時?救火方皇皇。嗟哉乎弼唐!弼唐安可忘!   右懷龐弼唐

    壬子八月朔旦,訪冼子於鶴園,泛舟九曲之湖,書所見二首。

    海鳥來巢

    吾聞思無邪,思馬斯馬徂。賢者樂鳥獸記雲:「賢者然後樂此。」,水鳥皆來巢。感應理如此,而我獨鄰孤。萃朋祝聖盟,三四已寒勞。亦已焉乎哉!感此愧鳥乎!

    瑞蓮三頭

    吾聞哲人言,二三不如一。一蒂而三花,斯蓮爲瑞物。物然人何如?焉往非學則!學三於萬殊,學一於太極。玩理不玩形,此之謂知易。

    送張浮峯憲長入覲

    浮峯有佳客,衣葛懷珠璧。昔作陽明徒,今總皋陶職。昨宵貫城明,朝天動行色。帶雨別天關,隨車播天澤。母曰苗槁矣,乃尚可將息。九十老明農,旱飢憂盜賊。聞毀龔勝廬,打破公王一黃久庵公近被燒劫。慰詢無他言,江浙幾三益王汝中錢洪甫。不負拜先師,蘭亭有幽宅陽明公墓。

    席上作奉惠州貳守林必仁

    君候仙居仙,濯足人間世。偃蹇來貳循,惠風播千里。飢餐飛雲英,渴飲鐵橋泚。傾蓋道中曲,折節舊門弟。會當會朱明,共講平生事。

    送廣州貳守吳白灣赴部有序

    白灣子吳子素講於甘泉叟,今貳廣守三年。雅樸惠愛,口不道意,有長者之風。甘泉子薦之不能,時則利口惟賢,君終不能趨時,如水投石,而送部之事至矣。感而成詩,以壯其行。

    上客多黃金,下客無黃金。既已無黃金,膠漆亦未深。舊雲乃刻子,清者一二倫。利口佩相印,長者亦沉淪。位高金亦多,昔疏今曷親!濯纓見天日,無愧白灣濱。

    送武舉舉人李世臣赴京會試

    夫我贈廣義李子也,李子兄弟業文武之科,弟世勳贊畫督府,廣義茲赴會試,必有大遇也。故述其從遊之雅,濟時之志,以壯其行焉。

    夫我開東湖,扁舟共煙雨。我方事西關,子臥蘆花渚。二難業臨濠東門精舍,愛弟已高舉。去登文武科,請纓系胡虜。

    寄題陳朗溪詩有序

    朗溪者,湖廣常德兵憲陳子別號也。以捲來索甘泉之言,予於西樵有廣朗之坪,感而賦之。

    朗溪好優遊,溪朗心未朗。因究朗從來,明月無雲障。照見先生心,虛明極高廣。一溪萬溪同,銀河同盪漾。溪水日日來,溪毛夜夜長。此如我心生,彷佛在川上。潮汐自將迎,我心斷來往。溪翁將船遊,只在溪下上。

    漫興

    世有陽子居,人將與爭席。何如睢盱子,十漿已饋食。吾道率曠野,孰謂天地窄?蹈海誰予從?南山郡南嶽也有故宅。

    死虎謠

    死虎不足擒,擒之不爲武。前山虎生角,白日食人腦。負隅嘯風生,高手誰爲捕?四三共掎角,乃爲善馮婦。

    壽[封君質村]李先生詩有序

    夫壽[質村]封君李翁,何爲者也?身有大道,後有賢嗣,是以謂之壽也。夫翁乃質乃村,大[樸]大原,道之大也。身有大道則悠久無疆,壽之至也。一吾先生由心達政,乃公乃平,直而不矯,嚴而不苛,剛而不吐,賢也。胤慶超先,勿替引之,壽之至也。詩稱萬壽無疆者,世豈有萬壽之人哉?大道無窮,自身而子、而孫、而孫孫,如一人之身之長云爾也。一吾先生自蒞吾廣,由憲僉而藩參也,廣之士大夫民庶翕然稱賢焉。觀賢嗣,可以知賢父矣。甘泉子敬而賦之雲。

    壽賓且莫喧,聽我歌質村。維村何大樸!維質何大原!何以維大樸?萬飾皆刊落。道失求之野,先進之禮[樂]何以維大原?華落果長存,維碩果長存,是以能求年。

    送秋官君盧星野之京詩有序

    堂堂,贈盧子也。星野少明,與少汾爲友而從予遊。予題二少樓[貽之]。少汾志於隱,少明[志]於仕,然而體用一原,隱顯一道,[知]隱則知[顯]矣,知顯斯知隱矣,不相用不足以爲道。知[隱]知顯而不失其時者,其惟聖人乎!詩人之旨微矣!作堂堂。

    堂堂伊川子,讒無鄉曲行。賴有遊楊徒,時來問性命。二少今遊楊,相期定中正。一隱鶴園深,一舉鵬路永。崇朝九萬程,養趐六月勝。去去凌青霄,行行戒深?。援琴送飛翰,極目瞻神聖。

    因盧希商上舍登白雲詩有九龍泉之句,遂九酌九龍泉與之,因成詩五解,贈歸滁陽。

    盧生篤實姿,昔見在新泉。逐鴻覓泉翁,遙遙白雲巔一解。白雲九龍口,吐泉常涓涓。酌以贈盧子,一歃清塵氛二解。再歃清毛骨,三歃清心神,四歃天靈見,五歃同淵淵三解。六歃自敦化,七歃溥流行,八歃天以清,九歃地以寧四解。天地以清寧,無臭亦無聲。無臭而無聲,天一生陽精。自歃乃自得,吾言始足徵五解。

    日者多言八字生生未知盡處答之

    術者誇八字,不絕而生生。未知了盡處,六合安能繩?多壽人多辱,多壽人多憎。尼僑人慾殺,遠大何足徵?不如生我心,生生合天靈。即是無窮門,何必求廣成?

    題竹山號

    竹吾甚愛之,況在高山高。高謝俗子嗔,嗔之亦自勞。●●●●閫,兩敗仍●梢。君看梢●●,個個●●●。

    冼少汾秋官見惠生得母子狸,作詩答之有序

    明道程先生放蠍頌有曰:「殺之非仁,放之非義。」予以母子狸互相爲命,欲放母子狸於白雲,故演其義雲。

    生獲母子狸,於時●●事。高人賞我趣,走僕攜籠致。小狸咿咿鳴,大狸眈眈視。締玩生喜悲,殺放詎仁義!母子相爲命,未忍湯鑊置。恤子兼全母,仁義斯爲至。放麑與啜羹,人心一何貳?解網且並生,生生民物遂。作詩報鶴園,共究仁義旨。

    達壽追壽三遲方明府七十一也,以遲道得壽焉。

    衆人皆欲速,達士愛其遲。遲者道之常,三月變天機。元會與運世,浩浩無窮期。不盡三遲壽,初度登古稀。

    移居紅岡新樓斯非遊山泛湖不下呈知己

    晚築紅岡腳,匪爲遠塵埃。深曠愜自性,高居有樓臺。舒眸南極際,日月常往回。●●無窮門,是天焉有涯。吾在無涯內,浩浩渺難裁。巷無車馬跡,學子時時來。就牀答之問,不答亦已哉!吾以復無言,端坐同無懷。不追亦不拒,將迎不下[臺]。

    感懷答黃九皋

    貞女勵永貞,白崖高榜翼。維恭近於禮,始可遠恥辱?。許聘天不移,是維貞之則。親迎未合●,何用稱婦德?維茲未成婦,止可心不易。過此往居祀,祝號誰從適?忡忡此憂心,青點白壁。好仁不好學,其蔽愚以忒。

    蠅噫氣

    大塊忽噫氣,赫怒斯何由?似怒學不講,而我德不修。不修與不講,大聖猶自憂!人身即天地,無事各休休。以茲遇常變,無不自己求。

    偕八子修祭先師白沙祠於白雲

    沉痾負幽事,九旬違白雲。悲壑餐餐憾,猿鳥似相嗔。今晨強輿疾,先師有明禋。攜我八九子,盡是同心人。出門信所適,飄然出紅塵。因茲欲長往,謝絕男女緣。渴飲九龍水,飢餐山蕨根。一洗葷血腸,永以清心神。邁跡安期上,軒轅以爲倫。

    送廬陵劉郴陽何兩生還家

    藹藹兩生秀,來自湖東西。面帶衡廬色,衣沾江漢淄。分席更問?,啓予爲發揮。默翁尚默成,手握神化機。天道無聲臭,流形自四時。

    賀詩社長春詩有序

    詩社長春,祝長春也。劉君巖泉,吉之巨族也,鄉之親友,時之士夫賀者曰「詩社長春」,目曰:「詩社長春,今年六十初度之晨,故曰長春,祝也。」吾不知巖泉君而知其子學尹,即如見巖泉矣。何居?蓋子者,親之支體之遺也。子聞詩人曰:「此某父某之詩也。」其子聞禮人曰:「此某父某之禮也。」其孫曾雲仍亦然。一氣延長,萬壽無疆,是故足徵矣。故爲之作詩以慶焉。

    翩翩廬陵子,觀海至南極。南極老人星,照分天關席。爾氣清以和,爾容管以寂。問是誰家子?螺川巖泉側。家君壽六十,顏丹發漆黑。猶扣無窮門,請問無疆說?。無疆在爾身,一氣繼流易。至誠乃悠久,亦名爲不息。茲以通於天,天壽乃平格。

    訪羅念山明府園

    晨出觀蓮湖,回車入小北。行行竟何之?問詢幽人宅。幽人夫何如?無懷謝知識。紅岡一雞飛,跬步百尋尺。無事講灌園,來往忘晨夕。無論蔬葵生,生意亦自得。逍遙起鳳坊,偶值羅含宅。橫塘門徑幽,荒草行潦澤。坐茂移清陰,觀魚度中昃。有鶴報主人,杯盤愛散客。三人本同心,一語破寥寂。脫屣百里侯,優入千聖域。千聖豈遠哉?無爲順天則。半酣入自然,浩歌天地窄。

    題念山

    念山不念山,念之無留念。中思是中路,忘助皆坑塹。日月嗇明照,天道並生斂。克唸作聖哲,罔之淪昏墊。克此神化幾,子亥中間見?。

    送胡青崖督學之江西

    大雲起岷峨,救此酷暵苦。酷暵誰爲之?旱魃焦人土。天風吹雲去,去作湖西雨。春風桃李餘,長蛟鎖鐵柱。

    送盧星野督學入閩

    盧君原志道,文藝非所先。及乎體用渾,羣哲莫京焉。奉敕督八閩,執我合一編。德行道藝教,先王以育賢。二業本自一,且以合爲言。振此無聲鐸,突過諸藩前。非但諸藩前,功格於皇天。

    送林鎮山太守還寶安

    林子義通家,從予拜諸阼。同汲甘泉源,亦愛章水草。水草微物耳,而況黃?老?緬懷南川公,共聆江門道。自出三十年,遇人今一語。師傳遇實難,唯諾神相與。爲山於上陵,未兆千鈞弩。

    千忍亭詩書付孫潤先刻石

    昨宵有好言,喜我潤孫賢。公藝百忍字,吾且至千焉。鴻爐煅頑鐵,千煉千精堅。自茲化有容,習慣成自然。猶間忍禪師,引蟲囓其肩。忘己不有身,何物橫吾前?鑱石告後裔,遵此無尤愆。

    郭子冢山屢嘆吾學得孔孟正脈,其知言者乎!作詩勵之。

    羨魚嘆臨淵,不如自結網。有事而勿正,勿忘勿助長。有如旋螺絞,中正無容枉。此網密重重,天地互參兩。仁自在其中,饒舌天機上。

    從甘泉還天關,道逢陳舉人鍾巖、黎舉人瑤石昆仲、梁公子見池、梁蘭汀昆仲爲羅浮之行贈之詩。

    朝發層城即增城也棹,及暮趨仙城即省城也。道逢六仙侶,知是羅浮行。羅浮衆仙人,縹緲排雲迎。若見軒轅子,爲我一寄聲。雲行無定跡,還居在春正。

    聞陳黎梁六君羅浮舟中爲海盜所驚而歸,作詩嘲之,且定重遊之期。

    虎溪聞虎聲,三笑震天地。六逸逢惡少,回車有何事?劫去羅浮峯,四百三十二。同我重遊期,明年正月是。

    寄弼唐龐秋官

    吾愛弼唐子,誠哉一鐵漢。數載居黃龍,羣經一以貫。筮任佐應天,千畝開荒畔。上以充公儲,下以安逃竄。帝諮明予刑,欽恤爾予贊。學政益雙修,始終罔或間。振揚風教基,新泉日泮渙。誠意孚上下,羣公屢驚歎。安得太史公,爲續循良傳?安得太史公,爲續循良傳?

    合一書院新城,郭冢山攜胡童子廓然,與霍氏七龍、勉衷昆仲,破天荒來居之,爲德行道藝之學,喜而賦之。

    未收作人功,九十猶惓惓。周王既壽考,遐以遂作人。同人西野隙,下院爲一新。兩堂間四翼,有如經緯文。郭子攜奇童,七霍翕來臻。忠信以爲地,合一之謂神。大風以時發,高舉凌青雲。

    題易吉甫觀心卷

    易子一心耳,觀之者又誰?兩心相覓處,憧憧日往來。不如兩置之,中思以無爲。勿忘與勿助,此間有天機。

    壽義宰右坡李君七十華誕詩有序

    大市,壽李右坡也。右坡,坡山在右也,年躋七十,問學不倦。甘泉九十老矣,人或棄之,右坡攜諸郎時來聽講於天關焉,喜而壽之以詩云。大市藏大隱,家在坡山前。里閭誰過從?將非五羊仙?七十垂鶴髮,容顏如渥丹。帝其謫鐵柺,人間住百年。

    同郭平川暨侄尚愷、霍勉衷、甘賓、偕黃於梧、吳元科白雲

    天運遄如流,歲序忽復臘。草木知歸根,百蟲已入蟄。天地尚閉藏,萬物所以發。我在翕闢間,無爲自超越。不因白雲遊,焉悟天機括?

    飲羅念山春酒於禮門堂,預者郭平川、方三遲、鍾寶潭、郭粵白、周明幾、王得四八人,賦之爲八仙詩。

    春日飲春酒,八榻羅八仙。坐來春意生,函丈皆青天。未飲心先醉,入口已酥然。熙熙與穆穆,如在羲黃前。

    遊獨岡書院

    獨岡岡之獨,獨立頗似吾。乃開二解堂,廊房列學徒。前望雲峯雲,後濯鐵江渚。有來道林子,清修講學而。

    同郭平川、鍾寶潭、徐南朗、霍勉齋、王得四、黃於梧諸賢,暨侄孫汝潮、禹勳遊羅浮。

    羅浮起平地,遊者如登天。夫我異於是,如履庭除間。問之何能爾?心近地自便?。作意關山阻,信腳雲霞穿。自茲凌絕頂,上有無窮門。寄語詣道人,亦復如是觀。

    寄題宮端松溪程君別號

    松影照溪水,溪流影不流。抱此後凋操,獨立凌冬秋。直乾撐天地,密蔭庇九州。靈根問何爲?不與衆芳侔。

    寄賀南贛開府汪周潭大中丞

    古虔古神地,袞袞來多賢。新建深智囊,周潭渾仁淵。二賢兼大勇,三德濟時艱。三省齊夾攻,免穴何從奔?君陳繼周公,和慎相後先。世變乃風移,允升大猷天。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八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七言古詩

    題松隱殿下扇面

    維昔東平爲善樂,樂善自天匪人作。畏天之威常嚴若。畏樂相生自罔覺,好善忘勢亦不薄。握清風動封域。

    惜別篇與洪覺山侍御

    惜別別期在旦夕,念之令人心惻惻。所賴心同天地間,不以遠近形跡隔。千山月出千山光,萬里雲收天宇長。吾將從此祝融去,武夷見月無相忘。

    賀中丞半洲蔡公平二南詩有序

    皇上建極之二十年,爲中丞司馬半洲蔡公撫兩廣之三年。安南逆臣弒其主公,奉命討之。其春,躬率大兵壓境,莫登庸請繫頸入關降,安南平。丹山趙太守請序冊以爲賀。甘泉叟讚美之。海南生黎作禍殺吏,公請討之,其冬,躬率省兵,馘其尤者,降其醜類,海南平。徐少參、胡太守請和公韻以爲賀,甘泉叟讚美之。他日,甘泉叟寓書於公曰:「偉公之功也。夫一歲之間,不數月成兩大功,自開國以來未之有也。公之功也偉哉!」或曰:「公何以有是功也?有由乎?」曰:「吾聞之,功本於德。公於是乎有三德焉,是以兩成大功。何謂三德?曰仁、曰義、曰智。夫安民戢衆莫大乎仁,勝殘正枉莫大乎義,知幾相時莫大乎智。君子仁以爲本,義以行之,智以神之,是故功成於智。智成而義,義成而仁,故有功而不見其功,是謂仁義之兵。古之聰明睿智、神武不殺者夫!」或曰:「交人作逆,公念玉石;黎人蠢動,公憫協從;非公之仁乎?是故有赤子之謠。交人作逆,數其罪慝則已;黎人蠢動,俘其首惡則已;非公之義乎?是以有萬全之謠。明炳乎事宜,動中乎虜情,格之則已,非公之智乎?是以有多算之謠。夫具斯三德者,是以愈出而愈奇,百向而百利,豈直以成茲二功已哉?因倚元韻爲小詩,復敘其所以詩之意,以附於薄伐之雅雲。

    樓臺斧鉞臨邊城,神武不殺稱天兵。潢池弄兵非赤子,生黎熟黎皆蒼生。安南甫下下海南,一歲兩鼓鯨波清。功成古聞萬骨朽,輪臺諸將同留名。

    謝漸齋昆仲見訪,其仲將應貢北上,以詩贈之。

    謝家寶樹夜生光,雙玉凌晨陟我堂。文章衣佩交鏘鏘,南風鬣鬣引旗長。仰瞻北斗正寒芒,爲君引滿傾離觴。江湖廊廟不可忘!江湖廊廟不可忘!若呈琅玕叫閶闔,寸心非子誰能將?

    題衡嶽奇遊卷贈何生於逵

    吾聞衡嶽有五峯,十年磊磈吾胸中。去春春風送我遊,梯上山名雲雨迷行蹤。回車神遊十一拍,一拍縹緲鞭蒼龍。何生仙骨何神通?先我飛錫駐祝融。祝融君須我問訊,朱明小憩待秋風。何生毛骨本仙侶?許執几杖還相從,吾將拉子游無窮。

    贈侯三峯憲長遷貴州中轄

    金陵昔望九華山,九華不見三峯尊。三峯棱層青不了,影落吳楚長江寒。到今池人想望之,萬家煙火待君炊。古虔齊魯爭遮道,嶺海人騎竹馬兒。柏臺白日飛秋霜,震壓強御走且僵。谷前容有貪污吏,不肯解印猶強梁。如何中轄指南詔?未終大惠移遠徼。他人徯慶此邦愁,一家兒女異歌嘯。君侯君侯行遲遲,天子借寇慰我思。不然開府亦遷轉,留與他年作口碑。

    賀周隱君佩韋先生七十一壽詩有序

    佩韋周先生者,順德之百望也。有子曰學心,從予遊於羅浮、西樵、蓮洞、甘泉之間。學得其要,心與天理流行,無往而非學,可以知庭訓矣。號曰佩韋,則知柔知剛,可以成德矣,蓋有慕於朱韋齋矣。學心將無愧於朱氏之子,衍道脈以爲長年矣。年齒乎哉?可以壽矣。歌以壽之雲。

    佩韋先生從心年,掉臂傲睨諸侯門。步履如飛顏如丹,心如鐵石直如弦。壎箎秩奏藹一門,庭中荊樹如三田。有子學心學淵源,天關學者未或先。君不見朱韋齋子爲儒宗、稱大賢,無論班衣戲膝前,道脈延衍壽萬千,海屋添籌何足言!

    表伍母袁氏節詩

    伍甥伍孫賢族賢,言亦顧行行顧言。宗族鄉黨稱孝焉,吾嘗敦禮致西賓。察言觀行逾一年,何物女子生此人?來樵跪泣言復吞,父亡母寡三十前。呼號叩地失所天,四鶵?嚶鄰爲憐。踏裏索粟各紛然,柏舟自誓唾小弁。績紡食力忘其貧,淚痕暗滴岡頭所居地名穿。社裏不能達,大夫不得聞,地爲憤然天爲昏。泉翁八十聞其言,援筆燒燈作此篇。

    同督學蔣道林、羅國子一泉、二蔣生叔英本學遊羅浮,道中短歌,因致久留之意。

    前年與君登祝融,今日共上飛雲峯。我年踰八君望七,如此嘉會能幾逢?朱陵朱明本一天,風花雪月將無同?願君且莫動歸念,無窮花鳥在春風。

    (杜)[壯]蔣叔英冒夜偕周自正謝振卿登飛雲頂

    薄暮師歸不肯從,昏黑七聖皆迷蹤。久倚門閭望不至,恐陷虎口蚺腹中。豈知壯志直前去,穿貫獸穴飛雲峯。三生笑坐三生石,眼輕四百歸鴻蒙。蔣生蔣生真士雄,踏碎五嶽成虛空。

    羅浮歸途,羅子鍾過溪,馬蹶濡裳,詩以唁之。

    羅生慣騎慣著跌,猶然自諉馬蹄囓。仰面貪看羅浮雲,不覺馬蹶濡裳?。試問蹶時可動心?打破這敬無處尋。凝然定力楚州橋,一泉子鍾別號何詎非天人?

    捉筆寄何吉陽考功

    天曹藹藹何吉陽,江漢滔滔思爾長。思爾進修不可量,我登祝融俯洞庭。瞻望不及思茫茫,十年不見予心傷。

    不依韻和答李西臺別駕不果白雲之遊,獨郴陽歐生策陪行奉呈。

    昨日愆期負西臺,今約白雲公不來。肩輿輿疾恥獨往,郴陽歐策來追陪。隔月見山而眼明,況逢雨後山爲青!問公於山有何意?忽焉欲答已忘情。

    五言絕句

    走筆答柯雙華僉憲

    雙華筆端語,讀之亂心緒。何如待高秋?相約祝融去。

    題湛瀆橋

    何年姓此瀆?天設豈無因?五百年來我,題詩過暮津。

    題吳頤山大參蠡南精舍圖

    精舍生吾興,披圖不自堪。回轡上船去,長留憶蠡南。

    酌惠泉二首

    天一元生我,來看第二泉。平生觀海意,此際更淵淵。

    我屋甘泉洞,泉甘亦自同。獨憐生海外,題品未曾逢。

    走筆謝王嘉興護送之使

    未論通家好,先聞剌史賢。獨慚二百使,空賦五言還。

    過分水嶺書所見

    水性本平止,胡乃生怒濤?勢亦不得已,前石後流驅。

    題官山閣老圖

    閣老辭天府,歸來即廣居。知公自良貴,何處覓吾廬?

    題石泉精舍圖

    紫雲在雲外,幽居紫雲裏。空谷煙蘿深,深藏配君子。

    題求志堂有序

    求志堂者,桃溪周氏之子之堂也。克道曩將赴試春闈,過新泉,遂請分席,不復入京,歸隱於桃溪者十二年矣。有終焉之意,故名其堂曰求志。

    志在焉用求?求之無定方。不求求便得,何處是他鄉?

    題善養堂有序

    善養堂者,桃溪周氏之子之堂也。克道高謝進取,既歸,請以善養賢母蕭也,亦如尹氏之母之意焉,因名其堂曰善養。

    辭祿善吾養,無論尹氏賢。何如養吾善,兼以事吾天!

    口占贈西嶺秦子由之任呈邁

    有客秋到山,山高月色大。持贈明府行,相隨到呈邁。

    題自師堂有序

    自師堂者,甘泉翁以題其門人董氏廷瑞之堂也。廷瑞寄浮屠,長逃歸儒,爲庠生,有志聖學。遠造天關,隨館甘泉,從遊羅浮,求師之意篤矣。予欲求自得師也,故名其堂曰自師。

    負笈出求師,歲暮未歸來。宴然望靈府,嚴師在靈臺。

    處靜

    在靜而無靜,在動而無動。試問動靜神,處者誰大用。

    潤崖

    山澤形相隔,一氣本相通。若識山崖體,方知澤潤功。

    表弟陳希周號靜翁,吾愛而賦此。

    靜翁問何似?靜是主人翁。本來元不動,誰覓靜時蹤?

    駿逸贈潘汝濟比上會試

    潘子駿逸駒,一日能千里。行空冀北羣,猶雲餘事耳。

    曉枕偶拈二首送陳生舜夫鳴球歸詔安

    千里不同地,萬里本同天。天豈在遠求?在君柱杖前。蓮洞十日居,便作千[年]計。獨憐未絕扳,與子坐超詣。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題鄭表弟秋月號

    人皆愛秋月,月色四時佳。我目無全色,宵宵見月華。

    題鶴橋有跋

    華表千歲鶴,飛空亦無橋。橋頭有高人,獨觀千載遙。

    跋雲:此甘泉子爲舊門人衡山縣簿楊君瀚題鶴橋別號也。楊子問曰:「何謂獨觀?請問其指。」曰:「獨觀者,以我觀也。以我觀者,立我以觀也。立我以觀,則在鶴橋觀鶴橋,在學問[觀]學問,在官政觀官政,立乎千百世之下●觀乎千百世之上,一也。」楊子曰:「敬聞命矣。」

    新春出遊白石試筆四首

    ●日過人日,開關始一遊。天運長不息,新萌亦復抽。

    [初]度官湖水,照見舊頭顱。本來真面目,變化復何如?

    有一八十翁,臂枯復耳鳴。乘春只獨往,山水何餐餐!

    上上仰聖樓,舉手望北辰。目短意苦長,咄咄多浮雲。

    答陳瑞山大巡書來仁面已見種子之喻二首

    瑞山有好音,仁面見真種。不須開花實,參天由把拱。

    枝葉非外來,特達自本根。善乎程伯子,谷種以言仁。

    贈鄭孔新還增城

    遶樵爲樵湖,樵在湖中央。谷口有子真,一曲無知音。

    信果吟

    信果取必者,睥睨輕大人。言行尚未必,何以合鬼[神]?

    送何古林出洞

    送君出洞去,信手閉三關。君有陽和約,一陽來複[還]。古林期以至日復來。

    何古林別後有懷用前韻

    [猶疑顏色在],曉月照[松關。浩]嘆草黃落,王孫遊[未還]。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丁未元旦居樵立四不出關吟

    [大暑與大寒],大風與[大霧,四者不出]門,閉關[養吾素]。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元旦

    美景與良朋,月[白仍風清。出王]及遊衍,是謂與天行。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奉和何古林侍御三月廿日居樵二首

    花鳥亦何意?見之而眼明。鳥啼花發處,對主是三清。

    城宿寧非寂?山泉亦是喧。要知喧寂處,動靜此心[然]。

    噴玉巖睡起,與康用行、馮元湛、鄧粵賢、粵艮[觀]泉因贈之

    噴玉驚我夢,玉聲何珊珊!忽如仙佩過,遺響落人[間]。[四]子共觀泉,少間觀我生。我生本無窮,是爲天地精。

    題終慕卷爲安福王良輔翰臣

    閱空終慕卷,掩卷一沉吟。我有終身念,卷之無處尋。

    寄吉水羅念庵殿元

    宇宙寥寥外,湖西有念庵。念念無留念,千秋一指南。

    福建長樂柯生喬可尚遷,博學士也。齋戒三日,盡棄其學而請學焉,喜而與之詩。二首

    問道三千程,齋戒三閱日。齋齋致太虛,白日生爾室。

    騎[牛]以問牛,牛在寧他求?即此齋戒心,便與神明[遊]。

    題蕭師孔樂庵

    [師]孔[號樂]庵,此庵有何樂?若了尋常心,心庵半忘[卻]。

    與蔣道林諸賢約遊西樵,行期參差,前後不齊,獨曹沙溪郡侯不約而同到山,甚適,喜贈小詩二首

    ●遊●蹤,獨與沙溪同。天風送連袂,吹上大科峯。[大]科夫何如?滿山紅花名映虛。早花須早看,明日恐風●。

    送李克齋憲長遷山東方伯詩有序

    克齋子李子與甘泉子講學於兩京,離合於廿載矣。交遊且難,道義何若?及克齋來長廣憲,藉藉有聲,而甘泉子遁居西樵,不時出會。及乎移病天關,而克齋遷轄東省,時適奄奄抱病,不能出送,若相避然。則其於克齋道義之愛,繾綣之情,其能已乎?不能已而見乎●,枕上二絕,見區區無窮不盡之意雲。

    雨露兼霜雪,皆天普至仁。相臺秋政肅,化作薇垣春。廿載天南北,欣逢未盡情。猶然妨伏枕,不得送公[行]。

    病起吟

    造化勞攘餘,留得形神在。生意能復充,乾坤亦可●。

    [即]席再贈沈希周以十夜月送之

    既●開關別,將●幾●●●君●●意●●●●●。

    送族孫必進赴配所誡言

    誡爾出門去,門外有瞿塘。吾心有坦途,吾心[有康壯]。夷險自己求,天乎人何尤?聰明男子身,只在[一回頭]。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鄒東廓司成六十初度作三壽祝之

    一壽耳順翁,虛空生八風。耳順何所聞?天籟鳴空●。

    二壽惟從心,踰矩何處尋?此矩名天則,範圍●●深。

    三壽入良知,此知本無知。無知乃真知,順帝●●●。

    與孝子黃觀英有跋

    夫,鬻菜供母慈。藩臬無蒙溪,誰能爲表之??定海門名有

    跋雲:黃觀英四十不娶,獨身市菜供母。母病則負母而行,得錢三五,盡以啖母。曰:「我豈復能娶妻,妨母養乎?」藩臬諸公旌其門,予亦以酒米勞之,風時人焉!

    題曲莊

    玉流本自直,屈曲隨城陴。如玉人何在?年年流玉澌。

    題山西王內泉號

    內泉是我泉,外塵飛不到。飛塵一點無,心泉本浩浩。

    寄題樂平方子月窗三首

    窗中不見月,月到窗生白。感應有無幾,[試問窗中客]。

    試問窗中客,此作何轉語?光霽只在人,人人有靈府。

    人人有靈府,過化爾風霆。何處更仰泉?萬物自流形。

    書贈戶曹曾羅江

    羅江水淊淊,君才極雄逞。願請終軍纓,去系單於頸。

    喜外孫吳仲科戒酒

    爾賢雲戒酒,戒酒惟爾賢。大禹惡其旨,其興也勃焉!

    病劇言

    揮手謝小兒[造物],吾欲觀大化。當盡便須盡,何用復悲詫!

    題天關別畫贈陳補之袞

    分手臨對影,形似猶狐疑。撫影重懷人,能生別後思。

    送呂奉朝舍人來省北歸乾前程

    南風蘇病骨,出送奉朝行。世德前程在,吹噓上帝京。

    題陳郎主清別號

    主清一以清,爲洗世間濁。君家石殲流,千丈從天落。

    題吳郎克容東白號

    東方之既白,睡仙方展眉。夕愓無遑逸,不息縱天機。

    題恆彰侄新居堂壁

    恆彰新潤屋,門對我瀛洲。孫茁蘭芽華,應知代代侯。

    翼勵侄節夫、茂夫、秀夫、潔夫兄弟同居共爨,詩以引之。

    節夫兄弟好,曾題孝友門。闔門三十口,共爨到兒孫。

    重送何生良夫還桂陽

    千里出求仁,足跡彌三廣。歸來無一事,寶在靈臺上。

    答桂陽朱則之、歐啓河得白石壁澄潭,作仰泉樓,喜而賦之。二首

    白石映心白,臨潭千仞高。崖頭撒手去,著步得無牢?

    心似澄潭水,潭底日涓涓。即此觀生得,何須更仰泉?

    寄題松溪四景有序

    十峯之下松溪深,此封君十峯程公屬纊語也。松溪宮端不忍忘,因號松溪焉!予敬而賦之。

    十峯春景好,下映松溪青。可以觀發育,雪霽溪毛生。

    十峯夏景好,下映松溪秀。可以觀長養,溪水浩奔湊。

    十峯秋景好,下映松溪明。可以觀收斂,溪流肅以清。

    十峯冬景好,下映松溪渚。可以觀潛藏,生意在尾閭。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十九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七言絕句詩

    致仕歸舟過燕子磯留題刻石

    初飛錫杖出人間,前度遊人今度閒。中夏勸農曾過此,新秋窈窕題詩還。

    疊韻酬冼奕倩

    長嘯聲聞塞兩間,紛紛萬有到來閒。淹留廿載成何事?空載大江明月還。

    再疊韻

    江閣臨江指顧間,江濤春天江閣閒。更有破舟凌萬里,也能到岸得生還。

    宿借眠庵題壁四首

    我與名山有夙緣,今宵何宵此借眠?中天月欲近人語,莫是天上謫來僊?

    延緣延緣且延緣,百尺空中抱月眠。一榻未曾分爾我,人間天上只凡仙。

    自知凡骨非仙緣,玉佩珊珊聒我眠。三更月底排雲出,盡是蓬萊妙衆仙。

    一笑人間已了緣,白頭隨處曲肱眠。道流火候無消息,忘助閒時不是仙。

    題張公洞

    千奇萬怪不可睹,混沌死矣誰鑿之?若使公能回造化,不將混合此何爲?

    題甘泉精舍

    山下涓涓石下泉,惟應與爾洗心言。先生已在忘言處,一任滔滔赴大川。

    據延佑殘碑複名甘泉洞亭曰甘泉亭詩

    殘斷摩挲延佑碑,甘泉石下豈人爲碑雲:「有甘泉出於石下。」?祗應題復甘泉洞,笑共山靈一語之。

    巡鹺高侍御崶走三十里,顧予浙江驛,相信殷勤,詩以酬之。

    驄馬追尋浙水濱,百年懷抱見誰真?探囊欲抱長生藥,只恐囊中藥未神。

    偶書與武夷宮連道士慶澤

    擢歌歌罷夜燃燈,燒竹煎茶待我清。久欲黃冠歸一曲,借眠今日得無情?

    再訪南巖僧家二首

    巖裏僧禪二十家,巖前春夏萬株花。巖花落盡僧無語,不道鴉歸日又斜。

    禪定諸僧終未了,更須長鍤作生涯。若教心了亦自足,肯羨鐘鳴鼎食家?

    登儲潭廟臨潭水觀大樹二首

    十八灘窮十八嘆,危途歷盡此登臨。天地笑歌乃何意?儲潭潭水不如深。

    習禮當時曾伐木,蔽虧日月失陰晴。不知曾有神仙過?試問祠前老樹精。

    道過南康,鄉人陳袞世寓於此,持大字乞言,捉筆答之。

    人情博愛殊鄉人,炯炯雙眸大筆神。收拾精神還性學,老懷能不爲君欣!

    南康門人郭瑞舊爲崇安令,有治聲,以不得於巡按,一旦棄去。予與奕倩訪武夷,意其爲山主,至則行矣。及過此,因其求言,詩以見情。

    武夷東道是何人?山得賢侯山愈神。強項折腰人不見,山中榮木自欣欣。

    觀庾嶺白猿洞

    振衣千仞出梅扃,萬仞鐵橋歸濯纓。異類莫言無感應,白猿出洞也來迎。

    贈方時素楊君極王子敦還鄉

    滄溟水月照君清,相逐鵬程萬里行。要識秋風無限意,不留分榻坐朱明。

    卜黃龍不遂上卜天華

    當年我卜黃龍坡,山木未深雲未多。直向天華躡天路,飛雲影裏放天歌。

    卜黃龍舊作

    飛雲千丈閣空濛,一枕橫交四百峯。春景醉人歸不得,欲離煙火住黃龍。

    贈伍春山別駕之嶽州二首

    山鎖千尋雲萬尋,鐵江深與鐵橋深。鈞絲嫋嫋收良夜,又動離歌送客吟。

    戚里相從四十秋,心期南嶽許同遊。清風把贈看明月,一路隨君到嶽州。

    朱明夜坐久雨喜見月色

    山月圓明照八方,祗應雲雨蔽清光。擁衾獨倚朱明坐,中夜蟾光已到牀。

    度黃龍登天華視四賢祠行窩之築二首

    雙眺銀河落九天,合流隔斷彩雲邊。天華別在黃龍上,兩棟茆椽一縷煙。

    宿霧初收好景開,覺山昨夜有碑來。四賢后地無分別,司馬行窩御史臺。

    將遊南嶽至東家鋪念計程途作

    北風浩浩卷征衣,南嶽蒼蒼入翠微。去去五峯弄明月,寥寥鞭鳳祝融西。

    遊羅浮肩輿上望黃龍洞寄懷龐弼唐二首

    天華白屋黃龍里,隱隱飛雲兩棟懸。居士龐子舊曾開板築,幽期須共了前緣。

    雲起含陽也共門,乾坤一體本渾渾。合將一點程門意,四百峯頭月下論。

    入黃龍洞口遲王石屏黃門戴角峯侍御口占

    札札肩輿相後先,聞君尚在一把蓮地名。行行十步九回首,及早相將到洞天。

    天關小酌姚澤山侍御

    天關今日爲誰開?白日青天豸史來。鳥爲放歌花爲舞,爲公初舉樂民杯。

    喜廖子峻掌教崔來修司訓至青霞洞

    有人款款扣柴關,兩馬衝雲夜到山。秉燭呼童辦茶果,餐餐清話到更殘。

    登青霞冼子潘子讀書檯有感

    青霞洞裏讀書檯,臺外風光爲爾開。山月於今幾圓缺,兩賢何事未歸來?

    觀青霞講座石有感

    覺山一去浙東遊,講座寥寥對晚愁。山石不知時節改,臺前溪水自東流又云:惟有源源山下水,向人無語只東流。。

    喜新會學沃掌教違衆,不遠四百里來過甘泉,歸似何明府何如也。

    時輩紛紛反眼輕,白頭誰鼓鐵江●?故人族子知多少?惟有當年尹彥明。

    邑城西郭巷下街屋一間,切近湯子新之,因賣與之。詩以代券。

    鄰西郭一雞飛,小棟明誠十步違。賣與湯郎知有意,藩離通了即書幃。

    次韻姚澤山大巡羅浮八詠

    謾品朱明七洞天,論人論智不論年,丹青不解傳神去,但寫崖泉百丈懸。  右朱明洞

    青霞真人乘鶴去,洞口封霞空自青。又有真人來卜築,蝦蟇峯下說生生。  右青霞洞

    百丈崖頭更問源,珊珊流水鐵橋前。飛雲忽被風吹散,萬樹桃花錦一川。  右黃龍洞

    覺山澤山同愛山,春來不來春又殘。四賢祠宇天華上,司馬行窩亦扁顏。  右天華洞

    飛空直上飛雲頂,踏斷鐵橋無路還。公還不還心亦死,縱上無山意未闌。  右飛雲頂

    小石橋居天小修,藤蘿十丈綴懸旒。玉王割與蓬萊股,流落於今在海陬。  右小石樓

    大石樓居天大修,玲瓏積翠空中浮。樓下王孫今不見,斜陽輸與落軥輈。  右大石樓

    鐵橋橋下水翻飛,信步吾行行不疑。童子隔溪聞對語,公今是穩是危時?  右鐵橋

    次韻姚澤山侍御江門釣臺之作因以贈別二首

    孤鸞操罷千山暮,獨嶼即獨岡也空餘一老吟。留與釣臺無限意,鐵江宅前江名江水不如深。

    無事持竿八十年,有人煉石補天穿。登臺不盡相思處,望斷停雲踏蘚錢。

    還宿羅浮用前韻二首

    三時病裏妨幽事,萬仞峯頭恣朗吟。處處鳥啼芳樹裏,千千石轉白雲深。

    大舜深山茹草年,榮公帶索無衣穿。攜家定遂龐公計,舊買菸霞不費錢。

    以建古●山代券付曾我山唯卿進士收管

    建古山深吾對關,住城正在碧雲間。亦知曾子傳[家]孝,割與雲山與我山。

    次大學士方樵翁用濂溪韻開金牛洞之作三首

    喜爲名山添好人,萬重雲水自由身。世間夢盡都知幻,只有元初一念真。

    江山由我不由人,由我方爲自在身。高處振衣還洗耳,落花啼鳥盡天真。

    且免攢眉對俗人,青山爲枕云爲身。這回便得從吾樂,事事從吾事事真。

    登飛雲頂用濂溪韻三首

    何其帝允乞餘年,有分天教作地仙。絕境未窮心未死,諸天之外有諸天。

    丹方傳得已多年,未脫凡胎骨未仙。末路偶逢仙侶話,相期宜入無窮天。

    自笑衰翁八十人,飛雲頂上訪羣仙。天風吹衣白日暮,兩手捉笠行中天。

    甲辰八月九日,自西樵發南嶽舟,十二夜泊清遠東林寺作。

    東林寺傍看月眠,月光水色渾同天。此時好景說不得,不是吾心未發前。

    十三日午遊登清遠峽飛來寺

    歸時曾憩半雲亭,屈指於今越幾星。重到肅容看老樹,人傳此樹閱人靈。

    過大廟峽有感

    文敏霍渭?曾祛大廟祠,一時祛去廣人疑。如今妖怪寰區滿,爭得斯人一掃之?

    阻風宿峽中

    波心怪石波濤生,萬斛之舟不敢行。系舟寂寂驚風怒,伏枕漫漫聽雨聲。

    至清溪觀潮水山靈泉作有序

    清溪潮水山靈泉,照府黃生朝儀繡兄弟昔年所與甘泉子之泉也。或如龍蟄,或如雷聲,倏忽無時,天下之泉之靈之奇者也。甲辰秋八月十八日,予西遊南嶽,過而重觀焉,則見其變化不測。予故奇之,將立石坊表之,賦絕句。

    清溪流泉天下奇,變化疾徐人叵知。泉頭盡日觀生坐,翕闢天機天所爲。

    至虎榜山作懷嶽詩

    西遊腳底是青天,身世蕭條似老禪。人世萬緣揮手謝,五峯明月抱雲眠。

    至韶州觀曲江武溪二水合流

    庾郴嶺下合爲流,到海滔滔勢未休。盡道源頭山下出,豈知升降與沉浮山氣蒸爲雲雨,亦同此理。?

    郴江口見江岸野生芙蓉

    江岸芙蓉如盛妝,花光爲色葉爲裳。不妨遠地無人採,獨自臨風弄晚芳。

    耒陽道中見白鳥卑飛,掠船先去,若有意者。

    有鳥翩翩貼水飛,掠船歷歷度斜暉。探看何處神君使?碧玉爲髀白錦衣。

    過圓沙洲望嶽

    懷嶽於今五十年,丹青形影夢中傳。今朝獨立船頭望,神色何如未見前。

    至衡州作懷祝岣嶁憲副

    岣嶁相期岣嶁峯,我來雙袖馭天風。書堂獨鎖人何在?雲隔巫山幾萬重。

    壁蝨自訟

    壁蝨豺狼皆囓人,嗟予有患有吾身。直須坐到無身處易艮其背不獲其身,無我無人無怨嗔。

    重陽日同駱君舉登朱陵洞最高處題名

    [石]頭路滑不可度,我來跨鶴御天風。噴泉九月飛[霜]餐,舉袖擎天曉日紅。

    十月初一日衡嶽居成作

    衡嶽居成,八十老姊相依在堂,未遂長往之志。念幼年得姊煮粥讀書,厚德未報,感居嶽李績之事,賦絕句言懷。

    爲姊煮粥弟燎須,爲弟作粥姊供書。情事百年渾未報,一年除半到衡廬。

    永新諸生尹克恭龍誠史鳴辭歸贈之詩

    三五青衿破紫雲,循循言自艾陵君。獨憐歲晚歸期逼,半載西銘未講聞。

    送禾川左孟和壎宋景賢沆祝融因答其問

    步步青天步步雲,乃誰能者是天君。若言階級超凡事,青玉壇前月下聞。

    方廣寺僧圓林送藤竹二杖作

    方竹紅藤來上方,入手振之聲琅琅。天台有路終須到,只在衰翁柱杖傍。

    訪周生自正陽清洞別業用和靖韻

    陽清高與太清俱,朱也相從別業居。若借半間[雲共]臥,不知何處是吾廬?

    十一月初七早還與縣尹章碧湖

    廣宴高軒送短亭,碧湖深似碧湖情。臨岐問我還山日,駕鶴驅雲更出迎。

    途中寄督學蔣道林與留山居羅覃宋諸子

    內顧傳聲與道林,留居諸子快登臨。此中真境無窮在,一洞無如一洞深。

    題竹軒卷爲約賓曹鳳朝文瑞

    卜得雲居豈偶然,地藏天作乃神存。有人任了經營事,終日無爲對竹軒。

    承應謹庵督學置酒請會於石鼓書院作

    衡雲爛睡六十日,江雨痛飲蒸湘頭。含情弔古忘言說,石鼓無聲江自流。

    與衡州守馮南濱

    ?地新佔天柱峯,今人餐淡古人同。黃堂已有陳蕃榻,(曰)[白]屋(無能)[能無]孺子風?

    承馮南濱太守、丁巨川少府、崔柏溪別駕餞於回雁寺,作詩酬之。

    [別席]揮毫回雁峯,一翁五馬二驂同。片雲去逐啼鳴[杳,五]馬馳驅別駕風。

    與彭西湖典膳詩有序

    夜雨迷途,先悲後喜。邂逅西湖,款待備至。

    無虞即鹿入林中,阮籍惟應哭路窮。行盡源頭見真境,西湖歌鼓笑相逢。

    至桂陽州作

    風馭雲車天與遊,天風吹過桂陽州。未知城郭人文別,分付詩囊一併收。

    有懷居嶽諸子

    幾望歸途踏月歌,滿腔春意奈公何?諸賢收拾知深淺,衡嶽峯頭月最多。

    過界茅嶺答人言

    輿卒俄而向我言,廣東湖廣界茅分。而今已自通疆界,東洞朱明洞天雲同西洞朱陵洞天雲。

    過星子巡司,倩小船東下中流,賦詩甚適雲。

    千層石罅掛雲軘,萬(劫)[仞]危途見霧村。孤寨人言是星子,中流我自出星源。

    夜半至連州有詩與況知州

    一水中流兩岸山,(溝)[滿]船明月隻身還。故人問我來何處?笑指衡雲天際間。

    過鱉子峽作

    鱉子峽中孤舸飛,寒花兩岸送吾歸。不須傍柳尋花去,自有花光映客衣。

    夜過橫石磯驛玩月作

    橫石磯頭月滿身,天青月白白於銀。莫言舊日尋常路,一度經過一度新。

    過清遠與李廷清有序

    予自衡嶽還,過清遠,忽憶行時李廷清告我以此間父老有素不識公而夢公來,又無車從,闇然而至者,不知何意。時予遊南嶽,正以微服而行,斥去車從,自買民舟,無勞有司知之供之,適與此夢相符。籲!其夢耶?蓋素不相識,而夢則相符如此,與高宗夢(傳)[傅]說,孔子夢周公,其感通之神,豈不可畏也哉?因以語周生自正曰:「知此者可以知道矣。」詩以紀之,以示同志雲。

    先時此夢報庭清,微服西遊計已成。今古此機神莫測,老夫直欲廢將迎。

    舟至西南將還甘泉,先如西樵,以觀雲谷。

    已窮洞府無窮意,不盡幽期未了緣。取道西樵看雲谷,徐從此周生自正之鄉達甘泉。

    廣衡詩

    廣衡二府地相連廣州西至連州,衡州東至臨武,朱明朱陵同一天。兩間今已通雲破,天縱衰翁取次眠。

    訪李鰲峯別駕於西臺,遍觀勝景,樂而有作。六首

    見日亭前有所思,祝融看日五更時。一泓本體涼如水,五色祥雲擁護之。 右見日亭

    石泉乍見已涓涓,到此?欄望虎門。人世但聞川上嘆,誰從大海問真源。 右觀海亭

    樂山樂水亦人情,仁智元來一體成。不用遊人更分別,諸大踏遍又蓬瀛。 右仁智堂

    [九]年面壁須忘壁,到了忘時又著忘。忘與不忘真體九,山風吹動薜蘿裳。 右面壁亭

    [常]欲休休未得休,直須見道與天遊。道中實體無休處,何必憧憧起念頭? 右休休亭

    [坡老]嘐嘐說瑞光,謾誇北斗共光鋩。道人自有神光[在],夜夜明珠海底藏。 右瑞光堂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承陳瑞山侍御閒顧江門釣臺,次石翁韻留詩,將還朝也,予以奉贈。

    老●老去元無事,江月江風他自吟。邂逅千里雲水外,相看一笑暮煙深。●●舜日與堯年,慚愧東歸木榻穿。白日繡衣來駐漿,荒蹊今始破苔錢。

    題扇與李庭清有跋

    嶽道微行清遠時,館人先夢泄天機。相逢記得庭清語,古寺東林月色輝。

    跋雲:南嶽道出清遠,雲:「館人先時夢湛公過此,乘小舟,不見鳴金鼓、設騶從,何也?今則果然。」蓋予方欲微服行,神已知之矣。庭清訪予西樵,共嘆感通之道,亦神矣哉!知此者可與知道矣。作詩題扇送之。

    蘆花兄行

    樂亭杳杳送風涼,雲谷新書院名深深引興長。九十六峯留我住,忘歸不記是他鄉。

    賀大中丞張靜峯徵廣之東西兩收奇功二首

    兩鼓聞收兩峒功,旌麾搖映廣西東。於今已定籌邊策,他日麟臺又屬公。

    斧鉞親臨柳慶營,潢池赤子合收兵。若教孟子論功載,歸馬華山是武成。

    賀平江伯陳竹泉總戎兩廣奏功

    平江恭襄代有名,賦詩橫槊不談兵。百年文武傳家學,經略元戎始有成。

    隱居西樵三日吟二首

    三日長扃天路關,朱明朱陵只尺間垣上東西作兩洞門,寓此意近千里。。坐破雲煙皆我闥,不知何處是吾山。

    三日一開天路關,煙霞雲谷非人間。兩洞風光相表裏,兩生周生學心、榮穗一老萬重山。

    擬築一臥室於噴玉巖水簾之側

    噴玉巖前第一關,巖泉還擬屋三間。興來傍柳隨花去,不落前川以下山。

    大有洞天月下吟前韻

    大有洞天天上關,迢迢天路隔人間。手攀明月有幾尺?海岸孤絕此何山?

    西樵山行示周生學心、劉生廷繹、周生榮橞、謝生錫命。

    四子宜將四輔看,上山扶上萬尋巒。萬尋巒上千尋石,撒手應知著步難。

    樓陴兩洞軒中坐對蘭花

    三畹碧蘭兩洞花,氤氳六合一同家。馨香不受皮膚隔,呼吸朝朝共日華。

    大科峯登高詩有序

    丙午九日,同諸生何宗遠滾、張廷文、霍尹先任、周自正榮朱、鄭孔新滌、李侄元盛春芳六人,與樵山父老十有六人,又童子一人焉,共登高於大科峯見日臺。飲酒放歌,浩然有與點也之樂,作詩紀之。

    九日攜壺上大科,天歌一曲宣天和。浴沂六七惟童冠,孰與諸賢父老多?

    丙午九月十二日,新定仰辰臺,同周自正、鄭孔新、謝振卿拔躋登望,浩歌而歸。

    仰辰臺上仰辰遊,一曲歌聲徹九州。感得聖恩深似海,外臣早許作巢由。

    憶昔與周自正

    憶昔同遊衡嶽時,五峯形影日相依。經畫晨昏供粥罷,紫雲侍坐送斜暉。

    雲谷書院夾以左右二瀑布,天下之奇也。周生自正請予雙瀑詩。

    雙眺銀河落九天,人言瀑布掛雲邊。合流噴浪風雷震,驚起蛟龍不得眠。

    送何於逵北上會試

    番山才子富文華,嶺海於今第一家。春到不妨學東野,一日看盡長安花。

    雲谷左天泉作

    天作地藏人肇文,天泉左右交流新。莫言洙泗人天遠,同地同天同此人。

    雲谷九曲溪作

    九曲涓涓始濫觴,瀠流似我九迴腸。江湖一念能忘得,曲曲還傾九百缸。

    冠兒湘之口占奉謝冠賓何元科且成盛事雲

    凝道堂中冠禮成,三加辭確起人驚。痴兒果有成人道,萬一能忘此日情?

    丁未元日吟

    八十二回寒暑更,渭川同釣不同情。老人獨卷絲綸坐,坐到東溟月又生。

    東莞孫明府惠茶園香

    茶園萬瓣令君封,藝向西樵第一峯大科。自是長官風韻遠,香飄四百里長虹。

    新春放歌

    已住煙霞心未死,更開雲谷了吾生。磬聲擊罷煙蘿合,釣線收來海月明。

    春動樵湖湖水生,逸樵湖●●如城。衰翁獨坐樵●●,●十六峯齊●●。

    遊羅浮濂溪先生韻與同遊諸賢

    [我非]隨柳傍花人,山外飛雲雲外身。四[百]風光無覓處,歸來靈府有天真。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有名山幾萬年,幾人登陟幾人仙?莫言一覽諸天盡,到了諸天更有天。

    丁未七月二日,雲路七父老攜酒過予水簾洞,共語甚適。

    巖扉半掩水簾遮,宴坐無言到日斜。七老攜壺出雲路,來看巖畔落天花。

    小朱明洞天枕上

    朱明小洞抱琴眠,隻手還摩尺五天。一曲泬漻人不和,自歌自拍洪崖肩。

    經始壁立洞用前韻

    天與衰翁供打眠,又開面壁無窮天。也須明月清風入,分付吾牆只及肩。

    水際崖頭取次眠,崖頭天也水中天。始知身在乾坤裏,漫說乾坤擔在肩。

    丁未八月十三夜,枕上預留洪覺山、方明谷。

    問柳隨花路四千,吟風弄月有雙賢。西樵住過羅浮臘,待得春風送子旋。

    重陽攜酒同洪侍御覺山、諸生方時素、何宗遠、鍾叔輝、鄭孔新、周明幾、謝振卿、周昌逵、方毅中登高大科峯見日臺,翻王摩詰韻,以廣方、洪歸念

    大節陽節也登高大科嵿,大家兄弟大家親。三杯宙宇陶然後,不記異鄉何處人。

    贈李中岡都藩起復之京

    九十六峯樵月光,娟娟照見紫薇郎。將心託月隨君去,去照中天北斗傍。

    瑞鵝詩有序

    瑞鵝者,洪子覺山畜於妙閣之鵝也。妙合者,甘泉子築之西樵雲谷之西坑,以處洪、方二子來學之合也。增城林典史湧饋鵝,畜之妙合。閏月十日,洪子赴餞大科,歸及妙合,肩輿上見鵝奮飛於南,三鳴而去,由噴玉之巔東遶迴翔,至仍壁湖而下焉。匠氏蘇允餘執鵝以告,甘泉子訝曰:「噫!此古未之前聞者也。非希有之瑞乎?」命還鵝於洪子。門人以問甘泉子,甘泉子衍之曰:「夫鵝胡爲而然哉?夫鵝,我鳥也。我鳥呈瑞,瑞我也,我,洪子也,洪子其日升乎?我鳥來湖,得自性也,其兆洪子復來乎?夫地畜而天飛,變化之象也。夫鵝也,一首而二翼,兩足而一尾,奇偶之象也。奇者,陽之象也;偶者,陰之象也;奇偶,二儀之象也;奇偶偶奇,四象之象也;而太極在其中矣。觸類而盡之,八卦在其中矣。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大道在其中矣。其爲瑞兆以告文明之象,豈小小耶?喜而志之以詩,以歸洪氏。

    天飛地畜類同殊,感應神通豈謂無?妙合鵝飛鳴奮趐,穿雲度玉噴玉泉山也過銀湖壁立洞仍壁湖也。鵝飛落之,今名瑞鵝湖。。合依雲谷古今殊,瑞應鵝飛往事無。只欠有無爭太極,他年應作小鵝湖。

    新卜廣朗坪

    雲谷煙霞春尚淺,北尋廣朗似清都。●紆石徑人蹤絕,斷岸無橋俗亦無。

    題大塾南盧祠堂

    採菱灣口放歌長,每過盧家世德堂。積善百年餘慶在,應知德厚有流光。

    北京呂舍人萬樂子世寬明坤病目,四十不肯娶,遨遊四方,來訪西樵。將之藩府,勉留住噴玉巖。

    昔賢恨不盲廢早,不識一字也昇天。牧犢不妻還姓呂,前身或者是回仙。

    巖中自有一乾坤,雲作衣衾山作垣。況有天花來作供,長裾何必曳王門?

    寄何艮所明府

    頗憶風流何水部,釣臺把酒聽滄浪。不知風韻今何似?臺自山高水自長艮所所題。

    送湯九山還古岡

    ●山高高霄漢間,常恐相攜著步難。收拾臨歸春景●,●朝何處憶商顏?

    ●●雞犬白雲間,希世無論古●難。一去獨遺篁桂●,相看猶自見清顏。

    捉筆謝李鰲峯別駕送遲荔甚佳

    色香味總聞三絕,荔到名園品絕奇。地遠獨便人不見,中州何物擬倫之?

    遊羅浮懷諸賢與鍾叔輝寶潭

    福山方謝覺山洪子來信稀,鶴園(洗)[冼]子鶴岑車子血沾衣,寶潭寶潭無愆期,予登飛雲從予誰?

    朝發鐵江暮鐵橋,鐵橋鐵江同一流。蓬萊一股誰雲遙?羣仙排雲出相邀。

    錢緒山秋官同諸友駱君舉鄧天德、郭以平、黃如禮、黃如道、鐘體嘉來訪甘泉,三日告歸。予方登飛雲,遂與分袂,詩以送之。

    四千里路攜諸友,三日甘泉共一門。歲晚獨憐歸草草,飛雲月下未同論。

    和蔣道林登飛雲至玉女峯而還解之

    留與飛雲一半花,來春還擬返雲車。揮鞭直上通雲界,不踏峯頭未到家。

    生天生地司生雲,雲與天地不必分。此雲平生吾愛之,一半飛雲難讓僧。

    鰲峯李別駕暮歸鹿步寄之

    大梅小梅放船歸,東洲西洲煙霞迷。鰲峯丈人乘鰲去,甘泉野老望歔欷。

    送蔣道林諸君登釣臺依石翁師韻二首

    自拜江門風月句,一回一讀一沉吟。諸君弄月吟風去,風月滿身江水深。

    臘去春來年復年,江春釣石也成穿。急流勇退誰堪坐?似我前身亦姓錢。

    登留後閣和道林韻

    超身直上空中合,烏用支離百八盤?多少世人平地語,相輪到了豈空言?

    即席和九山翁天階之作

    九德山中有九峯,九峯元是九山峯。湯翁肯步陳翁武白沙先師曾藏修九德山,有遺蹟。,便是乾坤第一峯。

    韶州清溪潮水山有泉甚靈,黃生經府繡送予爲行窩,豹谷陳太守爲之立石坊,增置亭宇選南華僧如昌,撥田住守。如昌來見予天關,詩以贈之,用濂溪羅浮韻。

    潮水泉世傳此泉潮消長,故名。頭如上人,靈泉洞裏水雲身。如昌悟得泉來處,便是元來面目真。

    顧箬溪同年書來,年老起撫滇南,賀之。

    箬溪何詎非渭溪?年老還遭後載歸。祗應傳與丹書訓,七日齋心天所爲。

    贈韶郡侯陳君豹谷考績之京詩有序

    甘泉子日居西樵煙霞之洞,或有告曰:「爲良知之學者錢子緒山,稱韶守豹谷曰:『陳子幾聖人矣,精誠感通矣。』」又有告於甘泉子曰:「豹穀子亦猶從良知之學,稱錢洪甫幾聖人矣,假年則化矣。」他日,甘泉子入居天關,則豹穀子以秩滿至省,共泛天湖之舟,歌皇極之章。語及於學,則猶若有遺憾之意於緒山者,而云:「天下古今無以踰天理之學矣。」或曰:「異哉所聞!始知人之言,與言於人者,皆不足盡信,而豹谷之慎決擇則可嘉也。」甘泉子曰:「此姑置勿論,今子報政矣,因與子擴孟子之蘊,以盡政治之善,可乎?」曰:「可也,請聞焉。」甘泉子曰:「夫以孟子之言,盡於良知已乎?」曰:「未也,有良能焉。」曰:「盡於良知良能已乎?」曰:「未也,合知能而言之,曰:『無不知愛其親也,無不知敬其兄也。』夫無不知者,[良]知也;愛敬者,良能也;此知能合一之說也。」曰:「無不知愛親敬兄已乎?」曰:「未也不曰『達之天下也乎』?盡之矣。夫達之天下,則愛其親以愛天下之親,敬其兄以敬天下之兄,而仁義不可勝用矣。若夫知而不能,與知能而不達,則知愛其親而殺人之親,敬其兄而殺人之兄,盜賊皆有之矣,可以爲仁義乎?夫苟達之天下,則兼所愛,兼所敬,田政以養之,學政以教之。老者肉帛,幼壯孝弟,所以愛敬天下之親長,而親之長之之政行。以天德而行王道,豹穀子之治韶,優爲之矣。豹穀子行矣,將報政於朝,若恭遇前席之問,當以達天下之故,知能之政,蒼生之利澤,以聞焉。贈詩之指,特假良知者發端也。」詩曰:

    良知何似良能實?實即良能是所知。使君報政真何政,天下知能可達之。

    己酉三月廿五,予臥病,潘進士直卿槐告別,索予贈言。呻吟之間,遂成一絕贈之還邕州。

    直卿尋樂來東遊,豹谷天湖天關湖名共泛舟。春盡春光須盡領,明年春榜佔鰲頭。

    奉和琴岡黃大巡次韻石翁釣臺之作,因送還朝。有序

    琴岡先生黃侍御,廬陵實學之望也。奉命代巡嶺南,嶺南士民仰琴岡夙志聖賢之學,負有用之才,而留心於振起斯文者也,莫不傾心焉。其發奸摘伏,伸冤理枉,澤之被於嶺之表、海之隅者,乃其學之緒餘,自有口碑記之、野史載之,不可一一紀也。戊申八月,返東巡之旆,枉問俗之車,顧甘泉之廬,共登江門釣臺之上,賡石翁風月之句,嗟分付之珍重悵繼今之何人,相樂而別。今年春季,西巡●還,駐節端州,寓書天關,告瓜期之已及。念言別之有期,水方臥病呻吟,呻吟之間,遂成釣臺之韻,因預書爲贈言云。

    釣石不知遊客老,人人過此一登吟。江門風月江門水,那似琴岡得意深?也須插柳記巡年,東巡西民望眼穿。丹心自照清江水,卻笑山陰愛一錢。

    病中次九山韻

    公歌歌罷聽吾歌,意了彭殤豈在多?顏氏不違三月後,也須歲月得消磨。

    水藤吳君名純,號藤川,行年七十七,好學不倦。來訪天關,執弟子禮,次韻二首贈之。

    一嘯天關煙霧深,天君灑落坐天心。藤川丈人休問我,爾有昭昭上帝臨。

    眼前魚鳥自高深,萬古乾坤萬古心。客問曲肱何事樂?在登臨不在登臨。

    即席送何於逵北上會試

    微涼初動閉關眠,夢到羲皇以上天。客步青雲驚我夢,又隨看榜五雲邊。

    答江右劉善庵欽道乞題母墓碑

    泉翁筆跡劉君刻,劉母墳碑老筆題。倒盡貧囊●●事,終非有所爲而爲。

    送薛子爲薦還揭陽絕句三疊

    清秋遊子●翩翩,彷佛中離面目存。莫道今人不如昔,羣憂初破大同言。羣憂初破大同言,一辨鵝湖累百千。人心自是閒分別,宇宙何人不共天?宇宙何人不共天?達觀天地未分前。我將明月送君去,此月普照無中邊。

    奉謝倫右溪銀臺見惠酥餅,非以言詩,病中遣興耳。

    團團如月麻如星,星月和酥燮理成。餅出高門還第一,何如粔籹作人情?

    和吳藤川再至天關,用舊韻三首,因示諸生。

    恨山不高水不深,藤川丈人偏稱心。再來切問知新得,人有羨魚淵不臨。天關洞渺春風深,未到窮幽未死心。一悟天開天外景,與君際夜只登臨。[抱]甕澆花歲月深,花不肯發愁予心。閉門卷卻皋比[座],讀易無言對至臨。

    代簡寄池州李古源上舍

    古源眠食今何似?我屋中華近到無?驚報雙華消息惡,世間灩澦在榮途。

    代簡謝南都翰學呂巾石祝文吏曹何吉陽戶曹眉溪京兆龐弼唐暨新泉諸生百四人錦軸

    祝文經緯呂公情,同志三年積慮成。謝得餘年●●過,因超六合到生生。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七言絕句詩

    代簡答葛子東上舍因道及唐內翰周致意二首

    筆端有眼觀賢婦程氏,葛子因知是義夫。合是造端由大道,鳶魚天地貫通於。憑君多謝唐荊川,若泛荊川慎上船。弄月吟風一條路,濂溪伊洛是真傳。

    代簡答沈艾陵監丞二首

    禾川何似成均逸,又似陵湖枕上無。驟雨驚回幾場夢,羅浮無夢到皇都。羅浮無夢到皇都,縱到皇都夢亦孤。只有一端難忘處,巢由深荷有唐虞。

    代簡寄揚州楊孝子錡

    維揚過客已知名,孝子舊爲族黨稱。便合首科逑閔冉,閉門鬧市坐懵騰。

    題何宗遠鐵崖別號

    宗遠肝腸渾是鐵,惟應同住鐵江涯沙堤前海亦名鐵江。世人反眼不相識,廿載樵西共煮霞。

    送憲副錢平?朝賀之京詩有序

    錢平?赴京朝賀,乃徵黎凱旋之七日也。於經歲風塵之餘,復登萬里駿奔之道,略無幾微難色,可以知其大丈夫矣。徵黎之行,平?當左哨,獲功二千一百三十有奇,視中右二哨殆將倍之。平?蓋志於道德者,則功業之盛,乃出其緒餘耳。吾聞錢越王鏐表忠之外,多遺裔在江之南北。平?德行功業,表表出人,蓋其苗裔歟?抑其遺風遺韻有所自歟?於其行也,予病不能作詩,聊述短句送之。

    平?不是錢王裔,功載徵黎豈獨多?去去五雲瞻帝座,定應前席問黎麼。

    別駕曾梅谷以足疾告歸休,詩以賢之。

    別駕方當展驒足,飄然托足疾歸休。大儒晦翁足亦跛,古今不跛誰同流?

    爲何元科題其世父小山別號

    小山光景小山知,九仞元從一簣爲。明月照山無大小,小山榻上看盈虧。

    追壽蓮峯劉郎六十一

    蓮郎六十重花甲,泉老期頤尚歲寒。共引東溟爲壽盞,蓮華峯頂壽筵壇。

    爲何宗遠題龍泉精舍

    龍泉元切大科鄰,同覆樵顛一片雲。尺五天中連臥榻,龍泉科嵿不須分。

    作首尾三疊送朱則之還郴陽兼似諸同志

    自笑鉛刀不割疑,不疑行處是中思。四時百物皆同運,我得無言送則之。

    我得無言送則之,中思元只是無思。一條正正堂堂路,掉臂安行更不疑。

    掉臂安行更不疑,千秋遺嘆未之思。即思仁在其中矣,不是他鄉外至之。 論語或門人誤記夫子斯仁至矣之言,恐人誤以爲由外而至也。因以正之。

    憶舊寄戴亞卿酬麥飯荳粥厚意

    雷轟七聖皆迷夜,傍險衝坭江大橫。忽有畫船裝酒濟,能忘安道十年情?

    能忘安道十年情?方刻新題光欲生。二叟生生如見訪,水迎山送到增城。

    辛亥元日作

    我今行年八十六,生平自慶平爲福。平時長在五中居,不管雙輪閒往復。

    賀周崦山中丞擢司寇二首

    督府行空雲一片,東西瞻望愛如雲。一朝被召朝天去,雷雨中天天下聞。

    中丞凝不動聲色,仗鉞東西廣寇平。昨夜貫城光斗極,白雲吟望得忘情。

    劉郎蓮峯子求予書,予援筆漫興,飄然於東海之濱矣。

    四海風光一片秋,劉郎家在海東頭。祗應浮海乘桴去,爾合從予魯仲由。

    九月廿日白雲遣興二首

    咄咄肩輿小北城,雨餘山色眼俱明。小眉似爲先生展,故遣寒花一路迎。

    烏飛兔走尚牢籠,暑往寒來秋已窮。何妨去訪●●伴,左拉安期右赤松。

    送海陽李朝芳、盛子順二生還鄉

    千里徵文到五羊,風飄衫袖來雙雙。知君不止徵文意,靜坐天關一悟堂。

    代簡寄薛竹居

    八十六年懷竹居,一真會後定何如?若知真處元無事,連此真名亦破除。

    爲黃肖甫進士壽親六十一華誕

    羅浮野人亦姓黃,黃君家接羅浮光。地仙八百從花甲,眼見貤恩又大郎。

    爲梁憲甫進士壽親祿峯六十一華誕

    已壽黃君又壽梁,增江壽星何煌煌。壽筵進士斑衣舞,光映長庚萬丈長。

    喜梁憲甫、黃肖甫從遊白雲

    郭尾潭頭我舊遊,高原祿嶺接潭頭。兩甫憲甫、肖甫白雲供几杖,悄翁一笑破羣憂。

    時有馮甥仕卿同遊白雲,因爲首尾吟以足其勝。

    悄翁一笑破羣憂,況有馮甥與共遊。三生一派增江水,一幅青天無限秋。

    寄題黎似齋辭廩學於天關

    辭廩歸來百揆前,人人皆道似神仙。踐形又入天關學,廣大高明卻似天。

    再贈李朝芳還潮陽兼簡薛竹居連珠吟

    主一何如念一中?念中便是適朋從。若言不著絲毫後,天理昭昭只大公。天理昭昭只大公,意中了了末由從。君看忘助皆無處,亥子之間即是中。

    送清遠黃一山大尹致政西歸

    成均侍我問茶陵,垂趐清州覺老成。西歸不繫蓴鱸念,拜狀烏臺即欲行。

    辛亥臘月十八日,初得上唐精舍之地於張氏。以上塘作上唐,蓋有三唐焉:帝堯爲上唐,李唐爲中唐,若五代之唐,斯爲下矣。偶得三絕,以紀其勝雲。

    白雲洞口上唐村,似有唐堯舊俗存。鑿井耕田忘帝力,十家雞犬共籬門。

    萬青一色擁柴門,九曲六流同遶村。山水不知行客老,年年芳草遊王孫。

    馬斛山如戲我前,雙飛蝴蝶來青天。一曲泬漻人不和,自歌自拍安期肩。

    上唐莊舊名盤龍山,村老雲:「崔丞相有碑一通。」喜而賦此。

    丞相龍山片石懸,偶來卜築定前緣。雲鄉千里從徐孺,曠世相知五百年。

    嘉東莞詩有序

    嘉東莞者何?東莞何懷雲明府可嘉也。學政兼優,德立而政行焉,上下賢之。

    沙貝風煙接莞天,政聲藉藉到門前。不知卓魯循良政,兼有風流水部賢。

    已答趙大洲司成書,意有未盡,情見乎辭。

    浩氣人今賢大洲,請纓盍系單於頭。天教遠去深藏器,前席他年贊大猷。

    元明洞裏亦吾廬,喜共公來木石居。直須坐到江河滿,不御流行自沛如。

    蘇門長嘯意何如?嘆息人間幾丈夫。何處約君同槁坐?飛雲嵿上天爲徒。

    題橫江草堂有序

    橫江者,吾嫡曾孫壽魯外曾祖翁之堂也。堂臨橫江,因以爲別號焉。橫江翁天性純樸,有葛天無懷之遺風。予昔韋布遊居橫江者幾閱月,是以見橫江翁如見橫江焉,爲之賦草堂雲。

    橫江風景君昔遊,一見橫江消我愁。門對橫江心似水,我歌浩浩萬江秋。

    修明誠書院完,各以鵝酒花紅勞管工倉官唐永海、工房潘滔、耆老李權、張孔教口號。

    鳳凰鳴矣明誠開,土木羣工翕子來。倉宰工房耆二老,殷懃合得酒鵝回。

    贈周生階自安福無僕而來

    無僕無朋獨自身,影行潭底月三人。舂糧千里求仁去,到了還歸自己仁。

    歸自羅浮訪望翁愛峯亭題壁

    不用一字已昇天見朱文公語,羅浮回首氣如仙。榴皮小記回公跡,會與盧公結永年仙人盧敖以況望峯翁也。

    貳尹楊亦泉送行戀戀,因念其旦旦勤事乎鳳凰,士民稱之,寓燕石作詩勞之。

    送我迢迢鶴子鋪名前,晴明二月中和天。鳳凰山下殷懃意,盡道吾增二尹賢。

    吳舉人簡齋,高士也。乃郎進甫應陽庠生相送數十里,贈之歸呈其大人。

    白麪青巾拉馬隨,數程情義自相依。而翁高士髫年契,不受人間爵祿縻。

    寄觀善堂院長張春岡及諸生

    觀善堂中院長居,澄心中夜坐諸儒。試看坐到忘言處,定有文章耀八區二業合一也。

    寄題盧民任玉泉別號

    玉泉似與甘泉通,風味兩泉何以同?及泉煮玉爲甘旨,始見乾坤造化工。

    送周生對陽歸安福

    飛雲月底送周郎,心似月圓神似光。歸對廓翁鄒東廓也同翫月,中天普照一無方。

    三皓與黎養真瑞鸞黃慎齋民準吳藤川純

    養真八十二慎齋八十一與藤川八十,三皓同時及我門。八十頭顱事事真白沙先生詩句,老來赤子心還存。

    吾增令尹盛劍崖自道少孤,感嚴東溪翁教載成之而無矜伐之意也。吾又感其教成劍崖以澤吾增也,爲作詩壽之。

    東溪溪上隱君平,濟弱恩波及相城即增城也。。思報感恩生我等,我歌聊爲壽先生。

    寄題盛賢母貞婦詩有序

    貞節盛母王氏者,吾增明府劍崖之母也。以貞節奏聞。

    堂堂貞節達天庭,小小詩篇何足稱。盡道顯揚今有子,立身行道是能誰?

    讀何東莞懷雲宜民政頌,而吾增邑尹盛劍崖行所無事,民無能名,同歸於循良。詩兼贈之。

    莞政宜民有頌聲,增江無事民能名。兩賢共有循良績,他日觀風一例評。

    贈蘇仁伯何於逵霍勉衷三進士之京二首

    贈君六字風霆咒隨處體認天理,更割羅浮一片雲。膚寸不能生萬匯,雷雨之動何欣欣!

    穗城三鳳翀天起,五色文章光陸離。我愛丹心生羽翼,隨君直到鳳池西。

    送劉安峯方伯考滿之京二首

    故人分轄薇垣省,能播香風十郡聞。我病山中無一事,朝朝猶解掃閒雲。

    外臣天貸巢由老,四嶽欣逢堯舜仁。昨夜因公還作夢,夢隨公去拜楓宸。

    奉藩伯李一吾博笑四句一韻

    天下一人惟一吾,一吾之外更無吾。反身自覓真吾看,萬物乾坤一是吾。

    承廣西大巡東逵陳侍御下車之初,即致書來問。蓋公學出於蔣道林,有淵源矣。以此正己格物而風俗化矣。小詩奉寄。

    下車誰問百年人?定過桃源一問津蔣道林也。無侮老成有古訓,揚清激濁道之神。

    聞大巡王白?巡歷新會以西,盡得人心,追想春間饑民之變,賴公籌策以定。今秋又旱矣,人心惶惶,懷之小詩奉寄。

    去時飢莩變危機,撥亂微公人盡非。巡歷以西東土怨,悲歌雲漢望公歸。

    蘇虛庵,相從三十年老友也。自海陽數千裏來問長年之事,詩以送之。

    踏月穿雲路幾千,扣關來問我長年。故人合是蘇耽後,我道全歸更問天。

    鬱林守鄺和仲乃元博憲副之猶子,而吾友松溪程學士之徒也。謬稱予爲師祖,持松溪贈良守詩訪天關,予喜其賢而賡之雲。

    金臺金陵兩都花,曾共松溪翫月華。鬱林賢守開詩卷,三世斯文共一家。

    黃孝子觀英賣菜養母,四十不娶妻,恐妨母食。作詩表之。

    鬻疏養母亦堪憐,曾有東湖識屨錢。四十不妻妨母養,險●啖鴨已忘天。

    送衡陽何懷雲遷應天府江寧令尹

    天關白日送懷雲,赤縣神州聲易聞。我欲乘雲還嶽去,憑公先報祝融君。

    寄五川楊夢羽兵憲

    五川流自一川清,一月光分五水明。了意懸知川上叟,從今不必讀西銘。

    寄文衡山內翰約同居南嶽

    誰人不說文衡山?聞說衡山開我顏。我有衡山舊精舍,相期月底共追扳。

    贈王岱麓中丞送母夫人過嶺

    昔年分部共寅清,翰苑奇遊撫上京。道舊未終隨鳳翥,白雲翹首送君行。

    贈增城學李東川遷大姚掌教

    桂陽因憶何明府,臨武明師遷大姚。舜日高懸萬里照,沙溪曹太守也復起雲南謠。

    甘泉子成童時館坡山白蓮池東房。嘉靖甲寅夏,李氏右坡青霞父子邀飲於大鐘之樓,舊跡變遷,惕焉感懷。

    白蓮池上覓仙蹤有仙人腳跡。,曾聽攢眉夜夜鍾。七十年前燈火地,東尋無路白雲封。

    吳楚諸賢蔣道林因李鶉野附長子如川預致九十壽文,小詩總謝。

    遠大千言同祝壽,渾淪一體愧全歸。盈虧獨有真常在,永命同天共自祈。

    曉枕懷徽州諸賢

    良知天理孩提愛,皜皜須從暴濯尋。非聖厲階誰自梗?慈湖長嘯暮煙深。

    與李三洲中丞遇於巷,喜不自勝。吾謂喜處即道,紀之。

    青說從藍青過藍,三洲拜我得無慚?一朝巷遇三年念,天理沛然人莫參。

    懷故司訓姚子山詩書付族孫姚植之

    悵想子山起一經,是誰幫濟未成名?短檠初事人皆笑,宗伯先公獨用情。

    寄陳所素暨宅上諸親

    徒槓欲折問輿梁,定有陰功達上蒼。千人萬人行致祝,公侯萬代沙村堂。

    寄賀太僕呂巾石疏乞得歸

    浮雲過目勳華盡,下惠三公定有無?巾石乞歸對懷玉,也應多謝左偏枯。

    題扇寄嚴介翁閣老

    把柄入手便生風,一面搖時面面同。感應有如躬握吐,翁今握吐即周公。

    題扇寄山西潘春穀子抑

    天南天北夢難通,春穀風同雲谷風。舒捲乾坤一箑耳,莫教春信斷來鴻。

    題扇寄端溪彭太守兼呈王端溪宗伯

    一握清風彌六合,此風傳播到端溪。無中生有如神速,勿以炎涼間棄攜。

    題扇寄鄒東廓司成

    東廓惟應更有西,兼愁南北規塵迷。廓清直到廓然處,一握清風老手題。

    題扇贈郭平川太守二首

    心平靈似水平清,純正堂前有準銘。此是中都舊風教,平川傳播到洪城。

    平川消息問何如?只有中思是坦途。奮箑無中生有處,應知有有即無無。

    題扇送平川侄尚愷

    小阮能隨大阮遊,收身連理洞藏修。川翁巨眼同觀海,家學湖西第一流。百尺竿頭今進步,新詩題箑記春秋。

    答李鰲峯別駕二首

    山在白雲山更山,此山天與老年閒。更愁十里紅塵到,故著先門隔世間。  右答白雲

    大隱羊城過幾寒,兩湖三島怕人看。欲移枕蓆無人地,直向祝融峯嵿安。  右答天關

    送大理司廳林艾陵考滿復職之留都

    莊渠聞說道其東,忠信惟君獨得宗。廷尉北門重鎖鑰,青天白日送人龍。

    書扇寄嚴東樓司空年侄有跋

    子能乾父父恭君,聖諭江湖亦遠聞。忠孝一門須刻骨,老夫題箑播清芬。

    恭聞聖諭翁曰:「托子家理身乾國務。」此臣子所宜刻骨以報也。因題扇寄東樓收覽,以此紳之義焉。

    戲書天真上人所攜羅念庵詩卷及楞嚴經解

    達磨西來無一字,空餘只履西歸時。空來空去空家寶,更數他財指楞嚴經解作甚爲?

    如數他財,亦禪家語也,謂不求自得而求他人之言,如數他家財物也,今楞嚴經是也。白沙翁詩云:「除是真僧不看經。」名山海上或有真尋也,呵呵!曾有鄉道人遊方歸,謁翁。翁扣之所得,道人歷敘某人說某話,某人說某話。翁復扣之曰:「某是如此說,爾的何說?願聞。」道人愕然無以應,曰:「從來無人如此問我者。」蓋孟子只每每說個自字,何等意思!上人歸湘南靜思,待我來居南嶽書院,細細與爾分疏。

    南昌吳一舟送鳴鶴賦之

    昂然獨立我庭隅,海客攜來伴老夫。折翼天門陶侃故事,鶴右翼頗病。終有療,凡今未有楚胡盧楚胡盧生血可醫病鶴。。

    贈鍾君斑田憲副之廣右

    海內幾家三世好?廣文令祖況同年。叔參少參黃山蓄木不肯用,歷?中外發斑田三世相傳,積慶於斑田,斑田其勉之哉!。

    送劉生象龍行

    博施濟衆唐虞病,枯槁焉能活轍鱗。滿載空言無水菽,飛書留館兩侯仁南安王南雄高。

    題翁東白別號

    鄰翁能愛東方白,喜憶通宵海底明。祝融夜見浮金暈,五色祥雲捧日精人見日如火,我見日如水,祝融所見亦然,生意可愛。。

    讀冬官盧冠巖興國生祠碑

    巋然矻立此何爲?先有民間口作碑。百世循良誰續傳?青天白日照生祠。

    續得蔣道林書付鶉野來者,頗異之,欲條答,病未能,小詩書扇代啓。三首

    譭譽存亡破兩關,超然自在出人寰。耄期覓我身無見,得失從誰作往還?道大難容吾豈敢?和光瓦合詎吾情?孔孟共憎鄉愿媚,鄉評中半是中行。大聖方人猶不暇,日乾夕惕法天行。老婆老去心能切,口耳勞勞只送迎。

    小詩代啓通謝南北祝壽諸賢乙卯五月

    定超六合到生生前次詩句。,賢哲三千祝永齡。短世息存吾守一,乾坤不管共清寧。

    寄何前溪

    前溪之外是前川,傍柳尋花我宿緣。天與不忘公德處,昏期通變有曾孫。

    題扇寄何上舍

    何曾二子游楊輩,霜雪青霞侯我門書報先時相侯於羅浮,故云。。可是行雲無定跡,東風招手白雲端。

    走筆謝鄧念齋太守惠佳荔

    荔枝三百坡翁啖,四百籠來何太多!顆顆念翁三百●,白雲還寫謝公歌。

    謝江右陳醫昭送五品妙丹

    禺山過我坭丸子,分惠醫身五品丹。我有醫心丹未試,憑君傳播到人寰。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一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七言律詩

    吊?次鄧念齋韻兼呈何善山大尹諸君

    負帝元臣已赴波,天時人事奈之何!江邊奇石閱時舊,?下悲風感客多。萬古精忠懸日月,中華大道自江河。諸君剩有綱常意,俎豆重開剪薜蘿。

    南嶽書院枕上偶次應謹庵督學韻二首

    三徑低迴雙豸入,一心燈火四人同。天留好客須微雨,風捲殘雲見一鬆。靈藥由來知有待,諸天此去尚無窮。公程王事無休日,駿馬輕蹄只欲東。

    萬雲長鎖祝融峯,千里誰教笑語同。高翮豈能留白鶴?小堂元未有青松。墨流枉自悲絲染,阮籍空聞哭路窮。別鶴試彈弦尚澀,停雲遙望送之東。

    留別衡山唐石泉二首

    何處名山可遁藏?紫雲天柱寄山堂。清風明月爲衾枕,闔闢乾坤共弛張。靜笑千峯生霧靄,聲聞十里如鸞凰。五峯已入煙霞癖,說著還家似斷腸。

    井地來時許共耕,八家同井作人情。約筵消得公田入,木鐸恭聽聖教鳴。靈鳥歌時紅藥舞,鈞天奏罷紫雲生。朱明主亦朱陵主,兩洞閒雲互送迎。

    舟中即席和答何艮所明府

    循吏千秋無續傳,鳳凰今復見鳴時。莫言王道人心遠,且聽民謠載路辭。一曲新詩聞沕穆,三杯立地到希夷。典刑鄉里孤蹤在,清獻當爲百世師。

    和答鄧梅坡先生

    與爾同庚三十許,江門風詠亦同春。殊途達塞都歸夢,到底江山不負人。肯信太山無絕頂,更開雲谷了閒身。昨來恥獨終行獨,槁坐樵雲只憶君。

    病枕和答高明黎君民懷問安

    短長晝夜豈須驚?長與天清與地寧。逆旅豈無諸客過?大冬誰信一花榮。形神葆合元來相,亥子調和太一羹。造物小兒何促狹?幾旬來苦老先生。

    和答少參王敬所訪黃龍洞天華書院

    黃龍昔繞天華宮,龍去宮空石几重。千載四賢開俎豆,九天萬里聞聲鍾。說惺說夢嗟人世,無助無忘有聖功。多謝登歌水月句,凌風飛錫未來同一雲:孤山病鶴未來同。。

    和答文衡山內翰韻

    紫雲洞衡嶽峯名。口紫雲臺,居士前身亦姓回。半夜長真騎鶴過,五峯明月待公來。三月二月春之半,千山萬山花正開。獨立乾坤誰伴侶?及時相賞共追陪。

    乙卯元日祝聖臺即事步介翁大學士自述韻

    登臺躩躒喜胡然?九十逢元祝聖天。炙背熙熙同舜日,齊聲萬萬頌堯年。列宿中天扶帝座,從吾平地作神仙。明良相遇真難得,九五飛龍應在田。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二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歌類

    遊武夷九曲棹歌九章

    一曲歌兮歌發軔,長年執柁仗忠信。志學初終一以貫,大聖忘食猶發憤。幔亭一曲峯名此去天無盡,天無盡兮路不岐,第一篙兮君休認。

    二曲歌兮歌繼功,或暫止息聖狂同。一篙一篙至無終,潛淵或躍窺見龍。龍德龍德乃正中,君無留盻玉女峯二曲峯名。君無唾潭君肅容,二歌賡兮君聽聰。

    三曲歌兮歌漸高,把纜操舟下手牢。架壑船三曲勝景前多怒濤,一篙一篙復一篙。日乾夕惕猶厲如,第三歌兮汝知乎?

    四曲歌兮歌將半,地位漸高流漸峻。我生安危以爲斷,一篙一篙復一篙,篙篙相繼不容慢。金雞四曲峯名長鳴我和歌,四歌終兮爲君勸。

    五曲歌兮歌半中,伏羲洞五曲洞名口觀飛龍五曲峯名。鴟鴞不晝鳴。鳳德亦峯名不爲隆,柱地撐天天柱峯亦峯名。一篙一篙復一篙,篙篙相繼終有通,篙篙相繼終有通,五歌發兮警聵聾。

    六曲歌兮歌不息,天行健兮乃天德。聖人定之以無極,蒼屏六曲峯名之下坐面壁。一篙復一篙,一篙復一篙,篙篙竭力不辭勞,不辭勞兮力竭,六歌終兮末由得。

    七曲歌兮歌聲希,駐橈倚棹如深思。行之不疾亦不徐,天壺丘公並七曲峯名相招隨。一篙一篙復一篙,一篙一篙復篙篙,篙法莫傳聖言微,七歌成兮試聽之。

    八曲歌兮歌無詞,鼓鍾巖鼓樓鍾棹並八曲巖名下鬼神悲。聖人何思亦何爲?一篙一篙復一篙,一篙一篙復一篙,篙篙此後不爲勞,倚檣獨坐看溪流。

    九曲歌兮歌不多,天風爲我宣天和。山花當舞鳥當歌,靈峯九曲峯名兀坐微吟哦。爲山成虧在一簣,掘井九仞如泉何?無所用力待旦過,篙篙篙篙不住篙,篙篙篙篙略逶迤。九歌亂兮歌無聲,上天之載自流行。

    觀庾嶺梅花洞歌

    梅關西南梅花洞,玲瓏奇怪地呈貢。步步如聞鐘鼓音,怳怳若見神人動。伏獅當門交兩首,臥麟列坐生紋縱。徐觀乳泉漏滴成,始悟成形如積凍。天地文章皆自然,雕鐫斧鑿竟何用?此洞當爲天下先,善卷張公難伯仲。可惜不在大都間,遂令零亂同草莽?。世間貴賤在置身,美惡加損不足雲。

    韶郡符太守邀遊芙蓉山歌

    [芙]蓉花發芙蓉山,花光●映天地間。興來冼子亦●●,五馬別駕同躋扳。山中何所有?玉泉井珊珊。井中何所有?十丈吐紅煙。其下何所有?藕大大如船。惟其大如船,是生十丈蓮。始知萬物有根本,知本可與●先天。四人一笑下山去,世間此[意]誰與傳?此意誰[與]傳?誰與傳?

    遊南嶽途中晚枕念丹山少汾朔至今六日渺無來耗作歌遲之二章

    月之朔,明覆生。日六更矣升復升,日月逾邁無留情。我懷伊人,渺不與我。寄聲長江,風雨何溟溟。君來不來我西行。

    我西行兮路何之?芙蓉之西西更西。路堂堂兮不岐,中行獨復疇因依?祝融灑落無朋儕,望伊人兮胡不來?必有以也何遲遲?寧使予兮心悲以猜。

    贈貳守中峯程君考績之京歌並序

    ●堂中峯大夫三載秩滿,將之京。李譚二生以庠師●●教諸君之意,聯鰲峯李別駕之贊,來請贈文。[甘泉]子[曰:善。]中[峯]子學於陽明公,吾道義之契也。●●●●●●不●●爲[則]可。夫中峯[子],道義之契●●心發乎性情,情見乎辭,不可已也故曰可。若夫請,則吾以衰朽戒文矣,戒而破焉,其情必逆,故曰不可。中峯大夫聞之辭焉:「夫俗吏簿書之事,則或可幾及,至於以德化感人,使民興其同然之心,則吾未之有也,尚敢蘄法言乎!」甘泉子曰:「道德之化,大夫有之矣,乃辭而不居焉,大夫之謙也。夫謙,德之盛也。中峯大夫師事陽明公,則傳習焉,則衛侮焉。交於合志之友,則如同氣,如骨肉焉。推是心,則事君盡忠可知也;推是心,則事父兄孝友,夫婦盡義可知也。嗟夫!旁觀於斯世,風俗之偷也甚矣,其惟若人乎!自若人望風者之爲偷,而道義之化喪也。自若人之背師以媚權也,則化之不特一邢恕也,而師傳之道喪,將聞中峯大夫之風以篤焉。自若人之擠井下石,而賣友交兵,則化之不特一耳餘酈生也,而朋友之道喪,將聞中峯大夫之風以篤焉。自若人殺妻以求將也,則化之不特一吳起也,而夫婦之道喪,將聞中峯大夫之風以篤焉。自若人之誶語而紾臂也,而父子兄弟之道喪,則化之爲秦民者滔滔也,將聞中峯大夫之風以篤焉。自若人之賣國以負君也,則化之不特一秦檜也,而君臣之道喪,將聞中峯大夫之風以篤焉。」或曰:「若是其備乎?」則應之曰:「夫五德之善也同根,五賊之惡也亦同根。鄙夫患得患失,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斯之謂同根。是故爲背師媚權之事,則可爲下石賣友交兵之事;爲下石賣友交兵之事,則可爲殺妻求將之事;可爲殺妻求將之事,則可爲紾臂誶語弒父與兄之事;可爲紾臂誶語弒父與兄之事,則可爲賣國負君之事。夫尊師斯信友,信友斯義婦,義婦斯孝親,孝親斯忠君,斯之謂同根。是故觀一可以知其餘矣,觀人可以知時化矣。五化者,大夫有之矣,大夫何讓焉?夫中峯者,中峯也,中道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不能者亦已焉哉!作中峯大夫贈行序,而聯之以詩,畀諸庠師登軸而贈焉。夫庠師,風化之地,而大夫之所作新也。詩曰:五馬既良兮,副駕驤驤。冰玉相清兮,與坐黃堂。我衣之長兮,我佩之光。君今最去兮,誰與翱翔?天關悵悵兮,念之不忘。念不忘兮何如?願言歸來兮,毋留帝鄉。

    壽李南鄉用方賢契六十一歌

    東林父子時所稀,兩世契義無或遺。爲人解紛亦無取,鄉里人今知感之。乃生震器姓南鄉,襟懷軒豁聲琅琅。口如懸河驚四座,面如松柏凌秋霜。嶺海名家能有幾?倫門霍門皆倒屣。花甲重逢號耳順,名公大篇耀閭里。排辰次第開壽筵,盡樓簫鼓何喧填!我聊走筆一壽之,南鄉續作南山篇。

    賀院使陽穀吳君華誕歌有序

    廣信郡侯吳子將壽其家君太醫院使陽穀公七十六華誕之辰,因問壽於甘泉子曰:「希孟也不佞,敢問壽親之道孰爲大?」甘泉子曰:「大壽壽人。」曰:「如斯已乎?」曰:「大壽壽民。」曰:「如斯已乎?」曰:「大壽壽國。夫三壽者,天下之達壽也,而年齒不與焉。」曰:「何謂壽人?」曰:「古之神農氏憂內外之感,寒暑七情之交,民有夭札,是故嘗百藥,製爲醫道,以延民命。後世聖人精之,而良者務焉,故有太醫院之設,府州縣之醫學藥局,以前民用,延年益算,非所謂壽人者乎?故曰:爲醫者必獲足福有後,子孫以昌,祚脈以長,長民侯王。今之君子,其姑蘇吳士奇氏以之。故以醫道遇君,百休是臻,蟒玉是申,其流慶仍雲。」「何謂壽民?」曰:「醫後之昌,長民侯王。昔者堯舜之王天下也,見民之有欲無主乃亂,利害相攻,賊滅無倫。是故爲之建邦啓土,樹以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以教以養,民以康寧,化化生生,左右成能,故其民稱仁壽之民。今之君子,其廣信吳侯以之。承福於家?敷錫於下,吏治民安,揚名顯親。」「何謂壽國?」「國依於民,民依於主。保民胥康,邦乃其昌;祈天永命,萬年惟王。故其國稱仁壽之國。今之君子,吾於吳侯之治郡蓋有望焉。夫陽穀君者,德以壽人,故其徵也壽民;功以壽民,故其究也壽國。夫三壽,一脈而已矣。因敘而絲之以歌,寓以爲壽筵侑觴之雅雲。

    東日曦曦兮照陽穀,君如日之升兮壽無垠。無垠兮平格於天,三壽齊極兮開壽筵。我歌侑觴兮,一唱三嘆有餘音。

    壽湯九山先生七十一華誕歌有序

    九山子湯子民悅少有朴茂之資,總髮時遊江門,衣深衣,垂大帶,非禮不動,毅然有古人之志。甘泉子見而奇之。博記而能久,出口誦古書,記全篇,滾滾不啻數百言。長遊邑庠有名,不利於進取,則自告去而當之,知者每惜之。今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爲七十一華誕之

    [送龔沙溪憲長遷湖廣右轄歌

    沙溪參藩今總憲,袖裏龍泉今百鍊。春生秋殺天何私?白日青天人共見。有腳陽春去復來,廣人再睹春]風面。帝念湖南爲帝鄉,右轄須得千夫良。簡俾明公捧檄行,直從嶺表趍岳陽。薇垣三日足甘雨,湖嶽爲爾生輝光。甘泉野老無拘束,腳底洞天三十六。神遊衡嶽四十年,祝融招手坐青玉。願公無禁朱陵關,鶴馭來時春草綠。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贈方伯查先生得請致仕還吳門歌有序

    使君贈查公窮窿也。查公,吾素雅也。昔予爲南宗伯,奉命祭告祖陵於泗州,查公爲穎兵憲,來會祭。初見歡若平生,開心見誠,町畦不立,知其人矣。泗之師生請予講學於庠,查公在座焉。聞之與人人歡喜,可知其人矣。及予休政歸甘泉,公不作鼓吹,列儀從,獨乘肩輿顧予於草廬。予臥不及道迎,未開正門,則從側戶而入,登堂,立讀屏上書崔清獻公「無以嗜慾殺身,無以貨財殺子孫,無以虐政殺民,無以學術殺天下後世」之訓。及予出,則二人者歡如平生,無以異於泗上之時也。嗚呼!可以知其人矣。今夫人居則出肺腑,傾倒於勢位之時;一失勢,臨利害,則反眼若不相識,反擠之井,從而下石焉者比比,誠如昌黎之言矣。則公之勢位(想)[相]忘,窮達不相揹負,豈不賢於尋常萬萬矣哉?公位廣左轄二載,民皆安之,若再少需焉,則京堂卿相可至。公不取焉,忽然連上三疏,得允,拂袖飄然而去。以方古之疏廣受,未知如何耳。則夫世之藉孔方,排金門,入紫闥,而以驕人於白日者,又何如也!甘泉子嘆曰,因爲短歌贈之,而序其所以作歌之意雲。

    使君邂逅淮泗間,欽予祭告祖陵山。傾蓋桑陰已定交,町畦不立忘機關。我歸甘泉公省轄,十載睽違如一日。忽如公車顧我廬,正門未開側門入。赤心置人人腹中,老成自有古人風。今之君子勢相壓,予將蹈海誰予容?始知平易能近民,民亦感之如親親。鹹願借寇過一載,公胡求去忘斯人?叫閽春夏連三疏,賜一俞允千金過。五湖三江月相候,得歸便得誰爭那?道傍嘖嘖賢大夫,兩疏之後詎雲無?歸去遺安有餘地,有餘不盡貽孫謀。

    壽封君駱芸莊先生八十華誕歌有序

    芸莊先生者,吾郡節推駱容山先生之嚴君也。生於山陰,隱居山陰,慕山陰前輩王載風流,陶養性情,不爲外誘,優遊於山水之間,惟以讀書教子爲事。賢郎容山名居敬,登薦賢科,來節吾郡。吾郡賴之,上下賢之,多委之政而政平焉。不有此父,曷生此子?及觀其子,益知其父,芸莊其賢也已。今年□月□日,爲芸莊先生八十之辰,容山有王事靡(監)[盬]之嘆,嘆不得歸壽也。予表侄陳舜典兄弟請詩壽焉,甘泉子曰:「壽也。然而壽有大小,今人稱觴戲彩,乃人子之疏節也。若夫子以善養,立身行道,揚名顯親,使天下稱駱氏爲有子,乃大壽也。歌以爲侑觴之助焉。

    我聞芸莊先生八十齡,皓髮朱顏神氣清。胸中珠鬥羅緯經,有時訪戴訪蘭亭,有時點筆寫黃庭。人言南極老人精,不然南鎮之降靈。甫申世出生寧馨,早攀丹桂掇其英。立身行道顯揚名,廣施善政芸香生,大官委政政乃平。家翁上壽壽筵成,招邀劉阮揖長庚,斑衣渺渺滯仙城。我歌侑觴慰子情,大壽善養子道能。

    折山高歌折山在宜章縣

    折山之高高莫儔,刺天拔地,人莫知由。郴章平地在上游,一水千里趨衡州,不能一里二里五里十里急灘流。等之折山之一在嶽頭,方寸之木高岑樓。始知爲山不在高,有人則名,名則呼嶽,祝乃崇封禪褒,精氣磅礡藏靈脩。嗟哉!爲人亦如是,形體心性無乃異。九尺四寸食粟耳,踐形惟肖肖天地按韓文公序文亦只雲郴嶺極。

    勞羅國子一泉子鍾卜築衡嶽代成終歌

    [一]泉亦自甘泉分,曾在南雍講院聞。生來奇氣頗不羈,阿翁禱嶽神降之。別後蘊藉更舂容,非復吳下之[阿]蒙。頃歲攜書託南臺,蹁躚老鳳將鶵來。昨書聞予築衡嶽,寸木片瓦以自諾。今朝挾子來託居,[探囊揮金]寧顧餘。買田舍傍贍來學,祠亭廂廚水溝活。嗟哉!之子仗義慷慨有如此,噴薄誇比安足數!會看奕世二業成,嶽神呵護天下名。

    送思州太守朱雙橋歌

    天目插天,苕溪遙遙。和氣鬱積不盡,三江五湖頭。生賢毓秀多,湖州有美一人,朱君守正懷乾者號雙橋。中懷耿介,服美多修。昔在江都治死獄,不以惟富自嫌,置人於非辜,天心天德羣疑昭。三年垂翅來佐韶,[飢]餐鳳竹實,渴飲曲江流。帝念賢者宜治遠,遠●●●先懷柔。雙橋琴鶴即就道,慷慨萬里行[招搖,思]州土民望霖雨,雨不擇地沛崇朝。會看報政爲前席,鬼神不問問氓謠。甘泉野老洗耳聽,藩臬待爾來同遊。何似紛紛反眼子,過門不入仍相訾!

    義士李味泉歌有序

    李味泉者,義士也。予與其父子兄弟叔侄,通家友也。味泉友林勿欺,今年三月內,一家以疫死者七八人,人皆畏之。味泉獨忘其身,醫生斂死,一無所避。史稱庚袞守人所不能守,行人所不能行;然袞猶周旋兄弟之難耳,味泉於友,其勢尤難,殆將過袞者歟!予既扁其門,復歌以表之。

    穗城城中李味泉,皇皇華冑出水門村名。少年病目廢舉業,託術岐黃廣濟人。鳳岡林子莫逆交,一疫身死七八親。尋常莫敢登門問,李子一一收亡存。誠心癘疫不能染,今賢何詎非古賢?世上紛紛市道交,反眼不識寧愧焉!即今遁跡蓬蒿下,特榜門閭爲世傳,紀綱人倫風俗淳。

    喜曹沙溪太守得公論稍伸,暫從省短歌。

    沙溪美人服美服,平生骯髒不諧俗。彤庭獨立豸不偏,東隅垂翅猶未復。隱之來歃貪泉清,成之來訪美仙躅。不禁直氣乾上官,暮金不受還遭縛。所賴人衆天乃定,公論中裁伸未足。歸舟白髮倚門閭,勿以艱難道衷曲。從此重磨百鍊剛,剛柔變化道機熟。

    維揚成孝子歌有序

    成孝子名進,平日耕田養母,不曾讀書,以孝行稱。甘泉子請督學給衣巾表之。

    甘泉山楊州亦有甘泉山下成孝子,白日捐身救母死。母病旦夕在須臾,人言人肝可以起。進也持刀入密室,憤捷再割肝在幾。刀肝旋盎有如神,湯進母起子仆地。夢神告以老屋茅,燃灰一塗血即止。我逾泉山造其廬,瘡痕猶帶哀哀氣。相從拜我廣陵墟,爾有餘師皆在爾。學問靈根何必他?堯舜之道孝弟耳。昨日有書來問詢,負笈會須輕萬里。不須負笈挾書來,立造神妙無文字。

    約二李上白雲歌

    李潯岡,黃門郎,文力可以扶九鼎,九鼎之重隻手扛。李青霞,司馬嘉,詩文冼少汾稱之有如墮地駒,千里奔逸信手拏。天關翁,病羸癃,奄奄氣息,教思無窮。自從一日得二子,意氣直上於青空。區區文字不足工,直欲與二子馳驟於千聖萬聖四通八達天衢中。葛藤斬斷葫蘆纏,連袂跳入白雲嵿上第一峯。回視薨薨如蠛蠓,渴飲丹井九龍泉,飢採山上千歲松。達觀乎!無始究竟以無終,天地萬物歸玄同。

    壽別駕歐夢月七十一華誕歌

    郡侯夢月子歐子,逢辰六月十有二,壽躋從心矩不踰,幔亭高張王母裏西鄰有百歲母。此月此日彭祖仙,夢月昌期降神始。始終小計八百年,吾且少之何乃爾?壽之大道入無窮,直須悠久同天地。

    愛牛歌感時

    嗟嗟觳觫君,吾以子爲命。朝田如偶耕,暮飯至夜竟。有虎吼南山,愁爾爲吞併。未晡驅下來,愛至故深警。念茲生人功,可忍殺老病?齊宣過堂時,一念即王政。聖人禁宰殺,著之於律令。誰開此厲階,作俑無後省。如聞胡令尹,示爲民溺拯。早下軍餉令,劫牛連鄉井。不日牛羣空,空身入賊境。田蕪民化賊,利害誰能定?何時見天吏,長淚向空迸。

    鳳凰山歌

    增城九重仙記雲鳳凰山,千峯萬壑重重環。土膏雲母皆可仙,羅浮西下水一邊。舊有鳳凰止其巔見古記,鳳凰一鳴徹九天。再鳴文明聞世間,何仙崔相居相連。●●●●●一?,景勝與衆樂乃全。輸縣大夫遐●●,●●●百供粥饘,夜夢口口稱瑞賢。壬子正月初九日來宿書●●●口唸瑞賢●●●●而覺書院弘開此兆先,吉士藹藹從今●。舉業德業無二原,德行道藝合一詮。望翁春翁然●然,奔走童冠合百千。天地再始壬子前天乾地支壬子正月,●詩作者誰甘泉。

    九思九歌有序

    所思,思所之也。甘泉子年將九十,猶不賴於時,有避人避地之思,踰河蹈海之志,是故託之九歌焉。

    我所思兮在清溪,潮水山泉天下奇。倏忽雷鳴忽龍蟄,變化大小無常時。予欲在往觀化機,精舍作者誰朝儀朝儀者,清溪黃照府繡也。。我所思兮在曲江,帽峯者杳杳開書堂。左鄰元公亦偶爾,太極心性圖相光。靜倚芙蓉以當妓,光風霽月誰能量?我欲往居報郴陽有朱則之曠、歐啓河策諸賢,六邑之士來翱翔。我所思兮在武夷,線天名一線天,舊有書院。路上行人稀。九曲棹歌聲韻微,齊語楚語羣咻之。予將欲往亮非遠,[九十]出門行杖藜。我所思兮在福山婺源縣,有精舍,斗山徽州城山齊雲巖名[出雲閣]。六邑之秀同躋攀,默翁默成無一言。予將欲往亮[非]遠,無乃衰翁柱杖前!我所思兮白鹿洞,風吹五老毛髮動。書院枕流漱齒溪上有文公書四字刻石清,心性一圖王子供。太守溱,字公濟,[編]石爲屏,刻於書[院]前。予將往觀亮非遠,鞭龍化杖雲仍送。我所思兮在九華,中華峯名嵿上爲吾家。灑落中居[控]四維,[如精中]軍敵四邪。予將欲往亮非遠,湛然池[州]江[邊]堂名發[軔齊]山山名崖。我所思兮在新泉,地發?眼長涓涓。諸賢雲集觀[我]生,積累可以成大川。蕭子臺高系去思諸君買地[爲]作去思亭[於]東邊,院中百卉弼唐遷。詠歸一調久欲絕,諸賢翕與[端]溪王司徒主之傳。予欲從之亮非遠,自然堂外同此天。我所思兮在維揚,弘開書院葛氏倡國子生葛澗兄弟捐貲與地。。甘泉山楊州三十里山名麓江湖緗左江右湖,樓棲雲漢摘星象。恭書敬一維天章,杏樹壇前柳道長,執經諸子還相將。我欲一往亮非難,錫飛瞬息無長江。我所思兮在南嶽,紫雲舊有甘泉宅。粵泉右泉出粵洞[●泉]左泉出●木洞流●●,天柱南臺全勝得。中夜神明玩莫測,[予欲]坐觀自然,暫將柱杖倚南極。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粵」作「奧」

    掃壁歌

    掃壁歌,造物小兒如我何!小身覓身不見身,大身天地民物同包羅。不見身,從他陵轢如他人;同包羅,一體痛癢知搔爬。一體痛癢知搔爬,擠井下石何心耶?己聞聞言反笑語張提學說廣東鄉宦之薄。,自鄉自毀自可嗟。夫子同人道不行,乘桴浩嘆空遺聲。亂曰:掃壁歌,窮亦已矣兮!咄咄伯有自爲厲兮!昨宵天地亦噫氣兮六十月大六風!長嘆一聲天地閉兮!

    辭類

    息交辭

    歸來乎!而嗟餘其歸矣。振蓑笠兮!解朝緋矣。東西南北之人兮!安所不之矣。南山有魚兮!西山有薇矣。斥家事兮!返吾廬矣。水宿山棲兮!忍其飢矣。息交絕遊兮!否需何時矣。昔丙冬而餘歸兮!親交惜曠違兮!存省渠渠矣。今也頭顱非昔兮!周旋莫支矣。請息交以絕遊兮!將掩柴扉矣。兀坐一榻兮!高枕羲皇矣。問者就榻兮!不知不知矣。經綸無能兮!長理漁絲矣。辭曰:息交絕遊兮!乘除周遊兮!罔休兮!鐵江宅前江名滔滔兮!夜收絲兮!已而已而!

    吊?辭

    維嘉靖壬寅十有一月二十九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謹以三香拜而三匝,吊於三忠文陸張公之靈而三嘆焉!其辭曰:悲宇宙之無窮兮!而生人之多艱。慨興亡之交迭兮!而天運好常還。奕舉措之恆舛兮!一子以之亂盤。惟嶽王之死忠,死其所也。惜在軍之君命,猶執義之罔堅也。何有宋之忠厚兮!而輾轉亡於海堧也。自古莫不有喪兮!繄獨使百世有餘嘆也。惟國君之死社稷兮!何逐逐極地而窮天也。胡郡公之忠耿耿以蹇蹇兮!不能濟主於艱難也?豈大運之既去而莫留兮!人勝天而則然也。彼胡元之誠夷兮!昧此三恪而舍旃,存宋祀於?之一丸也。宜國祚之不昌兮!嘻猗哉!繄我明之表大忠而顯慈元也。揭日月而中天兮!扶綱常於既顛。

    望白藤辭有序

    望白藤者,甘泉湛子將訪白藤王府高伴讀德魁先生,阻風二日,不能濟而作也。念燈火之伴,感今昔之懷,情見乎辭。

    蹇胡爲兮江之湄,率曠野兮吾道其非。夜漫漫兮星不輝,風獵獵兮吹我旗。進樓船兮風泊之,蹇獨立兮悵望。悵白藤兮望所思,洪濤舂天兮煙雨霏霏,一水盈盈兮猶叵前期。予之不濟此兮!命也若之何!其已矣乎!返棹捩柁兮歸來乎而!

    贈提鹺吳子得告還金陵辭有序

    或有問於甘泉子曰:「古有三黜而不去者,何居?」曰:「彼以不去爲道者也,柳下惠其人也。爲士師,直道事人,三黜而不去也。」又曰:「人有三留而不住者,何居?」曰:「此以去爲道者也。」「今有之乎?」曰:「提舉吳子宋英師程其人也。」爲提舉一載,不肯枉道事人而去也。始辭焉,撫按藩臬守巡鹽法諸君合詞曰:「子乃一載,守職奉公,子未可以去。」既而再辭焉,諸君合詞曰:「子方學政兼修,何乃苦辭?勉留效職。」既而三辭焉,提督暨諸司合詞曰:「既子高尚,似難勉留,其少待諸司會議焉,宜遂子志。且子清慎空囊,宜助津夫,以示優獎。」又曰:「宋英歲餘在職,已見操修。未老乞休,尤徵知足。宜加崇尚,以厲士風。行札縣官,優禮免差,以獎恬退之風,以爲政教之倡。」甘泉子聞之,嘆曰:「今之昏夜乞哀,奴顏婢膝,以丐寸進,以丐不去者,視吳子何如也?其二疏之亞匹矣乎!餘病不能爲辭以旌●●●曰:

    ●●●頭兮不肯住,子佩之良兮子衣之光。南風瀟瀟兮送輕航,拂袖石門兮江水泱泱,撥煙霧兮出大荒。心夷齊兮!彼貪泉其亦何傷!豈隱之其後裔兮?何用不藏?鐘山與高兮!江水與長。嗟子之去兮!誰與予翱翔?長扃天關兮!嘯歌乎白雲之陽。

    贊類

    贊義哀圖陽明公像

    是爲陳子義哀之圖。噫!陳子之義之哀,陳子自知之。何形何圖乎?而其亦猶乎陽明之良知即孟氏之知,孟氏之知即天地神明之知,天地神明之知,陽明孟氏神天自知之。天地寂矣,孟氏寂矣,陽明寂矣,誰其知之?其知其寂,自寂自知。寂感之間,執天之機。

    故門下監生攸縣陳生論第三子作以書葛來見,持其先人畫像求贊。

    古貌古心,江湖性氣,風月胸襟,此非敬所陳子之真乎!緘懷默默,執禮森森,宛若敬所優遊觀光之館,壁水之陰乎!

    自贊周自正所傳祝融觀日小影

    嘻!是耶?非耶?形耶?影耶?神疑耶?何對之若驚耶?遶之三匝,若盻而轉晴兮,其貞吾之貞耶?肖我者周生榮朱耶?假爾形成耶?加之丹青耶?而所謂真吾者,與天同清,與地同寧,與日月同明耶?頹乎八十翁之煢煢,走三千里之雲程。躋南嶽七十二峯之青冥,奪竹攀藤,而同登祝融絕頂之棱層耶?羣物未動,天雞初鳴,吾與爾追逐雲星,坐日壇,斷將迎耶?海底發光,彩雲閃爍而捧承耶?於斯之時,嗒乎若忘其日耶?我耶?我觀日耶?日觀我耶?自觀我生耶?久矣予夢。予知命之庚,日中見相,何兆何徵耶?人見火輪,我見水晶。本體呈露,淵淵其澄耶?陽根於陰,斯理甚明,誰能肖我?我夢非形,不聞不睹,無臭無聲。或曰水流,或曰云行,或曰月華,或曰日精。萬變無事,主翁惺惺,戰戰(競競)[兢兢],臨淵履冰,我日斯邁而月斯徵。嗚呼!小子是聽。

    增城尹萬竹壽官真贊

    於乎!舉目如見大賓,峨峨其冠巾,嫋嫋其書紳,非羅浮之月,即西樵之雲,無乃鳳凰龜鶴之神乎?望之儼然,挹之也溫。或曰:「此非萬竹尹先生之貞?人謂不可一日無此君也。」於乎!四五十之老友,南北之求,疇若其人!疇斯其人!

    安福宇齊王子傳吾真而歸請自贊

    前村宇齋子王子既圖甘泉翁之形之象,而王子侍焉,諸弟子環而觀之,鹹曰:「其貞德先生與王子之形哉!」翁曰:「貞我何形?」又曰:「是貞得王子與先生之象哉!」翁曰:「貞我何象?」夫貞我浩然超乎天地,萬物與之下上。貞我何臭?貞我何聲?充塞流行。」或曰:「相見於牆,相見於羹,淺之。惟勿忘勿助之間見之,惟一惟精,自然天成,斯時也,貞我如如,從人描畫,從人丹青。」

    黎韶山先生真贊

    客有捧其考之畫像來求讚語者,張之堂壁,甘泉子遶之三匝而三噫氣曰:「毛髮欲動,何裔裔耶!左之亦左,右之亦右,轉睛怳欲相視兮!茲非韶山子黎氏耶?非耶?是耶?否耶?似耶?若緩轡黃屋之前,春風煦煦,弟進又耶?優遊玉河之堤,讀書中祕,藹藹吉士耶?峨峨豸冠,激昂正氣,名侍御耶?代巡江右,民安吏治,至今頌之,前此無二耶?人有宿毀孔像,先意承志,五經累累,出腸胃耶元人以帛書五經爲孔聖腸胃。?爾乃明目張膽,飛章萬里,抗疏丹陛,敷陳大義耶?職家食,爰有樂事,樂叵丹青,形假天地,悠然而逝,歸耶?寄耶?

    自贊歐啓河所畫貞影

    歐生既繪甘泉翁以歸去,或曰:「茲繪也,似與不似?」則應之曰:「似與不似,此言何謂?且問茲繪肖我?我肖貞我?貞我肖天地?天地未肖,萬物未備,而徒索我於影響之間,與求馬於牝牡驪黃者何以異?惟相見於羹牆,僅想象其一二!」

    李鰲峯別駕真贊

    甘泉子嗒然宴坐於新新之樓,有賢二子於於然捧軸而來,排闥而入,展之堂所,則見夫一丈人者,其形魁然,毛髮皤然竦然,其口默然,其衷淵然,其目卷然,若營四方,若顧予盻然,若親情之惓惓然。何冠之峨然,而衣之襜然,坐之凝然,威之儼然,貌之溫然,不言而聽之也若厲然。此非鰲峯別駕之真之灑然乎?其然?不然乎?至其神之渾然,不依形影而立,卓然超然,則有莫知其然而然也已。

    自贊朱則之所傳真影

    一幅全天,渾然廓然,一老若窮禪,絲毫不存,氣若浩然。有生一賢,拱立於前,不問不言,不言而其意已傳。無聲無臭,四時行焉。此非泉翁與朱則之之真乎?

    自贊馮仕卿所傳真影

    如鈞範物,假我形神,神則無形,形影從人。丹青惟神,肖天以成其能。或曰「見於牆羹」真乎非真!吾無行而不與仕卿者,馮甥馮甥!

    自贊南安陳補之所傳白雲(貞)[真]影

    白雲霅霅,峻極於天。有一老村,頭戴蓮冠,默而不言,其意若傳,中天地人,彷佛湛子之貞。左方一賢,似慎齋君,老學益勤,躋八十春。右方誾誾,如冼少汾,自程方山,西來鶴園。次左申申,潯岡黃門,斂疏帝閽,黃華藏身。右次吳南,毛骨竦然,大筆如椽,愈大愈神,海若愁焉,竊卷山雲,歸逾庾關,非遭白猿,安期定嗔。

    自贊謝生所傳真像

    嘻!此謝生知遠惟近侍泉翁之貞乎!肖乎!謝生速肖泉翁,泉翁速肖天地。天地不言,神化無意,師傳授受,口耳俱廢,泉翁本來面目。應曰:「源泉混混,便是謝生面目本來。」應曰:「知遠知近無涯。」問之源泉,曰:「淵泉如淵。」問之之近,曰:「至近而神,維近維源,丹青不存。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復歸乎渾淪。」嘻!斯其肖!斯其貞!斯其神!

    自贊盧希商所傳小影

    希商希商,子既索我言語於答問矣,又索我形影於丹青耶?子既索我形影於丹青矣,而又索我文贊於有聲耶?子自形我,我固無形。子扣聲我,我本無聲。無聲無形,渾乎與百物同生而四時同行。

    自贊張廷文所藏侍坐真影

    廓乎一圖,如載天地。默翁居,張子侍。或問翁肖乎?而似不似?翁則默默。或問也肖乎?不似與似?則默默。也與翁相似乎不似?翁與生默默而對以意。似者未必似,不似者未必不似,嗒乎形體之中,而超乎形骸之外,天之均稟,同畀上下,四方古今往來,渾然同氣。廷文未始不肖乎翁,翁未始不肖乎天地。瞻爾踐形,慎勿玩視。

    自贊桂陽何正受所傳真影

    爾形爾容假於上天下地。爾麟爾玉,假於明皇聖帝。爾丹爾青,假於西門劉氏。爾神爾真,則不可假於人,人亦莫能假,雖巧筆無以貌似也。侍側何生,爾卷爾軸,獨觀我生,忘乎其形而得其意,卓爾躍如,參前倚衡,默而識之者即是。

    封君中山郭君真贊平川黃門尊甫

    猗歟偉哉!此中山郭君之真乎!其容貌藹然,若由中而動乎!其冠峨然,若由中而正乎!其衣?然,若由中而整乎!其目炯然,若由中而視乎!其體挺然,如中立不倚乎!其心若澄然,默以中思乎!望者肅然斂衽而過之。

    自贊張省齋所傳真影

    省齋,爾見我面而不能自見爾面,我不能見我面而能見爾之面,豈觀人則明,觀己則眩耶?省齋省齋,盍相忘於形骸之外,而反觀本來面目之善耶?所不能言,而相對默默,以神相禪耶?

    故李君韋庵像贊

    於乎!展圖而視之瞠若,何巾之峨峨而帶之弱弱,宛若故人常庵之在寥廓乎?是乎?非乎?其番禺老儒之宿學乎?非乎?胸中磊磊而落落乎?非乎?不爲虐兮而善戲謔乎?非乎?謂賢郎東貳守也之轉灣而抹角也乎?非乎?吾聘致沙堤之西賓而設席也乎?非乎?六十餘年之永隔,遊九泉之寂寞乎?非乎?子則長歸而我猶爲客也!於乎!

    故唐西洲先生真贊

    噫嘻!斯何人斯!豈非胸藏萬卷而已返其一貞兮!名動天下而歸老於海濱兮!我儀圖之思若若人兮!肖若人兮!彼美人兮!西洲之人兮!如見如聞,遶之三匝,三嘆而有遺音兮!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三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雜著

    十八灘十八嘆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渴飲樵山水,飢餐樵山薇。乘命而起兮,謂三五可期。灩澦百折兮風波危,歸舟囓兮不可磯。一嘆初發兮過惶恐,淹留無成兮愧厚俸。

    右惶恐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聖作物睹兮萬民熙熙,百妖千怪兮逞神奇,謂人可狎侮兮上天可欺。二嘆繼發兮過標神,神明昭昭兮於中夜存。

    右標神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一念乾乾兮惟微惟幾,日復日、月復月兮三百六十六,惟期天德純不已兮先天不違。三嘆繼發兮過綿津,於乎綿綿大道兮疇問津。

    右綿津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預禁逸欲,親正人兮輔弼丞疑。薰陶德性兮心身不設乎邪奇。四嘆發兮過大料,大畜大德兮化神妙。

    右大料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懿文德兮嫺文詞,多修服美兮光陸離,進慎德兮曰力行之。五嘆發兮過小料,丞相嗔兮東噪叫。

    右小料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曰天下大舶兮正爾柁桅,同載共濟兮曰惟舟師。人與存亡兮曷破鑿之?自流罔覺兮知者其誰?六嘆發兮武索之灘,朽索不武兮六馬弗閒。

    右武索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申聖學兮明微,大路孔一兮行之不疑。恐中道兮有其惑之,謂天蓋高兮鑑餘私。七嘆發兮灘曰曉,旭日升兮下土皎。

    右曉灘

    我生初居無何,我生後明時遘。曰斂精神兮已久禱,天下平兮四靈奏,元良貞兮邦本固。八嘆也歌兮登崑崙,明有禮樂幽鬼神。

    右崑崙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飢知食兮寒知衣,世囂囂兮莫知由。斯衣食不繼兮身死次之,學暫止息兮心死莫大矣。籲其悲!謂衣食爲矯兮謂死爲樂,滔滔不疑。九嘆度兮灘曰梁,我憂深兮浩嘆長。

    右梁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逢明時兮不得一有爲,謂我何求兮孰知我心之悲?久淹留兮欲歸不歸,浮海知裁兮,將去此其安之?十嘆灘過兮清洲,四海爲家兮四夷,思不果兮遲遲。

    右清洲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日月照臨天無私,奉三無私有蔽之。悵五百兮昌期,天欲平治兮捨我其誰?十一嘆兮過銅盆,覆大照兮誰之愆?

    右銅盆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世滔滔以詭隨,鹹怨老兮嗟卑。思行道兮猶非,我心憂兮誰知?謂饕餮爲賢兮,夷齊爲癡。十二嘆兮過洛瀨,挽天瓢兮一洗之。

    右洛瀨灘

    我生之初尚無思,我生之後逢大有爲。天德王道兮進彤墀,曰純正有本兮蒙天鑑知。二豎爲殃兮天乎奚施?純德罔息兮大化四馳。(之)[十]三嘆兮過大壺,扣天闕兮惴怒濤。

    右大壺灘

    我生之初尚無思,我生之後多憂虞。憂虞兮何爲?四代禮樂兮百王師。鄭聲不淫兮佞人不岐,(郡)[羣]闢職職兮堯舜(葬)[垂]衣。十四嘆兮灘過狗腳,聽聽多狗兮聲聞四國。

    右狗腳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多憂思。我之思兮在彤墀,聖躬萬福兮聖學日躋。猗賢相兮夾輔帝帷,朝講幄兮日日時時,臣遠江湖兮顧慮多遺。十五嘆兮小壺灘,外臣巢由兮思克艱。

    右小壺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明時兮如何?思我思兮在南畿。毆貪吏兮毀淫祠,撫安人民兮恭命保釐。禁(災)[焚]禍兮義冢規,恤士困兮正鄙夷。躬勸(豊)[農]兮麥秀岐岐,人謂不然兮赤子疇依。十六嘆兮過天柱,天柱不支兮民困窶。

    右天柱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我所思兮在四夷,恭惟明時兮命討無私。從天下兮堂堂之章、正正旗。孰敢不恭命兮爾戰爾圻,帝高拱兮無爲。十七嘆兮過橫弦,弦橫兮牛馬歸。思橫弦,帝威宣。

    右橫弦灘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逢明時。思垂拱兮無爲,思天地平成兮禹執玄圭,思四靈呈祥兮苑龍麒,思九肋瑞世兮瑞無窮期。十八嘆兮過鱉灘,我歌終兮天臨平瀾。

    右鱉灘

    訪故友謝天錫茶業爲墓祭帖付鄉老古世禎

    照得故友葵山隱者謝君佑天錫,清修勵行,在白沙先師之門,甚有翼道之功。不幸貧病而故,久不克葬。本職曾爲親往葬於葵山,而其子宗連被其侄謝煒謀沒,人莫伸冤。今荒冢無食,茶業爲他人主之,甚可哀痛。訪得原日茶利存者,歸於梁仲豪等,合寫票帖,差本役前去新會縣古勞都太平村,根詢本人匿業,呈官追給,託一齋人主管墳墓收茶利,每年二次祭掃,以慰陰靈,庶稱一鄉敬賢之意,人心安而風俗厚矣。須票。

    杭城別沉汝淵行

    道行臨別囑我言,須將麓事付汝●●●●●●●●●●未嘗●一緡,兒童皆信司馬君。艾陵積●●十春,徹底冰玉兼清溫。大道可受不可傳,忘助一[者]合自然。亥子之際是天根,中夜一氣如初春,安得此道還渾淪?吁嗟吁嗟艾陵子,無窮宇宙在一肩,不辭任重起斯文。

    天關精舍甫成寄懷覺山侍御六言

    講堂一[悟]天開,上起亭雲高臺。臺下三千弟子,夢想覺山歸[來]。

    素軒長言有序

    素軒者,增邑貳尹劉應言永之嚴君也。少抱經濟之學,謝黌宮,歸隱於安成,名其所居之軒曰素。夫素也者,先天之質也,學者學此而已。吾愛其名,將求其實。少汾冼子質之,爲之作長言。

    廬陵之西古安成,中有高士埋其名。胸藏經濟不肯試,高謝泮宮歸濯纓。諸侯不能知,天子不得徵。隱居開軒名曰素,吾方邂逅於層城。墨絲不染羲白賁,視履坦坦幽人貞。一見與語得心素,夫然後知斯名之稱情。逐子來飲相江水,羅浮三月萬花生。壽筵天●對石樓,軒轅王葛皆酒儔。邦人●●劉氏子,上●稱觴,下堂戲彩。世間此樂誰匹休?嗟哉劉氏爲有子。立身治民才且優,詎如世人種種危身辱親貽親憂?

    大言書藍生輓詩冊端

    中離子攜潮生數人來,館予朱明之洞。藍生病卒,則爲之請輓詩曰:「其父母將戚之,卒於外,情有不堪,否則無慰之,鄉人且惑焉,否則無以釋之惑也。」甘泉子曰:「何哉?所謂戚與惑者。吾爲子大言之,可乎?」甘泉子曰不樂居互鄉,將欲遨遊吳楚閩粵之間,登歌於祝融,氾濫於洞庭,息徒於福山,以止武夷焉。或曰:「公老矣,不可遠遊也。」曰:「予將謂爲吾慮斃於道路乎?舜禹大聖人也,舜卒於蒼梧之野,禹卒於會稽,旅斃何傷乎?古有達者,搖大鈴,荷長鍤而歌遊,死則掘土而裸埋焉,又何謂也?」請聞焉。曰:「吾又爲子大言之。吾將以宇宙爲家,萬物爲體,陰陽爲氣,日月爲終始,天地爲棺槨,何有內外?何有遠近?張子曰:『知死而不亡者,可以語性。』其幾矣。是猶不足以慰以釋乎?若夫輓詩,則吾素未之能焉,吾能以慰釋其父母鄉人之戚與議而已矣。」「何居?」曰:「子不聞乎?『子於是日哭,則不歌。』鄰有喪,不相杵;裏有喪,不巷歌;而可有輓詩乎?是故輓詩,吾未之能焉。無已,則爲明聚散一體之理,通乎晝夜之道,俾歸爲其父母慰戚,爲其鄰人釋惑焉耳矣。藍生死而不亡,其亦可以知此乎!」

    信之水三言

    信之水,不可舟。臭厥載,津人愁。一葦航,乘桴浮。

    書白沙先生浴日亭詩墨刻後

    此吾師石翁先生手書浴日亭和東坡之作也,識者以爲度越前作矣。夫先生片言隻字,皆發於妙道精義之蘊,可以爲訓,又非特詩人墨客之比也。此本嘗刻於關大正氏,而藏之於道士馬元清,嘗因李鰲峯通府以示予。予久欲書此刻於亭而未能,一旦得之,如遺珠之入手也。遂命善書承差洗瀚摹之入石,豎於亭上。

    喜徐生一洙從薛中離於羅浮來見贈之六言

    病足閉關謝客,誰帶飛雲扣門?雲是中離弟子,遙宗孺子云孫。

    增城縣儒學明倫堂頌有序

    邑庠師廖君如嵩、崔君時敏重修明倫堂,遣諸生林標、黎鰲、顧士嘉、黎化來請銘。予曰:頌也。爲述所聞,書於堂壁,耒以告來裔。其詞曰:

    天佑斯文,篤生聖人。維聖有作,明倫肇新。明倫有堂,翼彼相江。鳳山之陰,龜峯之陽。曷明曷倫?先明●心。匪行匪習,由仁義行。維昔親族,克明峻德,五典慎徽,浚哲允塞,於變時雍,五典克從。曷從以變?萬心攸同。此何以然?人心即天。又何以然?天無二原。痛癢相關,泚顙汗顏。赤子入井,誰不惕焉?親義序別,信由心生。非由外鑠,天靈天真。父子生親,君臣生義,序別信生,夫婦友弟。道在感應,萬一各正。其幾其微,哲哉亞聖。知幾哲人,知幾其神。盡心儘性,儘性盡倫。萬古在後,千古在前。誰不同天?誰不同然?敢告髦士,同體斯義。乃升斯堂,德業不匱。

    衡州嘆

    嗟哉行路難,路難由。陸無輈,水不可舟,自昏達旦,長淹留彼荒洲。嗚呼!嗟哉!嗟哉!行路難,路難由。

    以甘泉洞一石贈楊克復銘

    知者樂水,仁者樂山。誰能樂石?吾與勇焉。楊子乞石,上洞甘泉。心如石堅,與爾一卷。

    賀國子羅君子鍾冠子於岳廟文言

    甘泉子居南嶽,卜築精舍於衡嶽之墟,天柱之峯,南臺之下,雲龍之麓,紫雲之洞。自九月五日至十月十有八日,將苟完矣。先是,茶陵國子一泉子羅子子鍾聞之,攜其冢子兆雲來侍,因加冠於岳廟焉。賓字之曰叔祥,以初誕有夢雲之祥也。一泉將以見甘泉子於紫雲精舍,曰:「嶽也聞之,冠,成人之始也,幸先生詔以成人之道焉。」甘泉子詔之曰:「來,兆雲。汝名兆雲,盍學成人之道於云乎!雲無心而有用,不居而變化。惟無心故不欲,有用故能從龍而澤天下、養萬物。惟不居故不滯其跡,俄頃而遊於四方,變化故爲白衣、爲蒼狗,神妙而不測。其惟學、惟士、惟賢、惟聖、惟神矣乎!雲也,其學諸斯,斯之謂成人矣。」或有疑之者曰:「冠子於家廟,禮也。冠長子於阼,禮也。今羅子冠長子,不於廟於阼而於岳廟也,無乃非禮歟?」解之曰:「夫羅子方厥考生於嶽,故名朝嶽,然則岳廟猶乎其家廟也。羅子亦猶行古之道也。且羅子冠子於岳廟,得非教子成人以嶽學乎?是故學嶽之高,高而不危;學嶽之厚,厚能載物;學嶽之升,升其氣爲雲,爲無心爲有用,爲不居爲變化。猗歟哉!叔祥叔祥!學雲學嶽,而成人之道盡之矣。」遂序次其言,歸之茶陵,以見於祖廟,以進於學庠雲。

    衡嶽書堂講章

    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

    此一節孟子歷示人以作聖入神功夫。這功夫只是一段功夫,更無兩段功夫。所以無兩段功夫者,只是一本,更無二本三本。何謂之一本?可欲之善是也。至於有諸己之信,此也;至於充實,此也;至於有光輝,此也;至於大而化之,此也;至於不可知之神,此也。只是一理一本,更無二理二本。此理此本無階級,而人有生熟,時習而熟,以至於化神耳。雖至於化神,亦是原本此本,所謂真種子也。所以能變化者,爲其有真種子耳,可欲之善即真種子也。譬之谷種,爲其有這一點生意,故至於春能發,能苗而秀,秀而實。譬之樹木,爲其有根,有這一點生意萌芽,生意故自根而乾、而枝葉、而花、而實。又如水陸之蟲,凡有變化者,亦皆這一點生意,故靜養之久,潛者或變化而爲飛,飛者或變化而爲潛。於此可見聖人真可學而至,不然,士何以爲賢?賢何以爲聖?聖何以爲天?可欲之善何以爲有諸己之信?有諸己之信何以爲充實之美?充實之美何以爲大?大何以爲化?而化之聖又何以爲不可知之神?爾諸學子須先認得何謂可欲之善,此是善[端]初動,動而未形,有無之間,所謂幾也。若見此善端,雖未學,亦已爲善人矣。此乃孟子指示人於几上用功處,與顏子知幾其功夫一般。這時節如日初出,如火始燃,如泉始達,多少令人快活,這便是可欲之善。此善於勿忘勿助之間見之,不著絲毫人力,不落安排,不加想象。先儒謂求善於未可欲之前,自謂妙手,殊不知求之一字已著人力安排想象矣。惟勿忘勿助之間,乃不求之求,則可欲之善自然呈露,令人歡忻鼓舞而不能自已者。何謂有諸己之謂信?信者,信此也。認得這真種子,便有下手處,終日乾乾,得這把柄入手,時習涵養之久,優而遊之,使自求之,饜而飲之,使自趍之,忽不知其有之於己。此善本一,若雜之者去,而此善自純,行之不疑,不習而利。看來此善渾是己物,禪客謂譬如數他財,他財者,言未有諸己也,似猶二之,殊不知此善在己本一,本是己財,非昔無而今始有,亦非昔去而今始來,而謂有之也,孟子此語略下就中人說耳。須是真切認得己物,惟向前自蔽自迷自失之,今一旦豁然開悟,元是己物,不從外來,實是自有自得,無一毫虛假,豈不是信?此便是思誠功用。何謂充實之謂美?此美亦是此善之美,非有他美。蓋善有諸己,由是擴充積實,無不飽滿,無些欠缺。如一池滿水相似,原來分量完足,美在其中,非由外鑠,極天下之美無以過之。何謂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這光輝亦是此善之光輝,蓋善充實積中,自不能不發於外,所謂美在其中,暢於四肢,發於事業;所謂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所謂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皆是物也。何謂大而化之之謂聖?此化亦是善之化,化則無跡,渾是一團生理。其知生知,知由己行;其行安行,行非由己,機非在我,故謂之聖。何謂聖而不可知之謂神?此神亦是此善之神,非有他神。神則不測,故不可知。蓋學至聖神,如草木之實既成,這一點生意脫蒂歸根,何跡可尋?何復可知?或曰:「先儒謂非聖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但觀孟子此言,分明說六等人物,不然何以下文又謂樂正子二之中四之下耶?」蓋古固有可知的聖人,有不可知的聖人。學到至處化處皆可謂聖,如伯夷、伊尹、柳下惠皆可謂聖人,若古之聰明睿知、開物成務的聖人,又是聖之神者。故孔子亦云:「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分明不以這一等聖神自居。此善信美大聖神亦只是一理,亦只是一人,造之可見聖神無不可學而至矣。爾諸學子須先立必爲聖神之志,又認得可欲之善根是真種子,然後加學問思辨篤行功夫,涵養擴充,習化而神。到了聖神,亦不過始盡得原初的性分,始爲成人,無忝爾所生,始可爲父母之孝子,始可爲天之踐形惟肖子也。今日衡嶽書堂新成,以師儒之請,發講及此,凡在同志,相與共勉之。

    南嶽途中阻雨,且石路艱險,僕伕告勞,宿於黃橋鋪,有四言詩二章,一章十句,一章八句。

    上雨下確,四風旁穿。我行何爲?六合作難。天畀我衡,我荼則甘。我僕痡矣,我馬瘏焉。馬瘏猶可,僕痡孔艱。謂天蓋公,何心何容?雨師之雨,風伯之風,曷候曷節,夏春爲冬。農嘆於野,旅嗟於行?。

    過香花嶺與譚縣尹六言

    夜度香花峻嶺,恍如步月昇天。一笑相逢山館,金陵風韻依然。

    抵洸口巡司擬於口上立石刻衡嶽東門以識重遊之路有作六言

    洸口尋常路口,豈知衡嶽東門?記取經過乂路,不迷直度星源即星子也。

    過清遠峽飛來寺六言

    秋半飛雲西馳,中冬過此題詩。九十時光峽水,飛來寺下踟躕。

    唐生自樹德滋字說

    甘泉子居衡嶽兩月矣,衡山有石泉唐子者,衡之秀也,攜其子自樹德滋往來於衡嶽之館者,亦兩閱月矣。一日問曰:「凡爲名字者,思義也。思義也者,成實也。樹也字滋,惟先生詔之。」甘泉子曰:「吾方與子相忘於無言,而子乃以言索我於形跡之外乎?」曰:「雖然,請先生其爲之說,使樹也有述焉。顧名以思其義,因言以求諸心,沿流而源以入也,不亦善乎!夫樹也何如?滋也何如?」曰:「無已,則有說焉。說曰:樹以言乎其本也,本也者,猶乎其根也。滋以言乎其灌也,灌也者,猶乎其養也。」甘泉子曰:「存心以立根也,精義以時灌也。獨不觀諸木乎?根不立而灌焉者死矣,根雖立而不灌焉者死矣。立本以基之,精義以滋之,生生而不已矣。」請益。曰:「中庸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辯之,篤行之。』立本精義之道盡之矣。」曰:「請問所謂之者何也?」甘泉子曰:「譬之草木焉,之也者,亦猶乎其真種子也。此心也,此性也,此天理也,生生而無窮者也。故欲滋木,必先立根;若欲立根,必先識種。識種斯知本,知本斯立本,本立而道生。真種之不察,舊根之不拔,則惡草荊棘可樹而可滋之乎?此舜與蹠之別也。是故君子之學,知本其幾矣!唐生勉諸!」

    烈婦傳

    嘉靖乙巳之秋,番增之郊有佃人之妻葉氏孻妹者,誠古烈婦也,允宜旌表者也。其父葉楊佑、其夫吳亞五,貧甚陋甚又愚甚,口不能道詞者也。亞五傭工於他鄉,被富豪人陳志文、陳志禮、陳國本,皆淫惡人也,見孻妹姿色,逼令其同居伯嫂關氏叩門謀奸。孻妹不應,且大聲唾罵,唾罵不已,益厲。三惡者撞門入房,孻妹避匿,被三強者拏捉輪姦,各去訖。孻妹不勝奮恥,引繩懸頸而死。志文、志禮等懼,爲之解繩灌氣,不活。關氏走報裏鄰人陳晚翠、黎二奴、及當地總小甲舉呈,其父走告,在鹿步巡司,差弓兵張汝齡、曾道安相視。遍身無傷,止頸下有繩痕。呈巡司申於廣州府。三強者之父叔陳士中、士正、士和、士敬、並侄奴偷屍,雲以支解。夫以孻妹之貞烈,與日同明,與金玉同貞,與古之烈婦同光而無愧者,而重受慘酷,有識者所動心,而守令所宜惻隱者也。斯婦也,顧女子耳,而能不貳其心以辱其身,使爲丈夫,則守國不辱其國,守天下不辱其天下矣。君子曰:「宜先表孻妹之烈,然後斷罪焉,亦可也。」故爲之說,以俟觀風者。

    讒譖二章,讒譖傷時也。時之君子好譖讒,譖讒相投,正人不得安居焉。

    彼譖婦妾,多言諜諜。乃心如刀,乃口如(密)[蜜]。雖則如(密)[蜜],我心則一。凡操我戈,毋入我室。彼譖婆娑,長舌寔多。聽聽國狗,一吠百和。雖則百和,我心靡他。凡入我室,毋操我戈。

    雲中人三章有序

    雲中人,自樂也。甘泉子挈家居西樵山,樵山多雲,故甘泉子樂之多雲也。瞬息之間,雲合數次。人在雲中,若與世隔然,故作雲中人。

    雲中人兮云爲幕,終日矇頭兮白雲漠漠。雞空聞聲兮犬吠葉,落雲關閉兮謝遊客,中思無爲兮永與世隔。雲中人兮云爲衣,天地鴻蒙兮不知東西,東西不知兮南(比)[北]。身不見兮獨行無依,槁坐兀兀兮永與世忘機。雲中人兮云爲牀,抱雲眠兮遊羲皇。日高三丈兮始轉身,展開眉頭兮視日光。睡法莫傳兮宵有息,中夜存存兮永不忘。

    示禁西樵鄉民焚屍

    鄉俗焚屍,比於炮烙之刑。西樵山上山下民人無知,多犯之者。凡子孫焚其父母之屍,即如加炮烙之刑於父母,即與殺父母之心同。自今各村禁絕燒焚父母之屍,免傷天地太和,以致災沴。凡有父母之喪者,自合以灰砂埋葬,隨貧富厚薄歸土,生死各安。有違犯者,鄉老共舉於官,懲治不恕。

    行廢吟

    道之將行,人將爭稱,人將重名,人將傳聲,人將與榮。人歟匪能,天之所興。道之將廢,人將睥睨,人將指議,人將排擠,人將污穢。其人猶是,人心自異。既欲行之,又欲廢之,惑也不知,蓋未之思。一人之身,一己信疑,天歟人歟?悟此其幾。

    我所思三章有序

    我所思,念友人也。予與陽明子石龍子爲道義之交,中間雖有離合,而此志不移。今陽明逝矣,而與予石龍獨存,因其來使,辭以見情焉。我所思兮在天台,抱耿介兮蔑脂韋,立悵望兮渺予懷。煙霞關名合兮午不開,望不見兮登日臺大科嵿見日臺。。我所思兮在雁蕩,兩亭翼兮倚雲嶂,一眠雲兮獨倀倀。三關閉兮復北望,閉三關兮坐惆悵。我所思兮在越臺,多修服美兮懷天才,逝化碧兮蘭亭隈,騎黃鵠兮去不回。廿年不見兮使我心哀,寥寥宇宙兮負荷者其誰?

    問風伯

    [胡]風伯兮不仁?胡不憖遺兮斯民?民阻飢矣聊生無[門],歲復歲矣春復春。胡春稼將熟兮,使風吹之?秋將大稔兮風使漓漓?胡一歲其三失兮,謂在家不知?大鈞化育兮維爾之司,鼓萬物兮不違,胡乃乘之以虐兮,屢降嚴威?物胡爾激兮,盛怒嗔長?噫氣兮白日爲●,亙日夜兮飛瓦頹垣之不足恤兮,憂疚生人。人維天地之貴兮,將孑遺不存。將人消物盡兮,天地何恩?爾胡顓蒙兮?恆若天地無心兮胡不爾聞?吾令巫咸上天兮訴於帝閽。

    跋周氏家藏先師石翁初年墨跡後

    此吾師石翁初年墨跡,而周生榮朱所藏也。時已得晉人筆意,而超然不拘拘於形似,善學晉者也。今觀其筆勢,如天馬行空而步驟不凡。及乎晚年,造詣自然,曰「熙熙穆穆」,故其詩曰「氤氳覺初沐」。夫書而至於初沐氤氳,熙熙穆穆焉,則超聖入神,而手筆皆喪矣。此與勿忘勿助之間同一天機,但要人入神會矣。因書以歸周氏,使知因書入道,以得夫自然之學焉,不徒玩耳目於翰墨之間,而玩物喪志也。

    告立樵湖景勝狀

    告爲增題勝蹟以志不忘,以光地方事。主念致仕隱居,無可爲報,擬於樵山之北無主之地玉廩峯,即禾倉岡,頗爲奇特,立爲仰辰臺,大書刻石,時時望望,以致瞻天仰聖之悃,畎畝不忘之意。又於出遊見得自巡司爲樵東北至東南,一水環遶樵山,極爲佳勝,不異浙之鑑湖風景。欲分標立石,著爲十八曲,以待好事者遊賞,及不許近湖田主漸種水草,生塞通流官河,以虧勝景。誠恐地方未知此意,只得具狀赴巡司當地告鳴,立案出示,通知勝舉。來告。

    即席送陳梓卿歸省攜侄來山四言

    太丘子弟,從寶潭來。來時一念,自天先開。河源涓涓,到海不回。

    告辭人夫狀

    告爲辭回人夫以安義分事。先年家主致仕回家,未奉旨意,賜與人夫。彼蒙當道盛意,分外撥送所驛人夫共十三名,主即力辭不獲,不得已冒受至今。今因家主挈家入隱西樵深山,多是閉門靜居,非復向年出入城府應酬之事,各人夫無所用。令太來具狀,帶原送前項人夫十三名,赴臺前告,乞準辭上達院司,下行所驛,截日收回各役別用,則彼此義分各安。謹告。

    方竹杖銘送鄭叔章明

    中虛外方,來自天堂南嶽寺名。。厥聲琅琅,扶壽無疆。贈賢叔章,鳧溪星郎。

    名二子說有序

    嘉靖二十三年甲辰,康用行、馮元湛諸君從學獨岡書院,時二君皆遲子,或曰:「盍禱諸?」曰:「有諸?」曰:「昔叔梁紇禱尼丘以生大聖。詩不曰『維嶽降神,生申及甫』乎?」曰:「曷禱諸?」曰:「傳聞之,甘泉洞之靈,感應速焉。」遂禱於甘泉洞,曰:「異日生子,皆以泉爲名。」既皆禱,厥明後年,二君各生一子,來請名。甘泉翁曰:「昔孔子禱生於尼丘,故名丘而字仲尼,遂成大聖,焉知二子他日不爲賢爲聖乎?」遂名康用行子曰本泉,馮元湛子曰紹泉,而爲之說曰:

    天地萬物,莫不各有其本,本者,先天之道也。本既立矣,道斯生焉。泉本諸天,天一爲水,故爲五行之始。嘻!爾本泉乎!爾其求先天之學矣。繼善成性,是之謂紹,紹者後天之道也。源泉混混,不捨晝夜,故爲無窮之體。嘻!爾紹泉乎!爾其求後天之學矣。夫學者有先後,其實一天。先天也者,乾道也;後天也者,坤道也。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坤無貳,知作無端。大始無始,成物無物,其道一也。體而全之,默成乎人。二子勖諸!

    告辭人夫皁隸狀

    告爲辭回皁隸人夫,以安義分,以正晚節事。家主致仕初歸,蒙當道義起撥送皁隸轎伕跟隨,辭之不獲。其時尚居城中,人事往來,因循冒受。二十四年十月內,蒙按察司廉使駱 加意撥送番南二縣皁隸十名,家主彼時揆之義分,於心愈不自安,控辭未允。及至副使遊 署事,家主又令太來具狀告辭,亦未允到今。竊惟非有明例,雖出厚意,亦非義分所安。今已八十有二,瀕死之年,深思古人易簀之義。夫一簀之微猶易之,得正而斃,況此事似小而義實大,必得其正,於心乃安。幸蒙新例,有所更張,正合家主控辭之意,平日所欲而未遂者,況於舊年五月,挈家入隱西樵山中,多是閉門靜居,非復向年出入城府,往來應酬之事,於各皁隸人夫無所用之。即於前月令太來帶原番南皁隸十名並轎伕,辭於憲司副使周 ,亦不見允。家主悵怏於心,義分不白。幸遇大君子按治在上,必能愛人以德而不以姑息,只得令太來具狀,連帶番南二縣並所驛原撥皁隸人夫隨赴臺前,告乞特賜俯體家主得正而斃之心,唯行憲司兩縣所驛收回別用,家主感愛人之德益深矣,不勝幸甚。上告。

    終慕堂箴

    嗟哉!王子翰臣良輔喪考祖川及妣劉氏,衰御六年,商巖廬墓。人謂之曰:「大孝終慕矣。」夫終慕者,非終親之身,終己之身,終天之悼。是故言言斯慕,心心斯慕,居處斯慕,笑語斯慕,所嗜所樂斯慕,出言跬步斯慕,視於無形,聽於無臭,僾乎慨乎,從之無路。夫斯慕也,其故何如?莫知其故。莫之爲而爲,莫之導而蹈。或曰良知,不識不知,神明將告。或曰良能,夫婦與能,弗能弗措。爲天之經,爲地之義。人之道是謂天性,性出於天,天然不作。斯理也,於斯之時,慕墓兩忘,非爲人造,非我非人,天機滾滾。放諸東海而東海準,放諸西海而西海準,放諸南海而南海準,放諸北海而北海準。屆於無垠,合同符信。堯舜之道,孝無餘蘊,孝弟之精,通於神靈,光於八埏。事父孝故事天明矣,事母孝故事地成矣。天地明成,鬼神徵矣。是謂終慕之積,是謂順天之則,古之極矣。

    廣居堂銘

    少汾子(洗)[冼]子之堂曰廣居。或曰:「嗟夫!居乎廣矣,不亦大歟!不亦遠歟!請損之,無甚遠大,俾可日居月諸而亹亹孳孳也。夫寧小無大,寧近無遠,蓋語有之:無遠無大,方寸吾廬也。」少汾子進而問焉:「曷謂大?」曰:「小。」「何謂遠?」曰:「近。」是故至小者至大,大小一理也。至近者至遠,遠近一致也。上下四方之宇,一何大焉!聖德光被,欽明其託始也。古今往來之宙,一何遠焉!高厚悠久,一念純不已也。何則?宇宙性分,體無二也。親親仁民,以物與也。虛而容兮!實而充兮!廓其無窮兮!勿助勿忘,遊神之方兮!惟精惟一,入神之室兮!德合乾坤,疇諮斯人之倫猗!

    獄權議

    書曰:「予曰殺,汝其勿殺。予曰宥,汝其勿宥。故君曰可,臣曰不可。」是以刑罰中而和氣生,所以上合天心,下合人心。天人之際,可不畏哉!東海孝婦,大旱三年,不可謂匹夫匹婦之微而不之恤也,而況於其大者乎!記:「左右曰可殺,勿聽。卿大夫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國民殺之,是謂天殺之罰之也。沙溪曹子將守廣三年,一旦罹法,鄉之卿大夫國民皆爲稱屈,其有一欲去之者乎?無有也。鄉之卿大夫國民無有欲去之者,則天有欲罰之去之者乎?無有也。沙溪子昔之立朝也,被杖於朝而幾死不悔,知其節矣。投之百折而不變,知其操矣。守廣三年而不取,知其廉矣。鞫獄百千而無不中,知其明矣。一饋一遺,不少假於人,知其儉矣。夫節操廉明儉,五者人之賢也。賢者天之所佑,民之所歸也。記曰:「左右曰賢,勿聽。卿大夫曰賢,勿聽。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後焉然)[焉,然後]用之。故曰:國人與之也。」國人與之,是天與之也。沙溪子之賢,五鄉之卿大夫國人固與之矣,則天固與之矣,而況於人乎!或曰:「曹子之杖多殺人也,可謂賢乎?」曰:「杖其可杖者也,囚重者也,是天杖之者也,未聞其杖平民以死也。不曰『唯仁人能愛人能惡人』乎?惡者,天之所惡也。」或曰:「某之果爲不貪也乎?可謂賢乎?」曰:「夫以彼之節[操]廉明以儉如此,其拒丞之賄而矯之過直,其彰彰又如彼,而乃反曰貪乎?其節操廉明以儉,人所共知也。其取於某人某人,則自卿大夫士以及國人,所未之聞也。」或曰:「是則然矣,若夫院參從重,則何如?」曰:「公不聞古有勿殺勿宥,與天子爭可否乎?而況其次者乎?」夫所謂從重者,上文必若有曰『如果所參得實』,乃從重罪之也,不曰未實而概曰從重也。且所謂從重者,若謂情法可輕可重而從重雲也,不曰宜笞而杖而流,宜絞而斬云爾也。若然,則何法之有?夫法者,治天下之平也,可苟乎哉?且今之按治之參官多矣,朝有直退之罪之者矣。今猶曰行勘焉,則是猶在疑議之間,與夫直退之罪之者有間矣。」或曰:「上有院參,下有衆論,難乎其爲當事者矣。則何如?」曰:「不有權宜之法乎?」曰:「何謂權宜?」曰:「中處而已耳。如在可出可入之間,則送部調用,權也。夫未有罪而調用,亦從重也。上不失院參,下不違衆論,外不失人,內不失己,此善處之善者也,法之巧者也。若夫不出此,則上失院參,不能無上咎;下違衆論,則不能無下憾。是故爲此說者,非爲他也,爲當事者也。夫一鄉之公論即一國之公論,一國之公論即朝廷之公論,朝廷之公論即天下之公論也。何則?一人之心即千萬人之心也。」

    一泉精舍銘有序

    一泉精舍者,一泉子羅子鍾朝嶽藏修之所也。一泉子以上舍污我,上就選藏修於雲陽一泉洞之中,同蔣道林覓甘泉子於羅浮,因壯而爲之名。

    雲陽之山,高高齊天。分爲雲盤,地氣上升。天一以生,一泉冷冷。維泉之一,動而愈出。二三則窒,其窒維何?泥沙寔多,人鑿則那。如心之初發,利慾乃汨,天理斯滅。其出何以?乍見孺子,如泉達之始,其流沛然,乃清乃涓,放於四埏。何以曰清?心體必澄,與天精靈。何以涓斯?二而一之,忘助無爲,活潑天機。齋居其中,淵泉溶溶,聖學天同,羅子子鍾。

    跋李味泉家藏石翁手帖後

    此數幅皆白沙先生真跡也,其精神猶感人於千載之下。其首一幅與何庭矩,所謂頂門針也。針下而不動,是無生理矣。何庭矩其天資悍銳人也,予昔見之於番山,當其棄去舉業,不就文場,有脫屣名利之勢。白沙先生亦高之,而推之於聖賢之域,然而非其器矣。一日與林緝熙同坐函丈,緝熙聞言會意,翁喜之,好向之語。庭矩惘焉,反謂翁不教之,緝熙只多我一名舉耳。遂怨翁,畔去,拜遊方頭陀楊曉爲師。翁惡其害教也,語番禺高知縣瑤逐頭陀,庭矩益怨之。故其詩有曰:「我在欒盈禁錮中。」言逐其邪師也。乃作書謗翁,名曰存羊錄,謂翁空頭學問也,言徒有頭而無四肢,譬有體無用也,而不知體用一原也。又謂顏曾閔冉不得[聖人]之傳,而謂由求乃得真傳也。黃進士若雨雲:「庭[矩所]謂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知謀之末。[夫]乃敢大言非古賢哲,謂周程張朱,宋諸生可誅,於是處士橫議,充塞仁義之風起。」此庭矩背師之實也。劉都閫大勳者,純[孝人]也,[遂與]之拜絕交焉。既而又以地理自雄,富人●●●●●一●出尋地,不論有無,須銀伍兩。有一●●●●●[謝●]佑字天錫,自林緝熙之下,察見渾然●●●●●●亞匹矣。天錫固[苦]節甘貧人也,然[惑於庭矩之言,止田]十畝易去,得[銀]二十兩,與市地,地師[雲非吉,還之。庭矩]不肯償●同門陳州判秉常解之。此庭矩賣友一也。使矩也而稍靈,受此頂門之針,豈至流之至此極哉?夫背師賣友之人,非聖從邪之學,不知者與受人惑者,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冒置鄉賢祠,鄉人皆不然也。若遇高明君子處之,又不知當何如耳!記曰:「惟仁人放流之,迸之四夷,不與同中國。」況可污鄉賢之流哉?逐之可也。使背師之人,不得與師同牢而血食可也。予久嫉之,因李味泉以所藏石翁手帖示予,首讀規庭矩一帖,感慨於幽明之際,不能不爲之掩卷太息,因書所聞之故於後,以歸味泉,或待觀風者採焉。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跋冼少汾書後

    白沙老先生詩云:「心不能外事,事不能外理。二障理障事障佛所名,吾儒寧有此?」此公案也。其初年舉鵷鴦金針等佛語,不過借彼以明此,猶儒雲只教人於事上隨處用功,如居處恭等語云爾,而心性在其中矣;猶儒戒人且莫說心說性,語人以所未及之理,則人輕易了云云;論語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之云爾。大抵癡人前錯說夢了,可憾!可憾!然則孟子舉陽貨語,就指爲陽貨,可乎?壬子五月二十二日若水跋

    天關別雅與黃巡按

    甘泉子既歸田裏,分四時以居羅浮、西樵、甘泉、天關之間。已而厭人世事,攜家入西樵,不履城府者五六年。戊申之春,環樵大荒,盜將蜂起,避地天關,適歸甘泉,而琴岡先生黃侍御東巡而還,顧我草廬,共登釣臺,詠歌爲樂。故詩曰:「東巡西民望眼穿。」夫東向而巡,西方之民曰:「奚獨後予?」西向而巡,東方之民:「奚獨去予?」南方北方亦然。明年,政益浹,民乃熙其農歌於野曰:「我秋我殖,使君所殖。」其工歌於肆曰:「我食我力,使君靡役。」其商賈歌於市曰:「廛無和強,使君之倡。」其士子歌於學曰:「乃業乃德,使君惟一。」於是天關精舍生儒相與言曰:「夫所謂德業惟一者,琴岡公於我泉翁有默契焉。至於黜冒祀、息邪說、放淫辭、正人心,功不在軻禹之下矣。」乃揚言曰:「穹碑插青虛,大賚我生儒。放淫警聾瞶,振俗之沉迷,不勸而知趍。我廣以我居,使君之所廬。」於時琴岡公將得代還朝,甘泉子兩月之病適起矣,薄言餞之於同人之堂,酒半而歌曰:「有若人兮好修,服美兮黼黻文章。乘青驄兮衣佩琅琅,聽疇歌兮農士工商。同聲載道兮悅豫以康,琴君之來兮山高水長。天關啓兮九虎伏降,鳥爲歌舞兮草木生光。君之去兮誰與翱翔?徘徊徘徊,歲將暮兮獨●[徜徉]。」於是諸生繼而永言,爲天關之雅,遺去後之思雲。

    殿元石鹿子李子來詩,舉六字心訣,深契道妙。予病不能詩,爲十三字長句,代詩酬賀雲。

    嗟狀元及第氣乾青雲身依日月,猶不忘隨處體認天理六字微訣,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一囊括。經筵進講啓心沃心可以從頭說,嗟石鹿子爲天下得人知人之哲,爲邦家之光爲斯文如箋之不絕。

    書雲端子梁茂仁三札簡端

    此生員梁允肖義舉維持孤寡之三札也。允肖號雲端子,吾故友廣東第一流人梁蘭石方伯之長子,而大學士方文襄公嗇翁之婿也。允肖才思飄逸,義氣剛直,有摧鋒陷陣,千萬人吾往之勢。故於文襄公之卒,嘉靖二十三年,鄉豪蜂起,伐木毀屋,允肖則挺身白於撫按司府,是爲第一札。二十四年,蕭牆禍起,恩侄作讎,允肖挺身爲白於察院,是爲第二札。今二十七八等年,家奴撥置,蕩產辱先,允肖則挺身誡禁,白於察院,是爲第三札。夫札至於三,徵誠懇也;挺身不顧,徵義勇也。觀今之爲婿者,丈肉未寒,欺孤分有,如[幸]牆之將傾,推而倒之者比比。或策名於朝,[負名][於身,權利]是資者亦比比,其肯挺身而出,持危扶傾若樑子者乎?使其得一命,正色立朝,其忘身爲國,如三札之爲者,斷可卜矣。允肖才志高邁,隱然恬退,不肯逐隊爲常人。吾嘗惜之,欲告於當道者爲國愛才,勉留作養,他日成就,可以一人當千百矣。彼脂韋佞悅之徒,雖千萬人,何有毛毫益於人之國家哉?

    天關放黿頌有序

    嘉靖己酉八月四日,林明府敦所饋予以黿,黿甚大,異於常黿,背有紋焉,肩上如天之雲氣,隱若有三點者,象三光也。尻下如地之山(何)[河]林木,隱若有十二點者,

    以象十二州也,異之,不忍殺,作頌放之。嗟!爾黿得生天湖天關湖名,已幸,無慕大海,以重罹網哉!所憾爾之受傷,世無胡盧生血以療爾也。嗟爾黿兮,胡形之異?肩戴天兮尻履地,肩戴天兮雲氣遊浮,尻履地兮坡陀險易,宛乾坤之顯沒兮,泯六子而隱祕。上三光兮下州十二,嗟爾粲以負文兮,嘆庖羲之未遇。出不時而見傷兮,將庖廚之備味。殺之誠非仁兮不可殺,放之詎非義?將縱於大海兮,恐漁網之重罹。聊放爾於天湖,永爾命於世世。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四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雜著

    紀夢

    嘉靖庚戌四月十二夜,夢玉帝對面,把筆口說雲:「湛祖五百年之功。」不知何謂?姑記之以俟後徵雲。月十四日,大龜池亭。

    宇宙言送前村王明府還安成

    前村子王子從甘泉子游於金臺,尹於建平,行古之道,與時違焉。再尹於羅源,曰:「吾之行道違時,猶夫建平也。」拂袖而歸,於於而來,扣天關,躡白雲,登釣臺,陟獨岡,訪甘泉,入蓮洞,泝源頭,上羅浮,升黃龍,窺天華,謁四賢,歷朱明,宿青霞,居西樵,與諸生講明聖賢之學。或問曰:「若前村子可以爲知道之士乎哉?」甘泉子曰:「考名度衷,則知前村之義;知前村之義,則知無窮之道矣。夫前村者,一前村也;前村之外又前村焉,前前不已,斯無前矣,無前者,無窮之謂也。君子觀此,可以知進進無窮之志矣。」前村子游居百日,曰:「楠也居百日,猶夫一日也。請暫歸而復來,可乎?」曰:「可也。無窮者宇宙之義也,來而非來,去而非去,子知夫宇宙之義乎?可以與吾宇宙之義者,可以別矣。知宇宙之義,別猶無別矣。夫上下四方,同此宇也;古今往來,同此宙也。宇宙之內,同此天地也。天地之間,同此氣也,同此心、同此性也。同氣、同心、同性、同天地、同宇宙,宇宙一家也。本在一家,夫何別之雲?古有離羣索居之嘆者矣,非知道者也。前村子知無前之義,則知無窮之義;知無窮之義,則知宇宙之義;知宇宙之義,則知大道,可以別而無別矣。」前村子豁然有悟,曰:「楠敬聞命矣,敬聞命矣。請別號宇齋。」甘泉翁顧謂諸子,同歌宇宙之章,曰:「萬物宇宙間,渾淪同一氣。充塞與流行,其體實無二。就中有粲然,即一爲萬理。外此以索萬,捨身別求臂。逝川及鳶魚,昭昭已明示。我心苟不蔽,安能出於是?見之即渾化,是名爲大知。其次在敬養,敬有爲心累。勿忘以勿助,其機極簡易。自然本無爲,廓之配天地。」遂抗手白雲而去。

    貞女篇有序

    貞女者,吾友南庠黃君鶴鳴之女也。少閒閨範,馴奉姆儀,許聘都閫竹亭歐公之嫡孫鏜也。甫襲揮使,未娶而逝。女聞之,欲死從焉。母送往哭,死而復甦。執喪不貳,母強不可,誓死無他,諸司樹風表門。予與鶴鳴有一日之雅,聞而旌之以長言云。

    黃家有女天謫仙,貞心叵轉匪石堅。降神疑是金泉山,神女前身謝自然。及笄將相二十前,無藏尼也不見是女身。女身不見見一天,父母許聘歐郎賢。指揮甫襲身即捐,貞心分定合先。號泣於歸守柩筵,誓死相從永不遷。呼天扣地鄰爲憐,有司聞之表其門,風動四省人人傳。吾嘗締觀節烈編,未成婦斯罕聞焉。龍江宋時吳貞女,李子親迎溺渡船,吳誓不嫁心日懸,化爲嫦娥月娟娟。又爲牛女天河邊,引虹爲橋濟江魂。至今橋跨龍江川,茲可媲美無赧然,差可媲美無赧然。煌煌女德父母全,過而不過誰雲偏?嘯也歌者老甘泉。

    異果紀

    予髫時,隨親避五房家難於世交順德仙岸劉晦川先生家,周全之義,常往來於懷,六七十年不能忘。今且年八十五矣,八月十五,予將如西樵祀先師,其孫廷繹天衢居學天關,實從行焉,起予舊今。樵還,扶衰輿疾,拜祭晦川公於祠下。既畢,冒雨衝泥,訪各房侄姓,及至長兄景春孫家某,饋茶,茶中有龍眼一丸,[沉]如翠玉,光彩射目。予啖之,氣味甘香。訝之曰:「夫龍眼,六月果也。今八月末旬,蓋閱四月矣。奇哉物也!神哉果也!」某指樹言曰:「此樹止留此枚至今日,若專爲公來者,往時非有也,其吾祖之神爲之乎!」予謂此果最爲難留,過時旬日,爲蟲鳥蝕之。不然,即自敗腐。今此果出仙岸,若爲仙果,必有神仙護之者乎?其令祖之神爲之乎?未可知也。是用記之於冊,以告知者。或曰:「今八月,而云四月,何居?」曰:「連閏六月爲九月矣。寒露,九月節也,是以言四閱月。」嘉靖庚戌八月二十三日,舟中記。

    劉傑甫字說

    劉碧臺冢子名曰興漢,三加禮畢,請字於甘泉翁。翁曰:「文乎?義乎?」曰:「漢也將遊府庠,義以思勉,幸甚。」甘泉翁曰:「子名興漢,漢之興也在三傑,字曰傑甫。甫者,男子之美稱也;傑者,才德出衆之名也。傑甫傑甫,而欲爲三傑之才矣乎?抑欲爲聖賢之德矣乎?孟子曰:『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語曰:『豪傑而不爲聖賢者有之矣,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吾茲字子,以爲聖賢之地耳。若夫聖賢德業,吾專以望子,在子其思義自勉,於視膳之日,試以問於乃翁。」

    名季子淶之慎獨齋言

    慎獨名汝齋,慎獨不慎獨。此獨本無對,天地猶不足。若然要慎獨,親見乃不疑。勿忘勿助間,活潑露天機。

    書冼子方山日程錄後

    甘泉子初得放歸田裏,冼子謝病,相從遊武夷,入羅浮,卜築朱明,讀書青霞,摩挲黃龍。冼子者寺田不受,請託不至,獨貸借於人,爲方山通明洞於鶴園之上,頗爲精緻。朋友皆謂冼子特爲臺池鳥獸之玩也,甘泉子疑之。逾數年,爲嘉靖辛亥夏,冼子以日程之錄寄天關。甘泉子閱未半,灑然若清風之濯,沉痾爲之去體,發孤笑於羣憂矣。或曰:「是編也,冼子以自罰,其東萊之博議乎!妙契疾書,其橫渠之正蒙也。程子謂有苦心極力之狀,無優遊自得之氣,少出入處有之,豈其然乎?」吾謂少汾一旦去玩物之誚,爲向上之尋,踔躍泥塗之中,越超雲霄之上,見與日而俱新,言與見而相發,已非尋常窮年卒歲,甘心於田舍迷惑之賢,可望其腳板矣。雖然,言言而是,昔人猶比之數他財,要在深造之以道,欲自得之也。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非他財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與自得者相忘於言語之外矣。大哉道也,斯其至矣。

    坐位帖

    吾既明農,客有過予者,其爵輩若予者讓予,其年若予、少於予者亦讓予,且讓之固。予以筋力不能支,思之逾年,乃得古禮主人東坐西面之位。其少於予、尊於予者,一切行之,自喜得通融之道矣。蓋古鄉飲酒禮、燕享禮皆然,或古人亦取通融之意也。故坐(遵)[尊]賓於北位而南面,坐士出於南位而北面,皆所以尊之也。予於各處立鄉約,亦仿此行之,坐大賓叔父於北位數年之久。今或有訾之者曰:「此以閣老位自尊而卑賓也。」夫閣老位非古禮也,今以時禮而訾古禮,不亦異乎?然則吾鄉約坐叔父於北位者,亦爲卑叔父乎?我欲明禮,故不得不辯。斯禮也,雖聖人復起,必從之矣。

    辭蕭大巡送坊牌銀移買谷爲社農倉狀

    告爲辭免,移將坊牌銀兩買谷置倉,以濟一方農民事。於本月二十七日,蒙本府奉察院鈞帖,委葉經歷送到坊牌銀五十兩。除實時具啓託府辭回不受,雲年老不宜復作坊牌,其銀不該虛受,以貽士夫之誚。況萬民已受德澤,則水受賜多矣。幸聽控辭,以[免愆]誚,則水受賜又多矣。去後,隨蒙大巡蕭侍御來顧天關,面辭不允,若謂有怪雲者。今又蒙前官承送到前銀,凡兩至矣。主竊思之,合無一舉兩得,不違情理以相和協。擬將前銀糴谷二百餘石,置倉貯於上唐莊,仿朱文公社倉制,以時濟借農民無種本者。平出滿入,以備鼠耗,則百年一方之民同受公惠,愈於水一人一時受之遠矣。主令具狀赴府告,乞差一老人乾理完報,申呈察院,永爲定規,利人無窮,實爲萬幸。謹告。三十一年五月

    仁者先難而後獲論有冼少汾秋官節注

    論曰:中正者,其爲仁之節度乎!奇曰:此是一篇之綱領。仁者之心,大中至正而已。先難後獲之間,仁之本體也。本體自然,不容絲毫人力。或偏於先焉,或偏於後焉,皆意必之私,非本體也。識得此意,則一篇之旨可以貫通矣。君子之於仁也,以有爲之心與無所有爲之心合一併行,而後可以普天下之中,而在天下之正。中正,貫天下之道也,是故心體存而全德復矣。書曰:「節性惟日其邁。」節也者,中正之則也;性也者,仁也。惟性,生之無過不及,而能節之,一歸中正,如防止水,而仁不可勝用矣。善乎子朱子節度之說,於爲仁集義者極爲有力也乎!蓋取諸書。夫仁者,心之全德也;聖人之學,心學也。妙哉人心之神乎!與天地之心吻合無間而不息者也第一節脫換此上下第一節,明人心即天心,著一毫人爲之私不得。何也?人者,天地之心也,廓然大公,天地合德。故一於不爲,則放僻邪侈之心滋,而自暴自棄之患至,固不足以合天心。一於有爲,則欲速見利之心生,而進銳退速之敝起,亦不足以合天心。必於有爲而無所爲者,乃天道之中正,而爲仁之節度也。夫子答樊遲之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吾請以此擴之。夫有爲者,先難之謂也;無所爲者,後獲之謂也。第二節脫換此上下第二節,言人心不可不中正,引入題目,爲發揮先難後獲張本。有疑夫子之說者曰:「孰先難焉?孰後獲焉?吾求其難者,吾從而先之。」則疾而不入,無得矣。「吾求其獲者,吾從而後之。」則緩而不及,無得矣。第三節脫換此上下第三節,設難發明先後之間有一貫之妙,見聖人之教,學者之學,皆不外此。噫!是蓋岐夫子之教而二之也,二之不足以知聖人中正之指也。惟其先者與後者,合一併行而不悖,先後爲之渾然,難獲爲之兩忘,是謂易簡,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然後知夫子一貫之指,合一之妙。不然,夫子何以拳拳舉此教門人,而他日從遊於舞雩之下,則亦曰「先事後得」,以爲崇德乎?德即仁也。然則孔門傳授之心法端在是矣。法者,中正之則也,徹上徹下,人人可得而聞,人人可以告語,此即一貫之指,變化散見於論語二十篇之中,而皆然者也。聖人無二語,外此無可語者矣。不然,何既以一貫告忠恕之曾子,又以告不受命貨殖之子貢也耶?概可知矣。第四節脫換此上下第四節,設難以明先難後獲一貫之指通乎上下。疑者又曰:「原憲之克伐怨欲不行,夫子許其難,不許其仁,是難與仁二之也。」曰:「此非聖人之所謂難也。聖人所謂難者,天理也,仁也,故舉之者莫能勝也。克雖不行焉耳,克之根猶在也,吾能中正以存天理,則克之根化而仁矣。伐雖不行焉耳,伐之根猶在也,吾能中正以存天理,則伐之根悉拔而仁矣。怨欲雖不行焉爾,怨欲之根猶在也,吾惟中正以存天理,則怨欲之根盡消而仁矣。」第五節脫換此上下第五節,就難字引辯克伐怨欲爲難而未仁。吾嘗求此說於漢矣,得一仲舒焉,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夫正誼明道以言於其所難,似矣;不謀利計功以言於其所後獲,似矣;然而於聖人合一之指則未之見也。第六節脫換此上下第六節,明以仲舒之說得其概,而天得其全也。蓋其以明道正誼與不計功謀利兩聞說。吾嘗求此說於齊,得一輪扁焉,曰:「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應之於心。」夫以不徐以語所先難,不疾以語後獲,似矣;然此乃老斲輪者之事,於所謂徐疾者不知爲何物,是未明合一之指,猶未也。第七節脫換此上下第七節,明以輪扁之說其似而未得其真也。吾嘗求此說於宋,得一張南軒焉,曰:「無所爲而爲者,乃義也。」是蓋於其爲以語所難,而於無所爲以語所獲,是爲得合一之指矣,然猶未也。第八節脫換此上下第八節,明以張南軒之說得其全而未盡其要也,有爲而無爲之間乃要也。吾嘗求此說於戰國,得一鄒孟軻氏焉,曰:「必有事焉而勿正。」是以所有事言於先難,猶恐其有事而獲之心勝而正焉,故戒之以勿正。又曰:「心勿忘勿助長。」是以所勿忘者言於先難,而猶慮其勿忘而獲之心勝而助焉,故戒之以勿助,其旨微矣。其道合一而並行,夫然後夫子之說大明於千載之下矣。第九節脫換此上下第九節,明以孟氏之說得其妙矣。一篇要指皆在此節。又恐人以勿忘勿助分二之也,則吾嘗聞之師舉張橫渠焉,曰:「無在而無不在。」夫然後勿忘勿助知合一而觀矣,無復偏滯於一邊,以失夫子之本指矣。第十節脫換此上下第十節,又恐人以勿忘勿助,故又引橫渠無在無不在之說以明合一。又求此說於明道焉,曰:「勿忘勿助之間,乃中正處也。」於此時天理見矣,天理即仁也,而節度益明。第十一節脫換此上下第十一節,明以程明道之說,見繼孟氏之學者,橫渠明道二人得先難後獲之指。抑嘗求之於夫子他日告樊遲之問仁矣,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三者皆難事也。吾惟致難於恭己,恭得其中,恭而不過焉,過則非恭之恭矣。吾惟致難於敬事,敬得其中,敬而不過焉,過則非敬之敬矣。吾惟致難以忠於人,忠得其中,忠而不過焉,過則非忠之忠矣。第十二節脫換此上下第十二節,本諸夫子告樊遲之說發揮,就事發明,尤見親切。不寧惟是,遲也好稼,吾又求此說於稼,得宋人焉。宋人有憫其苗之不長者而揠之,茫茫然歸,謂其人曰:「吾今日病矣,吾助苗長矣。」其子往視之,苗則(稿)[槁]矣。夫憫苗之不長而芸之可也,先難之類也。從而揠焉而(稿)[槁]焉,不後獲之類也。爲遲者苟有好仁之心,盍亦思諸稼乎?第十三節脫換此上下第十三節,以遲好稼,喚醒尤切。不寧惟是,吾又求之夫子答樊遲之問稼焉,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不敢不用情。」夫禮義信,大中至正之道也,故能感人心之同然,而敬服用情焉。若夫過中失正,非禮之禮,非義之義,非信之信,而能感人乎?無之矣。是故聖人之學中正焉已爾。第十四節脫換此上下第十四節,就夫子答樊遲語發揮。不寧惟是,雖乍見之間亦有之。人有乍見孺子入井者,雖在其父母之讎,亦莫不有怵惕惻隱之心。然而無納交其父母之心也,夫然後仁;無要譽於鄉黨朋友之心也,夫然後仁;無惡其聲而然也,夫然後仁。是皆中正之心流出,是故先難要矣,後獲急焉。第十五節脫換此上下第十五節,又引孟氏之說,見赤子入井而怵惕惻隱,皆無爲而然,然後爲仁,明先難後獲之心爲仁至意。然猶未也,非特人心爲然,雖天地之心亦有之。吾嘗求此說於天焉,天以春夏生長萬物,節之以秋冬,則陰陽得中,化化生生於無窮,而天地之大仁全矣。第十六節脫換此上下第十六節,復以天道明之。非特天道爲然,吾嘗求此說於日月也亦然。日之中節之以昃,月之望節之以晦,則盈虧得其中,貞明於無窮,而日月之大明全矣。第十七節脫換此上下第十七節,言不但天道爲然,又引諸日月亦然。非特日月爲然,雖生物也亦有之。吾嘗求此說於萬物焉,將欲榮之,必中落之,花果是也;將欲伸之,必中屈之,尺蠖是也;將欲化之,必中蟄之,龍蛇是也。而翕聚發散,專一直遂於無窮,而萬物之大化全矣。第十八節脫換此上下第十八節,言不但日月爲然,觀諸萬物亦然,至矣。非特萬物爲然,考諸聖人亦然。吾嘗求此說於聖人矣,以德育萬民而節之以刑,恩威得其中,剛柔正直,三德行,萬化理,教流於無窮,聖人之大仁全矣。第十九節脫換此上下第十九節,又明諸聖人之道,聖人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者也。夫天地也、日月也、萬物也、聖人也猶然,而況於求仁者乎!夫孔門之學,求仁而已,學者於此能知所先後,能知並行於先後之間,而仁在我矣。仁遠乎哉?在得其門耳。夫先難後獲之間,固爲仁之節度,而千聖之門也。第二十節脫換此上下第二十節,又合天地日月萬物聖人言之,見造化聖人合一不測、中正之體。千聖之相傳,傳此者也;孔門之求仁,求此者也。

    紀舊夢

    嘉靖壬子十月初二,夜四鼓,睡不著枕,忽思昔在弘治壬癸之間,今六十年矣,時北上會試,夢在山坡間,忽有一狗從山來,見餘即爲人立,遂作人言,遶餘一匝,遂吟哦一詩:「何處春光忙馬足?踏花歸去六街衢。」歇第三句,又末句雲:「料取仁安復有餘。」既覺,以語人,人有曰:「此天上靈甘狗也。」吾續其第三句雲:「反求自得無窮業。」通夢中爲詩成文雲:「何處春光忙馬足?踏花歸去六街衢。反求自得無窮業,料取仁安復有餘。」意謂餘馬足●春光,何如此之忙?踏花歸去,即言下第也。雖則下第,終有自得無窮事業,即仁安也。仁安者,安仁也。中心安仁,天下一人而已矣。此則水終身獨到事業也。自有此夢以來,時或到心,但未有紀之者。今適六十年,怳惚之間,偶然記憶,因紀之於冊,以告同志共參之。

    付恆濟侄囑書

    泉翁囑書付恆濟賢侄:今第三男淶之舊有酒積病,今發作腫疾,醫之未效。近傳一方,以十年雪裏炭老雞醫治將愈,但陰陽家推算,宜有沖喜方可。今此已議爲他立妾。又云宜抱一子養育,病方可脫。吾聞恆濟第五孫十歲,八字聰明可取,特遣家人湛與來接,煩侄親送他來養育,教成德業,目下得以沖喜。他日淶之有親生子幾人得育,與此孫同食均分,一毫無有彼此,蓋皆出於祖宗一人之身同氣。今特書此與孫執照。

    付天潤孫囑書

    豫章郡前南京兵部尚書甘泉翁囑入繼孫天潤:今爾第三叔淶之病時,日者皆雲宜娶妾,抱養一幼子沖喜,遂抱恆濟第五子育養沖喜,名喚嗣先。不期淶之百醫不效,不幸於本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已故,遂遵禮律,依昭穆,取爾天潤入繼承重上服,於本月初一日,以果酒之儀昭告於顯先祖考主簿府君,顯高考祖考義士府君,顯曾祖考處士府君,顯祖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樵林府君,顯考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怡庵府君曰:水家祚衰微,第三男淶之不幸於十一月二十三日病故。先前已抱侄暕第五子入養育,名爲嗣先。既定,緣於昭穆未合,禮法未盡,家事未便,今思古人有言:「國有長君,社稷之福。」則家有長子長孫,門祚之福也。計小宗五房,水系第三房,其長房長兄禎生師賢、師聖,孫大川、如川、似川、象川、至川等,皆不循教法,賭錢飲酒,撒潑毆人,至死無悔,所不足取矣。次兄祥孫三人,長孫天濟承祥重,惟有次孫天潤素守禮法,讀書好學,補增城縣學廩膳生員,立心操行,孝弟忠信,人無間言,又克承水學,以聖賢爲志。總論倫序賢德,皆合爲淶之後,與嗣先,及至二室有遺腹是子,共爲三兄弟,家業平分。少者以事內,孝乎母霍氏;長者以治外,事乎祖水。舅琦曰:「天潤得無長於淶之乎?」水曰:「禮律止論昭穆,無少長之文。」又曰:「天潤次子壽曾已入繼敬先矣,今天潤又繼淶之爲礙。」水曰:「父子前後入繼,此長房三房各異禮法,何礙?又昭穆在天潤,孰能易之?若使天潤先依昭穆入繼,理必帶其二子來,亦該壽曾繼敬先矣,夫何礙之有?天潤雖季房,然年長,首當一戶,裁處百務,以昌門祚,三房有賴。凡我長房次房子孫皆在天潤提攜教育成人,使人稱水爲有後。四方聞之,後代傳之,莫不稱美,不亦善哉!其與拘忌時俗之見,紛紛疑者遠矣。」其餘禮法一一依察院準行家訓遵守。其不分田而分租,同居共爨而分飯,一一如訓。未[敢]擅專,遣門人歸告祠下行事,於朔日已取天潤。初二日引之告靈成服,見靈拜哭盡哀,次哭見吾,又次哭拜祖母,又次哭拜主母霍,又次哭拜黎慕溪姑丈,又拜叔湘之等,次哭受諸家人拜。翁乃哭,出誓言,分付家人各守禮法,一聽秀才束教,有不遵者,痛治逐之。友人冼秋官諸友聞之,莫不爲我解憂,幸家事有託,家學有傳,如孔門有子思者,孔氏爲不孤,鯉也爲不夭矣云云。今告爾天潤,程子曰:「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今爾視三房子孫如一體也,視三房僕家人如一體也。篤爾素志,以昌吾學,以大吾門,教吾三房子孫,管束吾三房家人,應酬裁處吾三房家政,使內外斬然,使人情翕然。其餘禮法一遵察院降行家訓。不分田而分谷,不分爨而分飯。戶門糧差,院舍弊壞,一以贍田租之羨餘者及時修理。贍谷已撥一百石,明誠書院贍學外,照常收貯天關,日供天關白雲居學生儒,百世如一日,乃稱吾今日立爾之意。今特立囑書一樣四本,其一本付天潤,一本付嗣先,一本付壽曾、壽魯,一本付紹先、光先等,各各永遠執照遵行。若有一人敢背家訓,分田分爨,租利不依各管莊家人公分各送,敢有多取多言,以壞家法者,即是不孝子孫,斥之不許入祠。故囑。

    囑書跋

    淶之不幸之二日,予已有依昭穆立天潤爲繼之說,其舅霍勉珍聞之,不思身爲廩膳生員,禮義由賢者出,不顧先世家風,不記先公曾遣同子侄六七人執贄門下,無事召天潤到家,一無言說。夫倏然而召,默然而出,此何爲者耶?可以意會矣。惜乎天潤立心頗正大,非賂人之人。若天潤立心非正大,甘爲賂人之人,則彼無謗言矣。次日即騰口及於內,惑亂吾家,敢非禮法;又作謗書,無慮數百字。時吾猶以告祖依昭穆之文示之,彼猶謄稿四出。賢者禮義固如此乎?鄉里未見吾告祖昭穆之文,不無爲彼所惑,然明者皆以爲合禮也。其謗書大要有三,一曰:「天潤年倍於淶之,難以爲子。」予答之曰:「誣數年爲倍,又禮律只論昭穆,無長幼之文,是一惑也。」其二曰:「天潤婦長於舍妹,難喚爲婦。」予答之曰:「此非入繼。族中之婦有三四倍於吾者,將得不喚之爲某媳婦乎?是二惑也。」其三曰:「天潤次子壽曾已入繼公長房孫敬先矣,今天潤又繼淶之爲嫌。」予答之曰:「彼此各昭穆也,乃各房也。設使天潤先繼淶之,必帶其兩子來矣。次子壽曾必亦●●●●●●●●害於禮●●[是]三惑也。」●●●●●●●婦之言不容辯矣。書曰:「小人怨汝●●●●●●●●愆曰:「朕之愆允若時,不啻不敢●●●●●●●●昭穆不可不明,禮義不可以不精,士風[不可以][不]正。孟子曰:「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放淫辭,●●先聖之道。予亦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水爲此●●不得不與破除,以附於囑書之後。合爨詞語●:「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今示子孫均平之法,父祖之視子孫一人,是一人,如分果與子子孫孫,每人一個,不分幾房。分幾房,後世子孫人各以其心爲心,私心也,非父祖之公心也。以前家訓定不分田而分租,長次季三房與吾各分送五百石,此可謂平矣。每房食指大約不過三十人,今天潤以昭穆入繼第三房,又添八人,以數計,仍分送租谷歲一百石,可謂均且平矣,皆爲三房及天潤菜谷,後有人口加添皆在於內,已前共爨輪流做飯,亦在五百穀內。今不動五百之數,皆作●●●孫●谷。此外吾另捐谷八百石,貯於共爨倉●●●●●●●●米五十發廚人煮飯,●人分飯兩碗。後世人口加添,子孫蕃衆,皆取蚊子洲、黃洋湧及市頭橫湧。至初莊及大梅湧、平基田租,及贍田莊供贍生儒之羨餘,加捐入共爨之倉,餘皆貯於新樓東西倉內,以備公用,置簿二房考查。

    諭盜爲善告示

    湛衙告示,爲大發仁心,勸人爲善,以沒前非,以全生命事。本衙先年與鄉老立爲鄉約,無非欲人同歸於善至意。不意本村近年有等惡少習爲強梁,不下五六十人,打劫人家,虜掠商船,得財賭飲撒潑,只顧眼前一時之樂,不思父母生爾時,幾多歡喜,幾多劬勞,得爾成長,今日所爲如此,反累父母。及不思一日敗露時,爾將父母之身粉碎刑苦。若思到此,便宜早改爲善了。鄉人老少皆知某人某人爲盜,及本衙雖居廣城,亦已一一知之。但念爾系鄉里姊妹,如手指腳拇,不忍告於兵備,待爾良心發萌,改惡爲善,日日望爾等速改,滅跡全身。如爾同徒某人某人,皆能收機去別方買賣,作爲客商,便是好人。今特發仁心,誠懇勸爾私下謀之父母妻子,無不說好,無不歡喜,早早收機去做客商買賣,則可以保全父母所生之身,上可保全父母,下可保全妻子,豈不是好?爾等聞我[此]言,未知知否?古人有言:「老人言語好做藥。」爾等深思之聽之。聞得近時尤爲猖獗,肆劫本村,縱橫無忌。俗語云:「老鼠不食窟邊禾。」爾乃甘食窟邊禾,是不如老鼠了。爾若不聽我老人之言,不從我老人之言,爾等禍敗立至,爾身粉碎不自惜,何不念累爾父母妻子即當星散,可憫!可憫!今發此仁心出告示,再三叮嚀曉諭爾等,亟改前非,潛蹤遠避別省生理,保爾身命,庶免鄉人指罵爾曰「賊奴賊奴」,指罵爾父母妻子曰「賊父賊母,賊妻賊子」。爾心不羞否?人罵爾爲賊,爾甘心受否?改之人即喚爾爲客人爾,心喜否?緣律亦有準首免罪之條,何況未敗之前而自改也?古語云:「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若再不改,至大敗之日,乃思我老人之言,悔無及矣。又諭各人父母伯叔兄弟作速省令速改,免致負累爾身。若有縱容,官法連坐,不得辭罪。故示。甘泉冠銘嘻!爲之上圓以象乎天,分之八方以象八卦,麗之十雲以象十乾。垂之二帶,總之一紐,以象始終主敬。周之重憺,以象大圈,是爲甘泉翁心性之冠。

    再拈六言代簡蔣道林未盡之意三首

    俯仰寥寥宇宙,白雲抱膝長吟。六載星源婺源洪覺山雁渺,德山道林書院追我好音。前門長扃謝客,鑿江退遁上唐出郭三里。金液池上唐池名邊風月,白玉壇上唐壇名上坐忘。坐忘不忘之間,中思直到天然。問我天然何似?人力絲毫不存。

    送盧星野秋官起復赴部長言有序

    星野子盧子少明既爲大夫矣,排羣咻,因少汾子以從甘泉子游,勇矣,智矣。智故不惑於羣疑,勇故不奪於衆口。二少相求而相得也,甘泉子名其樓曰二少之樓。夫道一而已矣,夫二少者,一以仕爲道,盧子是也,一以居爲道,冼子是也。居者贈行者曰:「仕止久速之宜時矣。」少明子將行,甘泉子曰:「夫記已有之矣。可仕則仕,可止則止,可久則久,可速則速,時也。少明之智足以知之,勇足以決之,其大易之知幾乎!予復何言。」於是甘泉子衰病不能詩,遂長言以託於辭。辭曰:

    飛雲離離兮振塵衣,暮風颼颼兮收釣絲。吾道滄洲兮夜漫漫,何其哲人知幾兮,去此從予誰?

    戒軒言爲馮揮使良佐

    戒名爾軒,戒爾酒色。亦曰二豎,蝕人肝膈。皆喪乃命,乃邦乃德。念哉酒誥,三患皆闢。如戒不戒,人非鬼殛。

    善則堂銘有序

    謝生惟近知遠嚴君三峯甫名堂曰善則之堂,蓋欲正身正家以正俗也。喜而銘之。

    曷謂善則?維善維則。家則自身,和親維則。匪人其則,寔維帝則。慈思父則,孝思子則,友思兄則,恭思弟則,義思夫則,順思婦則。其則不遠,維中維正,維天之則,是爲謝氏三峯之家則。

    天關合爨鍾銘

    扣之隆隆,月西日東。聲聞無窮,繼爾餐饔。百口攸同,是爲天關鼎食之鐘。

    放二鳥賦並序

    山客有送二鳥者,皆鳩類也。二鳥各異其聲,皆似人言。甘泉翁不忍烹之,而畜之樊籠焉,早暮必更相鳴啼,若欣以憶。其一啼曰:「古古古。」若人言苦苦苦,將謂樊籠之苦也。其一啼曰:「鞠鞠姑姑。」似人言山谷之高也。甘泉子喟然嘆曰:「傷哉二鳥乎!一苦樊籠之苦,抑不知有苦於樊籠者。一慕山谷之樂,抑不知猶有樂於山谷者。安危倚伏,未知苦樂何如也。吾久欲解爾樊籠之苦,而縱爾於山林之樂。再爲爾思之,爾等毛羽鬱郁,久困未舒,放爾恐爾未能遠舉,將遭畢羅彈射之手,必置爾於湯鑊,是又苦之苦也。爾若幸而脫畢羅射彈之禍則樂矣,不然則反不若幸在樊籠,啄爾以粟,飲爾以水之未爲不樂。將幸遇聖皇在上,大行仁政,疇若於上下草木鳥獸魚鱉鹹若。爾等於斯時,焉往而得其所哉?是又樂之樂也。吾今姑順爾性,放之白雲之巔,以保全爾,而歌以贈之。」其詞曰:「嗟彼二鳥兮光榮見孝翱集,睠此二鳥兮侷促,驚遭密網兮慎而德,養而趐兮健而力。漸喬遷兮翔而集,於千仞兮巢斷壁。弋人瞷兮專窺測,網重重兮遙增擊。東西南北兮自得,孰敢侮予兮謝羣弋。」

    陳伯孚哀詞

    維嘉靖壬子秋,甘泉湛子初聞令尹陳子伯孚之訃,會哭於天關書院自然之堂。及癸丑秋,唐國子之使來自瓊陽,乃復興吾深長之思,而動無窮之悲。附之三香,一曰肫肫香,二曰淵淵香,三曰浩浩香,寓於伯孚之靈棲,而哀之以詞曰:於乎伯孚!嗟!去秋之前而猶爲人耶?遐去秋之後而已返其真耶?夏秋之間猶期以陳子一庵來扣天關之雲,及秋宜至而不至,徒訝伯孚之約之愆。及一庵諸人至,乃聞伯孚遽而上騫,乘大化以歸泬漻之天。事變果可以常耶?嗟予達觀於宇宙,自有常而無常,自無常而有常,其客常耶?真常耶?客常不可常,而執吾真常以遊於無常。蜉蝣天地,牢籠日月,而真常者自常。常貞觀貞光,博厚高明?,而悠久無疆。惜也伯孚不少延長,來而不來,共究此大道而化遷,悵悵乎撒手長行。吁嗟其傷!

    書刻行祠

    祭繼養也,報本也。獺則祭魚焉,鷹則祭鳥焉,烏則反哺焉,可以人而不如鳥獸乎?齋三日,乃見其所爲齋者,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僾乎若有見乎其容聲,慨乎若有聞乎其嘆息之聲。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章矣。通乎神明,光乎四海,無所不通。

    偶書贈盧子

    滁陽盧子既罷提舶而歸,若有不懌然者。造甘泉翁曰:「守愚必得先生之言,可以歸也。惟公賜之。」甘泉默翁曰:「吾默矣!吾默矣!吾嘗爲子謀之慮之矣!夫復何言?雖然,孟氏曰:『趙孟之所貴,趙孟能奪之。至於天之所以與我者,天亦不能奪也。』何居?能奪之者,其機在人也;不能奪之者,其機在我也。愚乎!愚乎!子歸而與而弟守益求其在我者焉!其求之天也,其不求亦天也。其不能奪之者天也,其能奪之亦天也。天乎!人也何尤焉?」

    南京刑部江西司主事冼奕倩哀詞

    秋官少汾子冼子,甲寅八月四日既捐舊館,復歸於大化。甘泉翁哭之,爲哀詞曰:於乎!哀乎!冼子。吾與言宜未盡於是,而盡於是乎?吾望子之進宜未止於是,而止於是乎?哀哉!夫人之挾其技能,負其奇氣者,自爾仰乾青雲,俯拾青紫,旁視無人,人莫若己。而子昔之京,因羅江公南都執禮弟子。以彼其志,而乃如是,一可哀只!凡人之情,好炎厭涼,而子既登進士,分司司空,乃上疏求南爲秋官,即子之超乎常情,必有大志而如是,二可哀只!受祿未幾,謝病陳情,不遂歸養,如不得生,子之孝心篤至而如是,三可哀只!予以致政,同載而歸;取道武夷,橫棹賦詩;連袂羅浮,以訪朱明,深卜青霞。於是度鐵橋,臥黃龍,坐石樓,嘯明月,有一日千里之志,而遽如是,四可哀只!吾戲語子:「毋淡羅浮。」而子既歸汾水之頭,治鶴園,開明洞,闢三徑,浚九曲,巢海島,樂幽人之貞。吾嘗謂子:「日錄不如投荳,近外不如著己。」子樂聞之,亦既唯唯,謂荳多白矣,吾亦是喜。諸所欲言,其說未竟,而端則啓,而遽如是,五可哀只!吾謂取餘年堪補過,超六合到生生。夫人莫不有過,心過也,身過也,口過也,是謂三過。有年則可補過,否則不可補。人貴乎有志,希賢也,希聖也,希天也,是謂三志。有年則可到化生之妙,否則不可。然有年矣,弗補弗到,何取於年?吾嘗期子,言則簡寂,質則變易,是惟進德,而遽如是,六可哀只!俄報痰喘,不睡隱几,半載而於此矣。或曰稍愈,病根未除。爲我憂慮,俄病復發,浮腫半身。或報曰危,子猶卻醫。及醫至矣,則已晚無及事矣,而遂如是,七可哀只!於乎!古今聖賢,共路同門。告子大路,不開戶牖,不懈二紀,不惑知命,其可幾矣,而止於是,八可哀只!於乎!三徑就荒,松竹猶存,不已漸漸,喬乎參天,子可瞑目於重泉矣。昔者顏回死,子哭之慟。或告之慟,子曰:「有慟乎?」吾之八哀傷子,子知之乎?吾亦不自知其慟也已!於乎!

    淵淵其淵

    中庸形容至誠之妙,贊其本之莫測焉,甚矣!至誠之立本,其深莫測,不可以形容也。於其不可形容者而姑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其憂道之心,不既深乎!昔子思子作中庸至此,上文既言天下至誠經(論)[綸]大經,立大本,知化育,此則屢形容以贊其妙也。不但肫肫,而又淵淵焉,而又浩浩焉。所謂淵淵其淵者,豈非其淵以言乎其靜深也,以言乎其有本也。以一人之深本,爲天下之深之本,有不可測,其如淵乎!其至誠之德原諸性也,仁義禮智根諸心也。以一人之心性,爲天下之心之性,有不可窮,其淵以之乎!故夫有百尋之淵,有千尋之淵也,非但如之而已,所性與之同其深而不可測也。有萬尋之淵,有億尋之淵,其淵也,非但擬之而已,性源與之其深同而無窮也。由是觀之,百千萬億有形之淵,可儘可窮,而心性本體,無盡無形之不可窮也。是則子思子雖極其形容,而終有不可形容者,自非君子深造以道,欲其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終莫可以形容者矣。中庸之首章言天之所以與乎人,人之所以復乎天,天人交與之際,其體一也。此章經綸天下之大經,即首章之所謂道也、教也;立天下之大本,即首章所謂性也;知天地之化育,即首章所謂命也。天地萬物之位育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一而已矣。學者必能用功於戒懼慎獨之間,而養成性情之德,中和之致,而位育成焉,聖人之功用盡於此矣。其形容之不足,從而形容,又重形容之者,本體無窮故也。學者自有形容而溯諸不可形容之體,至於不睹不聞、無聲無臭之妙,始可以合天,而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其肫肫、淵淵、浩浩,亦不足以言之也。

    自規三章常令童子以鐘磬隨身歌之,以自警焉

    睿聖武公,九十求規。勿以耄弁,餐勝如飴。我設規桶,大門之所。周公豈期,文王我師。業業中思,人心惟危。四臨深淵,春水其澌,其澌其澌,四面危機。上帝臨女,戰兢自持。慎爾思惟,孚爾威儀。正動出中,暢於四支。由仁義行,其行不疑。匪行仁義,毋載爾欺。

    南安太守巖潭子王子初蒞任,即新儀門。平川郭黃門請爲作頌刻石警衆焉。

    堂堂南安,翼翼儀門。天監攸存,高高綽楔。亭亭棖臬。神司鑑別,維候臨蒞,荼壘控制。疇敢載僞?閱人維多。絡繹經過,維爾誰何?維吏維官,維軍維氓。維德五申,苞苴之藏。讒夫之倡,神搤其頑。湛泉本處泉名灑翰,誰鄰鐵漢?立國楨乾。

    問孝篇爲郭生尚愷

    郭生問孝,走路二千。孝在子心,何以問人?孝子愛日,逮親之存。日進甘旨,水菽亦歡。服勞奉養,竭力耕田。執親之喪,號泣於旻。不酒不肉,與人坐焉。非葬不言,非祭不言。孝之疏節,其然其然!若問大者,所受親天。體而全歸,孝子仁賢。戰戰(競競)[兢兢],如臨深淵。學問不力,行道立身。一或虧損,不孝不仁。不仁逆天,不孝逆親,負罪引慝,喘息兩間。豈不哀哉?豈不痛旃?

    贈王生行

    前村視予猶父也,予得視爾猶孫徒。王孫赤腳三千里,將如前村視予乎!三月天關無問難,令予默默思煩紆。而翁書香子當續,下帷三載即仲舒。重來刮目當何如?

    聞同志諸賢有欲赴觀北戒壇者,訝之,作韻語。

    重耳無我之所有,我有重耳之所無。吾道自足何旁求?逼北赴戒是吾憂,公欲渡湖毋渡湖。

    泰和郭氏保合堂銘爲郭平川太守

    氣化太始,有神無人。及乎形化,遂有我身。一人之戾,乃寔萬分。形骸爾汝,藩籬比鄰。聖訓保持,合一彌綸。五品不遜,咎在不親。在易之萃,聚會精神。君臣合德,父子合恩。兄弟合愛,夫婦合姻。朋友合信,紀綱人倫。一合萬合,復歸渾淪。混沌一體,曰天地人。誡爾雲仍,以及孫曾,勿替爾初,泰和絪縕。

    書付天真上人遊西樵

    甘泉翁前丙辰年始遊羅浮,後數載乃入西樵。西樵頂上有八村,皆以業茶爲生,如桃源洞中。諸村皆圍其外,四方海島又圍其外,盜亂不及,遂有卜居之意。有小河遶諸村,數十年後有詩云:「春動樵湖湖水生,遶樵湖水水如城。衰翁獨坐樵雲頂,九十六峯齊月明。」又四方皆遶大海,盜亂所不能及,故彼時遂有卜居之意。有記雲:「羅浮不如西樵,如天下山水名者未必勝,勝者未必名。」獨山水也哉?天真上人其即日杖履躋攀,歷觀天階、大科、雲谷、廣朗、隱居諸書院之勝,與南嶽武當終爲何如也?可以避跡何如也?將以報念庵內翰、羅山中丞、水洲黃門、魯江冬卿何如也?

    馮洞陽太極圓圖

    [圖片]

    (圖片尚無資料)

    觀馮洞陽太極圓圖

    甘泉子曰:多了無極一圈。無極而太極,言太極之理無窮也。故圖說下文「太極本無極也」。若謂自無極而爲太極,則濂溪之志荒矣。太極之理何形?安得無形上又加無字乎?於外一圈又著無極,第二圈又著太極,纔甚無道理可笑。夫此理上下同形,虛實同體,體用同原,顯微同神,烏得而二之?烏得而分圖之?承示馮洞陽太極圖之辯,辭簡而義精,所以闢支離之說者廓如也。據濂溪之圖,兩儀上只一圈。今馮公於兩儀外加兩圈,而分之曰無極太極,不[知][何意],似所謂不知而作者。韓愈雲:「不幸而不生[乎]三代之上,不見正於文、武、周公、孔子也。」此圖幾不遇吾師矣,今得訂正,亦馮公之幸也,斯文之幸也。圖冊內益庵之說有一二未瑩,然尤近醇。方公一敘大有走作。瑕見如此,附聞請正。門生霍與瑕拜書。

    代祖諭示

    義士祖、主簿祖、處士祖詔孫水、應菊、學文等,該先年第三房尚書孫義捐本戶沙洲土名大濠角一所於小宗祠堂,作爲蒸嘗。經今五年,共該租銀二十二兩五錢。爾等匿以肥己,不念義捐之心。甲寅九月間逼於公論,纔送錢銀九兩入箱,尚共欠銀十二兩五錢,約舊年十二月送還。至今拖過,是子孫心安乎?爲人子孫,敬愛祖宗,只當捐己入祠,未聞有反損祖宗自肥者。今特遣宗子禹勳同去人諭知,限清明日齊足送納入箱。今乙卯年再起升科,爲子孫者,亦可秉心。特諭。

    重聚天倫行

    番山昔友陳子光,難兄子儒慈且良。生財積穀千斯倉,爲富能仁家道昌。異母之弟出迷方,時年十有三歲強。拐鬻番邦三十霜,南船入貢泊五羊。物色得之親弟兄,抱哭扣地天爲傷。始知感應天人際,有非心思所能量。二親垂白,兄弟無故,重聚天倫,融融樂一堂。習庵分財與立室,無少或吝,何用不(藏)[臧]?有孫衷言爲顯揚,執聞來言誰潯岡。九十泉翁歌大章,是用表之示不忘。今人同氣爭利場,不戚手足交相戕。觀此中心無愧惶?中心無愧惶?無愧惶?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五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答問

    黃大巡琴岡先生問目八條

    ●蹇劣無所知,而求教之念恆實懸切,徒爲吏冗所奪,未得源源趨謁,以請教益,歉甚!昨承惠居樵答問,開沃甚多,然其間亦有未盡釋然者,或失則蔽也。謹錄呈之以求通焉。

    舜禹大聖人只是好問好察,聞言則拜,蓋非忘私忘己者不能。今執事好問不倦,於作聖之功思過半矣,欽服!欽服!孟子夫苟好善,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況如水者乎!第恐猶借聽於聾耳,如何!如何!

    問:少汾雲:「學問在於存心。」固也。至謂「當事親敬長時,心存於事親敬長;當讀書作文時,心存於讀書作文」一段,卻似移心於事,非儘性之學也。夫存心功夫正在人情事變用之,凡事親敬長、讀書作文、處常應變,皆吾存心之地,而非於事上著力也。孔子曰:「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蓋言隨時隨事工夫只在此處作用。若曰「當某事時則存心某事」,恐不善觀者將流於逐物,而漸失一貫之真矣。尊教答雲:「存心便有知,知了又存之。」說得無近於二乎?

    天道常運,人心常生,乃其本體也。故曰:「君子法之以自強不息。」如彼明鏡之懸,物之妍媸,來則照之,不來則不照,照與不照,而本體自若,非隨物而往也。少汾當事親敬長心存於事親敬長雲,亦造次顛沛必於是之意,而語滯耳,恐未爲移心於事也。心事合一,豈可移耶?尊諭存心功夫在人情事變用之,甚善,然此心與人情事變亦非二也,恐著一用字不得。蓋心事非二也,心無內外也,吾於心性圖頗具此意。至於心存則知自在,自在又存,通身是常知不息耳。何如?

    問:尊教雲:「無適只是無事。」簡切簡切。又曰:「主天理則便二矣。」此說如何?豈以天理,本心也,又一心以主之,即爲二乎?若然,則孔子主忠信之說,一耶?二耶?純一隻是誠,堯舜言一,文王言純,原非有二義。尊教雲:「且說一,一到熟處乃純。」則二字當以淺深觀乎?

    天理只是心之生理。如彼谷種,仁則其生之性,仁即是天理也。心與天理何嘗有二?程子云「主一之謂(教)[敬],是矣,恐人認作主一物則滯,故又云「無適之謂一」,所以解上主一之說也。心存則天理在,即天理矣,今又云「主一個天理」,則是適也。適則連主一非一矣。主忠信之主與主一之主略不同,言立重之功全在於忠信爲之主也。一字與純字固宜有淺深生熟,文王只說純亦不已。未知是否?

    問:尊教雲:「一念存時正時,便是道心;一念亡時邪時,便是人心。」鄙意只以存亡言之足矣,不必更著邪正字也。夫至正而無邪者,心體也,心存即無不正矣,不正即亡矣。又要存,又要正,便不歸一。尊諭良是。但存則自正,亡則自邪矣。

    問:學屬知,時習屬行,此言須深悟乃得。夫學也者,覺也,覺者,生生之知也,心之體也。學者不能遽復其體,須是時時操習,必求此心無動靜,無內外,常明常覺,如天地日月無所昏曀,乃是時習實落功夫,非行而何?此知行卻是原來底知行,非若尋常對待言者,未知是否?

    今之學者多爲舊說所蔽,故不信學覺之說,而執事深悟至此,其明睿過人遠矣。敬服!敬服!時習只是常常如此誠哉,常明常知,天地日月無所昏曀之喻也。至於知行卻是原來底知行,非尋常對待言者,何等痛快!非深於體認之功,何以及此!

    問:先知後行之說固不待辨,少汾行路之喻雖是明切,然此特自夫行時而知在其中者言耳。至如古人默坐澄心,思量義理之時,不知亦有行在其中否乎?

    水嘗怪後之學者專以行爲施布之義,故言讀盡天下之書,窮盡天下之理,然後行,分知行爲兩段事,此支離之學也。而不知默坐察見即是知,如此存存不息即是行。不意復見同志之人,一悟至此!公可謂度越江右海內諸儒矣,豈天欲斯道之大明,故陰誘其衷耶?珍重!珍重!

    問:修心修意修事之說,少汾疑之亦是。尊教雲:「心體無爲,修之在勿忘勿助,不著絲毫人力,自然合道而意事自舉。」此則全在正心上用功,誠是!誠是!但似涉於高妙,初學難以措手。惟有誠意一段工夫,即心無不正,事無不舉矣。故曰:「欲正其心先誠其意。」曾子十傳誠意,首之正以爲學問之切要也。如批教所云「只修心盡之矣」,卻又有修意修事兩項,如何?若以爲營爲之意,不無意必之累,則即私意矣,即合銷除,何修之雲?所云「事事物物整齊」者,修事之謂也,但不知齊整當在何處作用?而道與政與物抑亦何所分別耶?

    以心意事三者論,誠有如少汾執事之疑,若不能分疏矣。水之說則就修學言之,故心可以該意事,而徒用於意事者不可以該心。蓋物有本末,務本則愈光,逐末則愈下。有一種擅巧思治事之人,而材料或不真正,工夫或不牢固,或數十年即壞。若正心有道之人,材料未有不真正,工夫未有不牢固,是謂心正而意事舉,雖數百年不壞者。楊慈湖亦貴心而賤意,吾亦嘗疑之,今思亦得其一二。而先師石翁亦有「莫巧於心,莫拙於意」之說,此意乃意必之意,非誠意之意也。

    問:上下察一句,竊謂舊說亦不爲差。盈天地間何物非道?何道非我?鳶魚飛躍,即此理之明著於上下者也。孔子川上之嘆,茂叔庭草之愛,意皆如此。若以其字指詩人言,而於得見鳶魚之時,必待察識天理,乃見活潑,則是人心一理也,鳶魚又一理也,悟此而後可以通彼,非二而何哉?下文察乎天地,察字又當如何看?

    舊說童稚所習聞,所以於心未合者,以一章之內兩察字而義不同,而以察爲昭著,從古經訓所未有。孟子察於人倫,習矣不察,皆察識之義。鳶魚川上庭草,自鳶魚川上庭草,不察則乾我何事?蓋人心與此物一體也,恐非二也。察乎天地,正同章首察識之義,謂詩人此言蓋察識此理矣。造端察天地,乃爲學始終之貫也。未知當否?幸詳之。

    問:人性最難言,分作兩項說固不是,若以爲一,則人品有許多不齊處,烏得而一之?孔子曰:「生知、學知、困知,及其知之一也。」知之一,則人性之同可見,而生與學與困,明是差等相懸。天地氣質之說,其無乃自此始與?此皆實疑,統惟指示。

    分天地之性與氣質之性,恐終未安。程明道曰:「性即理也,理無不善。」最爲明盡。且性字之義從心從生,謂心之生理也。若爲氣質之偏,即非本心生理之本體矣,何以謂之性?性只是一性,理只是一理,若其非一,則何生知、學知、困知,安行、利行、勉行,知之而成功一也?初尊諭所謂人性之同,可見得之矣。

    冼少汾問目五條

    桂奇問:昨觀閩中沈希周之問,謂良知者心本體也,師翁答之雲:「知之中正乃爲本體,而天理見矣,乃所謂良知,即下文愛敬真心云云。」愚謂愛親敬兄,人孰不知,而孩提之童未有他知識,然亦知之,故謂之良耳。試觀雞雛莫不戀戀於其母,易以他母即不肯戀而皇皇焉,此亦非良知乎?及其長也,則不知其爲母,至有相殘者矣,爲其偏而蔽故也。孩提知愛,長不知敬,亦未得爲良也。知愛且敬矣,然有愛其親而殺人之親,敬其兄而殺人之兄,如師翁贈陳豹谷所云者,非達也。要之天理二字渾全無弊,良知良能滾作一片,無少欠缺,無少滲漏,遇親而孝,見長而弟,愛其親以及人之親,敬其兄以及人之兄。天明地察,神明以章。此皆自然感應,不待安排,故謂之天理也。自途人至於堯舜,此理也。學問思辯篤行,所以體認此也。勿忘勿助,所以調停此也。願與精舍諸友以此自勉,著實用功,毋事口說,庶不負我師翁誨人不倦之意。何如?此段更有警策。

    奇問:世有愛人道好,怕人道惡者,每事強制得,若皆善無惡一般。又有見得自家道理是如此者,率情而行,不拘小節,即天下誚之而不顧。此二人者立心公私如何?此二人立心公私便有水火冰炭相反,不可同日語。先師詩云:「多病爲人未足羞,遍身無病是吾憂。」正謂此也。

    奇問:盡心知性章,朱子以知性爲物格,恐非。夫知性是聖人的事,以是責初學,難矣,而陽明先生以盡心知性爲生知安行,存心養性爲學知利行,修身俟死爲困知勉行,亦恐未然。愚謂此章言知天事天之學,曰心曰性曰天,一理也,故盡心則知性知天矣。心有未盡在,存之而已。養性雲者,知所有養所有之謂也。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言事天之功,死而後已也。至是則命自我立而天可知矣。是否?

    心性一也,性者,心之生理也,緊要都在盡心存心上。[心]盡即存,只是一段工夫。心之本體本自廣大,本自高明,惟有所蔽虧而不盡,如鑑之明,塵埃蔽之,日月光明,雲霧蔽之,是以不盡其廣大高明之體。盡則這■生理自見,而天不外是矣。常常如此,便是存心,自[一]念之微以至事爲之著無不如此,則生理日長,而[事]天之功在是矣。盡心一段是知,存心一段是行,知[行並]進即是修身之功,久而熟焉,非但知天事天,天即在我,而命在我立矣。若謂前節爲聖人之事,次節爲賢人之事,第三節爲困知勉行之事,則聖人有知無行,賢人有行無知,而困知勉行者果能立命乎?

    奇問:理義一也,自吾心之渾然言之謂之理,自吾心之處事得宜者言之謂之義。朱子雲:「在物爲理,處物爲義。」我師翁易物爲心,雲「在心爲理」,得非以其涉於義外乎?然物即人也,此理,人物皆有之,言物則人可知矣。朱子之說似未害於理也,如何?

    文公之說不是如此說來,更思之,還從吾之說爲是。

    奇問:人只是一心而已,心只是一理而已。言心則性情在其中矣,言存心則節情復性在其中矣。然心外無理也,理不可見,只於心之存主感應各得其正處見之。故學者之學,存心焉爾。宋儒乃拆心與理言之,學者往往把理作一件物事求之,於心又從而存心,節情復性,名義既多,工夫益煩,大道愈裂,反爲異端之所笑,可嘆也!奇今一味存心,只於獨知處用功,如何?

    然必盡心知性,則存心之功有所措,知所有然後存所有有實功。

    周學心問:同人扁堂之義,未蒙明教。竊謂天之生人,其初皆同,故人之爲學亦不過學同人耳。同此天則同此氣、同此人,雖古今四方之人無有不同者,雖感應有萬變之不齊,亦無有不同者。同也者,天之理也,天理自然而同也。其有不同者,只緣氣習之偏,心蔽於邪念,學蔽於意見,循其偏而不覺,遂鑿其同耳。此等病痛從上古皆然,故伏羲立同人之之卦,今日諸生來學,亦學復乎同人而已。學到同人處,便自同心同見,更無疑惑矣。文王曰:「同人於野。」野者,曠遠之地,言地則四方古今舉之矣,通四方古今之人之心而同之,同之大也。然同人之心又無處可見,惟於勿忘勿助之間見之也。其間絕無絲毫人力,而察見本體天理之自然,便與天地同其高厚,日月同其光明,四時同其不息,生生不窮,物我一體,痛癢相關。感於親便自然生的孝出來,感於君便自然生的忠出來,感於師便自然生的尊敬出來。當惻隱處便惻隱,當羞惡處便羞惡。凡有所感,無非天理自然之發見,此伏羲文王所謂同人也。生輩只依如此涵養,直到大同處,則同伏羲文王而伏羲文王,同四方古今之人而四方古今,同喜怒哀樂親義序別信而喜怒哀樂親義序別信,何有窒礙?何有●●●●●●●●●蔽而不覺而不同人者矣。心願與同門諸友●●忘於軀殼之外,打作一片,混混淪淪於大同之中,以不負居此堂也。未知是否?望示教。

    看得最是。識得與天地萬物同體,則便大同,其親義序別信,萬善皆從同體胸中流出。賢與諸賢,以此自養。

    謝錫命問:生數夜與福建沈希周、蕭師孔同在靜坐,頗覺有益。沈希周所學皆主陽明先生之致良知,以致字爲要,其人資稟不凡,能信老先生自然之說。師孔雲:「城中學者多有疑老先生勿忘勿助之說,以爲離卻集義。」竊意程子所謂勿忘勿助之間者果何物耶?便不識天理矣。未知然否?

    振卿說每夜與朋友靜坐,病中聞之一喜。沈希週一向未知其意,今聞如此,不易得也。昔者陽明公雲:「吾只與學者鑿粗柸,待甘泉與出細。」今沉子先元陽明之學,則有可入細之機矣。可問何謂良知?如何致之?緊要識此自然二字,勿忘勿助之間,乃有事規矩,即集義也。不識此便沒些工夫了。

    錫命問:沈希周帖雲:承問如何致良知,竊意[所謂]良知者,心之本體也,即夫子所謂天理也,自然[也],非知覺之知也,自然而然,不待有所作爲意必於其間。如加此意思作爲於其間,即助也;少些意思於其間,即忘也。所謂致者,至也,知至至之之意,求至天理,無纖毫欠缺,即夫子所謂體認也。何如?

    知之中正乃爲本體,而天理見矣。所謂良即下文愛敬真心,非知覺之知句好。忘助二字不可兩開看,差之毫釐,繆以千里,此言最精。堯舜大聖亦只是捨己從人,然非聖人不能也。若有私毫舊見在心,猶是不能捨己也。有些吝留意思,即是不能捨己也。捨己事最難,雖打疊得兩漏三漏子,令他空空地,乃能受善。若將舊見留在這裏,將新聞來比,安能受善?如此者是不愛其身者,如人有病,傳得舊方來用,雖不效,猶自樂其所以亡。雖有盧醫扁鵲過之,語之不入,寧沒其身而已矣,可謂愛其身者乎?非知覺之知似好,但人心只是一個知,何常更有別知?第須識所知者何事。

    錫命問:昨蒙批示勿忘勿助之間,乃有事規矩,即集義也,反覆思之,蓋勿忘勿助之間,停停當當,中中正正,其心之本體矣乎!此真千●●●之要,●著些意思不得,即師翁所謂自然,朱紫陽所謂全放下,程伯子所謂不容絲毫人力,孔孟之教人毋意必固我。若稍著些意思,則必滯於一處,而非助即忘矣,如何集義?又閱批沈希周帖雲:「忘助二字不可兩開看。程子勿忘勿助之間乃一時看。」是此之至精至妙處惟在之間二字,會此則天理見矣,良知亦有著落矣。師翁所謂天理莫非良知矣,少汾(汀)所謂天理二字渾成無弊,良知良能滾作一片者是矣,學者亦惟了此而已矣。未知然否?

    正如是觀。吾振卿知此,便有下手處矣。良知良能滾作一片看,則良知方有落著。下文知愛親敬長之知乃良知也,今只舉良知,非孟子本意,下文兩知字即上文良知之知。昨批答振卿帖可送入,欲寄少汾看也。渠極好善,待送還,還即復。自今幸與諸君靜坐切磋,勿虔過也。適觀沉生帖子,頗見根基,可與入細矣。尚有障隔,待數時他有疑處,乃可下手也。柯生前日亦往樵來齋戒數日,亦不輕易也,獨惜其訓詁意見又閉障也。沉生肯住三年,以贍谷供之,成大事業也。

    錫命問:命嘗驗白沙先生靜中養出個端倪方有商量之語,此端倪人人有之,但人爲習心物慾蔽之,故失了元初本體。白沙先生說出●●●●●個端倪來,正欲人在端本澄源上用功,●●●●而敬以養之,使此虛明之體隱然澄露,漸而充之,以至於廣大高明之地。我師翁發明此指,則曰:「此端倪非他端倪,乃孟子所謂四端也。」夫孟子四端乃感物時見之,而此端倪恐只是潔潔淨淨,絕無物慾夾雜於其間,便自有此。未知何如?

    此端倪即良心發見,但其發見汨沒之後爲最微,孟子子夜氣章所謂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是也。久之則全汨沒似無矣,所謂若彼濯濯也。須於靜中涵養久之,其善端發見,其參前倚衡者此也,其見孺子入井而有怵惕惻隱之心者此也。此個善根與生俱生,何嘗泯滅?如草木至冬枯落,至春其生意萌動如舊,不爲堯存,不爲桀亡也。

    錫命問:氣之中正者即性也,而謂氣形而理賦焉,二之也。如是而論性氣,聖人復起,不能易之矣。故答少汾之問曰:「天地之性落在氣質之中。」以彼落此,則似猶有二。後又答少汾之問曰:「形氣性命不是兩件,有形氣而後性命有所寓。」夫謂有形氣而後性命有所寓,則似分理與氣而爲二,而與少汾天地之性落在氣質之中,朱子氣以成形而理亦賦之語,不知亦有分別否乎?願決其疑。

    氣之中正即性,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形氣即道,道在形氣中,如易在乾坤,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亦乾坤,乾坤亦道,陰陽即道,道亦陰陽,形氣即性,性亦形氣,只須如此說,非二也。

    錫命問:新論中雲:「以書蔽志者,窮年不能明其理。以鑑掩面者,終日不能見其形。此非善讀書者也。故主敬而後我立,我立而後不蔽於物,必如是而後爲善用功也。」而又曰:「物物窮格而天下之理得。」夫物者,理也;窮格者,至其理之謂也。「分殊有止而理一無窮」,先生有是言也,今而曰「物物窮格」,豈非理理窮至乎?錫命求之理一無窮之旨,有未契合,竊願聞之。

    非求於物物也。於應接事事物物之時體認之,則天下之理見矣。觀書不可滯於詞。

    錫命問:嘗觀論語弟子入則孝出則弟章,乃是聖人教人大人的學,以此弟子專就童蒙,恐非也。孟子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即此則入孝出弟也。中庸曰:「庸德之行,庸言之謹。」即此之謹而信也。程子曰:「與天地萬物爲一體。」即此之泛愛衆也。夫子曰:「就有道而正焉。」即此之親仁也。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即此之學文也。夫從事於孝弟、謹言、慎行、廣愛、親仁、古訓,聖人之學備矣。人之終日,其身只此而已矣。以是而專就童蒙發乎?凡人有父兄,雖年至於六十七十,亦弟子也。未知然否?

    此章先儒都不曾認得。入孝、出弟、謹信、愛衆、親仁,即小學進退應對、事親敬長、隆師親友之事,其學文即大學格物之事。若如舊說,先行後知,則似倒做了。

    錫命前與曾廓齋論武王伐紂,夷齊叩馬而諫事。廓齋曰:「所處之地位不同。在武王不得不伐,在夷齊不得不諫。」竊意夷齊既知其當伐,則不當有是諫矣。恐夷齊不能如武王之大,還在軀殼上起念頭,恐蒙此不忠之名染著,所謂言必信,行必果。在武王則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故夫子稱之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蘇東坡曰:「武王非聖人也。」蓋不識武王矣。未知是否?

    街,非也。使不倒戈,亦只如湯放桀於南巢耳。蘇子謂武王非聖人,非也。吾謂此武王之所以聖也,非聖人做不得此事。?以所見大小偏全看者是。如坐井觀天曰:「天。」亦天也,在井上見天之全體乃其天也。周公太公諸聖臣所見亦大,故輔武王以伐紂。伐紂只是軀之使不害民耳,而前徒倒戈自殺之,非武王殺之也。懸頭於

    錫命問:先儒教人嘗一敬字,我老先生亦嘗以此而教人。竊意所謂敬者,聖學功夫之要也,內外一致,未嘗有所偏廢。敬則胸中無物,雖種種應酬而自不勞,其放逸流濫者固不在言矣。若以擎拳曲跪,矜持拘迫爲敬,則似勞攘,硬而不活。中庸之戒慎恐懼,孟子之勿忘勿助,何等自然。未知是否?

    敬則胸中無物一句最好。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無物故一,有一物則非一矣。勿忘勿助即是敬,戒慎恐懼即是敬,文公加一畏字,則似大嚴,卻成助長了也。而吾振卿看出自然來,可喜。於戒慎恐懼勿忘勿助中見得自然,乃真敬也。

    錫命問:向聞古林說孟子說大人則藐之章,彼此較量,便覺微有動心處,竊以爲然。周濂溪雲:「銖視軒冕,塵視金玉。」白沙先生謂此蓋略言之以諷始學者耳。人爭一個覺,纔覺便我大而物小,物盡而我無盡。夫無盡者,微塵六合,瞬息千古,生不知愛,死不知惡,尚奚暇銖軒冕而塵金玉耶?觀此則白沙先生真能不動,而與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之心同一揆也。何如?

    孟子濂溪皆是爲衆人說,未可以此斷其動心也。孟子只爲說大人者說,濂溪只爲始學者說耳,不可以看低了二賢也。

    錫命問:道本不遠,在於人倫之間。故我老先生雲:「大道求於人倫之間,真心見乎感應之始。」命欲養此真心而未能,舉以問於道林。道林曰:「只在無慾。無慾則能與天地萬物一體,無往而非痛癢相關之情,真心即此而形見,大道即此而在矣。」命從事於此而若有驗焉,不知此果得乎求真心之指否也?願示端的。

    勿忘勿助之間,真心自見,而無慾一體在是矣。只要無慾及與天地萬物一體,何可得乎?只是想象耳。道林亦說得是,但似倒說了。得真心則自無慾,非待無慾上乃求真心也。蓋人人合下便有真心,若無慾則聖人地位矣。故孟子只說寡慾,寡之又寡,以至於無。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不得於君則熱中,至是真心亡盡矣。 錫命問:命近覺得曾子三省之省字卻甚警拔。蓋此心纔省,則警覺而生,而天理之幾見;不省則昏寂而死,而虛明之體塞。其心之生也死也,乃系乎人之省與不省耳,能勿憂乎?白沙先生所謂此心通塞往來之機,生生化化之妙,其緊要在乎此省也。我老先生所謂隨處體認天理者,不息乎此省也,於此可見千古聖賢(此)同此一段工夫也。隨處體認天理六字,不益信而益篤乎?或以爲外者,蓋亦不知天理之在吾心,而體認之者,省我之心也。何如?

    此段看得甚親切,以省不省說生死,甚好,隨處體認天理,功夫全在省與不省耳。白沙先生與周、程、孔、孟、文、武、周公、禹、湯、堯、舜,等而上之,千古聖賢,同條共貫,皆此心學也,而謂體認天理爲求之於外,不知天理外乎?體認外乎?非義外之說乎?蓋以體認天理爲外,則三省吾身亦在外矣乎?此皆緣未識內外合一之道,反有外物之心也。不知省處從何處起,可哀可哀。

    蕭時中問:今之學者多未察老先生隨處體認之說,以爲逐外,蓋俗學溺之也。周子之作太極,張子之作西銘,以楊龜山、陸子靜之明哲,尚不能無疑,朱紫陽乃各爲論說,載在簡冊,而二先生之道遂昭然大明於天下後世。中不自揣,欲作隨處體認天理論以明之,何如?

    孟子七篇昭如日星,至宋大儒猶多疑之。今我朝乃定,何怪乎人之疑也!恐不足與辨也。

    吳齊龍問: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蓋祭非其鬼,則鬼亦不享,雖欲諂之,奚可得哉?夫大夫祭五祀,禮也。然戶、?、中溜、門、行,皆庶人之所有事,不知何故而不得祭?齊龍竊謂雖祭之亦不爲過。朱子以庶人祭旁親遠族爲非其鬼,然旁親遠族,其始也皆原於一本,或以無後,或以功,或以賢,祭之何故不可?竊謂雖祭之亦不爲過。又先賢如祖師白沙先生、王陽明先生,門人有司固嘗立廟以祭之矣,齊龍欽慕,固圖其像貌,每朔望必懸之於壁,焚香恭拜,彷若臨之在上,而一毫非僻之心自不敢生。茲欲每歲薄具尊俎,祭之於書堂清淨之所,以申一念之誠。且朋友終歲不宴會,亦無以洽情將敬,遂因之而延同志,又安知無所觸發乎?但不知於理當否也?

    凡主祭者,必其分之相等,乃可相通。天子爲天之子,故得祭乎天地,而凡天下之人,戴天履地,皆有報天地之恩,皆舉之矣,然必天子乃可祭報,即天下之人之報也。諸侯大夫之祭山川五祀,即所封境內之人之祀也。譬如子孫皆受祖考之恩,然必宗子嫡派,然後與祖考之氣相通,乃得祭宗子之祭,即通族之人之祭,支子不得祭。支子爲大夫,則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此禮有明典分也,大理之品節也,犯分則得罪於天,希孔以爲不爲過,誤矣。至於旁親無後,或以功以賢,亦必有當主祭之人,如殤祔於祖而不祔於考,惟祭祖之人得祭之。先師成我之恩,立廟祭之,宜也,然必有主祭之人,其餘則從長者行禮,至於朔望焚香瞻拜,以致誠意,以興景仰之心可也。

    齊龍問:小學大學乃聖人因人施教妙法,而小學之教,首曰:「元亨利貞,天道之常。仁義禮智,人性之綱。」齊龍竊謂此奧義恐非初學者可與驟語,不知果何以也?

    誠似躐等,不知文公何意?此予古小學之所由作也。

    齊龍問:許魯齋治生之說,後世多非之。然今之學者貧乏不能自存有矣,如之何治生可廢?夫位天地,育萬物,學者之實用也,且不能自存學乎?

    治生止於竭力耕田而已,外此加毫末,便不可入堯舜之道,更學何事?

    齊龍問:「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歟!」齊龍終日欽欽,嘗恐對此四字不過,不知何以致力而得免夫此也?

    只是主敬則內外合一,何患不免?敬則誠,誠與僞相反。色厲內荏,僞也。

    齊龍問:程子嘗雲:「賢且學他是處,未須論他不是處。」齊龍每見今之學者多有於人之善不肯虛心效法,又從而詆譭之,惟恐人之有善也。及見人說爲不善,更不察其愛憎,不原其心跡,一唱百和,惟恐人之無惡也。齊龍嘗以此自警,於人之善則學之揚之,於人之不善則省之隱之。然學人之善而不能及人之善,隱人之惡而反致人忌,何也?

    忠厚之心積久則人自化矣,其有忌者,只是反己。

    齊龍問:「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此易艮卦之辭。齊龍窮之既久而未悉其義者也。又聞吾夫子有言曰:「不獲其身,必有獲也;不見其人,必有見也。」斯義   也,齊龍亦窮之而未悉者也。

    艮卦之辭只是忘己。但佛者多冒其說以自文,以爲儒佛同道,雖儒者亦甘與之同。吾憂之,故著此二句,令人不求之虛空耳。

    齊龍問:孔子射於矍相之圃,使子路執弓矢出延射曰:「賁軍之將,(忘)[亡]國之大夫,與爲人後[者不]入。」夫爲將而賁軍,爲大夫而(忘)[亡]國,宜不可與之進矣。然伯叔無子,有侄而不繼之,於理順乎?於情安乎?又使公罔裘揚觶而語曰:「幼壯孝弟,耆耄好禮,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也。」夫必皆孝弟好禮修身俟死之人,然後得在其位,則天下之爲棄人多矣,豈聖人無一人不欲其入於善之心哉?

    此非聖人之言也,乃漢儒僞入者。且敗軍之將、亡國之大夫,亦有不幸,非己致之者。至於與爲人後,在孔子時井田未壞,無所利而爲,何與爲人後之有?況聖(入)[人]不棄人,堯舜於庶頑(纔)[讒]說尚欲候以明之,欲並生哉,見聖人待物之洪,雖至惡亦所不棄。以此觀之,可見此段皆僞也。以我觀書,隨處得益。

    齊龍問:朱文公家禮,四(伐)[代]位次自西以次而列。齊龍揆諸心,殊見未安。有以爲神道尚右,竊謂神人一理,夫奚所尚不同?且尚右者既次列於西,則人道尚左者當次列於東,此不免相爲背戾,不知當如何列然後爲協也?

    此文公之誤也。人道尚左則神道亦皆尚左,人神一理也。尚右之說無所據,後世俗儒之偏見耳。宋以右相爲尊,亦踵此誤也。蓋古人祭祀,既行於堂,謂之陽厭,又行於室,謂之陰厭。陰厭於室西南隅爲奧,始祖居之,東向,則羣廟之主以祖爲尊,故自西而東。文公誤以爲定位,非也。文公復生,亦當服從。

    齊龍問:翁臨婦喪,伯叔臨侄婦喪,夫臨妻喪,兄臨弟婦喪,弟臨兄嫂喪,文公家禮未嘗條著,俗人行之甚苟。此乃常用之禮,亦非小小者,請著爲定式焉。

    叔伯父尊,則哭於別所。臨侄弟婦喪,當然也。若弟婦喪,則叔與嫂無服,以其義推不去也。妻之喪則有之,惟焚香哭揖而不拜跪可也。

    齊龍問:長殤中殤下殤,而服祭因之降殺。夫均爲父母之所生,則其恩同、其愛同,而服不同、祭不同,不知聖賢制禮微意何也?

    上中下殤,死者成人與未成人。聖人制禮,品節不可混同也,此聖人之精義也。

    張問:知行如陰陽,何如?知中之有行,猶陽中之有陰也。行中之有知,猶陰中之有陽也。二者不可得而離之也。如虛明有覺,此是知也,而存存不息,知中之行也。身體力行,此是行也,而能明其所行之理,行中之知也。如學問思辨屬知矣,而能運用其所以學問思辨者,蓋非知中之行乎?如篤行屬行矣,非有知寓乎其中,必至冥行矣,蓋非行中之知乎?知中自有行,行中自有知,二者不得而相離也,亦不得而相混也,是知行合一否也?敢請指示。

    陰陽無二氣,知行無二心,所以●●得離也。廷文謂存存不息即知中之行,足破後儒說行(子)[字]之繆。若由此用功到熟處,即知行合一矣。知行合一,聖人地位也,初學亦不可不先知此理。後儒不得入堯舜之道,只是不認得此理耳。

    鄧儒震問:大學知止而後有定,則知止者,固知之也;定靜安慮得者,固行之也。知所●●之地乃不惑於他岐,則志有定向,然後可實用●●●●未知之先,曷從用功,乃得到知止之地而實用其力也?

    只體認天理,天理即是止,存久則自知。吾於大學測中言之已詳,可取玩味。

    儒震問:人子事親,道在乎孝。夫孔門問孝●●●,夫子告之各不同,曰「無違」,曰「父母惟其疾之憂」,曰「不敬何以別乎」,曰「色難」,則夫子之語數子,皆孝道所盡者,而今人之事親,敢問何者最要乎?

    聖人之言如醫治病,百藥性味具在,隨病者取藥,在乎人耳。

    儒震問: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朱●●雲:「學問之事固非一端,然其道則在於求其放心而已矣。」程子云:「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欲人將已放之心約之使反覆入身來,自能尋向上去。」則爲學之切要誠在於求放心矣。師翁二業合一之教誠學者大中至正之路,

    若心有一放,亦無以進於此矣。今●●心常存,無一毫之或放,不識在何道以能之?若今●讀書者須先理會文義。學問二字即博學審問字義,若以求放心爲學問,非惟字義落空,又使人終日事心,而博學審問等事皆落空了。

    康時聘問:夫子語仲弓以敬恕爲仁,中庸言忠恕近道。夫仁爲本心之德,道非身外之物,爲仁近道要非二事,何以有敬恕忠恕之別?不知忠恕亦可。●●仁而敬●●可●●●歟?又聞●●●●●●之要恕爲●●可行之要何?夫子語子路以君子則止言敬●●及恕,語子貢以爲仁之方,則●言恕而不及敬,豈敬與恕二者亦可以偏廢歟?●聞明教。

    [聖]人之言如良醫治病,因病而施,其實理無不●●●●忠敬爲體。忠者敬之別名,忠敬實行乎●●●●●心爲忠,心中時即敬也,即主一也,即無適●●●勿忘勿助,體認天理,則忠敬恕皆在其中矣。●●理會名理無益。吾用行從事久矣,幸努力,歲月●●●也。

    時聘問:孔子中行不得而思狂狷,是孔門弟子[自]顏子而下皆狂狷之流也。曾子性魯而唯一貫,[先]儒謂曾氏之[傳]獨得其宗,不知曾子所造亦可[與]顏子班歟?又謂顏子發聖人之蘊,不知曾子[亦曾]有所發歟?又[謂顏]子才豐壽嗇,大而未化,天假之年,則不日而化,不知曾子亦已化否乎?敢請[問]。

    [不得]中行而與之,聖人思中[至則一。曾子]觀其[臨死易簀],豈不[到顏子地位?大學一書]亦足以發聖人所未發,二子皆幾乎化矣。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湯靄敢問:鄉黨莫如爵,孟子之論明矣。第人[生有]先後,時世有不同,官爵有崇卑,鄉賢祠其序[神位],果論生時之先後耶?抑論爵位之崇卑耶?願先生●●定論,明以示教,俾後有所矜式。先生曰:「此當[以時論],如宋朝,以宋一代論齒,元以元論,我國朝以國朝論。」泰泉先生亦同此論。鄉賢之序齒,固聞教矣,名宦之序何如,願降明教,庶有定論。

    所謂各以一代論齒,非吾之意,公誤聽矣。但不分齒而以入祠先後爲序可也,蓋入祠時已分定故也,禮[有]其舉之,莫敢廢也。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薛宗釜曰:釜後學小子,箕裘有愧於家庭,學術取羞於朋儕。自先考棄世,嚴憚之心漸弛,衆欲之攻愈甚。今蒙不棄,陶鎔之下,頓然省悟。思昔父兄之訓,師友之言,始信吾天師祖今日之所誨者合爲●矣。蓋天下一道,古今一理,陽明師祖良知之學即吾師祖天理之教也。然知得良知,其功在致;[知得]天理,其功在體認。使非致知,則物物亦具●●●。竊謂良知此天理,隨處體認亦體認此天理,知與體固非截然兩事。潮惠之士亦嘗私論兩翁之學,意必大同如此。翁能敬明翁於同席深交之時,必能得明翁之心,發明翁之蘊於合道同歸之後,況明翁之道明,則吾翁之道因是而益明,使天下之後學仰二翁之道,如日中天,不能以彼此瑕疵置議其間者,必自斯文始矣。先考不有光乎!萬乞早賜發揮,以慰潮惠大同一體之望,亦天下之士之鹹望也。不然,過宗山者多矣,原其心其學,似非陽明祖同道同時而同得其奧,故不敢有請,而特遠請吾翁,翁必有以處明翁以及先考矣。昔者曾子之贊顏子曰:「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較。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孔門之敦友義以共明斯道也如此。後世不以顏曾殊科而頌其美者,鹹謂同乎聖人之大宗。吾翁明翁同學孔子,猶顏曾也,其相贊翼於聖道者,非吾翁之望而誰望乎?宗釜晚出學疏,所嘗聞於過庭與朋友之輿論者如此,故敢重請,惟翁垂鑑焉,則斯道萬幸!後學萬幸!

    觀吾契此帖,幾識我之心矣。或者之說未能深亮。夫可以入堯舜之道者之心,著一毫私意不得,意必固我有一焉,即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吾往往明辨者,乃愛陽明之至,恐門下之士或未得陽明之真,而徒以靈靈明明常知覺說良知,大失陽明之意,又失孟子之意也。吾視陽明、中離猶一體,痛癢相關,不能已也。吾子薦其深亮之,以告於同類,庶斯道之大同也,大同即道也。道固如是,所謂物物亦具有知,不繫乎致與不致,而系乎中正不中正也,所謂中正即天理矣。告子生之謂性,未達此也。

    秦孺問:天地萬物一本之道甚明,而異端之說不足惑之,枯寂之學不足以同之,固矣。然而既知一本,不可不察乎此心生生之機,此心出入之際,甚難握也。且如纔虛心便能記事,便有所悟,便有好念慮。纔滯事便忘事,便不有所悟,便曾舛錯,亦便不脫灑。此心虛實乃死生之機倏忽而不可測者,其若是歟?體用一源之妙,其相生而不可離者,其若是歟?似覺誠知誠養之功爲甚切,往時都是鶻突輕易過了,便自不知不覺入於空空蕩蕩,所以易於舛錯。今欲專力於此,而於勿忘勿助之間以誠吾知也。願賜開悟。

    只勿忘勿助之間便該括了許多。天地萬物一本。生生之機一入手,握之何難?何有出入?何所滯礙?何等[脫]灑!何等穎悟!誠知誠養●●●賢地位矣。幼●此●雜在池紙草中,己酉十月二十三日檢得之,爲之●然援筆答。

    謝錫命問:晦翁雲:「人之所以爲學者,心與理而已。心雖主乎一身,而實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事,而實不外乎一人之心。」陽明先生謂「其一分一合之問,而未免已啓學者心理爲二之弊」,是誠然矣。夫理具於人心,在何認取?但心得其中正時便是。學者之窮理,正欲察見[乎]心中正之本體而俾之不失耳,而曰心與理,則心爲一物,而理又爲一物,是二物矣,其可乎?而以理散在萬事等言皆覺未塋,不若直就吾心之本體中,見得萬物皆備,無所不包,無所不貫何在。如此轉折,此我師翁心性圖之作,心事合一,真孔門一貫之指也。何如?

    只是一個心,心得其中正便是理,中正之理亦只是心,可以與吾心性之圖者,其知心學乎!

    謝錫命問:陽明先生雲:「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慾之私,非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不能也。如是而用功甚●●。」然求之一字,我師翁猶且不欲其涉人力●●●,今而曰「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但恐此心把著太嚴而●●室。惟有勿忘勿助之間之語,調停此心,不忽不怠,此不防之防,不克之克,方可以由漸而底於純也。何如?

    加一防字便是助。勿助勿忘之間,著一防字不得,●是體認。

    謝錫命問:陽明先生雲:「君子之學無間於動靜,其靜也嘗覺,而未嘗無也,故嘗應;其動也嘗定,而未嘗有也,故常寂。常應常寂。動靜皆有事焉,是之謂集義。」定性書雲:「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故當夫物之未來也,此心但廓然大公,惟虛惟明而已,易所謂寂然不動者也,必感而後應形焉。今而曰:「其靜也常覺,而未嘗無也,故常應。」不知於寂然不動之中而可以言應否乎?抑體而藏用乎?應已涵乎?渾動靜而爲言乎?吾師翁所謂雖無見聞而有知覺者乎?然此理之根於心,又非空寂者,而云未嘗有,又何也?此正聖學之端的,陽明先生必有深意也。願我師翁明言之。

    陽明先生「學無間於動靜」,及「其靜也常覺而未嘗無,故常應」,說得是。若謂「動也常定而未嘗有,故常寂」之句有疑。動而常定,天理自在,故曰:「動亦定,靜亦定。」定者何物?而何雲未嘗有?此又恐傳者之訛也。

    命生也晚,猶幸得受業於先生之門十餘年矣,只是見得隨處體認天理之指,無些欠缺,無些滲漏。自食息起居語默,以至於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處常處變,富貴貧賤夷狄患難,所處之地雖殊,而體認天理則一也。白沙先生所謂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處,實非欺我。但恐體認不在勿忘勿助之間,則無以察見天理。若會此,則我師翁所謂一路,則劇到聖賢地位,而偏內偏外,空虛寂滅,支離細碎者,皆不足言矣。何如?

    振卿這回認得的當。夫子謂「雖之夷狄,不可棄也」,非我不棄他,他不離我,自不可棄也,雖欲棄之而不可得也。

    命常閱先生答陽明先生書雲:「雖天地弊壞,人物消盡,而此氣此理未嘗亡,則亦未嘗空也。」是可以見斯道之無窮,而學有不容休歇處也。是即張子所謂「知死而不亡者,可以語性矣」。又有云:「天下無氣外之理,請於氣之外更尋個理出來。」是理氣不相離,又即孟子形色天性之說也。信如是,則前所謂天地既已弊壞,人物既已消盡,從何處而見氣?何處而見理乎?家訓中反雲:「人之死則無情。」何以生則有情,而死則無情?既可盡誠敬以感格之,則似猶有情矣。命思之而不得其說,願惟指示。

    天地人物消盡而理氣自在,即死而不亡之說,故曰:「道生天地,故理氣自見。」人死體魄如土木,復有何情?人子祭祀致敬即情。聖人以神道設教,要有便有。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六

    答問

    張輶問:天人感應之妙,蓋天地陰陽淑慝之氣充塞流行乎宇宙之間,在乎人感而機自相應耳。蓋人之爲善,則與淑氣而相感焉;人之爲惡,則與慝氣而相感焉。故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降祥降殃,蓋非天有意於其人也,在人之感應如何耳,故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學者於此,當慎其善惡之幾也。敢請明示。

    天本無心,豈物物而與之?某爲善,降之祥;某爲不善,降之殃;如此則天亦小了。天地之氣有清和者,有惡濁者。善人清和之氣與天地清和之氣相感,便得百祥;惡人氣之惡濁與天地惡濁之氣相感,便得百殃。氣機以類相感,若天地之然也。天本無心也,無爲也,吾廷文看得是。且看人得爐香之氣,便養得人臟腑好;得糞穢之氣,便令人臟腑生病,可知矣。

    謝錫命問:凡子孫不論嫡支,皆是祖考之遺體,皆同一氣也。然必宗子嫡派乃得祭祖考者,蓋專主於嫡,支子但從嫡子行禮而不敢亂,禮也。老先生答吳希孔之問雲:「子孫皆受祖考之恩,然必宗子嫡派然後與祖考之氣相通。」則凡爲支子者,祖考不相通乎?又何獨在嫡子乎?其精義處,命有未明,敢問。

    吾謂嫡子宗子與祖考之氣相通,振卿便疑謂支子之氣不通祖考,是以詞害意,非以意逆者也。吾謂嫡宗得祖考氣之先,如木之乾得木氣之先,非謂枝與葉、花與實就不得木之氣也。故吾家祭祖祝文曰:「裔孫某某等,謹因宗子昭告於某祖某考。」禮:「支子不得祭,支子爲大夫,則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是也。

    易大慶初看居樵答問,似乎多言,切疑少汾無下手處。讀至中篇,有關明教甚切,怡然喜。終見事師無隱,幾乎有犯,始知少汾實同門之巨望拏龍手段也。曷謂也?以其問人所不能問,明師心人所不能明。師翁大中至正之道顯行,心地天日水鑑之如明白,非有少汾,孰能啓發而得見之也?吾道幸甚。一日,少汾堂上顧曰:「吉夫不宜默,可以所得者問,批教而志之。」大慶瞿然,還齋靜思,學者學之,覺此心者也,心即天理也,天理,中正之道而已,中正者,心之本體。心體本自廣大,本自高明,苟能定志力學,存存不息,則心之體得矣。惟不格其物,則知無所止,定靜安慮之效失也。吾師翁所以示人隨處體認天理,勿忘勿助,此誠是爲人之道,聖賢之學,學問之的也。大慶立門有日矣,立志惟實下工夫體認吾心之天理,會其全體大用,如雞抱卵,如貓捕鼠,務得把柄入手,不使少有絲髮間斷,纖毫夾雜。居樵侍函丈,步亦步,趨亦趨,觀感而善。如問仁問孝問禮之類,則孔孟答之也詳。師翁嘗爲六經之腳註矣,又有格物通矣。如問學問知行問人己,約言諸書,其心具見,全體大用,明且盡與!當默坐澄心,熟玩理會,近思精慮,自能有得。若以問之辯之爲學,苟徒立問,弗去慎思,紛辯弗去篤行,是皆粗心浮氣,非有定見定力,非有把柄在手也。未知是否?

    非問之難,非知之難,而行之難也。學,覺也,覺者,覺此天理也。而云覺此心,則覺之者誰耶?是以心覺心也,其可乎?心之生理即性也,故性字從心從生,此乃天理也。而云心即天理,則佛氏即心見性者果是耶?心之本體中正爲天理,卻說得是。隨處體認,勿忘勿助乃其體認之法,默坐應酬皆然。心體無分動靜,只是一心。至於譬喻,如貓捕鼠,猶是二物。如雞抱卵,卵有生意,抱之不息,則虛空無雞中,生形生骸,生骨生毛,成了小雞,活跳跳地,此見學之可聖矣,可玩可玩!

    姚大有問:吳草廬雲:「學者工夫當先於用處著力,凡所應接皆當主於一。」似與孔子告仲弓問仁之意同。至謂「若先於動處不能養其性,則於靜時豈能存其心?」有謂動靜當交相培養,然人一日之間,靜時常多,動時居少,養靜之心常存,斯動不妄矣,此儼若思時也。孟子夜氣爲斧斤牛羊之於木者,亦雞鳴而起,不能養靜,至於接物,遂爲牿亡而已。未知何如?請裁教。

    吾亦嘗謂動時著力。人心常生,天道常運,纔用功時即是動也,戒慎恐懼,非一念之動乎?心無動靜,有感無感耳。無感則寂然不動,有感則遂通天下之故。如彼明鏡之體即一也,物來則照而非動也,不來則不照而非靜也。程明道所謂「動亦定靜亦定」也,非如二物相對交相養也。

    ○己酉十月四日,諸生預進壽酒。先生揚言曰:「嗟!爾二十有五人,共聽吾言。昔者夫子憂學之不講,而曰:『以文會友,以友輔仁。』仁由乎己,輔之在師友。諸君今日非飲食之客,盍各言爾志,質爾疑。」 吳純問曰:張南軒分別義利,以無所爲有所爲爲言,可謂至精密矣。純以爲無所爲者,自然而然者也,豈下學可能驟至?夫爲名譽而爲善,爲位祿而效忠,斯誠利矣。然忠或出於感激,善或出於勉強,亦可以爲利否乎?曾閱明訓,以作字欲好爲小人。夫作字欲好,亦何悖於理也?而以爲小人,何耶?

    有所爲而爲與無所爲而爲,南軒此言分別義利,判斷生死路頭,蓋前賢所未發也。初學入頭第一關,欲無所爲而爲者,學者之事也;自然無所爲而爲者,聖人之事也。得此路脈,將來必至自然。爲名爲祿,與作字欲好之心,皆利心也。至於感激勉強爲忠爲善,其心已公,豈比而同之乎?藤川此可切問矣,勉之!

    吳純問:先儒謂邵子遇事能先知,如指此屋,便知起於何時,壞於何時。純謂無此事,亦無此理。至誠前知,夫豈如此?夫物之成敗在人,信如此,則人之吉凶禍福,得失存亡,皆一定而不可移,而修爲之功可無用矣。然乎?

    邵子先知不如無知。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所以二程不貴其術。君子惟修人爲,以聽天命耳。如邵子之說,即使人不修爲了。藤川之疑良是。

    張世美問曰:漢楊彪忠於前而變於後,必其所養之未充也。魏王祥孝於親而負於君,必其問學之未究也。是乎?非乎?

    此二人皆氣質用事,何知聖學?惟不學則老而衰,故做兩截了。不從事聖學者,可以懼矣。

    李世京問:蒙訓得以自然爲宗,諭之以勿忘勿助之間求之,即文武火之謂。是以隨處體認天理,隨事隨物精察,無事時心存於敬,遇事物時隨事物上體認,即先儒格物之說。示之以動中求靜,放而不放,流而不流,寵辱不驚,應酬萬變,本體澄然,心中無一事。愚見以爲內外合一之指,未知是否?前數事乞印證焉,恕得歸於中正,幸甚!幸甚!

    諸說同歸於內外合一,即程子所謂「動亦定,靜亦定,無內外,無將迎」,多少灑落,一了百了。味泉可著緊寡默涵養,無徒數他財也。

    世京敢問:周易雲:「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則死生之道盡矣。而易又云:「遊魂爲變,故知鬼神之情狀。」不知變者即死生以爲變,何以又言鬼神之情狀?張子曰:「知死而不亡者,可以語性也。」鄙見氣聚而生,氣散而死,則存亡之道盡矣,何以有死而不亡之說?異教雲:「知死而不亡者壽。」其理同否?乞示教以開愚蒙,尤幸!尤幸!

    生死只是一個理,無乃一氣之聚散,一氣之變化,死何嘗亡?生而伸者爲神,死而屈者爲鬼,要知屈伸者何物始得。儒與佛者同一知死而不亡,儒者以理,佛者以氣。氣即理也,佛者必以理爲障,認氣爲性,所以毫釐之差,千里之謬也。故曰:「句句合,然而不同。若看得破,許爾具一隻眼。」

    張輶問:陽明先生曰:「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發便是意,意之本體便是知。」輶未領其旨。輶謂氣之純粹中正謂性,氣之知覺者謂之心,氣之主宰者謂之志,氣之萌動者謂之意,氣之發用而中正者謂之道。分雖殊而理則一,未知何如?敢請明示。

    廷文看得好。所論名理皆是陽明公之說,恐人傳差了。

    郭肇乾問:在天關館問馮望格物之說,望曰:「在視聽言動上格,正其視聽言動也。」乾曰:「未視時如何正?」望曰:「只主敬便是。」乾曰:「如何是主敬?」望曰:「此心存存,不放不滯。」乾曰:「莫若隨處體認天理功夫得力。」乞賜訂正。

    以格作正,吾與陽明先生初年辨之已詳盡明白。雲以格爲正,則於下文正心之正爲重複。馮元湛只是傳而不習,要別立門戶,自開戶牖,將如之何?程門亦有倍其師之說而淫於佛老者矣,況六經四書,章章各自有頭腦,元湛以論語視聽言動解大學格物,而棄下文意心身家國天下之文,又況夫子視聽言動如何不以告仲弓,而獨以告顏子,何也?非顏子上知,至明至健,不足當之。蓋仲弓是平地功夫,若顏子四勿,如迅雷不及掩耳,誰做得?元湛太草草了也。

    康時聘見示吳藤川詩云:「花不肯發愁予心。」茲見吾翁惓惓教誨責望之盛心。聘深夜惶懼,自思平日誦服尊教,須臾不忘,但氣質昏弱,用力不前,無以仰副期望。願自今以始,益加奮勵,以圖長進,以副師翁無已之心,斷不愒日玩月而甘於暴棄也。因次韻成作,錄呈請教。詩曰:月到風來院宇深,不聞不睹只潛心。成章後達從前路,師保常承父母臨。

    若雲鬚臾不忘,則無不可前之理。若雲自今以始,則可寬老人之心。予日望之。

    馮望問:白沙先生學以自然爲宗之說,竊謂學者,用功體道也;自然者,勿忘勿助,無容力也。是學也,如行雲流水焉,雲也水也如道也;行也流也如學也,無一點凝滯間息,如雲之行,如水之流,乃所謂學也。否則正以忘矣,助長矣,非學矣。故曰:「學以自然爲宗。」宗,生也。其說何如?乞示教。

    勿忘勿助無容力,說得是。至以雲水分配,反滯了也。雲行水流是成德事,宋儒周濂溪程明道乃稱得,以爲初學事,則恐未然。

    鄧禨問:前示勿忘勿助,功夫要約,禨怕體認有得力處,但覺忘病常多,至流方覺,又復整頓。不知覺是良心不昧否?此知幾之學,非上資不能。流而方覺,覺而方復,又似義襲。禨本下資,乞指迷徑。再讀約言中曰:「勿忘勿助,天理自見。」似又說心本體直上直下,停停當當,而天理流行。禨自驗:功到乃得見此光景,抑亦其自然者也?願聞教焉。

    上智常覺,人只爭一覺耳。一覺則復,復非義襲,義襲僞也。勿忘勿助不分在事在心,心事一也。

    尊教一貫之旨,合內外靜動心事而一之也,誠指俗學之迷矣。但虛名實事,未悉教旨。程子說違道不遠,猶降一等言之,則曾子未發此事,何如?尊示謂陳元誠林勿欺諂莊渠魏公,毀白沙先生,此誠有之。蓋陳林二子學問全在閒邪功夫,故不知知幾之學,故誤。去耳目支離之用,存虛玄不測之神之說,魏公祭文有黜聰毀明之句,時禨等辨之於下,潮士言之於上,以爲風化所關。後魏公乃悟,久之自明,令收入天關目錄,則林勿欺固不足道,魏公因陳子學問之誤耳,何足以病先師之學哉!

    忠恕立,即無等。此輩所謂義襲耳,安得閒邪?勿錯認了。石翁去耳目支離之用,而莊渠即以爲黜聰明是去耳目之用,安得會讀書?以爲西方之學,出牌位於西郊,賴潮士與吾子諸賢諫之,衛道之功不小矣。

    鄧祄敢問:子夏謂:「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夫仕學即學也,若仕而後學,學而後仕,似若分爲二矣。請示。

    此仕學合一,優者餘力所及,則彼此貫通,只是一理。

    姚大有問:程子曰:「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似分先後,何如?且兩生字不同矣。

    吾子倒說了。先有形而即有心,豈有有心乃生形之理?心生道也一句好。

    易大慶問: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大慶以位字即吾心之中正也,若思出中則有太過不及之患,悉邪思也。中正其思,天理昭然,與思無邪相對看,何如?伏賜詳喻。

    思不出位,則吾所謂中思,中思則心中正矣。以爲位是心之中正,則中正有所矣。中正無所,隨處而在。

    吳齊龍問:昨聞成孝子之事,齊龍竊以爲出於誤妄耳。此斷無是事,設或有之,亦非可以爲訓也。夫割腹以剖肝,決無復生之理;殺人以療人,決無此方書也。蓋剖其肝,是置其身於必死者矣,其母之活否,尚未可得而知也,且療病又豈無別方耶?殺身而活母,固非所以爲孝子,亦非所慰慈母也,吾恐母且隨子而死矣。況身殺而母未必活,適所以重不孝耳。昔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君子猶以爲非孝,割心其可以爲孝乎?使孔孟當時不幸有此,其亦爲之否乎?齊龍以爲此等誤妄事,闢之可也,表而揚之,恐非宜也。

    吾在楊親見此事,盡楊之人無疑之者。況成進乃一農矣,非作僞者也。吾子不信有此事,則吾子無此心矣。謂人人有此心而不能,可也,遂以己疑其僞,不可也,豈有以死作僞者乎?其不死者,無亦以神明感其誠心而護之,故刀自轉旋,神告茅灰治之,皆神之所爲也。不特成子也,南監前楊門子有一弟,年十四,亦割肝醫母而死,吾爲表其墓矣。

    齊龍問:先儒謂張良有儒者氣象,以其始終爲韓也。然高祖欲立六國,夫既立六國,則韓在其中矣,顧乃借前箸以撓之,不知其爲韓之心安在?敢問。

    觀其鐵錘誤中副車,則良欲復讎滅秦始皇,不但復國也。及借箸時,又忠於爲高祖謀矣,豈相蒙邪?儒者氣象則未可知,顧道者氣象耳。

    鄧問:敬,聖學之始終,涵養須用敬。然學者未能常一之功,則靜存而動違者有之矣。先儒以靜坐爲善學,不知靜坐乃爲養動之要端否也?願聞教。

    且在靜坐,久之則能貫於動矣。主一不分動靜。

    鄧維翰問:先賢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身有所忿懥恐懼好樂憂患,心一有之而不能察,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將何用力而無是四者之病乎?伏乞賜教。

    此四者皆私,非心之本體,與意必固我之私同。即有此四私,實時心便不正,豈有用之所行反不能不失其正之理?

    維翰問: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齊家之要在乎孝弟慈三者,推而之國之天下,然此三者亦能盡之否乎?萬乞示教。

    三者人之良知良能,良心真切者也。天下國家萬變萬化皆由此出,觀孟子仁之實一章可見。

    張雲翀問:嘗讀中庸不(?)[睹]不聞,先儒說是靜。既是靜,心則不動,而戒謹恐懼則心又動矣,如何是靜?且傳中多以畏字釋敬字,思畏則心有捆縛,不見本體虛明,如何是敬?伏乞明示。

    本體虛明四字可取。戒慎恐懼,字義非動而何?纔要用功即屬動矣。人心常生,天道常運。

    鄧振南問:聞孔子謂伯夷、叔齊求仁而得仁,固知其心之無怨矣。及觀其采薇之歌,似若深有隱憂於其中者,不識其微意何如?

    孔夫子於由求原憲等,未嘗輕以仁許之,而許夷齊,則二子之心已純乎天理,著一怨字不得。采薇之歌非夷齊詞氣,又以武王爲暴,與紂一般,豈得稱聖之清?見識如此胡塗。此歌恐是後人託擬爲之,而太史公收入伯夷傳,亦其擇之不精耶?無亦疑之耶?

    謝錫命問:近是覺得變化氣質之難,必一毫軀殼之念不起,時情物態,形骸爾汝,俱盡消除,但見此心此理必至於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之地,方是變化氣質。命終日只是做此煎銷習心之功,殊未脫手,亦惟從容以俟之耳。不知何如?

    凡起軀殼之念,情態形骸,皆人慾也;與天地萬物一體,天理也。天理人慾相爲消長,天理長一分,則人慾消一分,消盡者渾是天理,如此方可言變化。脫手未易言也,存存不息,月異而歲不同,如水蟲螟蛉,如雞抱(卯)[卵],到這日方成,無毛骨羽翼者生毛骨羽翼,方是了手變化,修身以俟之耳。

    大[則]佛亦有之,豈得爲聖賢功夫?所謂「句句是,然而不同」煞當理會。

    劉廷繹問:桃應問瞽瞍殺人之事,孟子固語之詳矣。設使大舜未及竊負瞽?之先,爲皋陶法官所獲,不知大舜將何以處之?惟望明教詳示,以觀聖賢用心之極。謹問。

    若瞽瞍殺人先被獲,舜之心知有父,而不知有身與天下。既竊負而逃,樂忘天下,則舜當詔天下以身代之,與負逃一般心。況法官奉朝廷有八議之法乎!

    童生倫天成問: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所謂不失者,必在充養良知良能矣,不知充養功夫果何入手乎?

    許大大人只是與赤子之心一般,實在充養耳。充養則赤子即爲大人,失養則大人亦爲途人,甚則流爲惡人矣。爾年去赤子尚未遠,急急回頭,默坐體認,察見良知良能之體,達之天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矣。今爾童子能問及此,必自前覺日之非心,而反求本心矣,勇猛立志。

    先生喟然嘆曰:鳴呼爾二十有二人,各尊爾聞,各行爾知,毋傳不習,毋反自欺,以欺爾師。戒之哉!遂遞歌三詩,酒遍而出。

    郭肇乾問:近日所得師席心性圖說,似乎親切而有味也。不覺嘆曰:發先生所未發者也,實是簡易,實是明白,實是有功於天下後世者也。使門下者及聞風有志之士,見此圖說,真能實心尋求的,有覺悟實得於己,乃知此是孔門路脈也。何也?圖說發個心性之理,不滯於內,不離於內,不逐於外,不離於外。內外動靜心事合一,總是一條中路,總是一個天理打透,亦是勿忘勿助之間,明明白白,無分心事動靜內外也。有能循此而行,何有流於禪老?何有至於俗學?與先正教人用功分開一截二截者不同。故其有入於禪老者,有墮於支離者,因其入門下手,靜時是一截,動時是一截,故曰:「既嘗戒懼,而於此又加謹焉。」動靜分作兩段,是故不是孔孟博約家法也,正毫髮之差也。圖說:性者,萬物一體者也。渾然宇宙,其氣同也。心也者,體天地萬物而不遺者也。性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也。別紙又曰:人者,天之生理也。心者,人之生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道者,性之生理也。在源頭上發來,使學者知此心此性同天地萬物在一個太極生來,古今上下,萬物萬事,皆吾性分固有的物,總是一個天理。若能涵養擴充,復吾元初之性,此心此理滾作一片,不以動靜而有間,隨時隨處皆見天理,優遊悅豫,鳶魚逝川,驢鳴窗草,皆我自家思意,天地之化生,皆我之化生。得此謂之得道,有此謂之有諸己也。與先儒說心性之異也,先正謂性者心之所具之理,學者靜坐收攝此心,反觀內照,認心認性,不知不覺至於制縛,正是坐馳,正是助長,或有至於戕性者,或流於禪不知反者,或徒事口耳,往往多坐此●。以此驗之,所謂學術殺天下也。隨處體認天理,無內外,無動靜,博中有約,精中有[一],問學有尊[德性],一貫之妙也,真是開學聖賢者用功之切要正路也。乾近日以此教訓犬子,未敢以爲是。乞賜示教。

    見賢近日所見愈見親切,便當以此涵養,以爲己有可也,非如數他財已也。

    何滾問:君子以心學爲要,顏子之心齊坐忘,程子之涵養用敬,至我先生心學相傳,上契二子●要,有曰有心、曰無心、曰虛心、曰見心。曰有曰[無曰]虛曰見,何所分別?造至於見,將何用功?

    顏子心齊則是坐忘,則非顏子矣。聖人之學心[學也],心只是一個心,豈有四樣?以其常主於內,以應萬●,則謂之有;以其無意必固我,則謂之無。謂無私●●心存,豈無得?以其心本無物,故謂之虛;以其洞●●體,則謂之見。惟終日存存,則心常主宰,無物而[虛,則]見心之本體。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滾問:命本於有生之初,固當一定而不可易,何●有先貧後富,先富後貧?豈天瑣碎以成人乎?●●五行消長,則長平坑卒,南陽多士,未必據●●●何歟?

    天無心,氣有數。程子曰:「遇著白起便是命。」命者,數也。

    滾問:學本於心,心莫貴於自知。生固未能企及先生於萬一。自程子緝誠敬於孔孟,至年四十,而希聖之心尚不及顏閔之無我。朱子集大成於羣儒,至於晚歲,而力行之學尤嘆夫義理之無窮。今日先生之學兼二子而有之,無歉於心矣,抑尚有所嘆乎?

    只未得熟,熟時即聖人矣,斃而後已耳。顏閔未能無我,卻做無我功夫。故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此先孔門只做無我功夫,賢輩如何不做?

    滾問:霍光、寇準之功業而蒙不學之譏,不識所學何事?孔光、張禹之經術而致不識字之誚,不知所識何字?竊有志而未能也,毋致坐四子之弊。願明言之以教我也。古人之所謂學與後世之所謂學不同,此與功業經術不相乾,故中庸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資質明敏[剛健者皆能乾功業明]經術,至於

    [古]人之學則[不同。學也者,覺而]已矣。從子則謂之學,從見則謂之覺,夫子所謂聞道是也。至於聞道,則物格、知至、意誠、心正、身修,而家齊、國治、天下平,豈有不學之譏?不識字之誚乎?在人立志何如耳。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滾問:儘性致命必本於孝弟,不識孝弟何以能儘性致命乎?明以教我。

    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與!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豈有不盡性至命?孝弟性命即是一理,今人只爲將孝弟看粗淺了。

    滾問:視己子與兄子有間否?視子之疾與兄子之疾有同乎?不同乎?生自謂天性自有輕重之等,以爲有間,則自私也;以爲無間,果天性之真乎?

    兄弟之子猶子也,豈有差別?今人只爲在自家軀殼上起念頭。若在天地祖宗上起念頭,豈有差別?至於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豈有自家血脈上就分形骸爾汝之別?聖人制服,姑爲之期功之等耳。

    張雲翀問:昨投問目,承老先生教雲:「人心常生,天道常運。」乃知人心無終死之理,天理有不息之機,學不可槁灰其心,常時喚醒此心,使活潑潑地,庶其得之。又未知是否也?敢問。

    如是體認,然必親身行之,無間日月,然後此機日熟,此理日親,前路盡無窮也。

    雲翀昨拜天關館中,得振卿謝友出示老先生批教問目雲:「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始覺向時把畏字體驗敬字,真是拘縛太甚。時問振卿曰:「惟收斂此心,不容一物,隨他遇事發見,見是天理便循行將去,所謂隨處體認天理否也?」振卿曰:「然。」翀今復質之老先生。

    體認天理不分有事無事,通是一段工夫。無事時亦見,有事時亦見,泰然行之,非謂遇事有見乃行也。勿忘勿助之間,著一畏字不得。

    雲翀看傳習錄陽明公曰:「主一者,主天理也。」不知是逐事主天理乎?抑存養此心,渾然天理在中,任●中覺,自然隨事而順應之乎?其旨與我師翁同異?願質其說。

    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一者無一物,有一物則非[一]矣。心到一時,天理自見。吾子謂存養此心,渾然天理在中,明覺自然,隨事隨應者,得之。若主天理謂一,則是二矣,非一矣。心之本體恐未然。

    雲翀疑孟子所謂養氣,又曰養性,詣天關,魯質之振卿,[振卿]●●●老先生批教●●●●謂手[足恭重之]說,陰陽謂道之說,翀未釋[然]。振卿復指●登堂看心性圖說曰:「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混然宇宙,其氣同也。」亦未了悟。翀竊謂性落在氣中,今曰養氣有事,勿忘勿助,則氣之運用便配道義。養性則善端發自心中,氣運於外,性存於心,未見合一的確。願指點分曉。

    此說猶以理氣爲二。孟子形色天性也,便是理氣一。或人多疑吾說,是信孟子之說不及。氣即性,性即理也。手足氣也,恭重理也,已自明白。

    雲翀問:孟子配義與道釋之●:義者,人心之裁製;道者,天理之自然。翀竊謂義即處物爲義,道即在物爲理,未知是否?請教。

    在心爲理,處事爲義。吾嘗有此說。

    雲翀疑西伯被囚羑里,獻重寶美女求釋。不知聖人遇患果可如是以投君之慾乎?抑亦變而通之之一道也?何如?

    [此散宜]生諸人爲之權以處變也,固不令西伯知之也。

    ●●見●●●者,大率以[科舉。貧]窶累心,科舉●行。翀竊謂灑掃應對等事固不可廢,而課程其誦習亦收攝身心之具。沿俗以行,不失古人之意,或亦(利)[列]禦寇之術也。但一向好著,便亦喪志,又將何如?可否轉移?伏乞明示。

    以我觀書,則執事敬,二業便一,一舉而兩得也,更無別術。

    雲翀問:春秋春王正月,胡安國謂聖人以夏時冠周月。至襄公二十八年書春無冰。夫以夏之春而無冰,此常事也,何足爲異?近時策問有以周之建子,一陽初復,亦即春也,未審何從?況春秋災異,胡傳俱以事應實之,恐後世災異有同春秋,而事應頓殊,未免乖起君子之疑。翀於此皆未釋然於胡傳者,敢問。

    三陽之月皆可爲歲首,皆可爲春,吾於春秋正傳言之矣。

    雲翀問心性圖說曰:「混然宇宙,其氣同也。」而人物之生,稟是氣者,則未免有偏全通塞之異,其故何與?

    宇宙固混然一氣,如一池水。但氣之氤氳,有清有濁,●池水亦有清有濁。又如香與臭之氣,亦是清濁混。

    (缺頁)

    是一氣,人得其清者爲聖爲賢,得其濁者爲愚●●。然同是一氣,更無外氣。

    雲翀拜領我老先生體認天理之教,至矣,盡矣。但恐臨時體認間,有以利爲義者,其端甚微,敢問何所著功,然後發得中節,而動與義俱也?乞指的確要功。

    體認之功全在勿忘勿助之間。這時節天理呈露,人慾消散,又安得認錯?如彼明鏡,妍蚩自別,又安得認蚩爲妍?

    雲翀問:性與天道,所謂天道,先儒釋以天理自然之本體。夫天理即性也,子貢當時何以下一與字,而對性言邪?全未識認,敢請。

    在天爲道,在人爲性,合言之乃盡。

    周榮朱問:今日之學,首須時時刻刻識取吾心這一點生意在,然後許多涵養充拓功夫可商量也。嘗得聞教命,令先致力於此。然此點生意,凡以粗淺之故,不得嘗新,奈何?雖夜氣之息,平旦之清明,與託棲山谷,頗覺無非在這腔子裏;萬一偶滯於事爲,隨復失之。是知全靠他靜不濟事,須是動靜●●其功,乃爲實落,久遠自合有得諸己也。●●

    這點生意即天地生生之德,即仁也。程子每令學者須先識仁,即此也。於心中無事時,便見活潑地。

    榮朱問:人之爲學,必先大其心,澄其體,使志念意虛,自然有所激昂,然後見趣昭融,德性堅定。由是用力於不疾不徐之間,施功於流而不息之地,循循長養,直上達天德,則其所謂斂而爲寂然全體,發而爲感通者大用,將不即是而具在乎?未知是否。

    賢似倒說了。存心於不疾不徐,即勿忘勿助之間,則自堅定、自昭融、自激昂、自澄定、自廣大、自流行不息,天德在我矣。

    周昌逵問:逵自童子,家伯帶及門,今十餘年矣。每奉面命教誨,必佩服心胸,不敢輕問。誠以函丈備天下之達尊,而所傳者皆聖學至道,若雷同輕問,必陷欺飾之罪。今請只依教規,於讀書、臨文、寫字、言動、應酬上調停存習,以俟存久而明,恪謹親師、取友、事親、敬長,以俟誠意流通,庶幾實功,爲不負教育也。未知是否?伏乞裁教。

    ●讀書、臨文、作字、言動、應酬上調停存習此心,即孔[子執]事敬,內外合一,二業並進矣。如是用功,當日有益。

    郭大治問:閒常獨坐尋思理會石翁自然之指,未得其端倪。及觀至言云:「心地要寬平,識見要超卓,規模要闊遠,踐履要篤實。能是四者,可以言學矣。」大治氣幾希好惡良心存言裏,或夜分而與體驗此時氣侯,然多勉強作爲處,不知習熟後將何如?望師尊指教,庶得所憑依,無枉用心力也。

    求自然之指固不外四者,但於勿忘勿助之間自然呈露,尤爲直截。若從事四者,則又分爲四矣。勿忘勿助之間本不分別,幸行途從容間自得之。

    盧守益問:守益自滁來,遠謁師翁,真如飢者求食,渴者求飲。每遇風掛帆則喜,阻風系舟卻便不懌,是憂喜者情也;制之使盡不形,恐墮臥輪之對境心不起,而(稿)[槁]木死灰矣。欲任其憂則憂,任其喜則喜,又恐恁的逐情去了。當此體認天理,必如何乃得其正?

    必喜而無喜,憂而無憂,憂喜並行而不悖,乃與天地相似。

    益問:昔友雲:何思何慮乃聖人地步,非吾輩始入頭路。將此來做,正如釋氏去了念頭,恐非聖人所教者。守益謂爲不然,蓋繫辭本旨只要除去閒思雜慮,惟順理感應便是,此正切要工夫,聖人與學者原只一樣,但有生熟耳。在聖人分上便是自然的,如堯舜之惟精惟一,孔子之一貫是已。在學者分上便是勉然的,如曾子之忠恕,橫渠之無將迎是已。若分聖人爲一項,學者又爲一項,即是道有精粗了。孟子何以曰「人皆可以爲堯舜」?又何以曰「中道而立,能者從之」?若謂聖人無工夫,則聖敬日躋,望道未見,好古敏求,果何爲哉?細觀昔友所云,乃是踵伊川答上蔡曰:「有此理,只是發得太早」之說,此無異霖雨既霽,卻指閒云爲神化也。大凡先正之未至乎聖者,語便執著。後學當虛心體認,毋據舊論以妨新得,可也。疑竊如此,望師翁批示,歸滁與同志者共之。

    「天下殊途而同歸,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須認得同歸一致之理,乃能何思何慮,雖不思不慮而思慮之理在始得。橫渠雲:「無在而無不在。」是也。聖人與學者功但有生熟,賢卻說得是。

    益自新泉拜別師翁,無日不遵體煎銷習心之誨。守益每較自己習心,惟於憶想及物而不化居多,今磨礪二十餘年來,但覺本原常自不牽不擾,事未應時,都無許多安排,應後亦無些子留滯。雖臨事無困頓之患,卻不能悉以事處事,而令事事皆善。如何?

    天理人慾相爲消長,人慾消一分,天理便長一分,拚了一生死而後乃可。顏子於三月之後,曾子未易簀之前,恐猶未信。賢謂本原常自不牽不擾,未應少安排,應後無留滯,賢卻說得太早了。如何?如何?

    益問:伊川先生中夜以思,不知手舞足蹈。東萊雲:「不是歡喜,正是生生之本。」守益竊謂由生生之本尋孔顏之樂,還能得否?

    伊川之言恐語者之訛。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孟子本說樂舞之事由中發外。身若非樂舞時,而中夜舞蹈,卻似狂人了。至於生生之說甚好,蓋本孟子樂則生矣之意。尋孔顏樂處,不動聲色,須於勿忘勿助之間見之。有人非予勿忘勿助之說太多,吾謂人不能,是不覺其言之多,若能了,一字亦不用。

    益問師翁教人隨處體認天理,誠千聖千賢直截要路。學者遵此而行,斯不爲旁蹊曲徑所惑。蓋[天]理不難認,亦不易認。且如禪位一也,在堯舜[即]是天理,在子之便落人慾。治水一也,在大禹[即是]天理,在白圭便落人慾。只由子之白圭發念時●認賊作子,所以後來成敗公私太懸絕了。若先知得後來成敗公私太懸絕,不但少有知識者不爲,雖其至愚亦所不屑矣。故曰:「毫釐之差,千里之繆。」易曰「研幾,中庸曰「慎獨」,欲體認天理者,當於念頭發端處,尤不可不仔細。師翁以爲然歟?否歟?

    體認固在唸頭上,但差在中正與不中正耳。認賊作子,共差在不中不正時也。

    益問表記曰:「以德報德,則民有所勸;以怨報怨,則民有所懲。」陳氏謂以論語「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之言觀之,表記恐非夫子之言。守益亦謂陳說近是,但鼠首兩端,終莫能決。惟我師翁教正之。

    禮記多不是聖人之言,所以吾謂二禮經傳,只以禮記爲傳,真僞待學者自擇耳。雲以怨報怨,乃不識義理,昧犯而不校之指。若知與物同體之意,何校之有?

    益問:昔城南書院會講,一友雲:「爲學要須先識●真種子,就以聖自任,斬釘截鐵做去。令意必固我一絲不存。纔俟明日作聖,便是姑息,即不可也。」[一友]雲:「工夫貴恆。人豈盡是聖人胚胎?必須時時●省本來面目,使天理漸復,人慾漸消,日[積月累],亦可到那純亦不已地位。」守益謂必如前友雲,則雷迅風行,在學者尤難。將如後友所云,又恐蹈月攘一雞之弊。欲得工夫不驟不緩,當如何而可?

    不驟不緩,天理便見,即是真種子。終日乾乾,正涵養●●種子,至於參贊化育亦從此始。

    ●自舟中來,有同行者攜惠能壇經一卷,因展●[見]其誨徒衆有曰:「道不離自心,不離自性。」守益一時眩惑,竊謂有合吾儒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惑今未解,敢問吾儒性教之所以正,釋氏性教之所以非。

    ●●定謂佛與吾儒句句是,事事合,然而不同。看得●●爾具一隻眼。蓋佛之所謂性,非吾儒之所謂性;[佛之]所謂心,非吾儒之所謂心。要真識得。

    [師]翁昔居新泉時,以丹喻學,同門諸友無不合辭稱快。守益服膺既久,愈覺精妙難入。近見丹經雲「鼎爐是安身立命也」,不知吾儒所以安身立命者何在?「採藥是收精斂神也」,不知吾儒所以收精斂神者何若?「火候是操存之意也」,不知吾儒當何操存乃無失?「沐浴是日新之功也」,不知何者爲[吾儒]●●之要?「抽添是勤怠之節也」,不知吾儒之勤怠[者]何居?「修煉盡而丹成,克復至而德全矣」。先儒●●即喻則理不明,又曰:「人心皆有至理,惟講說則能興起。」守益質最庸愚,病在屢復屢失,願師翁●加點化,使守益知所策勵,日期於進。

    勿忘勿助之間,即是煉丹所謂火候。舍此只是●僊,[何]益?舍勿忘勿助之間,只是說聖,何益?世有說不要[勿]忘勿助,又有嫌說勿忘勿助多了,皆未知此,卻●●,夫安得不多?

    益問:或謂孔子對哀公:「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語意何等渾厚!至孟子告齊宣王,似覺專於報[施]而無溫厚和緩之氣。一則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一則曰:「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守益以爲想是齊王病痼已深,惟知[厚]責臣下,而忘乎己之恩禮衰薄,故孟子因病而藥,不得大下大黃烏頭之劑以起之。若如或人所說,則是客氣未除,何以爲孟子?

    告君言語各有時宜,不可較量。

    益問:記曰:「孔子與門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學也。我則有姊之喪故也。』二三子皆尚左。」蓋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古之制也,況手之所尚,又日用之最切者,豈門人都全不知,一一皆刻畫於夫子,而反無吉凶之辨乎?此禮經之不可盡曉者,幸師翁教之。

    孔門親受音指,未必如此影響。

    益問:子張病,召申詳而語之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病幾乎!」注曰:「終者對始而言,死則澌盡無餘之謂也。」既謂小人無餘爲不可,則必謂君子有餘爲可也。不知有餘果指德業名世而言,抑別有說乎?

    曰終曰死,美惡之稱。君子在身毋使人稱死可也。

    益問:知與行乃初學入頭第一大關。陽明先生知行合一之說,雖聖人復起不能易。晦翁卻分孔子告子貢一貫章曰以知言,曾子一貫章曰以行言,是截知行爲兩事。豈子貢獨務知,曾子獨務行哉?此真晦翁專意注述,理未融會處。至若中庸序有曰:「必使道心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先生亦非之曰:「是二心也。天理人慾不併立,安有天理爲主,人慾又從而聽命者?」守益竊謂不然。蓋道心爲主者,是即天理常存之謂。人心聽命者,是即私慾不形之謂。兩句總是一反一正意,猶所謂己克而禮復也。只緣先生錯作兩平看,反於人心聽命句又重了,所以見其有二心之非。

    知行二者不渾得,亦不離得,只是知行並進。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

    益問:古有王子直者前知客來,雲是靜後如此。不知主靜者果以是爲正乎?爲邪乎?願師翁批示。

    靜後如此,如何聖人不然?此不必知之。

    益問:孟子曰:「父子之間不責善。」又曰:「如中也棄不中,才也棄不才,則賢不肖其間不能以寸。」深味二說似相矛盾,及觀先正謂不責善者非置之不問也,蓋自常有滋長涵養良心底氣象,乃知父子全主於恩,而教勉之意每形於朝夕慈養之中,正如天之雨露霜雪,皆以仁物而栽培寓焉,父子之間豈漫無所屬,而淪胥以溺哉?守益鄙見若此,未知是否。

    雲養之云爾,非責之也。

    守益前來,道經南康,見有兄弟夫婦合葬者,深憊其民之無別,且大失周公初附之意。彼時愧無德言以感之,又無爵位以戒之。禮以坊民之心雖切,●緣不能[救]其俗之入於夷,不知以化民成俗●志者要當如何?

    ●●曰:合葬非古也。程氏亦以昭穆葬,或分左右●可知。

    益問:瞽叟殺人,舜竊負而逃,樂爾忘天下。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與武庚叛,周公討而誅之。假使文王殺人,周公亦竊負而逃了無可疑。不識舜處周公之地,先不使兄管叔監殷乎?縱使之監殷,必不致逆節之萌乎?抑亦逆節既萌,舜處之猶不失天倫之愛乎?昔陽明先生謂聖皆純乎天理,猶足色之金,而力量氣魄不同,猶金分兩有萬鎰千鎰之異。舜與周公無乃坐於分兩萬鎰千鎰耳,是雖往籍陳言,亦尚論者之所不廢。守益蓄疑久矣,願師翁示教。

    舜竊負而逃,周公誅管蔡,皆天理也。

    益問:禮本於大一,即易所謂太極,皆函三爲一之理,而發用不同,何也?

    記孔子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致一也。」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七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答問

    洗桂奇問

    ,知虛靈應變而滯於虛靈應變則昧。」尚未深會其義。夫虛靈者,心之本體也,虛靈則能應變矣。若未能應變,必虛靈之體猶有昧者,而謂虛靈而止於虛靈,何也?虛靈應變則不滯矣,若●●●非所謂虛靈應變也,所謂滯者何居?願再●●。? 奇問近讀新編●●●●無非中正的道理,與明道先生說正相發●●●見得這道理後,博約並進,內外合一,即聖賢●●亦不難到。但恐以言求之,於己無益耳。此桂奇兢兢自勉以答父師生成之恩者也。中間所贈黃仲通文有云:「虛靈而止於虛靈則空,應變而流於應變則

    此答仲通三句乃●●●●也。虛靈應變猶在總路頭上,未分善惡●●●●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自其原於性命之[正者曰道心,自]其發於形氣之私者曰人心。程明道●●●●●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則不能以有爲爲應跡,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爲自然。釋老自私,近止於虛靈●●儀秦用智,近止於應變。下文虛靈應變●●●●●於一偏者言之,皆非聖人之虛靈應變也。

    奇問:此心此●●●●●貫乎始終,無少欠缺,無少滲漏,混混沌[沌],●●●然分明,在人善自涵養,不鑿了本體。擴充●●,●●盛德大業,則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矣。[試]觀雞卵,其初混混沌沌,一團生意包了在內,及其抱養之久,生意發泄,骨肉毛羽漸漸變化,能走能鳴,分雄分雌,生意無窮,何等靈妙!故曰:「觀雞鶵可以(以)知仁。」正謂此也。是否?

    有此靈骨子在內,則自生生化化,不能自已,如是如是。至於觀雞鶵知仁[之說,則]是別見雞鶵藹然生意,與庭草不除,聞驢鳴●,[與自]家意思一般同。

    奇問:學問之道[莫]●●[存]心。所謂存心,非空寂之謂也。當其事親[敬長時,心]存於事親敬長;當其讀書作文時,心[存於讀書]作文;當其飲食時,心存於飲食;當其應[接時,心存]於應接;當其處變時,心存於處變。千[變萬化,皆]是此心存存不息,便自高明廣大,是故盡心則知性知天。存心致知非兩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此其存之法也。故學問之道,存心焉盡之矣。是否?

    知行不可離,不可偏廢。存心便有知,知了又存。若以存心對致知說,恐未然。

    奇問:靜坐固善學,須靜中活潑潑地,天理自流行不息,學始得力。若但滯於一處,卻生病矣。試以舉百鈞之人靜坐一年,付以百鈞,即不能勝矣,爲其血脈滯故也。若天理血脈流通無間,靜亦如此,動亦如此,即投之以至大而不艱,遇之以至變而不擾矣。是否?

    百鈞之說以血氣言之也。若是志氣,隨靜隨動,何時不活潑?何時不是天理流行?所謂靜而無靜,動而無動,神也。

    奇問:夫子之學,默而識之。顏子於夫子之言,無所不說,默識乎此而已。此孔顏樂處,非門人弟子所能及者。竊願聞。

    默識之學於吾少汾最對病之藥,更須知所識者何事,乃能自默矣。

    鳴起爲善,擁坐坐中思。乘此夜氣生,丕顯亦無爲。湯周雲待旦,待之乃何施?不待以不先,從心任化機。」益精密矣。朱子卻曰:「坐以待旦,急於行也。」此說何如??鳴詩云:「? 奇問: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爲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爲利者,蹠之徒也。」舜蹠之所由分,只於一念善利之萌判之。程子解之曰:「只主敬便是爲善。」最得此意。我師翁示學者

    待旦急行,則未旦時如何?說壞了成湯周公。

    奇問:程子云:「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不知所謂一者何如?鄙意謂一乃純一之一,心一而已矣,一則敬矣。若有適即二其心,非敬也。此意未知是否?陽明一生謂專主一個天理,其然乎?伏願示教。

    主天理則便二矣。無適只是無事,心中無事時便一,且未說到純一,純一即聖人矣。一到熟處乃純。

    奇問:天之至教,聖人之至德,吾人之至學,一默而已矣。桂奇屢承函丈默識之教,感惓惓屬望之意,亦屢以言爲戒。奈賦性太直,遇當言處又不可禁,是非可否,一語盡吐,豈一定之性不可移耶?抑涵養之未至也?夫多言固非君子所貴,然世固有退然若不能言者,其深情厚貌,則又未易測,默果足以觀人乎?前輩謂自不妄語始,亦切劘數月乃能,豈易也?涵養久,氣質自變。是非可否一語盡吐,性之直,胸中不留,固見吾少汾好處,若久自變化,言語漸簡默,乃是進步處。吾之所言,乃爲學者發,非爲觀人發也。

    奇問: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然立言非君子所貴也,德立則功與言隨之矣。同門王子所著諸書,亦自謂能立言矣,其於立德何如也?鄙意謂吾人之學以涵養根本爲急,一切著述未可留意也。何如?

    凡著書立言皆出於不得已也。若是理已明,前人已道而言之,乃得已而不已,乃無用之空言也。有一毫求知於人之心,即是爲人之學,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奇問:昨奉宣哀詔成服禮儀之教,已恭行之矣。然稽之典禮,皆未之見,詢諸士夫居憂者,亦未聞有行。然此大事也,大禮也,豈無一定之制耶?但未之詳考耳。願再示教。

    禮有先王未之有而可以義起者,昨去帖注大略已盡。

    奇問:近讀丁未科聖制策問,有道統之傳盡歸臣下之旨。然道統二字,自宋儒始發之,前此未之聞也。夫道也者,天下古今之所共由者也,百姓日用而不知,皆是道也,豈人所得私耶?宋儒乃有道學傳,近時則又有理學名臣錄,惡同喜異者樂有是名,遂互相標榜,而道統之名立矣。大道爲公,似不如此。愚謂吾人道學之實不可亡,道統之名不可有也。何如?

    大道爲公,不爲堯存,不爲桀亡,流行宇宙,何嘗論統?[以]爲主道學傳後,遂有道統之說,其指斥正人者,則以此二字加之而擯棄之,而斯道亦未嘗不流行於天地間也。

    奇問:昨奉來教,知非老子將梓成書,所以閒先聖之道,意甚至也,得無費高年之神乎?注老子者多矣,未有如王純甫擬老子於孔聖者。雖然,王子未知道,不足怪也。獨怪其出於門下,非惟於師道無所發明,反貽名教之累也。此書傳於天下,將必有追咎者矣。如何?

    王子年妙時在長安相從,虛心聽受。後又信莊渠,溺於俗學。今又淫於老子之學,非命也耶?因得老子億讀之,即以平日所得聖賢之指非,隨筆注於簡端,所以閒先聖之道,不勞神也。

    奇問:自然之道恐非一蹴可至。孔子大聖也,自十五而志於學,直至七十方從心所欲不踰矩,則學未有得,輒語自然者,妄也。吾人慾造自然,當於志學求之。何如?

    孔子志於學即是志於道,道者自然也。從十五時便志於自然之道,至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方得自然之道,到此方是了手,前後始終一致也。

    奇問:詩之爲教,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事父事君,鳥獸草木理無不備,故白沙先生之教往往於詩見之。至與門人唱和,未嘗厭也。我師翁獨不喜門下作詩者,何耶?

    先師以詩爲教,即注述也,止爲天理落腳註耳。詩人之詩果可以興羣怨乎?於事君親之道果乾涉乎?若未然,即非詩也。予之所不喜者,此之類也。

    奇問:老子之(憶)[億]王子用心亦苦矣。使其移此心於六經,不有所發明耶?前見陳韶州所上函丈書,有「學不必於長知,長知所以滋僞;教不必於破愚,破愚所以益奸」之論,頗以爲訝。今觀老子有云:「大道廢,有仁義;知慧出,有大僞。」果若言,則孟子之四端,子思之雖愚必明,皆非耶?記謂孔子稱老子其猶龍,又謂問禮於老子,亦恐好事者爲之耳。今之學者多尊信老子之說,毋亦祖於是也乎?

    此風一鼓,大道乃廢。觀諸子,見其端矣。然道終不可廢,不爲堯存,不爲桀亡,但一時爲之厄耳。問禮猶龍,秦漢間好事者爲之,少汾之疑是也。

    奇問;朱陸之辨詳矣,愚生也蒙,未知其所辨者若何,然竊以道理甚細微,非粗心浮氣者所能得也。朱陸之辨幾於激矣,未免動氣矣,孔門忠告善道,君子朋友講習,似不如此。何如?

    二子一時之辨,皆動氣,皆有勝心,非虛心求益者也。朋友聚會正不宜如此,朋友紀綱人倫,於此不盡道,五倫皆未盡道矣。

    奇問: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四者同條共貫,孔門弟子非不能相兼,但各自其長者言之耳。然其所謂德行非後世之德行也,言語非後世之言語也,政事、文學非後世之政事、文學也。古學不興,道術益裂,其四科之說成之乎?

    孔門之教皆在求仁,皆以德行。但門弟子各以氣質之偏爲學,故其成就偏長處得之如彼。樹木各得其一枝也,非聖人之教本然也,德行根乾矣。

    奇問:克己復禮,先儒謂克猶勝也,固然。然須知所以勝之者,如土地爲他人所據,須立帥練兵,方能克而復之。故主敬者,立我之帥也。自一念至於念念,自一事達於事事,無不省察點檢,練我之兵也。由是勇往直前,毋少退縮,庶幾己可克,禮可復矣。是否?

    所喻土地立帥練兵,猶是二物。若克己只是一物,其機在己,克不克亦在己。一念亡時便邪,一念正時便正,正即天理,邪即人慾,克不克在一念之微,天理長一分,則人慾消一分,何有不克?消盡者爲大賢聖人。

    奇問:古今人心,一而已矣,更無二心。先儒謂出於形氣之私,人心也;原於性命之正,道心也。又謂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聽命。若然,則人有二心乎?鄙意謂人之心以道而寧,其所以危殆而不安者,以道心微耳。若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則道心充足,居之安而資之深矣,何危之有?是否?

    形氣性命不是兩件,有形氣然後性命有所寓,豈分得?只是一心,豈是二心?當一念存時正時,便是道心;若一念忘時邪時,便是人心;忽然開悟又是道心。若謂道心常爲之主,而人心每聽命,是有兩心相役矣。人心惟危,危,大也,危言危行之危,言人心愈大則道心愈微,若人心稍息,則道心漸盛矣。孟子夜氣之所息是也。

    奇問:知言之說,師翁謂因其詖淫邪遁之言,而知其能蔽陷離窮乎我也。若如舊說,即爲知人,非知言矣。然孔子亦曰:「不知言,無以知人也。」斯言何謂也?況細味四所字,正指人而言。知言則外無所感,養氣則內有所存,此孟子之不動心異於告子也。何如?

    知人是成德者事,知言是初學者事。必知言,則見道不惑,而有以用力以成其德,而後可以知人。先儒謂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得堂下人曲直,則是以成德事語初學矣。孟子之學首知言,學之先務也。少汾如許穎悟,猶有此疑乎?

    奇問:惟精惟一,博文約禮之說,今之學者見各不同,而陽明先生謂惟精是惟一工夫,博文是約禮工夫,人多是之。此是古聖賢相傳要法,愚昧未知所從,願聞的當之旨。

    吾嘗話學者不會讀書,須就經解經,今乃以經來就己說,豈不惑乎?且看精一著兩惟字,文禮亦著兩我字,原是皆兩句,今乃強爲一句,可謂亂經也已矣。請吾少汾今後讀書且先看本文文勢,聖人之言理自明矣。如何!如何!今年八十四矣,常欲無言,如此紛辨,又不得不言也,不得已也。少汾能亮吾此心乎?吾居天關,若諸賢能會於天關●●默聽諸賢之言,吾可無言也。吾已整畫船,但與●●泛湖可也。

    奇問:蔣道林格物之說,以爲即物有本末之物。向曾質正於函丈,未蒙批示。愚謂物有本末與事有終始對舉而互言之,必知所先後,乃近道也。道林之說未知其得格物本旨否?不偏於本末一邊矣乎?

    人能務本始,則已於道斯過半矣,故曰近。道林學有所得,豈有此見別乎?此句乃過文耳,將言下文二節而先此二句,見事物皆有本始,欲學者務專力於本始,故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示人知先其本始也,不謂欲人先用力於本始,乃用力於末終也。如此則是支離矣,何以近道?下文自天下逆推本於格物,又自格物順致效於天下平,是格物乃本始所當先也。格物即是終身獨到之地,更又何事?又何說?如少汾所駁道林獨舉物有本末,而於事有終始說不去,乃獨遺之,恐無此也。

    奇問:事師無犯無隱,以師有父道焉,幾諫可也,犯不可也。若有所質問難,則不可隱也,非謂不隱其過也。子爲父隱亦理也,朋友且隱惡揚善,而況弟子於師乎?桂奇不肖,屢屢幾諫,幾於犯矣。乃學者往往彰其師之過,人人往往直之,以爲賢於師也。無隱之道果如是乎?

    只此一點揚己訐人之心,即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況未必然乎?況未必過乎?君子攻其惡,無攻人之惡,諫可也,揚之於人人,大不可也。

    奇問: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性與天道固夫子罕言之,要之亦有未易言者,此在學者默而識之耳。如何?

    聖人未易言,學者未易聞。

    奇問:向承示教論語首章講義,謂學乃學吾之心性,說樂不慍皆性情之正處,真足以發孔門相傳之蘊矣。但謂學屬知,時習屬行,奇未釋然。夫學也者,所以學爲人也,須兼知行乃可。時習則其功之不息者也,何如?

    來諭論講章雲學字之義,謂兼知行,豈偶未見區區之說,其訓學爲覺,覺學一義也,從見爲覺,從子爲學,皆主知也。時習者行也,然學習一時齊用,若訓亦爲知行,即朱考亭之說。然知行之外又有時習,不是一段工夫矣。更思之。

    奇問:仁義忠信,樂善不倦,舊說皆以爲天之理。以愚觀之,學者固有此三等人也,有由仁義行者也,有忠信者也,有樂善不倦者也,然皆可貴可重,故曰天爵也。如何?

    看得亦是。但思從何樣人做起,又不中作三個頭腦了也。

    奇問:林易齋之學未論其如何,然竊觀其守人之所不能守,非有定力定見者不能,則未易以及也。平生爲流言所中,坎坷終身,數亦奇矣。乃復遭慘禍,身死之後,妻子淪亡,吊者鮮至。此桂奇之所大惑而抱痛不平者也。(鳴)[嗚]呼!豈師翁所謂人之君子而天之小人者乎?

    定力定見亦未易許之,但人皆議之,吾獨憫其貧耳。貧而不變其步武,議之者豈能及之哉?至於連禍則付之命也。

    奇問:勿忘勿助之間,其功夫至精,道理至妙,有難以言語形容者。昨一友疑問及此,奇未有以答之也。願賜一言啓之。何如?

    此明道先生之言,其至妙至妙須自用功乃自知之,難以口說也。

    奇問:何陳二子欲卒業於方山三徑,欲請教言緊要者書示,庶幾終日如侍函丈雲。

    吾病倦不欲言,吾何言哉!緊要者莫如心,孟子:「山徑之蹊,介然用之則成路,爲間不用,則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夫三心譬如三徑,三心本是光明正大之心,所以茅塞之者,在不用耳。爲間不用,且已茅塞,況長不用之乎?不用者如不存心,故乃三人去,一人不存心則一徑荒矣。二人不存心則二徑荒矣,三人不存心則三徑皆荒矣。至於心之神尤有甚焉,頃刻不存則頃刻茅塞,頃刻存存則頃刻不茅塞,其捷如神,是三徑者,三子之師也。但不知當時蔣元卿與二仲在三徑曾及此乎否?何陳二子欲請教言緊要者,書數條,張之三徑,朝朝觀感佩服雲。

    奇問:邇來何陳二子奉師翁之教,時來方山三徑與桂奇靜坐。奇叩其所,何子云:「初時覺心猿意馬,拴縛不得。調習久之,始覺虛明的意思在。」陳子云:「初時此心未免出入,強制之,益覺苦甚,近時稍稍定矣。」二子叩奇所得,奇曰:「全未有得,但覺向時動多妄耳。」奇與二子所見如此,伏乞示教。

    只是心要熟,始初只是純一。赤子之心原是初心,熟之乃可復其初耳。孟子夫仁在乎熟之而已,熟其心即熟仁也。

    奇問:師翁年過孔聖,學實從心,乃交遊中有執其跡而妄議之者,即顏子亦不免焉。是雖無損於道德之高厚,而日月之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桂奇小子私心,於函丈不無惓惓焉。如何?

    昔有人言於伊川曰:「涪州之行乃門弟邢恕、族子程公孫爲之也。」伊川應之曰:「故人情厚不敢疑,族子至愚不足責。孟子既知天,安用尤(藏)[臧]氏。」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人奈之何?

    奇問:君子之學固徵於人之見知見信,然必自知自信,乃見實學。若自知自信矣,即人不知不信,可也。若猶未知未信也,即人知我信我,徒自愧耳。屢承示士夫中知奇信奇者,黃泰泉公爲最;朋友中知奇信奇者,曾廓齋公爲最。夫二公可人也,一人知之不爲少矣,況二人乎!然奇自反之,猶未自知自信也,不亦負乎?

    求諸人者,其機在人;求諸己者,其機在己。惟有自知自信而不自負最的當。

    奇問:孔子謂子夏曰:「女爲君子儒,毋爲小人儒。」所謂小人儒者,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之小人也。此是行仁義與義襲之學否?然君子儒,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小人儒,斯可矣;集義者,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義襲者,斯可矣。如何?

    張子曰:「寧學聖人而未至,不可以一善成名於世。」吾固曰:寧爲由仁義之學而未至,不可行仁義以取名。寧爲集義之學而未至,不可爲義襲以取名。寧爲君子儒而未至,不可爲小人儒以取名。

    奇問:有朋自遠方來,固爲可樂,然必志同道合之士,乃有相長之益。與其失身於可賤之人,寧孤立無助,與天地爲徒可也。此意何如?

    寧孤立無助而不可失身於可賤之人,與天爲徒,意思甚好。

    奇問:仁義忠信,樂善不倦之說,伏承批示,已瞭然矣。又承問三者從何處做起,所以責成小子者,意甚至也。幸甚!幸甚!奇之意亦唯以主忠信爲本,知善而好之,好之而樂之,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而仁義在我矣。是否?

    此是三等人,雖所得有淺深,皆天爵也,皆從樂善不倦上起,即孟子可欲之謂善也。由是而進,深造忠信焉,即所謂有諸己之謂信也。由之而積,則仁義成德,充實之美,大而化之之聖,可及矣,貫通只是一事。

    奇問:唐虞之惟精惟一,所以執中也。孔門之博文約禮,所以立中也。孟氏之勿忘勿助,所以養中也。自古聖賢語雖不同,理則一而已矣。然初學之士,質既鮮敏,功亦茫然,精之一之,其要安在?博之約之,其道何從?勿忘勿助,毋太莽蕩乎?必有簡易之法,爲初學入德之基者。竊願聞之。

    唐虞而下,諸聖人所謂中,所謂卓爾,所謂有事,皆是這個天理。其惟精惟一,其博其約,其勿忘勿助,皆所謂存此而已矣,更無別事,更無別法。勿忘勿助之間,何等易簡!聖人這些精一博約工夫都被孟子一口說出。

    奇問:今月十一之夜,桂奇夢追趨師翁於白沙先生宅,若在西樵然者。翁侍坐,奇退而立焉,見先生容貌溫而厲,然默無語。宅後屋一所甚幽,翁曰:「吾館也。」奇曰:「何不扁乎?」翁曰:「子爲我名之。」奇曰:「名懷沙亭可乎?」翁[曰:]「得我心之同然矣。然何以懷之?」奇曰:「懷其道耳。」翁曰:「浩然之氣,至大至剛,直養無害,塞乎天地,所以懷之也。」先生聞之曰:「然。」既而夢覺,因錄呈函丈見教。

    此夢卻是好夢,其精誠之感通乎!與孔子夢周公,高宗夢傅說,同一機也。宇宙間只是一氣,只是一理,只是一心,感應之機,捷於影響。何者?以其一也。會此則知道矣,卻要涵養。吾今創懷沙亭於隱居山頂矣。

    奇問:昨十五之夜,桂奇復夢待翁於白沙先生之宅。翁語奇曰:「子前夢甚奇,吾即建懷沙亭於館後矣。復識子來書紀茲夢也。」先生聞之,嘆曰:「茲亭之建,宇宙於是乎收拾矣。」因索來書觀之。先生觀畢,曰:「吾志也。勿忘勿助,其所以直養[也]。」已而燕於尊師堂,諸生鹹集,遂夢覺。今日即奉來教,知將有懷沙亭之建,異哉夢也!又奉神胙之賜,知有尊師堂之享,不尤異乎!所批教問目亦同日至,非神之所爲乎?顧不肖愚劣,何以答神明之貺也耶?伏乞終教,幸甚!

    語云:「思之思之,又重而思之。思之不通,神明將通之。非神明之力,乃精誠之極。」此二夢●●無亦[思誠之]所格乎?神明將通之矣。後夢繼續,神明致叮嚀於少汾矣。少汾宜一肩擔任,斃而後已也。少汾通身緊要只在任重,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其要只在主忠信,謹言慎行,何患古人之難到也!易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中庸:「聰明聖知達天德。」眼中聰明穎悟,孰有過於少汾者?珍重珍重!

    奇問:動之不以禮,蔣道林以爲動容之動,王青蘿亦以爲然。愚謂既莊以蒞之矣,而有動容不以禮者乎?格物之物,道林以爲即物有本末之物,且以下文釋格物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證之。昔方西樵亦同此說,其於修身爲本之義亦相發明否乎?

    此節二子之言又未理會文義。此節正是和順於道德,暢於四肢,發於事業,學問之極[功也]。知及仁守,道得於心。莊蒞,積中發外,暢於四肢也。禮樂政教施於民,發外之盛,發於事業也。豈有莊蒞後又要動顏容?動容即莊蒞也,又重說了。且以禮動一容,便是色莊不出於自然。

    奇問:致中和之說,朱子謂致中則天地位,致和則萬物育,固非,中和豈可分致?又豈有致中能位天地而不能育萬物,致和能育萬物而不能位天地之理?而蔣道林以爲即篤恭而天下平,又非。工夫須從實做去,豈可以文義相比擬,言致中和即不消言篤恭,言篤恭即不消言致中和?須一齊俱致。致者,自我而致之天下也,天地萬物一齊位育,然致中和之功,自慎獨到了位育,則天地萬物我滾作一片,蕩蕩難名。位育非有加也,全而歸之焉耳。故中庸之德,其始也不睹不聞,其終也無聲無臭。如何?

    讀書先須理會文義,致是如何?篤是如何?吾於中庸測言致字已明。諸君中或有好自開戶牖,而不知於文義有不通,又豈有天地位而萬物不育,萬物育而天地不位者?餘見中庸測。少汾多見得是,得吾之意者少汾也。

    奇問:秦幼貞承祖母重服,來卜居講學於樵,我師翁以爲大孝矣。而錢緒山有親之喪,不遠四千裏來講學,與秦子事一也,況錢子且爲親求墓銘矣,我師翁則責之以禮,何耶?朋友會問,多致疑於此者。伏乞示教。

    先師有云:「三年之喪,在人之情。」秦幼貞承重葬後先來時,想在大小祥之間,其持喪太嚴,常獨靜坐密室,不與人言,惟啖薺鹽,不食肉。後歸迎母來山,又隔一年,其志實欲避地遷居,築樓奉母。其與錢洪甫之來大不同也,何疑焉?少汾說起此子來,令我傷心飲涕,有志不就,嬰疾而歸,今不知生死何如也,豈勝嘆哉!

    奇問:向會中論及知行,道林謂合一併行,如心欲觀書,手即展書可見。奇謂如人行路,心眼足一齊俱到,方是合一。劉素予則謂先知後行,因以格致後復有誠正修工夫明之。二說如何?

    少汾與道林之說皆是也,得老拙之意。然展書猶有些先後,不若行路之喻爲切近。劉素予篤實之士,尚有此疑乎?先知後行,宋儒言之熟矣,而不思說命「王忱不艱」一語,已有合一併行之意矣。且素予說格物後乃誠意,何不曰格物而後致知誠意,而乃曰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下無工夫,工夫全在格物上,知行都盡,觀本文可見。

    奇問:青蘿不信白沙先生自然之說,謂與明道明覺自然之說不同,明覺是吾心本體也云云。愚謂聖賢之學皆出於明覺之體,無所爲而然。若有所爲,則涉安排,非自然矣。此白沙之學所以自然爲宗也。奇初亦甚不以爲然,今乃信之益篤。如何?

    青蘿之●非青蘿之惑也,宋儒以老莊爲自然惑之也。既不信自然,何以謂之天理?理只是理耳,而謂之天者,天然之理,天之所爲,無絲毫人力安排也。且先師此二字本出於程子,程子無絲毫人力之說出於孟子勿忘勿助之說。自古聖賢之言必同條共貫,乃見天理之一本也。吾少汾知此,須有下手處矣。珍重!珍重!

    奇問:黃泰泉謂今之學者公爲異端以欺人。人或疑此言太甚,愚謂學者自立門戶求勝,其說皆自私自利之心,不可與入堯舜之道,[雖]謂之異端可也。如何?

    [孟子]言能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人或皆唯唯聽之,●泰泉公然之闢之,即聖人之徒矣。一有自立門戶求勝之心,即不可與入堯舜之道,誠哉是言也。然此勝心雖賢者不能免,觀朱陸爭辯,累千言而不足,幾成黨矣,猶有此病也,而況其它乎!又有親受業於門,倡爲異說者,其心又何也?吾嘗以一言解二家紛紛之辯曰:「無極以言無窮也,太極以言至理也,無極而太極言至理無窮,即下文雲太極本無極也。」但無●●●●●文耳。

    奇問:向承師翁示雲:「人多言三禮,禮只是二而已。」且引「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明之,信矣。然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致一也,則禮一而已矣,亦豈有二乎?

    禮二而理一也。何謂一?敬是也。吾已於二禮經傳測言之詳矣,幸玩之。

    奇問:昨承示學記之作,以八十四翁二月之病,●牀草草,而理氣視常益勝,吾道之壽可徵矣,幸甚!幸甚!中間雲:「大上修心,其次修意,其次修事。修事故物不敝,修意故政不敝,修心故道不敝(失)[矣]。」修事之說,桂奇既聞之矣,敢問修意修心之說何以異乎?其修之之要安在也?

    此不難知。心本無爲,修之在勿忘勿助之●●●●絲毫,自然合道,而意事自舉。此意是營[爲]●●●●意之意不同,不免營爲,則不能無意必之●●●●事耳。修事則去此愈遠,然而物物齊整。先師亦有言:「莫巧於心,莫拙於意。」

    劉廷繹問目二十五條

    劉廷繹問:昔獨岡書院示下教旨,有曰:「默坐澄心上體認」。既而家居,用靜坐功夫,每坐,覺思慮起即截去,如此久之,果見心之本體隱然[呈露],有平[旦][清明氣象]●●●●●●於欲●之間●●●●山齋事物●●●●私●●起此心●●●●私●●起此心生●●●●●然物外意思,可見靜養功夫爲最●●於[酬]●事物之際,不●不●●●好意思也。然明教又[謂]漸漸熟後,可●隨處體認功夫。繹見此處功夫●爲甚難。到此[地]位便是天理流行,鳶飛魚躍,渾然天地萬物一[體]矣,不知何以超躍可至?願明教。

    觀此足見吾天衢●●處非傳不習者矣,可喜!可喜!吾初意每見學者●●以隨處體認,未見次第,始知●爲心生,一旦驟於隨處上用,先爲物勝引而去矣。故於獨岡語吾子,以且於默坐澄心上體認,令稍●,乃用隨處體認功夫,便貼服矣。然必隨處乃盡,乃聖人教人大路也。幸加勉之。

    繹問:靜坐固有益於得矣。雖然,理無動靜,得靜[時]或違於動處,不可也。奈今所學或爲酬應所累,[或爲]讀書所累,以至意舉業,其累多端,遂使斯心明而復晦,天理真機發見而復隱,清明本體不[得]以常自若也。夫謂隨處體認,則動靜如一矣,[不知何]以得其隨處體認之力?

    [人]心無動靜,人自有動靜。時有動靜,學能忘其動靜。一味體認天理於勿忘勿助之間,則應酬讀書舉業一以貫之,如頑鐵之入洪爐,何足累乎?乃相資也。

    繹問:獨者不睹不聞,而善惡之機猶未萌,寂然不動之時也。欲慎其獨,若待其機已動而後謹之,則存於有感之際,不可以言獨矣。誠能於思慮未起之時,戒謹恐懼,敬以直內,使吾心之天理而無一私以累之,斯可謂之靜存,斯可謂之慎獨。此處功夫極難,非粗心者所能。如有九分九釐義理,一釐私意,便是自欺,便是不能慎獨矣。能此者,其亦聖賢地位乎?

    此獨字與上二所字皆有所指,謂天理也。此獨者,所獨知之理;慎者,敬以養之使有諸己也,即申上文戒謹恐懼所不睹不聞之意。此一節不可分靜存動察說,支離了,且戒慎恐懼與慎字義,何者謂靜乎?聖人之學,動以養靜。

    繹每侍師席,睹此春風和氣,則所得光明意思隱然復見矣。仰師範而有得,則是感自外矣;感由自外,則恐非中心之得也。抑亦先得於心,由感而後真機復萌耶?

    無本者何曾知感?先有得然後知感,感後復有得,不分內外。感是爾感,非別人感也。孟子「而況於親炙之者乎」,古人貴親炙,何分內外?天衢就感處進步。

    繹問:所謂天理者,天之理也。命於人爲性,存於心爲德,見之於事爲道,其實一理也。古今聖賢同具此理,在堯則謂之中,在孔子則謂之仁者是也。夫人所以存是理者,在乎勿忘勿助之間,存存一念,未常放下,亦未常作意爲之,順其自然而已。此白沙先生所謂惟休乃得,然休而非休之謂也,未知是否?

    天衢所言性德道之次第皆得之。勿忘勿助之間,乃順其自然也。石翁詩言「千休千處得」,休而非休乃吾發翁之言,恐人又以休字致疑耳,此即勿忘勿助之間之指。

    繹問:子思曰:「成己,仁也;成物,知也。」孟子曰:「學不厭,知也;教不倦,仁也。」由此而觀,是子思以成己爲仁,而孟子以成物爲仁矣。不知先賢之見各因事而有言?抑亦仁知之相爲貫通者也?

    子思以德性言,故先仁而後知,體立而用行也。孟子以造道言,故先智而後仁,知先而行後也。然而仁知一貫,體用一原,知行並進,非有二理也。

    繹問:太極之理自該貫乎陰陽,有是理即有是氣,然周子猶謂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是陰陽必俟太極而後生之乎?其生之一字不能無疑。

    有理即有氣矣,卻倒說了。易一陰一陽之謂道,即氣即道,氣之中正者即道,道氣非二也。疑周子之說良是,蓋陰陽動靜運行於天地之間,無有止息,又豈待生?張子知死而不亡者可與語性,知道者也。

    繹問:白沙先生詩云:「六經盡在虛無裏,萬理都歸感應中。」昨以問鍾叔輝,則謂虛無者,斯理渾然,至虛無物也。感應則即程子所謂「天下之道,感應而已也。夫理既至虛無物,則又何以能感應耶?

    斯理渾然,至虛無物,說得是,而萬物有存焉矣。且看伏羲未盡之前,一字亦無。夫虛無者,道之體也,六經皆此道腳註,有至虛乃有感應,感應無,大道幾乎息矣,故禪寂不足以合道。

    (釋)[繹]問:白沙先生詩云:「明月清風放兩頭,笻挑到古尼丘。而今老去無筋力,獨坐江槎看水流。」上二句以斯道自任之重,下二句則於斯道獨樂之深也。先師之意果若是否?

    先師謂明月清風,即鳶飛魚躍之意,謂道體也。凡形於天地之間,水流不息,物生不窮,皆道也。詩前二句謂以道自任,後二句謂與道相忘,即與道爲一,無所用力矣。此詩切宜玩味。

    繹問:白沙先生語尊師有曰:「吾何求哉?其未忘者,衡山一念而已。皇皇靈芝,一年三秀。」其何志衡山靈芝之切耶?

    石翁雲:「古人託棲必有深意。」蓋爲道也,非如俗人謾遊玩好而已也。

    繹問:白沙先生語尊師有曰:「飛雲之高几千仞,未若立木於空中,與此山平,置足其巔,若履平地,四顧灑然,猶爲奇絕。」其意何謂?

    翁之自得,獨立物表,已到至處,非可求之言詞之間也。

    繹問:白沙先師贈尊師詩云:「說到忘言處,無詩可贈君。」得非謂道在默識,不可求諸語之意耶?

    可默會於言語之外,非言語可盡。

    繹問:吾儒異端固不同道矣,或者又謂老莊名自然之說,白沙先生亦有自然之教,或人之言夫豈無所辯與?

    自老莊明自然之說,世人遂疑自然爲老莊,非知道者也。老莊何等勉強矯揉,安得爲自然?天理便是自然,自然者,天之理也。這個道理又不是人安排出來,何等自然!石翁先師(黏)[拈]出自然二字,即明道元無絲毫人力之義。元無絲毫人力之義,即孟子勿助勿忘之義。石翁此說救了世儒許多束縛,甚有功於名教,惟知道者信之。衆人疑焉,何足深怪!

    繹問:今人賓主入門拜坐,皆以東爲尊,讓賓於東也,則與古禮客西階者異矣。自今賓主相見,不知東西果孰爲賓位也?

    此今俗沿襲之弊耳,非古禮也。古禮賓西主東,其拜揖迎送出入皆然,但賓主序揖拜於堂皆面北,則賓左爲尊,主右爲卑矣。吾亦對人屢屢言之,人自不能信。

    繹問:禮:「嫡玄孫之家,然後立高祖神主而祀之。」今人家不問嫡衆孫,皆立高祖四代之神主,於禮雖有不合,然亦不失尊祖敬宗之意。立之何如?

    嫡子嫡孫乃得祀祖,爲其與祖正脈相通也。支子庶孫不得祀祖奶,支子爲大夫,則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否則祖考不歆矣。

    繹問:今卿士夫設大宗祠,凡父祖兄弟神主或至數十,皆並列祠內,考於禮書,未有此儀,不知亦果有得義起之禮否乎?

    亂禮也,非可以義起也,更有何義乎?

    繹問:人子爲將,當軍務戒嚴之時而聞父母之喪,則如之何?

    在朝尊朝,在家尊家,將在師即在朝廷也。

    繹問:禮:「長子之家斯立父母之神主。」然而衆子之異居者,亦各立其父母神主以祀之,然後得盡人子事親之心,於禮何如?

    衆子即支子也,支子只從宗子行事。今人只未明一本之義耳。

    繹問:今兄弟同居,長兄已故,入先父之祠矣,然則二兄之神主不知何居?

    二兄爲支子,支子子孫有力則別立廟,無力則祀於寢。

    當祭於先祖,而聞齊衰大功之喪,其祭也如之何?

    祭終而後成服。父母之喪則行,不得不廢之,因以訃於男女之家與賓價矣。

    繹問:昔延陵季子葬其子於嬴博之間,夫子以爲禮也。然則親喪在遠方,欲歸葬則限於無力,若葬於其地而自返,又人子所不忍,孰若葬於其地,[就]卜地而居之,不亦可乎!敢問何如?

    人子之心,以親之喪落葉歸根,歸葬乃心安。孔子非以季子葬子於嬴博爲禮,乃以既祭三匝,號曰:「骨肉歸於土,命也。魂則無所不之也,無所不之也。」達於生死,心無繫累爲禮。

    繹問:支子不祭,妾子可知矣。或宗子無嫡子,止有妾子,不知亦可以得祖宗正脈而主大宗之祭否也?至於妾子年長,嫡子年幼,則相傳以繼祖宗而主祭者,又孰爲正?

    禮之所謂嫡支,非如俗謂正室與妾之子。不論妻妾,但長子爲嫡,其餘子爲支,如樹直乾爲嫡,其枝爲支。詩云「本支百世」是也。知此則天衢之問可瞭然矣。

    繹問:程伊川主司馬文正之喪,東坡譏其父在不宜學禮。伊川賢人也,夫豈不知是禮耶?

    此東坡之偏,未通於道也。然則父母在者不得讀喪禮乎?

    繹問:邵堯夫於一物便先知其毀於何時,謂物數有前定也。然則修人事果亦不可轉移之耶?

    聖人有祈天永命之訓,可廢耶?

    [繹問:張巡許]遠,忠臣也。設敵人執其父以招降,●不降[則]殺親,降則負君,兩難之中必有善處之術。

    君子所以有出處之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父母在不許友以死,自不至於此。舜竊負而逃,終身欣然,樂而忘天下。白沙先生詩曰:「我愛人心長不死,漢王陵是楚王陵。」

    繹問:橫逆之加,君子固當三自反爲妄人矣。若夫陵辱己父母,謀害己身家,君子亦不報而甘受之乎?

    陵辱父母,謀害身家,亦在三自反之後,非父母本身有以致之,乃可斷彼爲妄人。若夫父母之讎,不共戴天,則又不在此論。惟理是從,義之與比耳。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八

    門人順德何鴻校刊

    答問

    郭應奎問目六十條

    奎問:昨奉讀批答館課中庸誠明章講說,緣愚謬平日於程子之言不能無疑,輒敢以請。夫乾知太始,無坤以終之可乎?坤作成物,無乾以始之可乎?克己復禮,豈有知而無行?主敬行恕,豈有行而無知?上智不可及矣,而必爲其次者,莊敬以持養之,與克己復禮之功異乎?夫由幾以達事可也,點檢事爲而不先謹其幾,功夫落第二義矣。濂溪教人則曰「學顏子之所學」,呂與叔之詩曰「克己功夫未肯加」云云,未有以顏子克己爲上智之事不可學,而爲其次者也。孔子嘗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者焉,不如某之好學也」,又嘗稱顏子不遷怒、不貳過爲好學,則上智之所以爲上智,而孔顏之所以爲孔顏者,皆由好學耳,豈專恃其資質之美哉?若顏子之博文約禮,而欲罷不能,既竭吾才,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其所以爲克復之功,信亦苦矣。然則所謂「質美者明得盡,查滓便渾化」,固疑是孔子以上事,雖顏子亦恐不能當矣。夫擇善固執,中庸明言爲誠之之事,而復焉執焉之所以爲賢,正顏子以下之事也。昔濂溪揭聖學之要曰無慾,白沙先生亦往往於此發明之,老先生亦嘗教人熟玩程子學者須先識仁一章,其爲白沙改葬銘亦曰:「沂程而周,再復渾淪,直指本體,返漓而醇。」不知所謂無慾,與識得仁體以誠敬存養之功,其孰爲克己復禮乎?其孰爲主敬行恕乎?其孰爲知幾乎?其孰爲漸次涵養乎?而此數者於慎獨功夫又有異同之可言乎?抑亦聖門諸子,顏曾、仲弓而下,由、賜、師、商、高柴、樊遲之質各有不同而其所以爲教爲學亦各有等乎?若奎不肖之質在樊遲下,況仲弓、曾子、顏子乎?然平日妄意學孔子,而學孔子又必以其所以教顏子者爲法,而其要只在克己慎獨,克己慎獨其功復有二乎?又老先生嘗言執事敬,不知於克己慎獨何如?程子曰:「此是徹上徹下語,聖人初無二語也。」愚謂克己慎獨未嘗離事,而執事敬亦未嘗不是一念幾微明覺上用功,不知然否?伏乞詳教。

    古人謂學貴能疑,大疑則大進,小疑則小進,問辯之功皆由此加。若公可謂善疑矣,幸甚!然經又謂蓄疑敗謀,疑而能通之,至於釋然,可也;徒以言語相比較,無益也。夫大道如廣居之室,千門萬戶皆可到,到了宮室,始知千萬門戶皆達此也。徒以門戶之衆疑之,不可也。如學者先要於緊要處下手,及至有見後,即聖賢千言萬語皆同說這個物事。所謂克己,此也;所謂敬恕,此也;顏子之學,孔子之學,與子貢諸賢之學,此也;拳拳服膺,此也;博文約禮,明得盡便渾化,此也;擇善固執,此也;所謂博學、審問、慎思、明辯、篤行五之字,謂此也。其謂徹上徹下語,理無上下,然而語則有上下矣。語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然而上下一理也。乾知太始,初入頭從知上起,而行在其中矣。坤作成物者,初入頭從行上起,而知在其中矣。蓋天地一氣,豈有截然爲天爲地之理?知行一心,豈有截然爲知爲行之理?故予嘗有知行並進,如車兩輪之說,又有曰知圓如天,行方如地,天包乎地,知通乎行,通乎行而知者,聖學之始終也,盡之矣。大抵千古聖賢說中、說極、說誠、說敬,未曾說破;至孟子一口說破,有事勿正,勿忘勿助,而中與極、誠與敬之指明白於天下後世;明道又加以勿忘勿助之間,又云「無絲毫人力」;白沙先師又說出「自然」二字,即無絲毫人力之說也。此是千古聖賢中路,外此皆私蹊曲徑矣。賢者只從此調停用功,熟後即有見,信吾言之不誣也。甲寅仲冬七日,甘泉子若水拜覆郭平川黃門。

    奎問:程子云「善惡皆天理」,昨請教老先生雲:「此非程子之言。」竊謂「善固是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此固程子之言也。性即天理也,善是性,惡亦是性,猶雲善是天理,惡亦是天理,是善惡皆天理信爲程子之言矣。信如此言,天理亦有惡乎?以此而體認,則於天理亦有擇乎?竊謂惡者善之反,流而不返者也,其去天理也遠矣。然而天理未嘗亡也,則固非天理之罪也,人自絕於天理耳,此隨處體認天理爲復性之功也。善惡皆天理,如此說或可通否?

    平川看得好。但善惡皆天理,此非程子之言也。遺書中多被門人記差了,其謂善固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又當連下文看,水之清者固水,濁者亦不可不謂之水。水源本清,其清者固水,及流而爲泥沙所汨而濁者,亦不可不謂之水。予謂名爲天理者,天之理,純粹至善,又安得有惡?與性字少間,故性惡之言或有之,而謂天理爲惡,未之前聞也。體認天理,理即性,故明道又:「性即理也,理無不善。」至言也。體認天理即是復性,更不須以體認爲復性之功,如以彼復此,如二物然也。

    奎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靜者無慾也,此心無慾,則自中自正而仁義出焉。朱子以行中立正,發仁裁義,分動靜體用,又以主於正義爲主靜,恐不免支離,非學也。

    平川看得好。人心無慾則靜,便是中正,中正貫天下之道而仁義流出。中正時未有仁義之名,及發而後仁義禮智乃分。文公分配果是支離。

    奎問:程子云「禪客最忙」,恐亦是不識心體,不免把持助長否?

    聖人之學勿忘勿助,何等無事!禪客要去埃塵,又去不得,終日奈身不何。心之本體自然,何用忙也?看得是。

    奎問:博文約禮即隨處體認天理,約禮是以天理爲歸宿,而博文則隨處體認之功也。未知是否?

    博文約禮固是體認功夫,文是粲然,禮是渾然,皆天理也。元是兩句,博約知行並進。他章又云「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元是[兩]句並用,更不須說博文做約禮工夫。須看兩我字,此是孔子鑄顏回處。

    奎嘗聞老先生詩教雲:「一念正●便是惺,要●念處也無情。」所謂知通乎行也。「無情知見真知見,到了參前即性靈」,所謂通乎行而知也,皆勿忘勿助之功也,知行合一也。未知是否?

    一念與無情,有無之間,性靈見前,所謂參前倚衡皆真知見也。知通乎行又別話。

    奎嘗知覺一而已,孟子述伊尹之言,以知覺二言之,先知先覺,後知後覺,與所以知覺之者有不同乎?

    所知所覺皆謂天理,故吾謂心之神明通乎道也。故又曰:「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同一知覺,第知淺而覺深耳。若今之所謂知覺,空知空覺是禪也。禪儒之分只爭這些子,所謂差之毫釐,謬之千里,不可不辯。

    奎嘗誦學庸訓測,老先生於獨字訓得極精。「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理也。」以理字易舊注地字。老先生之學得之於白沙先生,然未聞白沙先生有以此爲訓者,蓋自得之學,發聖賢所未發也。又曰:「獨者,知也。慎獨[者,行也。]慎獨即養中也。」蓋即勿忘勿助之功,知行合一也。又引陽明先生之言云:「戒懼慎獨而中和出焉」是也。然則於聖學盡之矣。今於致良知之說若有疑焉者,何也?奎嘗聞東廓、南野諸君子云:「良知即獨,致即慎也,致良知即慎獨也,知行合一也。」且亦嘗提未發之中,雲無內外動靜而渾然一體。奎於此未能有疑焉,但於勿忘勿助自然之學,則諸君子不及詳講,其異同或在於此。至於真知實行,隱顯一致,而猶有所未至焉,則固學者之通弊,而奎亦與有愧焉者也。請教何如?

    仙家學猶雲:「鼎內若無真種子,如將水火煮空鐺。」亦有個頭腦,獨知之理,理字即吾儒之頭腦也,真種子也。知此真種子,然後慎之之功有所措;若不知此,則所慎何事?先師雖不曾說破,而初授必有事焉一節,後來自用功得之天理二字,知所有事在此,質於先師,先師深然之,謂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處也。戒懼慎獨而中和生焉,乃李延平授文公,文公謂後來忘之孤負此翁者也。陽明共愛之,但彼時未言所慎者何事,至今悔之。若致良知,這致字內有博學、審問、慎思、明辯、篤行功夫,即便千同萬同。今傳來傳去,只說靈靈明明,長知長覺,全無致字功夫,不知孟子說良知,下文尚有「良能」,尚有「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愛親敬兄便是天理自然處。下文「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達者,擴充之謂達,達則爲仁義,不達則盜賊。●時亦有良知,亦愛敬親長,然愛其親乃殺人之親,敬其兄卻殺人之兄,豈爲仁義乎?惟能由此良知良能擴充而達之,愛其親以及人之親,敬其兄以及人之兄,仁義不可勝用矣。孟子七篇皆擴充本心之意。吾與陽明公同功一體,不忍門人壞其教至此,後世其將謂何?

    奎問:昨領教雲:「學者喜於談空。」此弊信有之,數年前會中有講性無善無不善爲至善者,意蓋隱然若謂告子高出於孟子之上矣。愚始聞而大駭之,因作性本論辯之,其大意謂孟子有功於聖門,有功於萬世者,止在性善之說。今謂性無善,是孟子之言性善爲誣矣;既無善又無不善,是性爲空矣。然則聖賢教人何不言空,而曰中、曰極、曰誠、曰仁乎?天以一元流行,終而復始,所謂誠源誠復,純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人得此善而爲性,謂之無惡可也,謂之無善可乎?曰中、曰極、曰誠、曰仁,要皆善之別名也,謂之無善,是不知性者也。彼徒見夫無極之說、不睹不聞之說,而不知所謂無極、所謂不睹不聞者,亦言其本體之無慾耳,非謂無善也。大學所謂至善,即善之本於性而出於天,不容有所增減而爲至焉者也,非有出於善之外也。夫既曰無善而又曰至善,要亦不可以爲訓矣。如其然,則中庸之擇善明善俱非乎?古人辯之弗明弗措,爲擇善明善也;予之此辯亦擇善明,質之吾心焉耳。然則非敢以辯人,蓋以辯己也。鄙論千餘言,追憶大意如此。敢因以請教。

    程子謂性即理,無不善。孟子性善之後,程子大有功於孟子,今平川此辯又有功於程子者。孟子:「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平川已踏聖人路上矣。可敬!可敬!

    奎問:或謂告子之學盡高,朱子謂其「冥然無覺,悍然不顧」,恐告子不肯心服。愚謂「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是以理爲障者;「不得於心勿求於氣」,是以事爲障者。然而曰食色、曰愛弟、曰長長,則亦不能捨事矣。曰性、曰仁、曰義,則亦不能捨理矣。但其以虛無爲宗,是內而非外,好同而惡異,雖言性而不知性爲生生之理,言仁義而不知仁義之出於性,言食色言愛敬而不知食色愛敬各有自然之則,此其爲不知言也,則其不動心之速,非集義以養氣,乃襲義以助氣者也。此乃佛學之宗,究其歸,謂非冥然無覺、悍然不顧者乎?

    告子之學即後釋氏之學,不易見破。

    奎問:孟子:「夫志,氣之(師)[帥]也;氣,體之充也。」注謂「志爲心之所之而爲氣之將帥,氣則充滿於一身而爲志之卒徒也。」愚謂人之志氣與天地相爲流通,故志爲天地之帥,而氣爲天地塞。若徒以軀殼之身言志氣,則小之爲志氣也甚矣。且與下文「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不相蒙矣。

    西銘亦有此意。但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人之氣即天地之氣,止隔皮膚,終不能隔也,要見人與天地萬物爲一體之意。平川其見弘之道乎!

    奎問:格物致知紛紛之說不能悉舉,今敢以平日所自信者求正焉。物非器也,有物有則也;物則非外也,吾之秉彝也。蓋合內外,貫動靜,兼身心意知,而通乎家國天下者也,一本也。格之者,識得此理,而勿忘勿助,隨時隨處以體之也。言格物則致知在其中矣,蓋格物者,致知之實也,致知而不格物,則其知爲空知,故曰「致知在格物」,又曰「物格而後知致」,又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可見致知格物非兩項功夫。若但謂能致知自能格物,則功夫全在致知,而格物爲無用,是蓋明而能照,寂而能感,聖人之事,非學者之事,且於上句在字、下句而後字義俱不通矣。

    大學逆推將去到格物,又說格物順說下來到天下平,說來說去,格物是總腦,更無兩段三段,何得八條目?

    奎問:或謂知言養氣非孟子極致功夫,此特因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而反言以規之耳,非正論己學也。又謂能養氣則自能知言,其功夫只在養氣上,故勿忘勿助詳說養氣功夫,至知言則無說矣。愚謂此則學無頭腦也,蓋學必先知所有而後能養所有也。告子之不能養氣,由於不知言,不知言者,不知性者也。觀其以義爲外,至於襲義以強制其心而使之不動,則可知矣。故孟子斷之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然則知言養氣功夫自有先後,而知言養氣之外更有何事哉?

    平川見得是,二說皆非也。不先知所有,所養者何物?知言功夫即知詖淫邪遁之詞,不使蔽陷離窮乎我心,則義理昭著,即是知所有。養氣功夫即必有事勿正,勿忘勿助長。集義養氣即是養所有,下必有事即上所知也。所說告子之弊皆有見,未嘗知義而外之,即不知所有也。今時人皆無功夫,只是念聖人;如無佛老功夫,只是念仙唸佛過日子耳。文公說詖淫邪遁蔽陷離窮,說在知人上,知人是成德事。

    奎問:漢唐而下,資質高而能從事於學問者,如第五倫、管寧、溫公、元城輩,亦不可謂不加慎獨之功,而君子未之許者,以其不知天理之自然,不知勿忘勿助自然之功也。此孔孟絕學所以至周程而後傳歟?

    漢人不知聖人之學,只硬把著,非惟不知慎獨之功,先不知所謂獨者何物。無自然之功夫,安能合得自然之天理?平川見得全是,合歸與諸賢講之,衛道之功大矣。

    奎問:學者有爲天地萬物我爲主之說,與人者天地之心同;又有人是我是人非我非之說,與物我一體之意同。奎時聞之,深以爲然。學者於此能有所感悟,真足以去其淺狹固滯之病。然須以老先生之教體之則實,否則亦虛見耳。請教何如?

    平川之說,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曾子云:「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此無我功夫,孔門朋友同從事於斯者。此是孔門之學,馬氏以爲顏子,非也。人人可爲。

    奎問:近看康齋先生集,見其常誦「道理平鋪在,著些意不得。」又云:「勿忘勿助,近日方知此味。」且當弱冠時,一覽伊洛淵源,便能棄舉子業,從事於聖賢之學。其剛大特立,無所待而興,真所謂豪傑也,良用敬慕。然其初年工夫亦甚苦,其學亦有何得而言者乎?

    平川看伊川之學與明道同否,便知勿忘勿助功夫[說得]容易下手,到自然處甚難,須調停習熟後始得。[柳]子厚詩一句好:「老僧道機熟。」雖非吾儒學問,但云「道機熟」三字亦可玩。如初做的新車輪,始時必澀難[行],用之久自然熟,一推便轉,煞要習熟。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心只要熟。平川幸深體之。

    奎問:傳習錄有「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知是行底主意,行是知底工夫。知是行之明覺精察處,行是知之真切運用處」,此知行合一之說,精矣。若但光知光行,知行未見下  落。然嘗聞陽明先生高弟所講,就以良知爲本體、爲天則、爲明德、爲至善,亦如朱子所謂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學只要不昧其所知,不必別尋本體也。此說未爲不是,然程子有云:「致知在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慾。」若從寡慾中養出此知來,信乎爲良知矣。要而言之,勿忘勿助之學,其寡慾養知之方,知行合一之矩乎!

    若無勿忘勿助之間而說知行,恰似說夢。既雲知行合一,更不必始與成等云云,既分始與成等云云,元不是合。

    奎問:傳習錄又云:「此念本善,更思何善?念本無惡,何處去惡?」此等議論太高妙,恐如白沙先生所到前面無準的無歸宿也。又云:「無善無惡者理之靜,有善有惡者氣之動。」奎嘗有疑辯雲:動靜一心也,靜而無善,安得動而有善?有善亦無根之善耳。動而有惡,安得靜而無惡?無惡者隱於其中而莫之察耳。動是氣動,靜亦未必是理之靜也。」

    不思善去惡,自善無惡,聖賢亦不敢如此說。易稱「顏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何得此說?是欺人自欺矣。自古聖人如何說這學字?記曰:「無以學術殺天下後世。」

    奎問:陽明先生大學古本序雲:「合之以敬而益離。」蓋朱子或問以小學大學之功全歸於敬之一字也。若謂大學既言誠,不當復言敬,然而「於緝熙敬止」則言敬矣,「瑟兮?兮者,恂慄也」,恂慄亦敬也。況合小學大學之功,提掇敬字亦最切要,亦何不可?且程子於格致每每言敬,今乃以病朱子,無乃過乎?

    朱文公或問前序小學大學之事,內中已莊一敬字了,後面總提這敬字來說,使人知用功之本只得如此說,非添上敬字,何得爲贅?文公見之必不服。

    奎問:嘗觀大學所謂誠其意者一條,其間即是致知,即是格物,即是誠意,工夫渾然一片,不可分截。朱注專解誠意而不及致知格物,似未見一串意思,蓋分析條目之過也。

    是說來說去總在格物,此誠意即於意而格之也,何嘗有條目?一句是一件,方是條目。此截不斷的,何爲條目?差矣。又有舍格物而以誠意爲首功夫者何?

    奎問:嘗愛程子論致知格物一段:「夫人之性本無不善,循理而行,宜無難者。惟其知之不至而但欲以力爲之,是以苦其難而不知其樂耳。知之而至,則循理爲樂,不循理爲不樂,何苦而不循理以害吾樂耶?」此正見得本體自然,不容絲毫人力者也。以是益信性無內外,而勿忘勿助以存養之,真是自然本體自然功夫。

    此說最是。

    奎問:又嘗愛楊龜山雲:「惟能反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此正與老先生以身至之爲格物之義同,亦可見功夫渾成,要不可以破碎分析也。平川見得甚是。

    奎問:原憲克伐怨欲不行,亦是肯用功,但用功不得其方耳。蓋不知本體自然,不能以理御情,而徒以力制之,此其用功之苦而不得爲仁也。

    只是強制,安得自然?病痛全在不行二字。蓋謂有之而但不行耳,此所謂行仁義之學也。聖學天理自然,如鴻爐中不容點雪,自著此四字不得,此由仁義行之學也。先師白沙先生詩云:「多病爲人未足羞,遍身無病是吾憂。」

    問:孔門教人文行忠信,濂溪先生則曰「一爲要」,學者至今疑之。不知所謂一者,亦必由於學問思辯歟?既由學問思辯,則亦不能外文行以爲忠信矣。然而文行忠信果有先後乎?抑亦一時並進,如老先生之教隨處體認天理者乎?

    文行忠信一章嘗疑弟子記錯了,孔門之學安得如此支離也?「一爲要」無可疑者,此即是主一,一便無慾,天理呈露。學問思辯篤行,存此而已矣,五個之字正指一天理。古人學問皆有頭腦。

    問:孔子告子路「修己以敬」,又曰「修己安人安百姓」,可見敬兼人己而言,修己安人是一時事,如大學明德親民非有先後也。朱注乃謂安人安百姓是充積之盛,自然及物,若爲先成己而後成物者。但下文「堯舜其猶病諸」便說不去,蓋堯舜不自足之心,正以百姓爲己,百姓未安,正修己之未正耳。

    體用一原,論語、大學此兩節重疊言之,皆言之不足,又從而言之之意,無乃盡其蘊耳。一時俱有乃是,否則初說敬與明德,有體無用矣。未充積未盛時,敬與明德皆在一邊了。平川說得甚是。

    問:康節先天之學,無體之易也,故嘗言「虛者仁之府」,嘗言「月窟天根」,嘗言「一動一靜之間」,不可謂其無見,而乃溺於推測之數何也?當其病革時,謂伊川曰:「面前路須放開。」豈以伊川或失之隘,而廣大高明氣象有所未逮,固將有以警之歟?然則伊川平日體仁之學何所用功,而乃爲康節所誚耶?

    程子嘗言:「邵堯夫於儒術卻未有見。」堯夫說易,二程皆未信服,以其知易數而未知易理也。說虛說動靜之間,雖似是而實未有見也。臨終說伊川面前路要闊,伊川終有這些把著在,若明道則無此矣。伊川之微有執著,如伊尹之微有任在,氣質帶來,未化,非全無見也。

    問:溫公以誠爲盡心行己之要,然夜寐不能著,只念一箇中字,是不知無爲爲誠,天理自然之爲中也。又以扞去外物爲格物,天下豈有性外之物,而顧欲屏絕之哉?以溫公之篤行,且最爲受善,又與明道兄弟最相得,而於此大頭腦尤未之見,其將謂之何哉?

    所以學先知所有,乃行之不差。論語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夫然後行。念中即非中,說誠未必誠也。二程奈何邵堯夫、司馬溫公不得。

    奎問:致良知之說每以心之安與未安,自慊與不自慊爲準,則其未安者必求其安,不自慊者必求其慊,此則其致之之功也。若能致之於平日,見得本體自然,即無不是,若但偶因其所發而致之則未可以爲憑也。宰我欲短三年之喪,孔子詰之曰:「食夫稻,衣夫錦,於汝安乎?」曰:「安。」曰:「汝安則爲之。」可見心之安與未安未易言也,在人自察耳。察之之功亦在平日,須要學問思辯。

    只學問思辯開其知,篤行行其知,最盡。平川所見皆是。

    奎問:昔湯稱伊尹爲元聖,而伊尹自稱亦曰:「予,天民之先覺,予將以斯道覺斯民。」此與孔子「天生德於予」,「天之未喪斯文」,孟子「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之言,任道同也。其學其志,莫非以天地萬物爲體者也。孟子篇終歷敘羣聖之統,亦以伊尹爲見知。蓋自禹皋而下,周召而上,千餘年間,一人而已。學者因孟子以大成歸孔子,而以伊尹爲夷惠之儔,其所願學惟孔子,而於伊尹非所願學,遂以是少之,豈堯舜禹湯一中之傳,伊尹猶不得與,而鹹有一德,尹之所以自稱者,亦不足信歟?至濂溪訓學者曰「志伊尹之所志」,而猶曰「過則聖,及則賢」,則伊尹之未造聖也明矣。夫以伊尹學如是,志如是,而猶不得爲聖,豈其於勿忘勿助之學猶有所未至歟?抑亦大而未化而學力固不能勝氣質歟?竊願有聞,將以爲千古公病之箴砭。

    先覺,凡有所見皆得稱之,凡通明亦得稱聖,未必到大聖大覺也。觀伊尹終微有任的意思在,則其勿忘勿助之間終有未透徹,而其氣質之微偏,未消化得盡也。今之講學,舍勿忘勿助之間,全未有聖功也,枉了說聖,徒虛語耳。

    奎問: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或雲:「初學無未發之中,惟聖人有之。」然延平卻雲:「當看喜怒哀樂未發時氣象何如。」或雲:「性生生不息也,無未發也。未發者,性之體也,即所謂不睹不聞者也。」一則以喜怒哀樂言未發,一則以性體言未發,未知孰是?或又云;「發與未發是一時事,即發之中而有未發者存。」是亦以不睹不聞者言也。請教何如?

    中和皆上文戒懼慎獨工夫養出來,延平當時授文公正如此說。文公一時領略不得,晚年纔說「其言極有次第,後皆忘之,孤負此翁」是也。未發之中,聖人與常人皆有,但常人以物慾汨沒之耳。豫章言於未發之前而求所謂中,但求著便已發,不若只於勿忘勿助之間,而未發之中自見,天理是也,即所不睹所不聞。二所字最有味,見得則二說皆破,今亦不必較量也,在力行耳。

    奎問:有數人講主宰流行,體用分合,其說不一。愚謂只隨處體認天理,而主宰流行自在,實非二也。然必須打破內外之見而後可以語此。

    此說得之。

    奎問:白沙先生雲:「神理爲天地萬物主本,長在不滅。人不知此,虛生浪死,與草木一耳。」神理,自然之理也,天得之而爲天,地得之而爲地,人得之而爲人,萬物得之而爲萬物。人能知此而存之,其惟勿忘勿助之間乎!

    於勿忘勿助之間乃見神理,既知之即存之,亦在勿忘勿助之間,非有別工夫也。

    奎問:今之講聖賢之學者而欲借禪學爲入門。奎嘗譬之唐太宗借兵突厥,立國不正,而啓後世夷狄之禍也。夫始之以醇,猶懼其駁,況甘心於駁而能有進於醇者乎?

    世固有如此者,但恐入禪室,見其若有廣大高明以爲是,遂不肯出來,誤了一生。世傳明道先生出入釋老餘十年,後來求見破,遂跳出來,闢之者益力。然吾道自足,何事旁求?

    奎問:學者但知求心,而不知求之於勿忘勿助之間,且以學問思辯爲外,而不知性無內外,學無內外也。縱使其志學懇切,亦只是硬把捉耳。易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見得甚是。

    奎問:孟子七篇之末,論狂狷鄉原而卒歸之於反經。蓋中道乃萬世大經,人心之本體也。人心常中,則得其本體矣。彼狂者過中者也,狷者不及乎中者也,鄉原似中非中,亂道之甚也。故與其得鄉原,莫若得狂狷。蓋狂狷質直,鄉原世情太巧也。得狂狷而裁之以中道,則真才善治皆於是乎有望矣。然則勿忘勿助,集義之學,非萬世之中道乎?老先生惓惓以是爲教,非爲萬世立人極者乎?

    有人說予言勿忘勿助太多,吾謂只有這些工夫,終日說,猶恐人不能,能則吾亦何說?習久乃上路,回視鄉原狂狷七顛八倒爲可悲耳。

    奎問:白沙先生常言「察於動靜有無之機」,而濂溪先生亦曰「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合而觀之,其勿忘勿助自然之學乎!奎嘗以此體會,未知是否?

    正是如此。但此中正之路亦自難,亦在乎熟之而已矣,熟後真自然之樂。

    奎問:或疑老先生教人以知行並進功夫欠直截,又常言學者病痛當漸次消磨,似亦時時拂拭,殊非一了百了之義。愚謂若不在本體一處用功,誠如或者之議。今曰「隨處體認天理」,又曰「勿忘勿助之間」,正使學者時時在本體上用功,即此而存,即此而察之,久自當純熟,其造就難易在人耳。若曰徑造頓悟,則孔門惟顏子,故曰:「君子之道,焉可誣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

    雖顏子上智亦未敢言頓悟,只看「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未易言也。

    奎問:天道生生不息,人心亦生生不息,皆自然也。忘則去唸,去唸則不生,助則留念,留念非自然也。勿忘勿助,有念無念之間,其人心生生自然之機,與天同運而不息者乎!白沙先生曰:「終日乾乾,收拾此而已。斯理也,乾涉至大,無內外,無終始,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會此者,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來今,四方上下,都一齊串紐,一齊收拾,隨時隨處無不是這個充塞,色色信他本來,何用爾腳勞乎手攘乎?」奎嘗妄意於此有年矣,近始實見得一念忘助則一念不生,一念不生則一念非天。勿忘勿助正乾乾法天之功,而生生不息之理於此乎收斂凝聚矣。至於把柄入手,則機非在我,熟之之功也。駑駘十駕,敢不鞭策。

    問:奎嘗看中庸「道不可須臾離」,於身心上未能實見得緊切,雖欲不離於須臾,不可得也。乃嘗將老先生心性圖及圖說自己體會,反覆有年,方有所見。近於衡山又見老先生息存箴,方實證驗得造化生生之理,真有一息不容間者;勿忘勿助之功,真有一息不容已者。自此以往,只此一事,更無事矣。今來天關浹旬,極蒙老先生重加提誨,有生我之恩,又親見老先生九十高年而終日應酬不倦,真有與天同運而不息者。奎雖不肖,敢不知所自勉,以期無負至教矣乎?伏乞批教。

    忘與助則天理滅矣,便是死漢,無生意了。勿忘勿助之間正是生生,所謂真種子也,息存乃其工夫也。息息存存,勿忘勿助,天理見前,即上下與天同運。平川雲:用此工夫,久而有見,是真見也。若今人曾未有此功夫,與語恰似說夢,一念一息存存,雖之夷狄,不可棄也。非我不棄他,他自不棄我也。這田地非言語所及也。

    奎問:告子生之謂性,食色謂性,是以知覺運動爲性,而犬牛於人同,孟子所以非之。今心性圖說性者天地萬物一體,宇宙一氣,無亦告子之論歟?固知老先生以氣之中正者爲性,與告子之見異,然物得其氣之偏,又豈得與人同與?既曰同之,則犬牛與人之性,孟子又惡得異之?且犬不得與牛同,牛不得與人同,則人類之中爲聖愚賢不肖奚啻十百千萬,抑又得而同乎?無亦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知其異所以爲義,孟子所以辯告子也;知其同所以爲仁,老先生之所以示學者也。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無亦以物而並人,則失之混;性者天地萬物爲一體,無亦以我而觀物而見其大同者歟?

    渾然與天地萬物同體者,心性圖所言,性之全也。人得其全,物得其偏,所以與人不同,形氣所牿也。其人之愚不肖者,亦聖人中之一物,所以爲夷狄禽獸,吾平川所謂同中之異也。

    奎問:老先生題易吉甫觀心捲雲:「易子一心耳,觀之又是誰?兩心相覓處,憧憧日往來。」蓋以心觀心則失之助,故戒之也。然隨處體認天理之教,體認二字亦觀意,明道定性書雲:「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理之是非固在心也。初學觀心,亦是收斂向裏之意,若觀之於勿忘勿助之間,則一心矣,無兩心相覓之弊,似未爲不是。

    人於勿忘勿助之間又添了一觀字便不可,即是以心觀心了。勿忘勿助之間著一觀字不得。

    奎問:白沙先生詩云:「此道苟能明,何必多讀書?」又云:「吾能握其機,何必窺陳編?」陽明先生詩云:「句句糠?字字陳,君從何處覓知音?」又云:「但致良知成德業,謾從故紙費精神。」蓋因世之學者不以書明心,而以書喪心者,而矯言之耳。然而商書曰:「學於古訓乃有獲。」易大傳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以論其世,知其人」讀書豈可盡廢哉?老先生詩曰:「當其未讀時,天君自儼如。及其對書冊,萬象涵太虛。」是謂以我觀,勿以此喪志。讀書而能不喪其志,信於我乎得益矣。人之病以嘗傷於食,而遽曰食可廢焉,無是理也。

    只如太虛之涵萬象,又如明鏡在此,物來照之,鏡未嘗動。若都不讀書,是所謂反鏡索照也。人心中天理具備,讀書亦喚惺一番,何等有益!此與親師友[一][般,若不]讀書,則親友亦不該親耶?亦不過喚惺此心[之]意。我固有之,師友亦不能與我也。世之能讀書者少,能讀而能不爲之喪志,乃是高手。若不啼哭孩兒,誰不解抱?據康熙二十年本補字

    奎問:孔子呼曾子而告之曰:「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朱子謂曾子於其用處蓋已隨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體之一耳。夫既昧於其體,而徒精察於其用,體用二矣。雖於事點檢安排得去,亦襲取耳,又安能唯一貫而無疑?然則曾子不得夫子之一呼,亦將爲義外之流矣乎?至於一日三省,或謂此是曾子未聞一貫時事,學未得其要也。然尹氏注曰:「曾子守約,故動必求諸身。」由是言之,則固一貫之學,然乎?否乎?

    夫子說一貫,只如今人出謎子與人打猜。曾子平日有這功夫,便說這是忠恕,故唯之速而無疑,若子貢便疑信相半了。三省即是忠恕,即是一貫功夫,不須求他先後。吾嘗謂論語二十篇,章章皆是一貫,但未說出耳。

    問:學者有謂欲本無根,過不必改,是亦念本無惡,何處去惡之說。奎嘗謂夢幻亦能著相,泡影亦能成形,既有欲矣,不知所以除之,則由微而著,安得無根?如程子聞道後十餘年而獵心復萌,蓋滯而未化,因觸而發。或者之言亦太易耳。

    此說得之。獵心十年尚在,根再難除。雲本無根,臨來種下即根,如謝上蔡十年去一矜字不得,其爲此言者,乃大言欺人,反自欺欺天耳。

    問:堯舜執中,子莫亦執中,孟子於子莫則曰「執中無權」,權何物也?其以功夫言乎?本體言乎?抑功夫本體合乎?然則舜禹之精一,其即所謂權乎?愚謂堯舜由中達外,子莫事上安排,此執中之所以異也。然則子莫其亦告子之義襲乎?抑亦鄉原之不狂不狷,似中非中乎?然楊氏爲我,墨氏兼愛,告子不動心,皆其一念真切,但各有所偏耳,似比子莫事蹟上安排,鄉原世情上彌縫者差勝,然皆非堯舜之道,君子所不由耳。

    權即是中,中即是理,理有何形?無形何執?執者,有之於己也,故能隨感而應,其用無窮。子莫硬執,鄉原隨人,楊墨告子皆是無撘?的人,惟有狂狷尚有可進處。楊墨告子一念切而非真。

    奎問:或疑體認天理勿忘勿助之學。奎曰:學者學其大也。不觀孔顏之樂乎?曾點漆雕開之見乎?周程之授受乎?所見所授受者皆此天理也,天理之外無樂也,無見也,非聖賢授受之旨也。然而天理何所存?不於勿忘勿助之間而能有存焉者否也?夫何疑!

    勿忘勿助之間未易調停,調停熟後則天理自見,所謂見大也,何疑之有!

    奎問:勿忘勿助之間,常知常主,蓋渾淪無外,而萬事萬化之本也。所見天理合是如此否?

    只是中間這一點生意,即是天理,即是渾淪。

    問:勿忘勿助之間,其知幾之學乎!孔子之不怨不尤,顏子之不遷不貳,皆有得於此也。其至易而至難乎!乾乾不息,在我而已。

    最好明道下一間字,便是幾,知幾其神乎!

    奎問:或謂心無動靜,或謂心有動靜。無動靜者,常動常靜也,動靜合也。有動靜者,時動時靜也,動靜分也。然有太極則有兩儀,是動靜不能不分矣,謂之合可乎?然動而無靜,靜而無動者,物也,非神也。心者人之神明,合動靜而渾之者也,謂之分可乎?敢請教。謂之神明,豈可以動靜言?感寂往來而神明常自如也。

    問:程子云:「學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纖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此言知而存也。白沙先生雲:「舞雩三三兩兩,正在勿忘勿助之間。曾點些兒活計,被孟子一口打併出來,便都是鳶飛魚躍。若無孟子工夫,驟而語之以曾點見趣,一似說夢。」此又言存而知也。可見存而非知,則所存何物?知而非存,則所知非己有矣。學固貴於知行合一也。

    知而即存,存而又知,知行合一,直上達天德。

    問:有學者入合一書院,坐忠信堂,出而問於奎曰:「夫子之教,曰心性,曰體認天理,曰勿忘勿助,今復曰忠信,無亦異乎!然而心性則渾淪矣,天理則高廣矣,勿忘勿助則精微矣,均之於初學,似難入手,不若忠信之於學者之爲切也。凡今學者之病,每涉於自欺,忠信則不自欺,由不自欺而馴致之聖人之域也。以忠信爲教,不亦愈乎?」奎曰:「子徒以爲異而不知其同也。不觀夫子忠信堂之贊乎?勿忘勿助之間,中心乃忠字。心中本自實,忠信進德地。夫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性本中也,心本中也,中心即勿忘勿助之間,即是存性,即是體認天理,而謂有異乎哉?孔子告子張以忠信篤敬,而曰:『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參前倚衡之學,豈易易言之哉?」既以是復之,敢以請教。

    必有參前倚衡之見,然後可加忠信之功,有忠信之功,然後可語合一,只是一理。

    奎問:盡心知性知天是知之事,然而盡心如中庸之致廣大極高明,知性如曾子之悟一貫,知天如孔子之五十知天命,亦未嘗不兼夫行也。請教何如?

    此話頭各有條貫,不須如此牽合看。盡心知性知天者知也;存心養性事者,行也。雖分說,其實知行合一用功。

    問:孔子云:「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又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蓋上者,形而上之道也;下者,形而下之器也。不可語上,則但可以語下矣,語下則就事而語之,所謂可使由之而不可使知之也。然器即是道,可由也,亦可知也。苟能因器以通乎道,始由之而終知之,在學者之自得而已。

    雲「即是道」一句最好,形而上下同一形字。

    問:程子有言:「儘性至命,必本於孝弟;窮神知化,由通於禮樂。」此二語正見吾儒之實,異於二氏之虛也。或謂後世之孝弟禮樂,徒襲其文,曾不如二氏之神化性命,猶得其本也,然而二者皆弊也。合本末而一以貫之,其隨處體認天理之學乎!

    天理無內外精粗大小遠近,惟隨處體認天理最盡無弊。

    問:禮樂不可斯須去身,然而聖門惟顏子可以與聞四代之禮樂,其餘子路冉有而不俱有歉於此者何也?夫興詩立禮成樂,夫子中和之教未嘗不普,而諸子之氣質又何變化之難也?況今詩禮樂之教又異於古矣,學者欲自變化其氣質,而無愧於古之成人,由今之學,其復有以益之者乎?敢請。

    有一身之禮樂,有天下之禮樂。一身禮樂,人人有之,時時可存之,其不存者,自暴自棄耳。天下之禮樂,惟顏子有中和之具,故能放膽來問,此所謂積德百年而後興者也。

    問: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奎嘗謂凡民,無志者也;豪傑,有志者也。言學便以道爲至,言人便以聖爲至,豈不真豪傑哉?俯仰古今,爲之三嘆。

    待文王而後興,只不可有待,使一朝興起爲之,即凡民化爲豪傑矣,吾亦謂之豪傑,嘆息人間幾丈夫!

    奎問:勿忘勿助之間調停最難,然助之病少,忘之病多,去助易,去忘難。今更無別法,惟在鞭策此志耳。

    若有調停,不論多少,勿忘勿助之間,只停停當當,習熟成自然,何難之有?

    問:知行一心也,有覺於心謂之知,然而覺本無覺矣;有事於心謂之行,然而事本無事矣。無覺無事者,自然也,天理也,在豫養之而已。無覺之覺,是謂天明;無事之事,是謂天行。斯境也,殆未易言也,其亦循循以求其至矣乎!

    如是涵養。

    問:石翁詩云:「士而未聞道,不免爲物撓。」然則超然於萬物之表者不在於聞道乎?夫道無古今,無物我,渾淪宇宙,一而已。苟達觀乎此,而[一動]一靜之間,存存不息,其庶幾矣乎!

    認得物我宇宙渾淪一體,只存存不息,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問:石翁詩云:「虀粥朝朝長白寺,衣冠夜夜百原山。三年枕蓆何曾設,一紙家書亦不看。」念庵嘗書此四句刻之,?示學者,真足以勵懦夫之志矣。夫虀粥朝朝,能忘貧矣。衣冠夜夜,必有事矣。枕蓆不設,不爲身累矣。家書不看,不爲家累矣。如是而無成,不如是而能有成者,均之鮮矣哉。

    一紙家書亦不看,吾亦以此奉勸平川子。

    問:白沙先生雲:「名節者,道之藩籬。籓籬不守,其中未必有也。」又云:「文章功業氣節,其皆自涵養中來歟?」三者皆實學也,苟大本不立,徒以三者自名,所務者小,所喪者大矣。由前而觀,道無分於內外大小;由後而觀,又當知本末輕重之分,此中庸之道也。

    大本一立,則末在其中矣。體立而用在其中矣,蓋本末體用一原者也,更不須先本而後理末,先體而後事用,是二本二原也。夫豈有二乎?終日終身只是務本,本立而道自生。今既講得明,只終日乾乾收拾之耳。甘泉子曰:於乎平川!吾亦欲無言矣。語云:「百戰百勝,不如一守。萬言萬中,不如一默。」甲寅臘月廿三日燈下書。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

    湛子約言

    湛子約言敘

    學以儘性爲紀。性自盡也,人無所與焉,言何爲哉?言以示所從也,示之而復懼乎其忘且惑,於是始有過於詳而不自知焉者矣。是故愛道則多言,愍人無所於歸則多言,人有適長安而迷方者,其知者語之亹亹焉,使人而毅然往,直抵其止,彼此俱頹然適,漠然忘矣。或者其踸踔無定向,而吾之所以願爲指南者復不置,則言雖再三,奚辭哉?詩曰:「誰將西歸?懷之好音。」望之至也。自漢迄宋,論學者代不熄,然六經聖賢本旨爲羣言所鄣亦多,士習至於今,堅信不可破。甘泉先生思欲鬯宣元義,解舊蔽,使人人迴心而返正途,故其所爲說,曲而核,直而辨,窮源探本,浩演宏博,人罕所際極,亦惟曰:「道未明,吾無所用其佚也。」而二三門人則慮夫世之口耳者,或耽眩遊移,若入貝市,莫知所投止,其弊將至以虛輪空?誤其終,是故約言作焉。且夫何言非道也?何道非約也?有可約則必有可除之者矣。餘過增江,造先生之廬,語終日弗能已,復夜談於江門釣臺。當是時,有告夜分者,即不懌,誰謂可約哉?故言者,漁之荃餌也,未得,不厭其多,得即忘之。學者能循先生之教,獨觀統領,金聲而玉振之,即聖賢之仁運於時,而非人所能測者之謂也。是故先生之於言也,不必言,不必不言,不必約,不必不約,惟其理之所自安,性之所不敢不自盡而已矣。性之所不敢不自盡,則或以問辯,或以考中,雖數萬言而實未嘗博也。何也?一理也。是故言之以理氣也,言之以心事也,言之以動靜也,言之以知行也,言之以廣大精微,德業舉業,仕學文武之類也,皆合一之功也。合之雲者,自夫人所未見者言之,而實非有所合,是理一之說也,約之至也,約之至而宇宙古今具足焉者也。是故止至善而明德親民具矣,必慎獨而位育中和全矣,在格物而意心身家國天下畢矣。是理也,未易言也,人人自以爲得,而卒不免陷於意見之偏而不自知。或知之矣,而又不能深造以道,日新日盛,脫去影響口耳之病,其欲約也亦難矣。是理也,未易言也,惟知聖賢之時,而又知其所以不能不言之心,斯其幾矣!斯其幾矣!鍾子叔輝、周子自正明幾、湛子天潤,推先生默識之意,各將集中取其切要者,類聚成編,以便觀省,名曰約言。雖其所採未足儘先生之蘊,然而知約之意則在是也,學者尚無以淺[狹]之心觀之,自當有所得雲。

    嘉靖二十六年季秋月朔,前監察御史門人婺源洪垣撰。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二十九

    湛子約言上

    門人洪垣校訂

    湛子約言卷之一

    戒逸第一皆獻納之言

    恭遇聖明繼極,以人言起臣草野之中,置諸勸講之列。臣觀講官進講之時,聖容淵穆,聖聽專精,臣豈勝聖學緝熙之望!邇者以暑月暫輟講事,臣竊憂之。

    夫人之心無所用則放,有所儆則存。故廢於講學,則或繼以逸欲,不可不豫戒也。孟軻曰:「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言人不可一日不親賢講學也。書曰:「惟聖,罔唸作狂;惟狂,克唸作聖。」聖狂遠矣,乃系於一念之微,可不寒心哉!夫天下之事,禁之於未然者易,救之於既壞者難,此臣所以日夜念此,至切也。夫以大舜之聖,其臣猶戒之:「罔遊於逸,罔淫於樂,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罔水行舟,朋淫於家,用殄厥世。」言雖聖不可以不念也,不念則怠荒,怠荒則傲,傲則慢遊,慢遊則暴虐,暴虐則朋淫而殄世也。夫殄世極矣,其[起於]一念之微,可不寒心哉!周公作無逸戒成王,首陳殷三宗、周文王之無逸,而享年有永。其後嗣王生則逸,逸欲愈甚而享年愈促。繼自今嗣王,其無淫於觀、於逸、於遊、於田。無皇曰:「今日耽樂,乃非民攸訓,非天攸若。」言不可不念勤恤、戒遊逸,以永命也。夫不惟勤恤是念,則觀逸遊田之事興。觀逸遊田之事興,則耽樂之心勝。故下絕於民,上逆乎天也。夫天民邈矣,其弗訓弗順,乃生於一念逸欲之微,可不寒心哉!右戒遊逸疏略

    聖學之大,莫過於求仁。仁者以人物爲一體,易曰:「君子體仁足以長人。」曰:「近取諸身。」今夫人之一身,主之惟心思,調之惟元氣,運之惟股肱耳目,通之喘息呼吸惟喉舌,發之惟百體髮膚。故心思不宰則狂,元氣不調則病,股肱耳目不運用則痿痹眩惑,喉舌不通則呼吸不來、飲食不進,百體髮膚不潤則不仁,是之謂解體。五者有一焉,死亡且至,扁鵲所望之而走者也。故夫人君者,猶身之有心也;三[公]論道,燮理陰陽,猶身之元氣也;九卿百執事,猶[身]之股肱耳目也;[科]道言官,猶身之喉舌也;[天下]兆姓,猶身之百體髮膚也。董仲舒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其諸一體之義乎!今夫人之於身也,兼所愛也,兼所養也,至於公卿、庶官、萬民,相待一體者,而有弗愛、弗養焉,是之謂自解其體。夫哀莫大於解體也,蓋未之思耳矣。故夫人君者,以身體羣物,慎所以愛養之。伏惟陛下天錫睿智,宜視三公、九卿、百職、科道、萬民如一身,反身而求之,知吾身之心思不可以一時不宰也,則必思所以正其心以主羣動,不宜或有放失也。知吾身之元氣不可以一時不調也,則於內閣老臣必思所以時召問。論誠意交孚不宜如是疏闊也,知吾身之股肱耳目不可以一時不運用也,則於九卿百執事必思所以體悉禮遇、推心委任,不宜如是外遠也。知吾身之喉舌不可以一時不通也,則於科道必思所以納其言,從其諫,不宜或有沮塞也。知吾身之百體髮膚不可以一或不仁也,則必以天下窮民如疾痛在身,思所以惠育之,不宜如是蠲貸不一也。臣前日陳乞,已蒙聖旨:「這本所言豫戒遊逸,召問大臣,拜擇內臣中老成忠厚的給侍左右,朕已知道。」惟戒遊逸一節,想蒙皇上躬蹈,其召問大臣、選擇老成等事未見施行者,臣是以復進一體之說。伏乞聖明全體物之仁,玩取身之義,廣愛養之道,慮解體之患,懲扁鵲之走,立大公以普天下。宮中、府中,視爲一體,疾痛?癢,無不相關。使天下後世頌爲至仁之君,與神堯準。右論聖學疏略

    龍飛水國,習知舟事,請以舟喻。諺雲「同舟共濟」,豈不信哉!夫天下,一大舟也;治亂安危,未有津畔,猶濟大海也;本在人主之一心,猶夫舟之柁也;公卿賢士、輔導之臣,運籌指方,猶夫舟有長年三老也;百僚宣力,猶夫篙師榜人爲之左右也;內臣外戚,猶夫附舟之人也;天下民庶,實爲邦本,猶夫君之寶貨在載也。故附舟之人,與寶貨之利害,在舟之安危;舟之安危,在柁之弛張;柁之弛張,在長年三老之操縱,而篙師宣力與否也。故舟危則凡在舟者無不危,舟安則凡在舟者莫不安。蓋有恃寵壞法以敗人國家,如同舟之人鑿舟而破之,自以爲安,而鮮不先溺者,如先朝之跡而不知鑑也,可謂智乎!故欲濟中興之善治者,莫若正君心;欲正君心者,莫若親輔導知學之臣;欲不間輔導知學之臣者,莫若左右僕從勿用匪人。故一正君心而萬化理矣。右上下一心同濟聖治疏略

    夫屯而不濟,必至於否,否而不濟,則事勢之將來有不可言者。一二年間,天變地震,山川崩湧,人飢相食,報無虛月,莫非徵召。夫聖人不以屯否之時而緩親賢之訓,明醫不以深痼之疾而廢元氣之劑,故屯之彖曰:「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其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否之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言不可不親賢也。今之元氣之劑,急親賢是也,以爲不急之務,非知言者也。夫一舉而五事皆得,急親賢之謂矣。所謂五事者:成君德,一也;定臣志,二也;審用人,三也;正風俗,四也;消變致祥,五也。故五事舉而王道備矣。我祖宗列聖知其然,故有君臣同遊之訓,文華殿入直之規。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在陛下今日尤爲當務之急也。夫帝王之治,莫大乎君臣一德,親賢而風動之。古之治天下者,蓋非家喻而戶曉之難也,其爲道至約而其爲效至博也。惟恐人君不行,行則可以不崇朝而風天下。陛下誠能修舉盛典,以大臣之賢爲之統領,求在館、在朝、在野之賢,明先王之學者,俾侍直於文華殿之側,陛下每日朝罷,即御文華,嚮晦乃入,俾羣賢[日相]講磨聖學,其學以德性爲本,而達於事業;其功在於學問思辯篤行,以開發聰明而成德行;其要在於體認天理格物,以至知至意誠,心正身修,而可致家國天下之治平。人無異學,學無異本,而陛下不時延問,口傳神受,左右侍從罔不聞知,上下內外同爲一心,非惟德性賴此陶成,積此燻蒸,亦可感格君於此,以成其聖,則君德一矣。臣於此以成其賢,則臣德一矣。養之歲月,察其性情,審其才能,孰可以居論道之任?孰可以居集事之職?才德不易用,而匪才德者毋倖進,用人之道於此焉得矣。學有定方,人有定向,歆動情性,鼓舞化機,畿甸之近,四方之遠,傾耳而聽,跂足而望,聞風慕義,日遷於善而不知爲之者,如春風一鼓,百[朽]皆生,風俗於此焉厚矣。天子和德於上,臣庶和協於下,和氣絪縕,天地之祥應矣。故一舉五得,而主道可幾矣。右謹天戒急親賢疏略一曰:推聖學以明道術。二曰:示大公以孚生徒。三曰:立鄰朋以厲德業。四曰:視生徒以恤病苦。五曰:慎升等以立勸懲。六曰:署長材以備器使。右申明學規疏略

    道學第二皆獻納之言

    之時生,不能勝夫風雨之摧折,殊不知祖宗之重道學如此,遠宗先王,非道不學,莫用非道之盛心也。臣今論學,恐或無徵不信,請得以同司業率監丞、博士、六堂教官,令諸生欽服聖訓,以道學爲標的,以知行爲功夫,以文藝爲華彩,以事業爲結果,如樹木之有本根,而華實乃成,則所養所用皆君子,賢才昌而天下安矣。右申明學規疏略孔門之教,同志於仁,四科之賢,因性成就。故宋儒胡瑗教授,亦分經義、治事齋,隨其材而告之也。其教之必以德行道藝爲本,不必悖時反古,舉業德業合爲一事。凡其讀書作文,就上收斂,隨處體認,不至喪志。以此立心,涵養德行,蘊之爲德行,發之爲事業,出之於言詞,皆是一貫,此所謂二業合一之說也。及其成也,人各有長,如四科之品。其法每三歲,各學之長副,會府州縣之正官,即其老長而考覈之,爲二等之法,曰:德行、材能。某長某事,如德行則指爲孝弟忠信之實,材能則別其水利兵農之長,署於各名之下,如今內外官府考語之制,以上於提學。提學官又集各司之長而考覈之,各署其德行材能如各學之制。及有中舉歲貢,即以所署名下行能連達於禮部,禮部以下兩監。舉人監生之在兩監一年者,祭酒司業據提學之所署,又會監丞六堂之官而考覈之,各署其德行材能如提學府州縣之制。及有中會試者,即前所署名下行能連達之吏部,吏部考其德行材能,與監學署者隨其材德而器用之,不以枉其實。雖終身遷秩而所署隨之,如腳色之制。署不當實,賄而容私,後有敗露者,坐其署主。若所署有功德顯卓者,亦連賞之。如是則所用必所養,所養必所用,用得其賢,賢得其用。此不違今日科舉之制,而兼德行道藝之教;不違今日考察之法,而寓鄉舉裏選之意。異時稍漸復古,亦擴充此意而盡之。如是則賢材自興,善政自舉,風俗自淳。右申明學規疏略?所謂道學者,其志在於謙柔恭謹,其道在於人倫物理,其實在於孝弟忠信,其用在於開物成務,其蘊在於聖經賢傳,其踐履在於誠敬篤實。由鄉人而可至聖人之道,平易明白,非有索隱行怪,高遠難稽,離於日用之常以爲道也。近時士異其習,道德不一,而風俗不同,辭華之士類以訾守禮之人,雖有後輩萌

    天也者,道之大原也,蓋無往而非天也。所以謂無往而非天,天無所不覆也,天無所不貫也。記曰:「人者天地之心。」宋儒程顥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別,天地之氣乃吾氣也。」是故喘息呼吸皆天也,性情形體皆天也,好惡用舍皆天也,食息起居皆天也。民,天之民也;賢,天之秀也;工,天之工也。故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又曰:「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又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由是觀之,自心性存養,而出王遊衍,而視聽好惡,而典禮命討,何往而非事天之實乎?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程顥曰:「有天德便可以語王道。」惟在皇上擴充之以至其極,與天爲一,則天德純存而王道大行,治化益隆矣。中庸曰:「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純亦不已。」是文王與天爲一矣。天德王道第一疏

    宋大儒明道先生程顥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謹獨。」此言真可爲萬世帝王之法也。孔子曰:「人道敏政,地道敏樹。」臣請以樹喻焉。今夫樹之爲物也,有生意然後有本根,有本根然後有乾、有枝葉、有花實。故有生意,是有其根矣,而無乾枝花實者,未之有也。無生意,是無根矣,而有乾枝花實者,亦未之有也。是故王道,乾枝花實之類也;天德也者,本根之類也;慎獨也者,本根生意之類也。是故古之明王必先務本,而盛德大業於此而生焉。故曰:「徒善不足以爲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又曰:「聖人既竭心思焉,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昔者魯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將告之以政,而必推本於學焉,何也?蓋學與政一道也。夫九經即政也,孔子將告哀公以九經,而必先之以達道,又先之以達德,又先之以修身而知天,而曰所以行之者一也。何耶?蓋九經者,王道之大端也;達道、達德、修身以知天而行之一者,所以謹獨而立天德也。然則天德爲王道之本,而謹獨又爲天德之本,斷可知矣。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夫心也者,天德也,生意根本之類也。政也者,王道也,乾枝花實之類也。至其下文又曰:「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又曰:「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夫仁義禮智,天德也;擴之至於足以保四海焉,王道備矣。是故由惻隱之心而充之,則凡省刑薄斂,惠鮮懷保,而天下之仁政行矣。由羞惡之心而充之,則凡納諫悔過,去[讒]遠佞,而天下之義政行矣。由辭讓之心而充之,則凡謙光受善,敬老尊賢,而天下之禮政行矣。由是非之心而充之,則凡內以領惡而全好,外以爵德而討罪,而天下大智之政行矣。然則天下大政之出於心,而大道之發於天德,帝王之術在養心以崇德,以爲萬事萬化之本,斷可知矣。由是言之,則乍見怵惕惻隱之心,無所爲之心也,乃真心也,純王之心也。其納交要譽惡其聲之心,有所爲之心也,乃僞心也,雜霸之心也。故王霸之道又於此焉判矣。是故帝王之學,在審其初而定志焉爾。右天德王道第二疏略

    湛子約言卷之二

    泰亨第三皆獻納之言

    ,相交修焉。堯舜殷宗,君臣同遊之道有如此者,可以爲萬世君臣之法矣。荀卿曰:「學莫便乎近其人。」孟子謂戴不勝曰:「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誰與爲不善?」賈生曰:「胡越之子,生而同聲,及其長也,累數譯而不能相通。何則?其習使之然也。」故習與善人居之,不能不善,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語也。是故人君之學,系乎近習之養矣。君子養之以善則智,小人養之以惡則愚。故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則可以涵養德性,薰陶氣質,習與智長,化與心成。故曰:「少成若天性,習慣成自然。」習養之用大矣哉。右君臣同遊雅詩疏略??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夫天氣下降,地氣上升,則天地[交而]爲泰,是以萬物遂焉。君德下接,故臣德上達,則上下交而爲泰,是以德業成焉。是故欲[知天地]之交與不交,而道之否與泰者,無他,親疏之間而已耳。今夫人之相孚也,家人之情異於鄰,鄰人之情異於鄉,何則?親疏遠近異同之勢使之然也,故人君之學系乎近習之養矣。古之帝王,前有丞,後有疑,左有輔,右有弼,左右前後無非正人,使親近以善養之也。帝舜曰:「臣哉鄰哉!鄰哉臣哉!」鄰也者,近也,蓋言臣當親近也。又曰:「臣作朕股肱耳目。」言臣當相成爲一體,非但鄰焉而已也。是故有鄰俞吁咈,相可否焉。商王高宗得傅說於版築之間,而置諸左右,命之曰:「朝夕納誨,以輔臺德。」輔也者,言如車輔之相依以相成也,是故有鹽梅

    無逸者,無懈惰荒寧之謂,即敬也。所也者,猶言乎居也。所無逸者,猶言乎居敬也,猶召誥之言乎王敬作所也,起居食息動靜語默無時不居於此焉。堯舜禹湯以來,歷代帝王之學,相傳心法之要,盡在是矣。其知稼穡艱難,知小人之依,乃其由中而發勤民之實心,見於行事者耳。是故有此無逸之學,然後有此勤民之事。若無此實學,則亦無此實心,無此實心,則亦無此實事矣。故下文引殷三宗、周文王之勤恤於民者,由其有嚴恭寅畏、不敢荒寧、不侮鰥寡之心,徽柔懿恭之德,皆無逸之學以爲之本。右進講章疏略

    夫聖人之德業皆原於性情,常人之性情莫切於喜怒,請試以喜怒明之。孔子曰:「不遷怒,不貳過。」箕子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夫喜怒好惡統乎天,故其存神之妙與天地合,斯之謂盛德。是故心存而喜,則喜純乎理,而天下之心同喜;心存而怒,則怒純乎理,而天下之心同怒。故古之聖帝明王,一好足以勸天下之善,一惡足以天下之惡,是故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故其過化之神與天地準,斯之謂大業。右聖學疏略

    所謂修乎在己者,收斂精神是也。夫二氣儲精而神生焉,夫精神者,天斂之以生物,地斂之以成物,聖人斂之以生盛德而成大業,帝得之以爲帝,王得之以爲王,人物得之以爲生育昌。易曰:「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解之者曰:「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故專一翕聚以爲發生遂成之本,天地之道然也。五行二氣藏於冬也,故春得之以爲生,夏得之以爲長,秋得之以爲成。故閉藏者,所以爲生長收成之本,四時之運然也。夫天地四時且然,而況於聖人乎?而況於萬物乎?是則天地四時之所以爲天地四時,帝王之所以爲帝王,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萬物之所以爲生遂,在收斂精神而已耳。夫精神者,斂之則全,用之則散,故目多視五色,則精神散於五色;耳多聞五聲,則精神散於五聲;心多役於百爲,則精神散於百爲。是以古之聖帝明王慎之,以保惜其精神焉而不敢散。故帝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爲。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繪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是帝舜之製作圖治也,但示以欲爲之志,而以耳目股肱之用託之於臣,而使翼爲明聽焉。大舜不自勞役,以散其精神,保養而愛惜之,以爲出治之本,化育之原,是亦體天地四時專一翕聚閉藏之道,萬物發育之理也。右收斂精神疏略

    嘗聞之:進賢能退不肖者,明主之大道;進以禮,退義者,人臣之大節。大臣與新進之士同禮而異義,同禮也,故其進必以正,異義也,故其退必以時。竊惟臣之義,前有不忍遽退而猶遲遲以退者三,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何謂前有不忍遽退而遲遲以退者乎?前此親友或有謂臣者曰:「用舍行藏,孔孟家法。今子雖居大位,食厚祿,然當可爲之時,而不遂一有所爲焉,則子何不早自退去乎?」臣應之曰:「烏得爲此背君之言?且今之時與孔孟之時不同,孔孟之時在列國,猶且皇皇汲汲,畏天悲人,其去父母猶曰『遲遲吾行』;今天下一統,億兆一君,去則背君無義,是猶去父母而將入於夷狄矣。況我聖明登極以來,一以人言而起臣廢,復翰林院編修經筵講官,二升臣爲本院侍讀,三升臣爲南京國子監祭酒,四升臣爲南京吏部侍郎,五轉臣爲禮部右侍郎,六升臣爲本部左侍郎,七升臣爲南京禮部尚書,八升臣爲今職,九不準臣引年致仕,十則臣考滿例七十,不引復矣,猶蒙聖恩著臣復職,十一不準臣以人言乞休,其可謂舍臣而不用臣乎?」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猶遲遲者一也。前此或有謂臣者曰:「子在孝廟、武廟兩朝,曾十有九年家食,若將終身焉矣。今何爲濡滯不去?是貪位慕祿也,是千澤也。」臣應之曰:「彼一時,此一時也,此千載一時也。臣自少讀書史,見有英明特出之君,則恨不生於其時而與輔成其治。今幸伏遇聖明乾剛獨斷,雷厲風行,興禮作樂,釐正千古之謬,超越百代之王,誠大有爲之君,不世出之聖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宋儒程頤言於哲宗曰:『若問如何措置三年有成,臣即陳三年有成之事。若問如何措置期月而已可,臣即陳期月之事。』斯理也,臣嘗感宋朝不能一問而採行焉。今幸天縱聖明,足以優爲之,而時賢相足以輔成之,臣猶幸望其清光而助其下風焉。」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猶遲遲者二也。臣又聞之:古有爲知己死者,誠見天下知己之難,故不靳一死也,況於君父至尊至親者乎?臣嘗進聖學格物通一百卷矣,則蒙聖旨:「覽所編集,足見用心。書留覽。」欽此。又嘗進天德王道疏矣,則蒙聖旨:「覽奏,足見純正有本之學,朕知了。」欽此。又嘗進古小學測九卷,其間首言輔養太子之道矣,則蒙聖旨:「覽所進小學,具見忠愛。書留覽,禮部知道。」欽此。又中外恭傳聖德不棄遺乎舊臣,顧問屢下,及乎疏遠。是臣之孤立無所因援,亦與受照於日月之明,而仰荷乎天地之德,尤宜感恩而思報,異於尋常萬萬者也。諸葛亮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誠有感於知遇也。臣雖已老,不堪鞭策,然其未死之心亦若此而已矣。此臣所以前有不忍遽退而猶遲遲者三也。何謂今有所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乎?夫人情之好惡在於異同,人事之禍福原於好惡。昔人有言:「道學二字,宋朝之人假以擊去善類者也。」顧臣何人敢冒此名?聖明何朝,可起此事?蓋緣臣自少言語拙訥,則有似乎寡默;不善戲謔,則有類於矜莊;遂蒙妄加以道學之名,而放達之士或疾之如讎。臣非不知觸時忌諱,則兇則窮,追逐時好,則吉則通也,蓋臣之稟性大有不能然者。及臣爲祭酒,不肯隨時但以收班撥歷,循秩升官,則爲推祖宗監規而發明之,名曰聖謨衍,以教人學周公仲尼之道,如聖祖垂訓諸生雲者。臣不隨俗學,將仁義禮智等名言止以供作文字,則曰:「從古聖賢名言,皆教人隨處體認天理功夫也。」則欲監生講明而見於體行,不過日用常道而已矣。臣悲爲俗學者教人以舉業,非祖宗以道德成賢之意;而談聖學者,又專教人德業而棄

    祖宗以舉業興賢之法。臣則兼教之,以德業舉業合一進修,其書名曰二業合一訓,即古先王德行道藝之遺意焉,使所養即所用。凡若此者,類非窈冥難知之說也。及臣升任南禮右侍郎,則舊日生徒猶來就問,臣性又不能拒人,則有類於自立門戶,而道學之名,好爲人師之名,遂不可辭。唐韓愈所謂衆且妄推之者如此,臣之本意實非敢冒此名也。臣升南京禮部尚書,至則署於門曰:「絕口不言底事,閉門深謝諸生。」蓋避此忌諱也。臣之性質,既不能和光同塵,臣之德薄,又不能早自韜晦,以招尤謗。古言三人成虎,三報投杵,臣竊懼焉。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一也。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蒙聖明知遇,黽勉十有六年,殊無分寸之勞,可裨聖治,捫心反己,尸位素餐,死有餘愧。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二也。古之壯而仕,老而休,禮也。今臣年七十有二矣,蒲柳無復茂之質,老馬非識路之材,又素有痰疾,往往復發,發而且劇,劇則欲絕而復平。狐狸之微,尚知首丘,古之高人,必思歸山枕石而死。臣非敢以高人自比,然亦每以狐死自念。興言及此,自棄明時,不勝[嗚]咽。此臣今所以宜必退而不可以不退者三也。右三乞歸田疏略

    天討第四皆獻納之言

    天子有征無戰,故曰:「天子討而不伐。」討者,出令以聲其罪於天下而已,不伐之而與之交戰也。如中國諸侯頑民有暴亂,則天子討而正之則已,使其鄰國連帥與其司寇自誅伐之則已也,而我中朝聖人坐治之而已也。如外國有篡逆,則天子討而正之則已,使其國人與其臣民自合攻之誅之則已也,而我中國聖人坐定之而已也。屬者安南國王與其後裔,爲其臣陳暠及莫登庸父子後先篡害,據而奪之國,拒其餘裔於南海之濱,絕其貢道。黎氏遣其臣,出萬死航海而來告變矣。聖天子聞之,赫然斯怒矣。發大號,命大臣,將往徵之矣。其時內外之臣有或言不宜伐者,問之,則曰:「古者明王不治夷狄,羈縻之而已,以不治治之而已。」則應之者曰:「非是之謂也。古者天子不伐夷狄,征討之而已,以不伐伐之而已。」曰:「曷謂以不伐伐之?征討之而已。」則應之者曰:「徵也者,正也;討也者,討也,問也。討問其罪於其國,使人人得而誅之,是謂以夷狄攻夷狄,而以不伐伐之也。以不伐伐之者,是謂不伐之伐也。故討詞爲上,伐次之,戰又次之。討者,坐定之道也。」或曰:「我聖祖戒後世:『勿伐安南矣。』是又不宜伐也。」則應之者曰:「非是之謂也。夫戒不伐安南者,聖祖嘉其國王陳日煃率先倡義歸順也。抑謂無伐之,或利其土地而郡縣之,將隨徵隨下隨叛,無益徒損者也,非謂討罪弔民以安其子孫黎庶者反不可也。且今莫登庸父子敢行篡逆,據我天朝世封之國,不討正之,則大權廢弛矣。」或曰:「其國崎嶇,有山嵐之翳,有富良江之險,有懸兵深入之虞,有饋餉不繼之慮,如之何可徵之?」則應之者曰:「先朝曾三徵而三下之矣,而郡縣之矣。且今非必伐之之謂也,但討之之謂已也,正之之謂已也;使彼不得以自安,不能以一日自立於華夷而已也;使其國人人人得而誅之而已也。我兵不深入焉,夫何虞?以逸待勞,夫何崎嶇?我履平易,夫何險?我不費鬥糧,夫何饋餉之慮?仁義者,天子之所以行大權以奉承乎父天母地之道者也。故前者聖天子初聞莫氏之篡逆,赫然斯怒,命往伐之者,義也。繼而念彼叛逆者,莫氏一人也,若往伐而先爲之,魚肉一國億萬之人民也。且討而不伐者,古天子之禮也,是以遲遲焉。今也因頒普天之詔於天下,且命大臣文臣捧詔於朝鮮以及安南,以往諭其國,豈不曰:『彼猶同在上天覆幬之內者也,曷忍棄之?猶使知皇天上帝之爲尊而不可犯也,猶冀其什一、百一、千一、萬一有悔改焉,或有不終自外於天地而反正焉,以毋傷我人民也,仁也。』否則將爲萬全之策,所謂以言語代斧鉞者以行焉,亦什一、百一、千一、萬一而無遺筭,不費我中國鬥糧,不折我中國一兵,不疲我中國一卒,而可以一舉而永定焉,以大惠一國之人民於無窮者焉。是又聖天子神武不殺,仁之至,義之盡者也。必將敕諭捧詔大臣文臣往諭之,若曰:『爾莫氏父子篡放我天朝封裔,犯我綱紀,脅我人民,據我土地,盜我府庫,窺我名器。我聖天子赫然斯怒,出命討爾之罪,命諸侯臣會兵伐爾,以徵爾篡爾逆,以告於皇天上帝而恭命焉,正天下之大義也。然猶緩兵以需爾,庶幾爾有悔禍乎!而我得以保恤我一國之人民乎!』或曰:『爾莫氏庶幾有卑辭以歸順矣。』其意若曰:『黎氏衰微,而讓國於我莫氏,國人共推戴於我莫氏,我莫氏不敢受,乃舉其人民土地以歸天朝,天朝其斷焉!』嗚呼!詞似順矣,其信乎?永樂宣德年間之詐,屢可知也,今我聖天子至明至誠,不逆爾詐,命我大臣文臣捧詔以諭黎氏之國,聞黎氏被爾莫氏逐之於海外矣。今爾莫氏誠自悔罪,宜銜壁輿襯,面縛繫頸而來,必自預求爾舊主之嫡裔與餘裔,奉之以來,俯伏受詔,復其舊位,返我封國,正我紀綱,安我人民,歸我土地,完我府庫,明我名器。如是者,爾乃真悔禍矣,非詐矣。我聖天子必恤我人民,取爾悔悟,必將命我大臣,受爾壁,解爾面縛,去爾頸組,焚爾輿襯,待爾父子以不死,置爾於海濱一區百里之地,使食之世世,以御魑魅。爾身爾子爾孫,得生已多矣,況有無窮之食乎!於是乃又諭之曰:『彼黎氏亦不能守信地,有不保國社稷之罪,削降爲土府州,存與地數百里,奉其先祀。而其陪臣之有功抗賊者,及有忠義不從叛者數十人,各酌其重輕大小而分之以土地,小不過百里,大不過二三百里,使世世守之,世世富貴,以君長於茲土。天子不有爾寸土,不利爾匹民,不賦爾稅畝焉,如古之要荒之小邑者然,如今之田州諸土官、永順諸宣慰者然。若凡州有大不率者,天子必命連諸州之衆以討平之,立其賢者則已,以安爾人民,俾不相篡奪,不至毒痛爾生民,以違我中國之化也。此又聖天子體天地好生之至仁者也。若莫氏猶不能然,而徒虛飾卑辭,是詐也,僞也,非信也,非真悔禍也。往者爾既負滔天之罪矣,今又愈益倍焉,爾之罪遂大不逭矣。爾其思之:一出於天,一入於淵,出入之間,不能以發,爾其思之。』夫然後命之諸侯臣,戒我烽警,耀我武備,威臨於其邊焉則已,勿伐焉以待其變焉則已。」或曰:「請聞分地之義何謂也?」則應之者曰:「乃不聞賈誼治安之策乎:『衆建諸侯以分其力。』今亦衆建君長以分其力,力小則易制,永永不能生大變焉。此萬世惠民之利也,夫何疑?」或曰:「莫氏若不悔禍,如前之雲,則如之何?我聖天子必將如初命,命將出師而代之乎?抑已乎?」則將應之者曰:「所謂征伐自天子出者,非謂天子自伐之也。天子之兵,有征無戰也,討而不伐也。莫氏若欲詭辭以攘其國,若不悔如前之爲,則二臣必將歸報於聖天子,聖天子必將數莫氏十惡,如嘉靖十六年文武大臣會請欽奉成命者,如永樂年間數陳叔明二十惡而榜暴之者,以聲罪於其國之臣民,而勿伐焉,且告之曰:『黎氏,爾世主也;莫氏,爾世讎也。我天朝聖天子,爾之大君也,爾之大父母也。上天命之,凡內外君長有罪,必討而正之無赦,天之道也。爾宜體上天不外爾蠻夷之心,體我聖天子不忍棄爾人民之心,不忍糜爛爾赤子之心,不忍使爾人民赤子爲魚肉而我爲刀俎之心。前年命將出師以討爾莫氏之罪矣,將由雲南之蒙自、廣東之欽州、自廣西之憑祥、及閩廣之海舶,四路併入,滅爾無難矣。復軫念之,書雲:『火炎昆岡,玉石俱焚。』夫叛逆禍者,一莫是也,大兵四路,而人必有腹背受戮,先當其禍者,乃一國億萬之民也,故徐徐然緩兵以需焉。今莫氏又爲卑辭以誘我,使我墮其計而授之卦,以定其篡焉,其大詐大不悛如此。於是天人共憤矣,明神共誅矣,彼不顧其子孫,將無遺類矣。春秋之法,臣弒其君,凡在官者殺無赦;子弒其父,凡在宮者殺無赦。弒逆之賊,人人得而誅之,不必天吏也。今詔爾通國之陪臣:『若爾夷民各以上天之心爲心,各以聖天子之心爲心,有能設計以擒莫氏者;有先脅從後悔過以全身家,能設計以擒莫氏者;有黎氏之舊臣,擁黎氏之餘裔,糾占城之氓衆,各設計以夾攻而擒滅之者;我聖天子必錄爾功,分爾土,凡一國之地,裂數十府州,以各?於爾,以褒爾功,爾子孫世世來襲,享於無窮焉。爾等既獲全爾身,保爾家,又蔭爾子孫,去禍就福,享於無窮焉,爾何憚而不爲乎?』夫如是,則一國之人皆謀莫氏者也,皆莫氏敵也,皆欲滅莫氏而分其地者也。莫氏孑然孤立,將安施其詐乎?不數月之間,莫氏父子之頭可懸於長安矣。雖以此待之三年、五年、十年可也。我無因逆封之之理,彼無一朝自安之勢,我有討辭而彼無憑恃,其機我而不在彼,彼忙而我不忙,我無患而彼有患,我長逸而彼長勞。如是者,則我國體日昌,黎氏之氣亦日張,而其兵力日集。國人皆曰:『天子曾討之莫氏矣,吾何以從之?』如是者,則莫氏久氣日衰,黨與日將反戈焉,是猶我授之戈也,特假手於彼人民也。如是者,持之以歲月之久,通國將自生變也,是我坐制其定也。前所謂不費鬥糧,不折寸兵,不疲一人,而可成萬全之功者,此也,此討而不伐之大效也,此天地之大道也,此天子之大權也,此以夷狄攻夷狄,而中國坐制其斃以收成功者也,此之謂至德要道也,此紀綱所以永振,國勢所以永昌,四夷聞之所以無怠無荒,來王之道也。」或曰:「有徵乎?」應之者曰:「雖以我聖祖之勇智神武,封安南王陳日煃及日熞,以後叔明篡逆,下詔數之,諭以春秋誅亂賊之大義而卻其豐貢焉。歷日煓、日焜二世之擅立而不請封,終不加兵,繼而天果假手於黎季犛以滅之,此聖祖討罪不伐,而夷狄伐夷狄之大驗也。是故一陰一陽,殺生弛張,天之道也。一柔一剛,舒翕昭章,地之道也。一仁一義,恩威偕行,聖人之道也。陰陽剛柔,合德仁義,中正變化,三才之道也。右冶權論疏略人君能從事於無逸之學,則人心不死,天理常存,學有緝熙於光明,故能知幾如神,獨觀萬化之原,洞察天下之民隱,先知衆人之所不能知,而於小民農畝稼穡之事,許多艱難辛苦的情狀,無不先知先覺,而在己的勤敬之心愈益篤切。這勤敬之心日履安地,便是至逸;其不知艱難而放逸者,乃日履危地,所謂安其危,利其災,實非真逸也;非謂先知勤勞,而後即可以安逸於位也。故先正有言:「堯舜只是兢兢業業過了此生。」豈有先勞後逸之恭理?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貌爲哉?故殷王中宗治民秪懼也,必於嚴恭寅畏以爲之本;高宗之[爰暨小人],嘉靖殷邦也,必原於不敢荒寧之心以爲之本;[太]甲知小人之依而保惠之也,必原於不敢侮鰥寡之心以爲之本;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而懷保小民,必原於徽柔懿恭之德、太王王季克自抑畏之心發之。蓋所謂治民秪懼,所謂嘉靖無逸,所謂保惠,皆知艱難,知小人之依之類也。所謂嚴恭寅畏,所謂不敢荒寧,所謂徽柔懿恭,克自抑畏,皆所其無逸之學也。則夫帝王愛民之政,必自修己之學始矣。右並進無逸講章略

    先王之風息而教弛,教弛而後二學亡,小學亡而王宮黨遂之教無傳焉,大學亡而辟雍頖宮之教無傳焉。辟雍頖宮之教不傳,而聖學無所終;王宮黨遂之教不傳,而聖學無所始。學無終始,則人道不立;人道不立,則天地不和;天地不和,則萬物不遂;則天理或幾乎息矣。夫二學未嘗亡也,自二教弛而皆逸於戴記也。大學之逸也,其篇全而程子表之;小學之逸也,其篇散,未有會而聚之以復古者。夫能始而不能終者有之矣,未有不能於始而能其終者也。若彼考室,弗[惟]其堂,曷其能暌於斯文矣?

    湛子約言卷之三

    聖人第五

    聖人之學,心學也。記曰:「人者天地之心。」此知道之言也。何以謂人爲天地之心?人物渾然同天地之氣,氣之精靈者即心,心之生理即性。惟是一心一性,非有別心別性,故天地人物之氣之心之性一也。如彼脂燈之火、石中之火、水中之火之光,大者如日月之光,非有別光也,乃其精靈者之光也。是故性者,心之生[理]也。故天地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南川林子曰:「看來只如一團水相似,都混作一塊,又各各飽滿,無不相乾涉者。」師白沙先生然之,曰:「終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矣,更有分殊,毫分縷析。合一理會,義理盡無窮,功夫盡無窮,此特其體統該括耳。」曰:「道可傳乎?」曰:「可得而不可傳也。或謂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若謂有一物相授者然,而不知人人自有,又人人●●一有。張子曰:「知死而不(忘)[亡]者,可與語性[矣]。幾●●●是心是性,宇宙渾然大●●物不能分以自私,不能以與人,無有同異,無有彼此。賢者知者不能使之過,愚者不肖者不能使之不及,不待堯而存,不隨桀而亡,何傳之雲?所可傳者法耳,開心知見之法耳,開其蔽之者之法耳。故吾詩曰:『萬物宇宙間,渾淪同一氣。充塞與流行,其體實無二。就中有粲然,即一爲萬理。外此以索萬,捨身別求臂。逝川與鳶魚,昭昭已明示。我心苟不蔽,安能出於是?知止乃有定,動靜原非異。見之即渾化,是名爲大知。其次在敬養,敬有爲心累,勿忘以勿助。其機極簡易,其斯之謂乎!』」

    大學之道,其粲然示人博矣,其渾然示人約矣。明德親民,其粲然矣乎!止至善,其渾然矣乎!夫非有二之也,其粲然者乃其渾然者也,是故明德親民以言乎大體矣,止至善以言乎實功夫矣。曷謂粲然?其體用周以弘,其分成己而成物,是故以言乎大體也。曷謂渾然?其理要,其學易簡而久大,是故以言乎實功也。曰:「請聞其要焉。」曰:「至善,至善也者,以言乎身心之於家國天下之事物之理,純粹精焉者也。純粹精焉者非他也,天理也。天理也者,非他也,吾心中正之本體也,明德親民之奧也,其體用一原者也。是故止至善而明德親民之能事畢矣。」曰:「曷止之?」曰:「自知止而能定靜安慮,知行並進乎此者也。自平天下而知格物,自物格而之天下平,始終反說,要歸乎此者也。格物也者,即止至善也,言屢而意致矣,故止至善則無事矣。」古本大學序

    以予觀於古本,而知大學之易易能也。明格物於修身,而知行兼至,無博索強聞之支也,而學問思辨篤行之皆切於身矣,涵養寡慾之皆身矣,身修而知本矣,知本而知至矣。故知本者,其知修身之道乎!其聞道乎!故曰知至。今夫談虎色變,身履其事,真知虎矣。平地說相輪,豈知相輪乎?世以意見爲格物,奚啻千里!

    或問:「正朔月數之異。」曰:「正也者,正也,其所以爲正之月也,以爲正,則亦以爲始月也。」或曰:「以爲始月也,則亦可以爲春乎?」曰:「可。人以爲正者,寅也,則夏以爲春;地以爲正者,醜也,則商以爲春;天以爲正者子也,則周以爲春。」曰:「敢問何義?」曰:「三陽之月皆可以爲春。夫天地人之初也,開於子,闢於醜,生於寅。開以始之,闢以遂之,生以成之,故皆可以爲春也。春也者,歲之初也。正月也者,月之初也。陽也者,養也。王者奉天地以養萬物也。或曰:「其如歲時之不定何?」曰:「子月不可以爲來歲之始,則子時獨可以爲來日之始也乎?是故君子觀一日之運,可以知一歲之運矣。夫陽始於子而極於巳,故可以爲春爲夏。春也者,蠢也,陽氣蠢然而生也。夏也者,大也,陽氣至此始大也。陰始於午而極於亥,故可以爲秋爲冬。秋也者,抽也,至是陽極而陰抽也。冬也者,終也,萬物至是成而告終也。」或曰:「三代正朔異而月數不可改也,如之何?」曰:「如正朔改而月數不改,則名義不正,於何稱正?於何稱月乎?」或曰:「有徵乎?」曰:「有。吾徵諸書、詩、春秋、語、孟耳矣。」曰:「其徵諸書也何?」曰:「書曰:『協時月。』則春夏秋冬之時容有不同者矣,月數之起容有不同者矣。」詰之者曰:「伊訓:『元祀十有二月。』非月數不改乎?」曰:「非也。古之舉大事有以正月者,有不以正月者。以正月者,虞書『正月上日受終乎文祖』是也,行大事可用正朔者也。伊訓『元祀十有二月』,則仲任初喪,太甲告即位,不得以擇月日也。」「其徵諸春秋也何?」曰:「其用周之子月始者,則成十年六月丙午,晉侯使甸人獻麥也。僖五年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也。僖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也。其用周之時,則僖十年冬大雨雪,是以酉戌爲冬也。哀二十八年春無冰,是以子丑月爲春也。桓四年春正月公狩於郎,哀十四年春西狩獲麟,狩,冬田名也,是夏之冬爲春也。定十三年夏大搜於比蒲,次年又書五月大搜於比蒲,搜春田名也,是以夏之春爲夏也。春秋書春王正月,以正月系春之下,則月數之起,其隨春乎!以王加於正月之上,明其爲王之正月,而非其它之正月矣乎!其必有他之正月矣乎!又因王之正月,其可以見春乃王之春,而非其它之春也乎!其必有他之春也乎!」曰:「其曰他者何?」曰:「蓋夏商之餘民各因其故俗,而列國或各建正朔以自異,容或有不同者也。」曰:「其徵之詩也何?」曰:「周詩有之:『四月維夏,六月徂暑。』維夏,明周時也;徂暑,明周候也。如曰夏之暑,夫人知之,何假言乎?則其改也已明。」曰:「豳詩七月九月之類,何也?」曰:「寅月起也。」「一之日、二之日,何月也?」曰:「子月起也。」「並載一詩而不同,何也?」曰:「詩因民俗者也,民俗三代並行之,故先王欲協而正焉耳。夫人情風俗不同,而天象時氣有定,故流火之言可以知其爲夏之七月,觱發粟烈之言,可以知其爲周之一二月也。其月數未嘗不改也已明。」「其徵之論語也何?」曰:「孔子曰:『行夏之時。』時,四時,春夏秋冬也。既曰『行夏之時』,其必有非夏之時也乎!」「其徵之孟子也何?」曰:「孟子『七八月之間旱』,未月也,苗時也。『歲十一月徒槓成,十二月輿梁成』,明周制也。如曰月數不改,則夏七八月非憂旱之時矣。夏十一二月杜梁,爲後時之政矣。夫三代正朔不同,而時月以異也。由是觀之,則見月令禍福之說爲謬作,而非先王之書也。蓋三代之制以爲正,則以爲春而以起月數也。蔡氏謂三代正朔不同,然皆以寅月起數,是以正朔爲虛器,月數爲無由,蓋未之睹耳矣。」陽明子曰:「後聖有作者,其以子月陽生爲春乎!」甘泉子曰:「先王有之矣,而非以爲善也,故孔子善夏時。蓋陰陽無截然之理,故冬也,陽生其中矣;夏也,陰生其中矣。故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妙之至也。」

    夫學,覺而已矣。伊尹,天民之先覺也。覺也者,知也;知覺也者,心之本體也。天地之常明也,以普萬物而不遺;聖人之常知也,以照萬事而無外。故知圓如天,行方如地,天包乎地,知通乎行。[通]乎行而知者,聖學之始終也。易曰:「知至至之,知終終之。」記曰:「聰明睿知達天德,知之用大矣哉。」是故知天而天,知地而地,知萬物而萬物。知天地萬物而不遺者,其惟聖人乎!

    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混然宇宙,其氣同也。心也者,體天地萬物而不遺者也。性也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也,譬之谷焉,具生意而未發,未發故渾然而不可見,及其發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萌焉,仁義禮智自此焉始分矣,故謂之四端。端也者,始也,良心發見之始也。是故始之敬者,戒懼慎獨以養其中也,中立而和發焉,萬事萬化自此焉達,而位育不外是矣。故位育非有加也,全而歸之者耳。曰:「何謂敬終?」曰:「即始之敬而不息焉者也。」「何以小圈?」曰:「心無所不貫也。」「何以大圈?」曰:「心無所不包也。包與貫實非二也,故心也者,包乎天地萬物之外,而貫乎天地萬物之中者也,中外非二也。天地無內外,心亦無內外,極言之耳矣。」

    自然者,聖人之中路也,聖人所以順天地萬物之化,而執夫天然自有之中也。夫路,一而已矣,學者欲學聖人,不先知聖人之中路焉,其可至乎?先師白沙先生雲:「學以自然爲[宗]。」當時聞者或疑焉。若水服膺是訓,垂四十年矣,乃今信之益篤。蓋先生自然之說本於明道明覺自然之說,無絲毫人力之說。明道無絲毫人力之說本於孟子勿忘勿助之說,孟子勿忘勿助之說本於夫子無意必固我之教。說者乃謂老莊明自然,惑亦甚矣。

    有堂恢恢,在彼新泉,自然若其名,哲人維言。或曰老莊,無亦其禪?曰彼二氏,私智煩難,焉睹本體?焉知自然?曰自然者,何以云然?夫自然者,自然而然。吾[且]不能知其然,吾又何以知其所以然?問之天地,天地不言而蒼然隤然。問之萬物,萬物熙然怡然,不言而其意已傳。或失則少,或失則多,或過不及,如自然何!仰維宣聖,示學之大,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川上之嘆,不捨晝夜。天時在上,水土在下,倬彼先覺,大公有廓。自喜自怒,自哀自樂,天機之動,無適無莫。知天所爲,絕無絲毫人力,是謂自然。其觀於天地也,天自爲高,地自爲卑,乾動坤靜,巽風震雷,澤流山峙,止坎明離,四時寒暑,自適其期,一陰一陽之謂道,道自無爲,是謂自然。其觀於萬物也,[化]者自化,生者自生,色者自色,形[者]自形,自動[自植],自飛自潛,鳶自戾天,魚自躍淵,不犯手段,是謂自然。是何以然?莫知其然,其然莫知,人孰與之?孰其主張?孰其(網)[綱]維?孰商量之?孰安排之?天地人物,神之所爲。曰神所爲,何以思惟?吾何以握其機?勿忘勿助,無爲而爲,有事於斯,若或見之。其神知幾,其行不疑,窮天地而罔後,超萬物而無前。天地萬物,與我渾然。一闔一闢,一語一默,各止其極,莫見其跡,莫知其然,是謂自然。百爾諸賢,哲哉勉旃。右自然堂銘

    夫息存箴何爲者也?明心也。夫序何爲者也?明箴也。敘以明箴,箴以明心,而聖學盡之矣矣。聖人之學,心學也。夫盈天下之間之人之息,一也,則盈天下之間之人之存宜一也,而有不一者何?弗覺耳矣。弗覺則無息而或存,覺則一息一存,一呼一吸,一出一入,通天地以爲息,渾然與萬物同體矣。太公普,仁體明,而聖學備矣。息息存存,道義之門,是故存乎覺。作敘箴,周生學心等請書而刻諸雲谷書院息存之堂,以覺來裔雲。

    人心之神,儼乎天君,胡不守爾宅,而逐逐奔奔,形與神離?他鄉莫知,出入無時,伊誰之爲?匪出匪入,匪忘則執,窒爾天竅,而不順天之則。匪鼻端之白,匪周天之息,息與天通,與天無極,而存之乎呼吸。一息之呼,吾氣通天,與天同舒,草木蕃敷。一息之吸,天氣通吾,與吾同翕,龍蛇藏蟄。靡吾靡天,通爲一體,形分氣牿,皮膚汝爾。一息一念,一念一天,是謂息存,與天渾然,是謂息至。自息至刻,至時至日,日至月至,三月不違。過此非我,天行無爲。右息存堂箴

    倫何以言察也?察諸心也。倫者理也,有得諸心,察見天理,隨感而發,以行於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間,是謂由仁義行,此堯舜之學也。世之行仁義者,習不察,行不著,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

    雲谷天章,天峯之陽,書院弘開,察倫有堂。曷察曷倫?先察諸心。匪行匪習,由仁義行。維昔親族,克明峻德,五典慎徽,浚哲允塞,於變時雍,五典克從。曷從以變?萬心攸同。此何以然?人心即天。又何以然?天無二原,痛癢相關,泚顙汗顏。赤子入井,誰不惕焉?親義序別,信由心生。非由外鑠,天靈天真。父子生親,君臣生義,序別信生,夫婦友弟。道在感應,萬一各正,其幾其微,哲哉亞聖,知幾哲人,知幾其神。盡心儘性,儘性盡倫,萬古在後,千古在前。誰不同天?誰不同然?敢告髦士,同體斯義,乃登斯堂,德業不匱。右察倫堂箴

    夫易,聖人所以順陰陽之道,明變化之理,而立天地人之極者也。其爲文也,蓋取諸日月,日月者,陰陽變易之大端也,變易即道也。其爲書也,立象以明理,理得而象亡矣。故夫易之象廣矣,博矣,奚啻爲日月?爲天地、爲乾坤、爲剛柔、爲君臣、爲男女、爲父母。其在物也爲牝牡、爲動植,其於幽也爲[鬼神],而易之道行乎其間矣。然則易其果可見矣乎?曰:非也。在天爲天之易,在地爲地之易,在人爲人之易,在身爲身之易,在心爲心之易。謂天地人物身心爲易,不可也,易之道未易見也。曰:易其果不可見矣乎?曰:非也。在伏羲爲伏羲之易,在文王周公爲文王周公之易,在孔子爲孔子之易,外伏羲周文孔子之文而求以見易,不可也,易之道因象而見也。夫可見者易之文,不可見者易之道,故易爲不可見者而立也,非爲可見者而立;非爲可見者而立,故易不在乎多言明也。昔者伏羲作易,有卦畫焉而已矣。伏羲之易行數千年,而後有文王周公,未聞待文王周公之彖爻而後可行也。羲文之易又行數千百年,而後有孔子,未聞待孔子之傳而後可行也。由羲文之上,其說簡;由孔子之下,其說長。其說簡,所以待上士也;其說長,所以待下士也。世之降也,孔氏之不得已也。自孔子之後又數千年,善治易者,吾獨取費直焉,以孔子之十傳明羲文周公之經,然而易之道,直未之知也。夫易傳,孔子所以體天地之道,盡人物之理,窮變化之奧也,直數焉而已哉?故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是故韋編三絕以窮夫易之道,由文王周公之易以窮伏羲之易,由伏羲之易以窮身心之易,由身心之易以窮天地人物之易。是故十傳作焉,廣大悉備至矣。夫十傳所以解經者也,後之儒者乃於經而解之,又以傳而分附之,不亦贅而支也乎?予頗竊見此意,以末學而未敢自是,不輕易著作者數年。乃江都葛生澗懇請爲學者俛焉是正,乃爲出羲文周公之易,復爲上下經,而取孔子之翼爲後人所分附者,複合而爲十傳。讀孔子之傳以明羲文周公之經,曉然矣。其舊本多有錯簡,如重出亢龍有悔以下十九條,乃文言之文,而錯簡散逸於繫辭者,今亦因與釐正,復歸文言之後,則庶乎在上下系不雜爲全篇,在文言辭氣爲相類。又於十傳之篇次,或爲後人所訛者,稍加更定,著其義。夫然後易爲全書也,於三聖之經,則全本文,用旁釋,而不爲之說。於孔子十傳,則稍出愚見,因言求象,而各爲之測。俾學者因測以明傳,因傳以明經,庶乎天下後世復見古易之大全,而四聖之心或可得矣。古易經傳序

    或有問於水曰:「子之於易,必取經自爲經,而不以孔子傳分附之者,何也?」曰:「所以全經也。當孔子作傳之時,本自爲十篇也。當羲文周公作經之時,未有傳也。分傳附經,漢儒支離附會之陋也。籲!弊也久矣。」「然則子之必主解傳而不解經者,何也?」「夫十傳已解經矣,而又先竊取以爲之解說,則又何取於十傳乎?是猶牀上之牀,屋下之屋也。蓋後人因漢儒分傳附經之訛,而未知古易一經十傳之大體也。」「然則各卦之爻也、德也、才也,可以不釋乎?」曰:「此三道者多見於孔子之傳矣,其或有未及者,則於本傳之下而附測焉,斯已矣。」

    夫易之全經何爲者也?學易之要於此乎始焉者也。夫學易之要有三,一曰學卦畫,二曰學彖辭,三曰學爻辭。夫是三者,三聖之奧也。伏羲之卦畫,以象教者也;文王之彖辭、周公之爻辭,以言教者也。夫易之道莫深於象,而言次之;學易之要亦莫切於象,而言次之。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言外之意,惟於象焉盡之矣。是故君子之學易也,觀其卦畫焉,而其生生之象、陰陽剛柔同異善惡之情斯得之矣。觀其彖辭焉,思過半矣,以?乎六十四卦,休咎吉凶之故斯得之矣。觀其爻辭焉,以究極乎三百八十四爻,休咎吉凶之蘊斯得之矣。當其觀伏羲卦畫之時,如未嘗見文王之彖辭也,必求伏羲之易於卦畫之中焉而見之,若不假乎彖也。當其觀文王彖辭之時,如未嘗見周公之爻辭也,必求文王之易於彖辭之中焉而見之,若不假乎爻也。當其觀周公卦爻之時,如未嘗見孔子之十傳也,必求周公之易於爻辭之中焉而見之,若不假乎傳也。夫然後卦畫與辭,各致其極,交相明也。夫然後知夫子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而韋編之三絕所以深究乎此而已矣。夫然後讀孔子之十傳,而知其弘指奧義不過發揮乎此而已矣,然後知三聖人之蘊如是而已矣。與夫未學伏羲卦畫自然之象,而先讀文王周公彖爻之言;未究文王周公彖爻之言,而先附對以孔子十傳之文,捨本而求其末者,不亦異乎!

    尊經第六

    「敢問尊經之道。」曰:「夫經也者,徑也,所由以入聖人之徑也。或曰:警也,以警覺乎我也。(傳)[傅]說曰:學於古訓。夫學,覺也,警覺之謂也。是故六經皆注我心者也,故能以覺吾心。易以注吾心之時也,書以注吾心之中也,詩以注吾心之情性也,春秋以注吾心之是非也,禮樂以注吾心之和序也。」曰;「然則何以尊之?」曰:「其心乎!故學於易而心之時以覺,是能尊易矣。學於書而心之中以覺,是能尊書矣。學於詩而心之性情以覺,是能尊詩矣。學於春秋禮樂而心之是非和序以覺,是能尊春秋禮樂矣。覺斯存矣,是故能開聰明,擴良知,非六經能外益之聰明良知也,我自有之,彼但能開之擴之而已也。如夢者醉者,呼而覺之,非呼者外與之覺也,知覺彼固有之也,呼者但能覺之而已也。故曰:六經覺我者也。今之謂聰明知覺不必外求諸經者,不必呼而能覺之類也。今之忘其本而徒誦六經者,輾轉喪志於醉夢者之類也。不呼而覺之類也者,孔子不能也;喪志於醉夢之類也者,孔子不爲也。是故中行者鮮矣,是故天下能尊經者鮮矣。」曰:「何居?」曰:「弗或過焉,則或不及焉。過則助,不及則忘。忘則忽,助則侮,侮與忽,可謂之尊經也乎?」曰:「然則如之何?」曰:「觀之於勿忘勿助之間焉,尊之至矣。」尊經閣記

    道無終窮,學無止足。程明道先生有言曰:「太山高矣,太山之上已不屬太山,堯舜事業也只是太虛中一點浮雲過目。」蓋言道體無窮,而學不可止足也。

    道體乾涉甚大,非一班半點可盡,非大其心胸,何以見之?若如衆說,即當時晨門荷蕢之徒已先得之,而宣聖汲汲皇皇,被人譏議,被人削跡,被人伐木,被人慾要殺之,終不爲悔。此見得與物同體,痛癢相關,自有不得不然。

    以象山爲禪,於何以爲禪?以爲禪也,則陸集所云於人情物理上鍛鍊,又每教人學問思辨篤行求之,似未失孔門之規矩。惟其客氣之未除,氣質之未變化,則雖以面質於象山,必無辭矣。

    昔年讀書西樵山時,曾聞海內士夫多宗象山。象山宇宙性分等語,同此心同此性等語,皆灼見道體之言。以象山爲禪,則吾不敢;以學象山而不至於禪,則吾亦不敢。蓋象山之學雖非禪,而獨立高處。夫道,中而已矣,高則其流之弊不得不至於禪,故一傳而有慈湖,慈湖真禪者也,後人乃以爲遠過於象山。吾以爲象山過高矣,慈湖又遠過之焉,是何學也?伯夷、柳下惠皆稱聖人,豈有隘與不恭?但其稍有所偏,便不得不至於隘與不恭也。學者欲學象山,不若學明道,故於時有遵道錄之編,乃中正不易之的也。若於象山則敬之而不非之,亦不敢學之。

    夫人皆識面,淺者也,而謂上下千萬年識堯舜禹湯文武周孔是何面目,而若相知之深焉,神交也。故孔子夢周公,高宗夢(傳)[傅]說,舜夢拜乎丞。語又曰:「見堯羹牆。」皆心也,神也。神也者,心之所爲也,心之神交,通也。通天而天,通地而地,通萬物而萬物,通堯、舜、禹、湯、文、武、周、孔而堯、舜、禹、湯、文、武、周、孔,感而通之,一氣也。氣也者,通宇宙而一者也。是故一體也,一體故氤氳相通,痛癢相關,不交而交矣。

    陽升則浮,陰降則沉,浮沉相蕩而潤下生焉。陽精則明,陰散則晦,晦明相感而炎上生焉。陽剛則伸,陰柔則屈,屈伸相循而曲直生焉。柔以融之,剛以結之,融結相推而從革生焉。剛以闢之,柔以闔之,闔闢相蕩而稼穡生焉。天地之生也,先氣而後質,故水火多氣,木金土多質。

    觀洪爐之鑄金,則知天地之終始矣。在爐而融,生之也;出爐而結,成之也。融也者,水始之象也;結也者,土終之象也。其融也,孰不以爲屈,而不知生之始也,伸孰大焉!其結也,孰不以爲伸,而不知成之終也,屈孰大焉!始終相乘,屈伸相感,而金未嘗變,道之象也。

    初年齋戒三日始求教於白沙先生。先生嘆曰:「此學不講三十年矣。」少頃講罷,進問曰:「今門下見有張廷實、李子長,而先生雲不講學三十年,何也?」先生曰:「子長只作詩,廷實尋常來,只講些高話,亦不問,是以不講。此學自林緝熙去後已不講。」予後訪廷實,廷實因問:「白沙有古氏婦靜坐,如何?」予應曰:「坐忘耳。」張曰:「坐忘是否?」予應曰:「心齋是矣,若說坐忘,便不是顏子。」張搖掌曰:「不然,不然,三教本同一道。」予知其非白沙之學,因叩之雲:「公曾問白沙先生否?」張曰:「未曾問,只是打合同耳。」

    無慾而好仁,無畏而惡不仁,皆非有爲而爲之者也。凡人有甚怒,及橫逆之加,則其人如病狂初作,不可與之辯,但當以理自克,久之則其人自悔,如病蘇也。持此以行諸夷夏,無不可矣。

    欽明文思,心性之本體;安安,本體之自然,不著絲毫人力。蔡氏既謂「欽明文思以德性言,允恭克讓以行實言」,是矣。又云「敬體明用」,是又說到用上,何耶?

    文公言放下這敬不得,都似二物了。殊不知心體存存惺惺便是敬,敬與心是一物,何言放下乎?

    既見得體用一原,便終日終身體認涵養,直上達天德,以行王道。盛德大業一齊擴充去,不是二事。

    古人言學言政必有頭腦,如樹木之生,其枝葉花實必有根本。後世學不知本,又何望乎先王天德王道之懿?明道先生言:「中庸只無聲無臭,該括了多少。」自無聲無臭發而爲三千三百,自三千三百復歸於無聲無臭。

    制禮作樂,後世亦皆不知本。人而不仁,如禮樂何?禮樂在仁者心地中流出,而謂不爲之用,即二之矣。後世心不中和則氣不中和,從何處候氣制律審聲,被於八音乎?故必積德百年然後興也。

    天下古今只是感應而已矣。何以感之即應,疾於影響?宇宙內只是同一氣同一理,如人一身,呼吸相通,痛癢相關,刺一處則遍身皆不安。又如一池水,池中之魚皆同在此水,擊一方則各方之水皆動,羣魚皆驚躍。此與孔子夢周公同,以其氣一理一也,否則何以能感應?此可以知道。

    ,則左氏之事也。夫春秋者,魯史之文而列國之報也,乃謂聖人拘拘焉某字褒某字貶,非聖人之心也。「然則所謂筆則筆,削則削者,非歟?」曰:「筆以言乎其所書也,削以言乎其所去也。昔夫子沒而微言湮,其道在子思。孟子親受業於子思之門人,得天之道而契聖人之心者,莫如孟子;故後之知春秋者,亦莫如孟子。孟子曰;『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夫其文則史,經之謂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傳之謂也。合文與事,而義存乎其中矣,竊取之謂也。義取於聖人之心,事詳乎魯史之文。夫春秋,魯史之文,與晉之乘、楚之檮杌等耳,然而後世之言春秋者,謂字字而筆之,字字而削之,若然,烏在其爲魯史之文哉?若是,聖人之心亦淺矣。」曰:「然則所謂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夫子於春秋果不作乎?」曰:「非是之謂也。夫所謂作者,筆而書之之謂也。其謂知我罪我者,我謂我衆人也,以言乎天下後世之善惡者,讀春秋之所善所惡,若美我刺我然也。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懼也者,知我罪我之謂也。若如後儒之說,則孟子自與其文則史之言前後相矛盾矣,不亦異乎!」或曰:「經爲斷案,然歟?」曰:「亦非也。竊取之意存乎經傳,以傳實經而斷案見矣。譬之今之理獄者,其事其斷一一存乎案矣。聖人之經特如其案之標題雲『某年某月某人某事』云爾。其或間有本文見是非者,如案標雲『某是非勝負』云爾,[然亦希矣,而其是非之詳自見於案也。故觀經以知聖人之取義,觀傳以知聖人所以取義之指,夫然後聖人之心可得也。紫陽朱子曰:「直書其事而善惡自見。」此其幾矣。惜也魯史之文,世遠而久湮,左氏之傳,事實而未純,其餘皆多臆說耳。自三氏百家以及胡氏之傳,多相沿襲於義例之蔽,而不知義例非聖人立也,公谷穿鑿之厲階也,其於聖人之心、魯史之舊,其有合乎?是故治春秋者不必泥之於經,而考之於事;不必鑿之於文,而求之於心。大其心以觀之,事得而後聖人之心、春秋之義可得矣。予生千載之下,痛斯經之無傳,諸儒又從而紛紛各以己見臆說而汨之,聖人竊取之心之義遂隱而不可見。故象山陸氏曰:「後世之論春秋者,多如法令,非聖人之指也。」又曰:「諸儒說春秋之謬尤甚於諸經。」蓋有以見此矣。後之學者欲治春秋,明王道,正人心,遏讒邪,禁亂賊,以泝大道之源,必於紀事之傳焉覈實而訂正之可也。水也從事於斯有年矣,求春秋之指,聖人之心,若有神明通之,粗有得焉而未敢自信,嘆其傳之不全,獨遺憾於千載之下。取諸家之說而釐正焉,去其穿鑿而反]諸渾淪,芟其蘩蕪,以不汨其本根,不泥夫經之舊文,而一證諸傳之實事。聖人竊取之心,有若洞然復明,如披雲霞而睹青天也。幸與天下後世學者共商之,名曰「春秋正傳」。夫正傳雲者,正諸傳之謬而歸之正也。春秋正傳序[據四庫全書本春秋正傳序補字]?春秋,聖人之刑書也。刑與禮一,出禮則入刑,出刑則入禮。禮也者,理也,天理也。天理也者,天之道也,得天之道,然後知春秋。春秋者,聖人之心,天之道也,而可以易言乎哉?然則聖人之心則固不可見乎?夫子曰:「吾志在春秋。」聖人之心存乎義,聖人之義存乎事,春秋之事存乎傳。夫經識其大者也,夫傳識其小者也,夫經竊取乎得失之義,則孔子之事也,夫傳明載乎得失之

    湛子約言卷四

    中庸第七

    [缺頁]

    ●之,故能盡其明;天地之全莫能尚之,故能盡其大;聖人之全莫或蔽之,故能盡其心。不蔽則虛,虛則明,明則高,高則廣,廣則大。廣大高明不在乎他,在乎盡心而已矣。是故高明配日月,廣大配天地,盡心之至配至德,其惟聖人乎!

    夫即政即學,故其學也實;即學即政,故其政也純。純實者,天下之至善也,至善立而學政一,學政一則無事矣。仕優則學,學優則仕,是故知合一之說。

    天地之初也至虛,虛,無有也,無則微,微化則著,著化則形,形化則實,實化則大。故水爲先,火次之,木次之,金次之,土次之。天地之終也至塞,塞者,有也,有則大,大變而實,實變而形,形變而著,著變而微,故土爲先,金次之,木次之,火次之,水次之。微則無矣,而有生焉。有無相生,其天地之終始乎!

    古之學者本乎一,今之學者出乎二,二則支,支則離,支離之蔽也久矣。故夫文武二而天下無全材矣,才德二而天下無全人矣,體用二而天下無知道矣,知行動靜二而天下無善學矣,德業舉業二而天下支離甚矣,非其本然也,故自支離之說興而儒學壞矣。原本反末,故知合一之說,知合一之說,則可以化舉業而之道矣。或問:「何謂合一?」曰:「執事則敬。」

    夫質者,先地之順,陰之爲也。直者,先天之健,陽之爲也。是故質本乎形,報鬼而行地;直髮乎氣,施神而乘天。學也者,合天地而一之故三。是故學則天地位矣,鬼神彰矣,天地鬼神猶然,而況於人乎!

    陰陽同性而異氣,五行同氣而異質,五常同體而異用,五聲同生而異起,五色同質而異采,五倫同理而異分,五方同性而異習。

    學也,仕也,合一之道也。故學而自惻隱之心充之,然而憫窮之政舉之矣。學而自羞惡之心充之,然而恥不獲之政舉之矣。學而自辭讓之心充之,然而養老尊賢禮讓之政舉之矣。學而自是非之心充之,然而旌別淑慝、植善去暴之政舉之矣。君子行此四者,而後知莫學非政矣,莫政非學矣,天下政學出於一矣。

    四端,德也,非性也。性與德非二也,其未發也渾而一,及感而通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生焉,而[四]者別矣。其端始也,故曰: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端也]者,始[也]。四端者,性之能也,性之四德也。

    「學何學矣?」曰:「心。故善學者貫珠矣,不善學者如觀珠矣。」曰:「觀珠與貫珠之形何以異?」曰:「觀珠者,觀他珠也,多學而記之之類也。貫珠者,自我得之也,一以貫之之類也,識前言往行以畜德也。」

    黃子曰:「聖學其思乎!故曰『思不出位』。」曰:「是謂心學矣。『思曰睿,睿作聖』。」請聞焉。曰:「其中思矣乎!中思故不出其位,不出其位故思無邪,非位而思邪,邪也,正亦邪也。其惟中思乎!」曰:「曷謂中思?」曰:「毋前爾思,毋後爾思,毋左爾思,毋右爾思,故曰『中思』。中思也者,中心也,故曰『中心無爲,以守至正』。至正,無邪思也。若夫左右前後而思焉,出位耳矣,烏能勿邪?故中則正矣,中正一以貫之,而聖學備矣。

    虛無即氣也,如人之噓氣也,乃見實有,故知氣即虛也。其在天地萬物之生也,人身骨肉毛面之形也,皆氣之質,而其氣即虛無也。是故知氣之虛實有無之體,則於道也思過半矣。

    父以象天也,母以象地也,夫以象陽也,婦以象陰也,男以象乾也,女以象坤也。天地合德之謂神,陰陽合一之謂道,乾知坤作之謂化。王者立公卿大夫士以聽外政,必立后妃夫人世婦嬪妾以聽內政。是故男正乎外,女正乎內,以應天地之定位;夫以倡之,婦以隨之,以應陰陽之感通;男以治外,女以治內,以應乾坤之化育。

    空室空木之中,有物生焉,虛則氣聚,氣聚則物生,故不待種也,氣即種也,古之氣化而生也,故虛者生之本。

    自若人聞喪而若無玄服而黑圍,乘馬馳馳,謁於東西也,而訃聞之禮壞。自若人及城半里而違家,燕語以終日而後入也,而望家則哭之禮壞。自若人大飲而矧齒,易服以就宴而莫之恤也,而居喪之禮壞。夫禮之壞也久矣。

    夷、尹、下惠趨一,禹、稷、顏回同道,其孟子反約之學乎!

    今之求道者,如居室中而欲見天地四方,可得乎?或得隙光焉,侈然以爲有見。夫身在屋內,四面牆壁也,何以見天地四方之全?必超身而出,立於九層之臺,斯盡見之矣。故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故物慾也、玩好也、文藝也,皆牆壁之類也,故闢之而後可以見道。

    上將不用法,其次得於法,其次泥法。惟上智爲能以正出奇者,出自我也。其次則不能不取於法,其終也自我得之,自我行之,而法乃先得我心之同然者。必區區合法而不知變,兵斯爲下矣。

    古之善將兵者,如心之於其身乎!人之身豈有刺之而不痛,擊之而不應者乎?刺之而知痛也,擊之而知應也,人之心也。心之於其身也,無不知愛之膚也,則亦無不知衛之體也;無不知衛之體,則亦無不知衛之之術也。故知衛其身者,可與語兵矣。其博約合一之學矣乎!

    民可素教而不可教使之爲戰。教使之爲戰,是利於戰而法驅之,故人不敢不戰。爲將而使人不敢不戰,亦危矣。若主於愛民而素教之其義,欲使之知方也。人而知方,則知親愛之道,於其所親愛者而敵見加焉,故人自樂與之戰而莫御。爲將而使人樂戰而莫御,斯無敵矣。此義利王霸之辯也。

    道者,先天地而無始,後天地而無終。能原始則無始矣,能要終則無終矣。屈伸相感,循環無端。

    夫治大郡者,其譬諸牧羊矣,非在乎外益之也,不取之而已爾,不擾之而已爾。是故清惠兼濟,而牧民之道盡矣。

    堯舜其猶病諸,仁[者不]忍一物不得其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此性之德也,合內外之道也。君子觀其病與欲,而其性可知矣。

    君子之道,成諸性,達諸事業;小人之道,局於器,滯於影響。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故。道則通,通則神,神則人化之;故則執,執則物,物則人畏之。故君子渾渾爾,小人硜硜爾。

    人心虛也,生意存焉。生,仁也,生生,天地之仁也,塞則死矣。天地之化,其太虛乎!故能生萬物。聖人之心,其太虛乎!故能生萬化。

    君子之學,反其初而已矣。曰:曷謂初?曰:初者與萬物一也,萬物與天地一也。能知與以天地萬物一,則可以與幾矣。是故人之大初也,與天地萬物一,一者無物也,無物故能與道一。是故君子渾然而太虛,體物而無累。太虛者其天乎!是故至大生焉;體物者其地乎!是故至廣成焉。存至大者德也,發至廣者業也。

    生乎百世之下,神會乎百世之上,以意逆志,研精覃思,鉤深致遠,猶徐徐焉以待其自來,而不敢強探力索焉,以自得夫先得我心之同然者,故曰測。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中庸曰;「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夫天地日月四時鬼神盡然,而況於人乎!而況於聖人乎!何則?其理一,其心同然者也。

    大學者,學其大者也。物我同體,故曰大。明德,得於天之理,民同得此理於天者,在心爲明德,在事爲親民,實非二事。成己成物皆性之德也,故曰至善。

    上功以意,其次以言,其次以事。王者立公相,主感格,在燮理,是故以意爲功,以應乾之知。立九卿羣府百司庶尹,主教育阜兆民,是故以事爲功,以應坤之作。立言官,主論劾,在擊搏,是故以言爲功,以應雷霆之鼓動。

    止至善也者,體夫天理焉者也,物我一理也。夫道大矣、備矣,止至善其要矣,至善立而物我皆得矣。

    大學於止至善格物之義,其三致意矣。故知止而定靜安慮,以言止至善之功備矣。推原於本始而極於格物,止至善之義,其切至矣,其簡易矣,其至約而博矣,以言大學之道盡矣。

    「大學之於誠意何其言之悉備矣?」曰:「凡學之功皆意也。是故本之於慎獨,系之於身心,用之於知行,驗之於恂慄威儀,及之於沒世,約之於敬止,而化之乎無情之辭,君子是以知本也。意之功用廣矣大矣。」

    明道程子居官,常書「視民如傷」。明子曰:夫傷也者,傷己也。書曰:「痌瘝乃身。」傷己也。夫苟如傷己,何所不至?是故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

    心體無不正也,無不正也者,無物也,無物故神。心者,人之神明也,四私有一焉則蔽,蔽故失其所以爲神明矣,故不正,不正故不在。心也者,所以神明其百體者也。故心不在,則視聽食味之職廢,而百體不仁矣。

    絜矩第八

    絜矩也者何也?格物也。矩也者,物也,矩在乎心而絜之乎人也。徒善弗政,聖人者,有以見天下之同心,而繼之以一天下之政以盡其心,故大恕行焉。天地變化,草木蕃。

    惟一也,故能貫天下之幾。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天下至大也,平天下之道至廣也,其得失之幾,一心好惡之間耳,是以君子貴格物。

    治不自致,人爲之者也;亂不自生,人爲之者也。是以君子貴用人。

    夫天下,感應而已矣。其感也以仁,其應也以義,故仁立而義從,然後天下國家可保也。

    人者,天之生理也。心者,人之生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道者,性之生理也。天不能不生人,人不能不生心,心不能不生性,性不能不生道。故道與天地同用,性與天地同體,心與天地同神,人與天地同塞。心也者,其天人之主而性道之門也,故心不可以不存。

    以予觀於大學,而知王道之本於心也。是故極之於大道,本之以絜矩,發之以好惡,體之以忠信,先之以慎德,感之以好仁,幾之以義利,其諸一人之心矣。一人之心,其諸千萬人之心矣。是故人以治之,財以養之,老老長長幼幼,而天下治矣。中和致而位育成乎其中矣,格物之用廣矣大矣。

    命也、性也、道也、教也,一而已焉者也。自天言之謂之命,自人言之謂之性,自發於事而言謂之道,自立法而言之謂之教,一而已矣。夫天命者,理一者●●物一體者也。教也者,所以盡人物之性以●●●者也。故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非極天下之仁孝,其孰能盡之?

    戒慎,不忘之謂。恐懼,不怠之謂。不可睹聞者,道之體。其,即無聲無臭也。其所者,其必皆有所指乎!孔子曰:「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君子察見乎此,敬以存之以達諸用。戒慎恐懼,敬也,存之之法也。

    「曷謂視郡如家?」曰:「誠使爲守者,見屬吏之臧否,則曰:『此吾家男女臧獲之纔不才也。』見歲計之豐歉,則曰:『此吾之家衆死生攸系也。』見禮讓未洽於境,則曰:『吾家道未正。』見邊患未弭,則曰:『寇入我室。』民有犯罪,則曰:『同室有鬥。』城寨不治,則曰:『修我牆屋。』此之謂視郡如家。然而事不理者,未之有也。」

    夫道,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而曰中曰和者,何也?和也者,由中出者也,是故君子戒懼謹獨,敬以養其中。中其所受於天者也,中立而和生焉,學之能事畢矣。其至易矣!其至簡矣!

    「●●視民如身?」曰:「誠使爲守者於民之啼飢,曰:『吾之[飢]也。於民之號寒,曰:『吾之寒也。』於民之疾苦無告,曰:『吾之痌瘝切身也。』此之謂視民如身。然而愛不周者,未之有也。」

    道至中和,極矣,而曰致者,何也?由此而致諸彼也,其修道立教之事也。教於家、教於國、教於天下,而中和致乎家國天下矣。其中庸之言政教者此也,故中和充乎宇宙矣。中和充乎宇宙,則夫宇宙之內皆和氣之絪縕矣。和氣絪縕陰陽不忒,而天地位矣,陰陽交感而萬物育矣。其位也、育也,性命內事也。天命之性,天地萬物同體者也。是所謂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者也。或曰:「夫子中和之極矣,而不位育者,何也?」曰:「夫子中和而不致者也。夫子之不得邦家而無以致之之地也,故不位育焉。使夫子之得邦家,則立立、道行、綏來、動和,而中和致矣,中和致而位育在其中矣。」

    惟白沙夫子,道本乎自然,故與百姓同其日用,與鬼神同其幽,與天地同其運,與萬物同其流。會而通之,生生化化之妙,皆吾一體,充塞流行於無窮,有握其機,而吾行其所無事焉爾。惟夫子道本乎中正,中正故自然。

    過之,過用其心者也;不及,不用其心者也;中間乃正當處也。知愚不知中,故知其不能行;賢不肖不行中,故知其不能知。知行一耳。

    夫舜何以爲大知也?問矣而察,察矣而揚,知之精矣;揚矣而執,執矣而用,行之至矣。夫達其聰明,知而弗去,舜之知也,其大矣乎!

    暗室之中,久坐而明生焉,況夫靈府之虛,成性存存,而無天下之至明者乎?

    或問:「虛空即氣。」曰:「實有也,風雲雷雨也。何生於氣也?有形則見耳。知風雲雷雨之所由生,則知氣之所在。」

    天下之言道也,則器而已耳,得其器,道在其中矣。天下之言性也,則氣而已耳;得其氣,性在其中矣。

    知動靜而知陰陽之情狀,知陰陽之情狀則知天地之功用。動靜陰陽,反求諸心耳。

    延平之言「默坐澄心,體認天理」也,吾有取焉爾。時皆然,動爲甚。一事之動,意必固我生焉,天理滅矣。

    聖人嘆中庸之不可能,憂道之心,其益切至矣乎!是故惟強者能之,以其有力也;唯聖者能之,以其無所用力也。有力者賢人之學,無所用力者聖神之德。

    宇宙間其氣一乎!氣一則理一矣。如池渾渾,羣魚生焉,是謂同體。溢則同生,涸則同死,一體之謂也。其形體呼吸性情潛躍之異者,分之殊爾。

    三仁皆同道,皆欲存殷。若雲執定死格子,各擇一件去做,是皆出於有意之私,有所爲而爲矣,且又何補於殷之存亡?後儒只是看這天理不活了。延平之說爲近之,蓋三子皆紂之父兄貴戚,當時必皆諫諍。微子爲兄,見諫而不聽,則去位逃出,猶以去諫冀紂悔悟。故箕子曰:「王子不出,我乃顛隮。」分明欲其以去諫而救殷之危亡也。其謂「抱祭器歸周以存宗祀」即去者,非也,此乃克商之後,面縛銜壁,武王釋之之時耳。箕子見其如此,猶諫而不已,紂怒而囚之。是時紂怒猶未甚,故未至死,因徉狂爲奴,以冀紂之悔悟而改,故曰:「商其淪喪,我罔爲臣僕。」言不忍居臣位而坐視其亡,而安於囚奴也。若以爲不事二君之意,乃三子之優爲,何必先言之?或以爲道在箕子故不死,則是箕子自知有道,即非箕子矣。若比乾其諫如初益切,時紂怒甚而殺之,比乾則安於死,亦以死諫,以冀紂之改而存宗社。事各有前後,所遭各有不同耳。死者非人臣之幸,若以比乾安於義之當死而不言,則是有意於死,而非天理之正,何得爲自靖爲仁乎?三仁同一存殷之心,無所爲而爲,天理之正者也,故三子易地則皆然。

    「人有異乎?」曰:「無異也。」「心有異乎?」曰:「無異也。夫東西南北中央之人之心,一也。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有異乎?是故天地之極東,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極西,苟有人焉,同此心也。天地之南北中央,苟有人焉,同此心也。豈特聖人然哉?陸子之言未廣矣。」

    虛靈而止於虛靈焉,則空應變而流行於應變焉,則跡知虛靈應變而滯於虛靈應變焉,則昧。昧與空跡皆不足以見道,非聖人之學也。必也虛靈以察道之體,應變以幾道之用,兼虛靈應變而神之,天理得矣。得天理者,是之謂天人。

    問:「三忠之爲忠也,何爲也哉?」曰:「三忠則何爲也哉?無所爲而爲之者也。夫三忠者,不自知其爲忠,不自欺其心而已焉者也。知其爲忠而爲之,則非三忠矣。夫三忠者,自盡自心,自存自性,知殺身而不知成仁,知捨生而不知取義焉者也。殷有三仁焉,曰:『人自靖自獻於先王。』若三忠者,亦知自靖而不知自獻於先王者也。自盡自忠,於人何與焉?是則三忠也已。」

    聚亦吾性,散亦吾性,故張子曰:「知死而不亡者,可與語性。」有聚有散者,即人物而語之也。死而不亡者,即天地而語之也。然則即天地宇宙胞內、上下四方、古今往來,只是一氣,何聚散之有?故知此則知道矣。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欲知道者,請於體認天理上用功,凡平生一切好樂,一齊掃盡。非但去好利之心,盡去好名之心;非但去利慾之心,盡去私見之心,乃可入也。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一句固極好,然亦要人善理會。若便以赤子之心爲大人,更不須學問,便至廢學,其害豈小?緊要只在「不失」字,只在「其」字。不失必須學問,學問之道無他焉,求其放心而已矣。學問所以求放心,是不失赤子之心也。蓋赤子之心乃初心也,乃真心也,常人都是壞了纔補,若大人則從做赤子時元初一點真心,學問養將去。只從這元初一點真心、耿耿虛靈、良知良能,漸漸擴充,至於致廣大、極高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譬如一粒谷種子播在地上,又時時培養,由苗而秀,由秀而實,亦只是元初這點生氣擴充將去至此。非謂種子便是實也,故曰:「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與此互相發。

    人之所謂立志者,謂有必爲聖人之心。吾之所謂志者,即孔子所謂志於道、志於學,則志必有實功,教人入途轍去。大抵古人說志字不虛說,如春秋傳曰:『吾志其目。』言心欲射其目也。若今言志者如求仙,只是想仙,不做爲仙功夫。如臨淵羨魚,不去結網。

    忠恕即是一貫,一貫懸其虛名,忠恕道其實理。言夫子之所謂一者乃忠恕也,被曾子一口道著了,故知忠恕乃貫天下之道矣。嘗細看論語中所言的說話,章章皆是一貫道理,皆是內外、心事、體用、動靜合一,但此只是於曾子子貢處發出,以啓其問耳。微開其論,無竟其說,令人悟所謂一者何物。曾子實時不待問而唯之,說道一是忠恕。子貢便不能問,故又不能悟,以其無曾子功夫也。

    須知無加損者何物。若未見得這物,只在軀殼上起念,是以不能不動於譭譽死生也。若見得,則死生譭譽元不相乾涉,其要只在體認。

    許吳出處不同,魯齋篤實,草廬更聰明過於魯齋。要之悟入亦要聰明見識,非聰明聖知,不足以達天德,只在涵養。

    私故刻而妒。若心公者,見人有過,聞人說人之過,惕然如疾痛在身,何忍口道而耳聞之乎?

    道只是一個道,更無二道。二之者皆異端也,雖其間多言,時有一句二句偶中者,其大指則亦無取。吾道自足,何事傍求?至謂老子得易之體,尤無義理,此是康節不見道處。豈有得體而無用者?體用一原,此不易之論也,更不須惑志。

    學以天理爲本,以涵養爲功,以變化爲貴,以聞道爲至。

    天地間只有感應二字。有相爲感應者,有自感自應者,是以有屈伸消長之理生焉,是謂道,如雲雨升降亦其一也。外家各竊一端以爲說,然公私大不件侔矣。學在知言。

    好善言,非樂道忘己者不能。許大神禹,孟子只雲「惡旨酒而好善言」,直於好惡上斷盡禹之所以爲聖,宜乎世之未見也。

    聖賢之學只在性情上理會,故孔子不怨天、不尤人,顏子不遷怒、不貳過,其要只在平時時時存心體認,遇有怒即知,不發得暴。程子之言,不過使初學如此體驗耳。若學之初,豈可到這時節纔忘怒觀理耶?患制怒不能者,只是心不存,體認之功疏耳。

    天地間只是一個理,縱他死生榮辱得喪之數不齊,而吾之理未嘗不一也。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所遭之數不齊。而吾行道之心一也,又何必論數?聖人知天命,必不如此。故郡堯夫以授明道,明道不受;伊川問知易數爲知天?知易理爲知天?及雷起起處,足破其惑矣。

    且察見天理,純粹中正,將來涵養,則四病五賊自退舍矣。不然,舊習未去,恐不知不覺又落向時窠臼裏也。

    動乎動而不離於靜,故不流。靜乎靜而不離於動,故能實。藏心於晦,發而愈明,神之貞也。役志於明,久而滋晦,神在外也。故曰:「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

    責己者日裕,求人者日困。

    吾嘗觀吾心於無物之先矣,洞然而虛,昭然而[靈。虛]者,心之所以生也;靈者,心之所以神也。吾嘗觀[吾]心於有物之後矣,窒然而塞,憒然而昏。塞者,心之所以死也;昏者,心之所以物也。其虛焉靈焉,非由外來也,其本體也;其塞焉昏焉,非由內往,欲蔽之也。一朝而覺焉,蔽者徹,虛而靈者見矣。日月蔽於雲,非無日月也;鑑蔽於塵,非無明也。心體物而不遺,無內外,無終始。孟子曰「求放心」,以言乎其警覺也,否則孰外孰內?孰前孰後?孰放孰求?放者一也,求者一也,以心求心,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祗益亂爾。夫欲心之勿蔽,莫若寡慾,寡慾莫若主一。

    或問主一。曰:「無貳。」曰:「主一物乎?」曰:「一物則貳。心無一物,一物侵尋,乃喪其心。」

    學者正心而已,心正然後義生,義生然後物各止其所而天地位。

    不累於物慾而後氣質得其正,不偏於氣質而後德性得其全。雖上士不能無氣質,雖下士不能無德性。上士上化,下士下化。

    不愧屋漏,斯可及天遊衍。不愧屋漏,其樂油油;及天遊衍,其行坦坦。

    夫病痿者求毒藥之劑,豈非爲元氣之憂矣乎?加毒藥之劑而無元氣之憂,非才敏而厚重者孰兼濟之?才敏以懲吏弊,厚重以敦風俗,不靡而苛,不慘而舒,如良醫之治病,病去而人不知焉可也。

    賢者寡慾,聖人無慾。寡慾之至可聖,無慾之至可天。聖則無意無必,天則無聲無臭。

    知語者知默,知進者知退,知存者知亡,知生者知死。

    夫令也者,人牧也。夫人牧也者,以牧人,非以牧於人也。今夫牧者曰:「毋逸芻,毋蹊田,毋鬥羣。」茲曰良牧爾矣。令者曰:「安乃生,御乃情,息乃爭。」茲曰良人牧爾矣。

    學者造乎其自然者也,自然則無事矣。日月之盈虧,晝夜之明晦,寒暑之往來,孰或使之?孰或止之?其自然者,有不得已乎?

    心者生理,如樹在地,斯須弗存,生理索然。

    天地間陰不能不闢而爲陽,陽不能不翕而爲陰,是故一氣之感。人心之靜,不能不感而爲動,動不能不寂而爲靜,是故一體之變。合兩而一,是故敬而弗失。

    禮也者,履也;樂也者,樂也。禮以履之,使民無邪行;樂以樂之,使民無邪心。無邪行則風俗可得而正也,無邪心故祥瑞可得而格也。後世禮既壞,則民無所履,故手足莫措;樂既崩,則民無所樂,故怨諮日生。

    性者,天地之全德也。學非益之也,反之也,反之也者,肖天地而參之者也。

    以書弊志者,窮年不能明其理;以鑑掩面者,終日不能見其形。故主敬然後我立,我立然後不蔽於物,物物窮格而天下之理得。

    夫道,感應而已。夫學,感應之機也,無內外,無人己,無終始,一而已矣。六藝九容所以一志也。

    一闔一闢可以觀極,一動一靜可以觀性,一屈一伸可以觀神,一語一默可以觀德。

    視聽言動非禮,非心也,非心亡然後合禮,合禮然後參前倚衡之體見,參前倚衡之體見然後手舞足蹈之樂生。

    或問:「治天下,封建可復乎?」曰:「可,其公天下之義乎!其保天下之利乎!」未達。曰:「以天下之地分功德而不私,義孰大焉!制之五服,爲藩五重,重五百里,故外莫侮也。君統二伯,二伯統連帥,連帥統諸侯,故亂不生也,利孰大焉!後世以數丈之城,分裂之兵,自以爲安,噫!惑矣。天子,元子也;諸侯,別子也。家有元子,據其有而有之,羣將爭之矣,不封建之謂乎!求之無藝,羣將不順乘之矣,不仁之君之謂乎!柳子不睹其本,而以亂世難行之勢明之,莫知大義焉!莫知大利焉!」

    高陵呂子將歸,告別。曰:崇四德,辯四惑者,可以別矣。古之文也以明道,今之文也以蔽道。古之行也以集誼,今之行也以襲誼。古之忠信也以進德,今之忠信也以泥德。明德者通,蔽德者眩;集誼者充,襲誼者窮;進德者弘,暱德者孤。崇四教,去四惑,其幾矣乎!是故君子博以擇之存乎文,舉而錯之存乎行,實而體之存乎忠,循而用之存乎信,神而化之存乎德。夫四教,一德之門也。

    天地之間,一感一應而已。陰陽之屈伸,萬化之往來,人事之酬酢,感與應而已矣。妙感應者,其唯神乎!

    惻隱之時可以觀仁,羞惡之時可以觀義,辭讓之時可以觀禮,是非之時可以觀智,動靜之時可以觀心。心一而已,無間動靜。

    陰陽皆有其精,日月各得其貞。陰之月,其水之光乎!陽之日,其火之光乎!日月之光相有而不相受,其盈虧遲速之間,陰陽之性爲然。

    張子將歸省,求贈言。明子謂王子曰:「夫贈言者,莫大乎講學矣。」張子曰:「學孰爲大?」對曰:「辨爲大。」曰:「辨孰爲大?」對曰:「儒釋爲大。」曰:「孰爲儒?」曰:「知釋之所以爲釋矣。」曰:「請問所以。」曰:「儒有動靜,釋亦有動靜。夫儒之靜也體天,其動也以天,是故寂感一矣。夫釋之靜也滅天,其動也違天,是故體用二矣。故聖人體天地萬物而無我,釋者外四體六根而自私。是故公私大小判矣。」

    天道無己,天非他,即人物而在耳。故有己之心,謂之棄天。

    夫君子之去也三,其處也三。明義合道而去,上也;輕世信道而去,次也;年至知止而去,又其次也。修道而處,上也;恬退而處,次也;慕逸而處,又其次也。

    道德蘊於中,享之爲富貴,施之爲功名。是故富貴不離於道德,周公樂之也;功名不離於道德,伊傅樂之也。

    伏羲而上,天下渾渾,不假文字而道自明;伏羲而下,天下●●,文辭[愈]●而道或窒。孔子曰:「予欲無言,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堯舜之書,精一執中之外,語道之言寡矣。

    德性用事者上達,血氣用事者下達。

    夫觀道者如觀星矣,一人指之,不若十人指之之明矣。濟道者如濟舟矣,一人操之,不若十人操之之易也。烏呼!應子其略去支離而歸諸統會可也。夫觀穹天者以一隙,可謂之明而不可謂之天。觀滄海者以一勺,可謂之水而不可謂之海。易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非明於道者,其孰能識之?中庸曰:「知者賢者過之,愚者不肖者不及也。」賢知,過用其心者也;愚不肖,不用其心者也。過用與不用其心之不足與於道,故必有用而不用之機,睹天地自然之體,勿忘勿助,然後可以獨得斯道之大全矣。

    君子之學,反己而已。反己則見其不能不愧於天,故不怨;見其不能不怍於人,故不尤。

    嚴子陵非爲高者也,其與魯兩生皆王佐材,如用之,禮樂其可興乎!是故抱天民之志,不可以小成也,故逃●●多●●修不可以詭俗同器也,故違時以獨善。獨善不可以忘世也,故應物以觀兆。見兆不可以苟從也,故全身以遂志。是故懷仁輔義,崇德致用,道斯修矣。道德以崇,禮樂具矣。炎祚重光,豪傑攀附,時見可矣。久要同遊,觀由察微,叵同器矣。物色幣聘,感其機矣。咄嗟諫議,兆斯決矣。耕釣富春,志正終矣。其處也龍蟄,其出也雲遊,其去也鳳翔。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獨立而不爲離羣,見世而不爲隨時。彼得湯武之君,則伊呂何尚焉!圖讖之惑,狂奴之鄙,其如禮樂何哉!此子陵所以見幾而作乎!吊?辭曰:悲宇宙之無窮兮,而生人之多艱。慨興亡之交迭兮,而天運常好還。奕舉措之恆舛兮,一子以之亂盤。惟嶽王之死忠,死其所也。惜在軍之君命,猶執義之罔堅也。何有宋之忠厚兮,而輾轉亡(子)[於]海堧也?自古莫不有喪兮,繄獨使百世有餘嘆也。盍背城而守戰兮,萬一幸氣力之猶存也。惟國君之死社稷兮,何逐逐極地而窮天也?胡羣公之忠耿耿以蹇蹇兮,不能濟主於艱難也?豈大運之既去而莫留兮,人勝天而則然也。彼胡元之誠夷兮,昧此三恪而舍旃!存宋祀於?之一九也,宜國祚之不昌兮!嘻猗哉!繄我明之表大忠而顯慈元也,揭日月而中天兮,扶綱常於既顛。

    學心問:「無相寺詩云:『無相中間真相在。』默識處正在此否?」曰:「有無之間,亥子之半,最可玩。」學心曰:「虛明神妙,生生不窮,其在茲乎?」曰:「然,此吾儒與釋異處。」

    湛子約言卷之五

    天地第九

    記曰:「人者天地之心。」人如何謂天地之心?人與天地同一氣,人之一呼一吸與天地之氣相通爲一氣,便見是天地人合一處。氣之精靈中正處即心,天地無心,人即其心。諸生切己思省,精神命脈皆在於此,豁然有悟,便是自悟爾本心,即自得爾天理,即便如此存存不捨,終日乾乾。涵養將去,久則有諸己,是便謂之信。由是充實,到了聖人,還是這元初天地人同然之心。夫人與天地同心同體,參贊位育,與天地配,而乃自暴自棄,豈不可哀哉!

    人心本來之體與天地萬物一也,故知心之本體則知天地萬物矣,知天地萬物則知心之本體矣。知心之本體則知弘矣。

    古之學者所以學爲人也,學爲人也者,學爲聖而至於天也。天者,人之所以性也,盡人則儘性,儘性則至命,故學而爲人,則聖與天不能外矣。

    夫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孝弟之道,在一念之誠擴而充之而已。是故能擴而充之者,大孝也;不能擴充之者,小孝也。小孝者,孝之疏節也。何謂大孝?夫孝始於立身,中於事親,終於事君。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是之謂大孝。

    有恆,士之末品也,今亦無之,此聖人所以嘆也。自有恆而視聖人,相去遠矣。欲學者進有恆而爲善人,進善人而爲君子,進君子而爲聖人,不可自畫自棄也。噫!世之以有恆而自聖者則有之矣。

    夫適道者不貳其途,雖萬里可至焉。中道而貳之,則雖十里其能至之哉?

    陽明公乃振古豪傑之慾爲聖人者。

    昔有寐而寱語者,呼之寤,則不語。復寐,復寱語。於是矯令不寐而長惺,乃不復寱語,故在知覺而已矣。曰:「請問其故。」曰:「今夫知語之爲顯,而不知默之有顯也。豈徒語默爲然,知進之爲進,而不知退之有進也。豈徒進退爲然,知益之爲益,而不知損之有益也。知亢乎其舉者之能勝,而不知全放下者之有得也,皆寱之類也。是故學,常知而已矣,知亡而後遷於物,物遷而流,流而不知止,天理滅矣。」曰:「然則知而已,何擇乎禪?」曰:「空知,禪也。知語默、知進知退、知損知益,通乎語默進退損益而知,不失其道,可以入聖矣。是故物至而知知,故知止,知止則不流,不流而後澄定,澄定而後能察見天理,察見天理而後能存存。學至存存焉,至矣。」曰:「然則知焉耳矣?果無[事]於學問思辨篤行也乎?」曰:「奚爲其然也?然則奚●於禪矣?學問思辨,開其知也;篤行,恆其知也。知也者,天理也。故學至常知天理焉,盡矣。」

    詩可以興,興也者,動也,以志動志,其志同也,故可以動神。人可以動天地,可以動鳥獸,志之動用大矣哉!

    子與何柏齋論存心應事之要,必專於是而不滯於是。柏齋曰:「專於是,則吾既知之矣。又謂不滯於是,則吾不知也。」子曰:「豈不聞無在無不在之說乎?一於不在,則離事以爲心,是之謂虛;一於在,則以心而滯於事,是之謂跡。無在無不在,則本體澄然,神明乎應酬之間,是爲心事合一。斯理也,乃精一一貫之道也。心跡判而道之不明也久矣。」

    呂刑曰:「惟克天德,自作元命。」夫天德者,天之德也。天之德也者,天之所爲也,無有作好,無有作惡,天之所好者好之,天之所惡者惡之,天之所生者生之,天之所殺者殺之,天之所爲也爲。天之所爲者,天理也,天德也,是之謂自作元命,元命作自我,我即天矣。

    陸浩齋問養浩之說。曰:心無一物則浩,無一物不體則浩。是故知無物與無物不體者,可與語性矣。可與語性,斯可與知學矣。可與知學,斯可與廣大流行矣。夫惟無物也,是以大生焉;惟無物不體也,是以廣生焉;惟無物而無物不體也,是以流行生焉。是故至廣配地,至大配天,流行配造化。至大配天,其盛德乎!至廣配地,其大業乎!流行配造化,其悠久不息乎!生盛德者存乎仁,成大業者存乎義,運不息者存乎誠,合是三者存乎神。君子體諸天地,侔諸造化,以成德業於無疆,存神至矣。

    或曰:「儒釋之惺惺有別乎?」曰:「有。釋謂惺惺者心,故知心而不知性;儒謂惺惺者性,故通乎心性而知。」曰:「何謂知心不知性?」曰:「惺惺者心也,虛靈知覺之謂也。性也者,心之生理,其渾然至善者也。釋者以心爲性,故以知覺運動謂之性。」曰:「何徵?」「其曰『蠢動含靈,無非佛性』是也。」「何謂通乎心性而知?」曰:「儒者盡心而知性,故以天理中正謂之性。」曰:「何徵?」曰:「中庸曰『聰明睿知達天德』,天德者,天理也。程子曰『心如谷種,仁則其生性』是也。釋者外理外事以爲心,故主翁雖惺惺,而至於滅倫傷化。儒者合心事民物以爲性,故其惺也,覺於天理,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盡其性以盡人物之性。是故君子之學,知其所以惺惺者,則幾矣。」

    昔者孔門之教,求仁而已。孟子則曰:「仁,人之心也。」明道則曰:「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而仁之道益明。孔門之學,敬而已矣,孟子則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明道則曰:「無絲毫人力。」曰:「主一之謂敬。」無絲毫乃主一也,而敬之學益明。

    學無難易,要在察見天理,知天之所爲,如是涵養,變化氣質,以至光大耳。昔與賢契語者,殊非懸空杜撰以相罔也。若於夫子川上之嘆,子思鳶魚之說,及易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等處見之,若非一理同體,何以云然?故見此者謂之見易,知此者謂之知道,是皆發見於日用事物之間,流行不息,百姓日用不知,要在學者察識之耳。此吾所謂察見天理之說也,涵養此知識,要在主敬,無間動靜。

    學者之病,全在三截兩截,不成片段,靜坐時自靜坐,讀書時又自讀書,應酬時又自應酬,如人身血氣不通,安得長進?元來只是敬上理會未透,故未有得力處,又或以內外而離之。吾人功要只於執事敬用功,自獨處以至讀書應酬,無非此意,一以貫之,內外上下莫非此理,更有何事?吾儒開物應務之學異於佛老者,此也。

    禮,定體;易,時變;大段則然。然禮之定體所以應變,而易之隨時乃所以從道之正,是亦未常不同也。

    善學必動靜一於敬,敬立而動靜混矣。此合內外之道也。

    心存則有主,有主則物不入,不入則血氣矜忿窒礙之病皆不爲之害矣。大抵至緊要處在執事敬一語,若能於此得力,如樹根著土,則風雨雷霆莫非發生。此心有主,則書冊山水酬酢皆吾致力涵養之地,而血氣矜忿窒礙久將自消融矣。

    孔門之學惟有執事敬最是切要,徹上徹下,一了百了,致知涵養,此其地也。所謂致知涵養者,察見天理而存之也,非二事也。學不在多言,顧力行如何耳。張子:「言有教,動有法,瞬有養,息有存,晝有爲,宵有得。」最切於力行,無走作處。

    明道「存久自明,何待窮索」最簡切,但須知所存者何事,乃有實地。首言「得此意,以誠敬存之」,知而存也。又言「存久自明」,存而知也。知行交進,所知所存皆是一物。其終又云「體之而樂,亦不患不能守」,大段要見得這頭腦親切,存之自不費力耳。(內外第六)

    夫道無內外,內外一道也。心無動靜,動靜一心也,故知動靜之皆心,則內外一,內外一,又何往而非道?合內外,混動靜,則澄然無事,無事而後能止,故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止之道也。夫不獲其身,必有獲也;行其庭不見其人,必有見也;言有主也,夫然後能止。故曰:「知止而後有定。」夫苟至於有定,則動亦定,靜亦定,而內外忘矣。故傳曰:「外物不接,內欲不萌,言止之道也。」夫物也者,邪也;欲也者,情之流也;接也者,交也,物交物也。夫人之有心,莫不有知覺,既有知覺,不能不動而爲情。外物觸其情而交焉,則不能不流,流而不息,莫知所止,不能反躬,天理滅矣。故不接也者,勿視聽言動之謂也。人之有形,不能無視聽言動也,在勿之而已。故終日應酬而吾有主焉,故曰不接,非置●身心於無物之地而後能靜定也。夫苦熱而求涼者,則有時而熱矣;病渴而思沃者,則有時而渴矣;惡動而求靜者,則有時而動矣。何者?動系於念,不繫於事也。知此斯可以語性矣。故曰:「性之德也,合內外之道也。」是故與其習靜以養動,不若慎動以養靜;慎動以養靜,不若動靜之皆忘,時動時靜,察見天理而存養之也。此僕之所得於程子而以自力者也。

    夫學無難易,惟在實立心實體認,如識寶之人見寶,必欲得之。見之真則好之篤,好之篤則爲之力,未有爲之力而不得者也。夫至寶在千仞之岡,千尋之淵,高深莫測,苟有好焉,則人有得之者矣,況此道平鋪地上,我固有之,我自求之,焉有不得者乎?夫聖人之學,易簡而已,中庸之教,其要在謹獨,大學之教,其要在格物,謹獨格物,其實一也。格物者,至其理也,至其理者,非聲音笑貌之爲也,學問思辨篤行所以至之也,是謂以身至之也,古人所謂窮理者如是也。近而身心,遠而天下,暫而一日,久而一世,只是格物一事而已。格物雲者,體認天理而存之也,是天理至簡至易者也。昧者舍其易簡而求之煩難,而欲至於道,遠矣。

    學者下手須要會自然工夫,不須疑其爲聖人熟後事。若尋別個路頭,則終枉了一生也。先儒多未說至此苦。

    夜來枕上偶思及諸君遠來館此,非不懇切,但要得其道爾。如得其道而學焉,不用絲毫人力也,勿忘勿助之間,隨處體認天理是也。若以驟難得此,可請且從默坐澄心上體認,漸漸熟後,可至隨處體認天理也。這時節動靜合一,無所不可矣。諸君其量力爲之。

    行乎富貴貧賤夷狄患難,行也者,存之之謂也,言存道也,存道則不願外矣。願外,遠人也;得者,得自我也,我非外也。道無往而不在,隨處體認天理也。

    子奠白沙先生曰:先生獨得不傳之奧以傳後人,擴前聖之未發,起歷代之沉淪。至無而動,至近而神。因聖學以明無慾之敬,舉鳶魚以示本虛之仁。卓有見乎神化初不離乎人倫,即一事一物之末,悟無聲無臭之根,於勿忘勿助之間,而見參前倚衡之全。握無爲之機,而性成久大之業;啓自然之學而德[有日]新之[源]。無疑所行,行所無事,沛乎[如行]雲流水,就之如和氣陽春。至其所謂不可傳者,終不可以言而陳,蓋必有潛諸心,有踐諸身,窺其奧而探其淵。夫然後信先生所立不遠而倬,所學不雜而純也。

    體認天理,終日乾乾,便是學易。一部只說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夫],更有何事?

    心中正時,天理自見。難見者,在於心中工夫未中正也,謂只這些虛靈意思平鋪著在,恐便有以心爲天理之患,以知覺爲性之病,不可不仔細察。釋氏以心知覺爲性,故云「蠢動含靈,無非佛性」,而不知心之生理乃性也。平鋪二字無病。

    吾示學詩正說讀書一事可玩,此事最難,亦最緊[要],此事通了,事事皆通。若此事不通,則事事皆窒[礙]。吾於此務要人打通此關,方有入頭,心事合一●也。詩云:「方其未讀時,天君自儼如。及至對書冊,萬象涵太虛。是謂以我觀,勿以此喪志。」以鏡照物●妍媸[自]見,譬如以太虛涵萬象,若一一著在●●是●●●在物●●安得明?又安得●?

    言,心聲也,與心相通,最易躁妄難禁者,莫過於言。君子終日乾乾,雖無往非誠,而此尤爲緊關。纔妄言時,心已不誠,纔有謹言之心,即是誠也。

    認得本體,便知習心,習心去而本體完全矣。故煎銷習心便是體認天理功夫,到見得天理時,習心便退聽。如煎銷鉛銅便是鍊金,然必就爐錘,乃得煉之之功。今之外事以求靜者,如置金於密室,不就爐錘,雖千萬年,也只依舊是頑雜的金。

    在心爲理,處物爲義。理乃是渾然一點至公的心,義便是燦然一點制宜的心,只是一心,但有體用耳。非謂看到無我處纔見得天地萬物一體之義,及見得天地萬物一體纔能無我也。人所以有我者,只在一己軀殼上起念,若見一體之義,又何有我乎?如此體認,便是至其理。至者,造詣之謂也,若常常如此存存不息,便是恆之之功,更有何道?

    伊川見人靜坐便嘆其善學,然此不是常理。日往月來,一寒一暑,都是自然常理流行,豈分動靜難易?若不察見天理,隨他入關入定,三年九年,與天理何乾?若見得天理,則耕田鑿井,百官萬務,金革百萬之衆也,只是自然天理流行,何等自然!

    纔體認便是心存,心存便見天理,不若心存得其中正時,便見天理也。如此是體認工夫,猶更直截。

    當敬直時,義極於敬;當義方時,敬行乎義;原非二物。

    天理只是自家體認,說便不濟事。然天理亦從何處說得?可說者路頭耳。若連路頭也不說,便如何去體認?其全不說者恐是未曾加體認工夫,如未曾行上路的人,更無疑問也。

    知之未真,故弗能爲,非力之不足也。若全身精神命脈皆在於是,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則見豈有不真?力豈有不足?豈有弗能爲之理哉?所云氣機之運,恐未是天理。天理何形?只(廊)[廓]然大公便是。

    聖人之學皆是心學,所謂心者,非偏指腔子裏方寸內與事爲對者也,無事而非心也。堯舜允執厥中,非獨以事言,乃心事合一。允執雲吻合於心,與心爲一,非執之於外也。若能於事物上察見自然天理,平時涵養,由中而出,即由仁義行之學。若平時無(在)[存]養功夫,只到事來面前,纔思尋討道理,即是行仁義、必信必果之學,即是義外,即是義襲而取之者也。誠僞王伯之分在於此。

    在人爲不睹不聞,在天爲無聲無臭,其實一也。這個不睹不聞之實體,程子所謂「亦無有處有,亦無無處無」,乃心之本體自然見前,何容想象!

    謂體認天理者,亦非想象,想象亦是安排。心中無事,天理自見。

    君子事君固當隨事諫正,然使明道言之,必圓轉和平,自能入人,足以感動人主之心,此事系乎盛德所致,不可強爲。

    所言心外無事,心外無物,心外無理三句無病。又云一念事親事君即爲物,非若後儒指天下之物爲物,則又似以萬物在心之外,是心之外有物矣。不若大其心,包天地萬物而與之一體,則夫一念之發以至天下之物,無不在內,而以其渾淪,則理在天地萬物,以其散殊,則理在事親事君之間,即心而事物在,即事而理在,乃爲完全也。

    知言養氣是孟子之學緊要處。程子曰:「知言即是知道。」最好。由是言之,知言是知所有,養氣是養所有。知言非謂能觀人,乃爲學之事也。

    德性第十

    德者,我之德性也,非得之前言往行也,因前言往行以開發乎我,以培灌乎我。如種樹然,必根於心乃可,故吾嘗謂根立而不灌焉者死矣,根不立而灌焉者死矣。先生嘗曰:「德者,吾所得於天之理。」朱子謂「行道而有得於心」,似未然。

    知是體察以知此,仁是純心以存此,勇是果確而不息乎此。學者只體認天理,三者皆在其中。

    心不落於空虛,事不流於用智。

    君相須是鹹有一德,方可濟天下之事。

    程明道先生真王佐才也,真有王道手段,觀其風動處便不同。所言治天下之正風俗得賢才爲本一疏,便是王道規模。

    吾所謂天理者,體認於心,即心學也。有事無事原是此心,無事時萬物一體,有事時物各付物,皆是天理充塞流行,其實無一事。

    鳶飛魚躍與參前倚衡同一活潑潑地,皆察見天理功夫。識得此意而涵養之,則日進日新矣。

    應接磨不過者,即親師友簡編時,亦必有走作而不自知也。此皆是一套事,能則皆能。

    克己復禮不是二事,然所謂克己者,非謂半上半下也,去之盡乃謂之克己也。己私纔盡,天理立復。若其不繼,又復如初。惟隨處體認天理最緊要,能如是則克復其中矣。

    心熟後,雖終日應酬萬變,朝廷百官萬務,金革百萬之衆,造次顛沛,而吾心之本體澄然無一物。

    即覺即存,便是知行兼進之功。

    自求自得,自信自樂,何與他人?

    置鑑於暗,可以照明。物在明而不在暗也,故感在物而不在鑑。詩曰:「潛雖伏矣,亦孔之昭。」君子可以知感應之理也。

    惟不於心事合一持養,則心事不能灑然而物來順應,則每事擬議商量,憧憧憒憒,便是意必固我。

    史過雲:「考中度衷,中也。」故中心爲忠最可玩味,中心則實矣。

    所謂隨處體認天理者,隨未發已發,隨動隨靜。蓋動靜亦皆心之本體,體用一原故也。如彼明鏡然,其明瑩光照者,其本體也;其照物與不照物,任物之去來而本體自若。心之本體,其於已發未發,或動或靜,亦若是而已矣。若謂靜未發爲本體,而外已發而動以爲言,恐亦有岐而二之之弊也。

    知覺是心,必有所知覺之理,乃爲真知。

    感是一念初萌,應是去處他,感陽而應陰。

    意身心感應國家天下事而理義出焉,故謂之物。

    狂者有志崇而無禮卑,狷者有禮卑而無智崇。孔子思得狂狷,蓋欲因其一偏之善抑揚進退之。狂狷交用,則智崇禮卑,天地合德,便是中行,可踐跡而入聖人之室矣。

    本體自然合道成聖,天德王道備矣。孔孟之後,自明道之外,誰能到此?

    於此著力,則雖病而心不爲之累,即是進步處。全放下即是著力工夫。

    流行充塞固有是理,然其要只在戒懼慎獨之功。真切積久,乃實見得,乃實有之於己,否則徒說他人寶藏,見他人財之類耳。天地間充塞流行,乾爾何事?

    乾知太始,主在唸頭上;坤作成物,主在寔踐上。通貫一段功夫乃爲佳耳。

    此體乾涉最大,若察見而涵養之以有諸己,則宇宙與我通一無二,宇宙在我,而宇宙之化即吾之化,天地萬物位育亦是原來本體,無所加益矣,何等快活!

    聖人之學全在几上,好惡者,此心發動之端,乃所謂幾也。故孟子欲人於四端上擴充,大善大惡,莫不於此分路頭。好惡不作者,天理之本體;好好惡惡者,天理流行之大用。

    調習此心熟後,酬應萬變,吾心實無一事矣。

    人但能於此心勿忘勿助時喜怒,豈有失處?喜怒有失,乃此心忘助不存時錯了。

    聖人豈無體認?但天機熟,故自然耳。中庸「聰明睿知達天德」,便是聖人體認。

    見其參前倚衡,卓爾躍如,此是自然真見,都於勿忘勿助之間見得。或不善體認,則多著於想象。

    此心時時常明照,如懸明鏡,物無不照,不待臨時纔去照管他,如此則又多一照管矣。

    佛氏有「直指本心,見性成佛」,知覺乃人心之靈明處,而便以此爲性則不可。惡如盜賊,皆有知覺,故謂知之正當處爲精明不昧、爲天理則可,謂知爲精明不昧、爲天理則不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吾但見前輩未曾說破,及此理有缺則生人之道未備處,有意即隨筆而書,無意即止,亦必如明道作字時甚敬,功夫不離本體也。

    當明瑩清虛時,這一點大公之心便是天理。若明瑩清虛而一無所見,恐又向別路去了。

    靜時念頭紛起,由於思之未真;動時似乎無累,由於心之隨物。吾子以此反觀內省是矣。

    學者只是終日乾乾,體認自家本來天理,則人慾自消。人慾皆於心有懈怠時生,懈怠便是欲勝理之機也。

    此樂是樂於天理則不是,得此天理則自樂。

    不離於物而不滯於物。

    節度是自然之節度,是自然之工夫,便可合自然之本體,可合天然自有●●。人慾強爲之者,不足以合天,不足以合道矣。

    天理無間動靜,理無二故也。動靜合一,此是中道,中道而立,能者從之。然此在學者自家審己量力,若於動靜未得力,且先兼靜坐涵養,俟力漸大後應接亦可。

    應接時被引,則恐未應時亦未停當。惟知止乃有定,有定則動靜皆定矣。

    終日終日勿忘勿助,一了百了。臨時下手,滅東生西,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輾轉纏障,不惟不得力,而又害之。

    理一分殊本是一體,分殊即在理一之中。

    勿忘勿助,思不出位,如明鑑止水,萬象畢照,是善思也。天下何思何慮!

    吾儒與釋無累同而本體異。

    惟息字最可玩。息者,止也,生也,不止則不生。

    未睹自然之本體,即不知自然之工夫,便不是聖賢中正之路,更學何事?

    惟其同體,是以感應。

    堯舜之聖,猶兢兢業業,無可脫駕處。可欲之善,純亦不己,至誠無息。

    心病於怠惰,故須一提省。提省不可常用,常用則憧憧朋從之私起矣,一提省後須放下。

    禮樂由心生者也,生理亡則禮樂亡矣。

    人徒以神之幽不如人之明也,而不知神之知也幽不如人之明也,而不知神之知也幽而遠,人之知也明而近。是故知神明之知遠,聰明正直而不可欺,如祖考百神之在,則一物不交,一念不生,而誠敬全矣。

    君臣朋友,其義同也。盡分而言,分盡而止,無取必也,有取必之心則過矣。疏與辱,自取焉耳。又曰:友道盡而後則止,不止則辱矣。友道未盡而未可止,[止]斯虧矣。

    文章其顯者也,性天道其隱者也。性,道體也,渾然於文章之中者也。文章,用也,粲然於性道之外者也。體用同原,隱顯同本,非夫見大者,其孰能與於此?

    可怒在物而己無與焉,故不遷。不善則知,不遠而復,過於心不過於事,故不貳。皆於幾而致力焉,其乾知太始,學之至乎!

    道無精粗,理無大小,自正心修身以至於物理之微,自灑掃應對以至於精義入神,皆一貫也。

    聖人之志,老安、少懷、朋友信之也,盡乎天下矣。與天地同大,與四時同流。(配義第十)

    其爲氣配義與道,配者,合一之謂也,非以此合彼爲有助之謂也,言有助則二也。其浩然者,即氣即道義也,非道非義,何以浩然?而不浩然,何有道義?故曰:「無是,餒也。」道義者,氣之中正者也。氣之不中不正,則索然而餒。集義所生,可以見理氣之合一也。

    人者,天地之心;而氣者,天地之氣。充也者,非但體之充也,充之而天地塞焉也。直者,正者,中也;中正者,勿忘勿助之謂也。氣自浩然,直養之而已,無[害之而已也,非]有所加之[也]。●謂詖淫邪遁而知其蔽陷離窮,●知人乎?自知乎?曰:自知也。孟子之學,知言養氣,[知]行並進乎道者也,何遽而及於知人乎?知人者,成德事也,非初學者之事也。知言者,先知之也。先知之,必明於心,而見夫所謂道焉,夫然後養氣之功有所措而力行之矣。詖者,陂也,其辭陂者,知其能蔽乎我之本心也。淫者,放也,其辭淫者,知其能陷溺乎我之本心也。邪者,僻也,其辭邪者,知其能離叛乎我之本心也。遁者,逃也,其辭遁者,知其能窮困乎我之本心也。四者備則外邪不入,而本心之良知日明,天理見矣。子程子曰:「孟子知言乃知道也。」得之矣。

    簞食小而道非小也,天下大而在道非大也。聖賢之心,虛而已矣。小虛則小賢,大虛則大賢,至虛者聖也。是故聖人之學,虛而已矣。虛者,仁之原而德之聚也。

    仁政者,致道之具,所以達其心之蘊以行於天下者,致中和之規矩六律也。致其禮樂之道而天[地塞]焉者也。是故天地好生之心,得日月繼其明以[暴●]之,得雨露以繼潤之,得風雷以繼[鼓動之而生]生化化於無窮矣。

    君子之道無可無不可,而於可不可之中有時焉,時也者,道之大也。

    固所願,不必不行也。不敢請,不必於行也。聖賢之心,不必行,不必不行,時焉而已矣。

    心體無怨尤,怨尤者,情之流也。反其情以正其性,聖人之心學也。

    仁之實、義之實、智之實、禮之實、樂之實,實一而名五焉者也。自其愛根乎此者謂之仁,自其敬根乎此者謂之義,自其知本乎此者謂之智,自其序本乎此者謂之禮,自其和本乎此者謂之樂,故曰:「孝弟,百善之本也。」

    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符節以言其驗,用也;揆以言其度,體也。然則心一而已矣,道一而已矣。

    仲尼不爲已甚,不違乎天則也。人之性分,天地之中,所謂天之則也。聖人儘性者也,易曰:「範圍天地而不過。」其惟聖人乎!

    君子深造之以道,道也者,路也。勿忘勿助,必有事焉,中正之路也。得其路而造者或寡矣,造之不深,深造而不以中正之路,不自得也。自得也者,自然得自我也。左右逢原即本,本即道也。一念正時,天理也,君子所以爲君子也。一念邪時,逆天理也,小人之所以爲小人也。仁義根於心,暢於四肢,發於事業,由中生者,由仁義行之學也。徒以仁義爲美而效法之,言必信,行必果,由外襲者,行仁義之學也。故知內外之辨,則知君子小人之歸矣。

    惡旨酒,去人慾也;好善言,存天理也。大禹大聖也,何以於好惡言之?好惡也者,性情也;性情也者,心也;此大禹所傳於堯舜之心學也。

    文王視民如傷,如傷己也,人己一體者也。書曰「痌瘝乃身」,視人猶己之心也。望道而未之見,如未見也,道體無窮者也。如傷未見,文王之心學也。

    故也者,其已然者也,其跡也。利也者,其自然者也,其理也。知其已然之跡,而不知其所以然者乃其自然之理,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也,何足以論天下之性也?「何居?」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遂皆嘐嘐然曰:『性善!性善!』是但知其故而已,而不知其故之故,乃順利而出於自然者也。非納交要譽,惡其聲而然也,是自然之理也。自然者,天之理也,是所謂利之本也。故論性驗之以其故,本之以其利,夫然後可以盡天下之性。言其故而不本其利,非善言性者也。」

    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不知聖人制曆本乎天運之自然,而徒求其已然之跡,是所謂則故而已之類也。

    聖人之學,存心焉盡之矣。以仁存心,以禮存心,豈有二乎?豈有跡乎?其理一也。存之而愛心生焉,仁也;存之而敬心生焉,禮也。故心一也,在仁爲仁,在禮爲禮,非有二也,發而後仁禮之跡可見也。

    禹稷顏子易地則皆然。地,其位也;位,其時也。隨時變化而不居,道也。易地皆然,以其心之同而知其事之同也,因體而知其用也,體一而用兩,兩在故不測,不測之謂神。

    書曰:「合止祝敔。」是始終以木音也。其次則紀綱以鼓,是革音也。而云「金石始終之」者,何也?祝敔以木者,一奏始終之紀綱也。鼓以革者,一句始終之紀綱也。金石之聲之振之者,一字始終之紀綱,以與絲竹匏土衆音同作而先後之者也。

    孔子何以有三仕也?其義一也。知三仕之義一,然後知三去之義同也。夫聖賢之辭受進退,義而已矣,亦何心哉!

    本心也者,其初心也。死而不受呼蹴之食,此其羞惡之初心也,此一心也。今爲宮室妻妾所識窮乏而受無禮義之萬鍾,此又一心也,非其初心之本然也。是故君子之心莫善於其初,莫不善於失其初。

    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也。熟之者,熟之也。熟之者,力也,而至於無所容力焉,熟之至也。勿忘勿助,渾而化醇,熟之之方而無所容其力也。

    道一而其教五,同理而異方也。方者因人變化,如彼醫者因病而加藥也。

    高明廣大,心之本體也。敬以去其蔽之者,則心體全盡而天理見矣。性也者,心之生理,與天一者也。是故盡心即知性,知性即知天,皆知之之事也。其存心養性事天者,即此心此性此天也;無別心別性別天也。或蔽則失,或開則存,心之客感也。敬以繼其所盡之心而不息焉,則心體常在而天理存矣,存天之理者,敬天之至者也。是故存心即養性,養性即事天也,皆行之之事也。何居?天人無二理,知行無二心也。程子曰:「學貴知所有,養所有。」此之謂也。或曰:「『盡心知性知天,聖人之事也;存心養性事天,賢人之事也。』然乎?」曰:「信斯言也,是聖人有知而無行,賢人有行而無知也,其可乎?(妖)[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者,修身即上知行並進之功,所謂盡心知性、存心養性者也。夫如是知天之至,事天之至,天理之出於天者在我,而天之命由我而立矣。命也者,天道之中正者也。天命之性本無間於人,人自不立焉耳。

    天地之間,陰陽迭運,寒暑推遷,而四時成者,時爲之也,天地有不得已焉者也。湯武革命,人心歸之,天命歸之者,亦時爲之也。聖人亦有不得已焉者也,天地聖人亦何容心哉!

    聞之曰:未濟則未窮也,未窮則有生生之義,是故六十四卦以終焉,其深矣乎!

    五霸當作夜矣,若非天理,即屬陰矣。故三王沒,萬古如長夜。人若一有伯心,即是陰險小人,即不可以入皇帝三王之道。五伯不可與三王並列,此邵子之誤也。

    萬物皆備於我,物我同體也,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同體也。同體故義親,義親故道生也。書曰:「百姓不親。」大學曰:「在親民。」親也者,同體之義也。

    恥者,進德之基;希賢,希聖之本也。

    韓魏之家自視欿然,識量之大也。識量之大者,見大者也。見大也者,見道也。道大而物小,物有盡而道無盡,道無窮而物有窮。是故見無窮之體,則極天下之貴,有四海之富,建堯舜之事業,如浮雲之過太虛耳,而況於韓魏之家者乎!

    霸者之民驩虞如者,喜之狀也。喜之也者,必有喜之者也。王者之民皞皞如者,無喜無怒之狀也。無喜無怒也者,必有無所喜怒之者也。觀其有所喜之者,而霸政之有心可知也。觀其無所喜怒之者,而王政之無心可知也。觀其(字)[有]心無心,而其誠僞純雜可知也。

    過化存神也,化則不留,神則無跡,天德也。上下與天地同流,生殺變化,如天之無所不覆,如地之無所不載,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爲而成,王道也。天德者,王道之本。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三十

    門人洪垣校訂

    湛子約言下

    湛子約言卷之六

    親親第十一

    親親爲仁,敬長爲義,仁義之本心也。然而有愛其親而殺人之親者矣,何詎以爲仁?有敬其兄而殺人之兄者矣,何詎以爲義?是故道在達之天下而已也,即其本心真心之良擴而充之也。擴充之也者,學問思辨篤行之謂也。世之儒徒以良知良能爲成性,達之爲無功,誤矣。

    君子之志於道,不成章不達。學必積滿而後發也,猶水之積滿而後行也。是故有有諸己之信而後達乎充實之美,有充實之美而後達乎光輝之大,有光輝之大而後達乎化之之聖,其所由來者漸也。

    一念存時,正也,正則公,公則善也。一念忘時,邪也,邪則私,私則利也。利善之間,一念邪正之萌而已。

    中不可執,執則滯也,滯於一偏而非道之中也。中也者,時也;時者,權也;權者,時之義,道之正也。

    皋陶但知有法,士之道然也;舜但知有父,子之道然也。是故皋陶大舜同道,而易地則皆然。

    形色,天性也。形色具於體者,形而下者也;性具於心者,形而上者也。形而上下者,其形一也。手足者,形也;容貌者,色也;手之恭,足之重,貌之溫,性也。形也者,氣也;性也者,理也。詩曰:「有物必有則。」夫然後知理氣之合一也。

    聖人儘性,儘性然後可以盡形。性盡於內,而手足容貌之溫恭盡於外,故其所以盡之者一也。

    天地之大德,生而已也。故其生人也,凡存乎人之身者皆生意也。何謂人之生意也?惻隱之心凡存乎人之身者,人之生意也。程子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是也。

    合而言之,則仁與人之名泯,而道之名見矣。合也者,以人與仁本自合一於身也。人身即仁,仁未嘗離乎人也,何合之雲?以離者而言合也。仁存於人,性復於己,蘊於中而發於外,全其體而應於用,率其性而達於道,親親仁民而愛物,道之謂也。道非他也,即人之仁之心而自達之於事也。

    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不瀆不諂,故上下無所與交,時之否也,上下交則爲泰矣。其泰其否,時也,聖人之道無所與於否泰也。。

    [士憎]茲多口,[多口]生於不同也。「慍於羣小,憂心悄悄。」愛其何以未孚於人?此孔子之心也。

    [茅塞]子之心者,外物來蔽之,故塞也。故一念之不善時即蔽也,一念之存時即通也。然則通塞非由物也,由己也。

    [往者]不追,來者不拒,聖賢之心無將迎也。

    聖遠言湮,後世有鄉原者,世且以聖人目之矣,又孰知其不能逃孔孟之誅乎?

    [見]而知之,見於同時也;聞而知之,聞於異代也。見之[聞]之雖異,及其知之一也。一者何也?天理也。知之也者,自知自性。性者,天理也,我固有之也,非借之於堯舜湯文也,聞見乎堯舜之道湯文之道而開發之也。何也?前乎千百世之既往,後乎千百世之[將來],[遠]之於四海,近之於一堂,同此心,同此理也。孔[子]之心即太公宜生之心,太公宜生之心即文[王之心],文王之心即尹朱之心,尹朱之心即成湯之[心,成湯]之心即禹皋陶之心,禹皋陶之心即堯舜之[心,堯]舜之心即天地之心。宇宙之內非有二心也,[非]有[二]理也。

    ●●●●之也,無適無莫之謂也。●●●●●●●無意必固我之私,高明廣大,廓然與天地相似矣。

    終日也者,終身之象也。往者,進退動息之象也。進退動息,終日終身,存存於是,則行行於是,隨處以體夫天之理也。

    建國親侯,天子比侯,侯比於民。通天下之人物爲一身,痛癢相關,如水地之不可以相離。比之用廣矣大矣。

    天地之生萬物,春以生之,秋以殺之,所以全愛也。聖人之治萬民,仁以育之,義以正之,所以全德也。

    順德也者,人之所得根於其心,天然自有之理,與心俱生者也。根於心,故其生色也,睟於面,盎於背,暢於四肢,發於事業,充實而光輝,順之至也,皆根之深爲之也。若夫記問義襲之學不本於心,猶無根之木,其能高大矣乎?

    順事也者,順德也,故能下順乎賢,上順乎君,盡大臣之道也。

    夫人之善根於心,有警而後發於外,無所警則昏昏者,心之所由死也。有所警則惺惺者,善之所由生也。恐懼動於外,善根生於中,如草木之萌芽,爲雷霆之所鼓,風雨之所潤而生也。是善根生死之幾

    [缺頁]

    大事也,其所以感乎吾心,以感乎天下之人之心,物莫大焉者也。議之綏之,人心之感,乃哀矜之發也。天下之物其感應亦若是耳。

    虞之敬戒無虞,周之制治未亂。既濟矣,聖人則曰:「天下之大,容或有未濟者乎?容或有未濟之幾,藏於既濟之時者乎?」必思之思之,思之而善心生矣,善心生而善治出矣。思其患而豫爲之防,保既濟之道,長治久安之要術也。

    師貴壯不貴老,三年則老矣。有高宗之齊聖仁勇以結之,雖三年乃久也,非老也。無高宗之齊聖仁勇以結之,則壯銳之氣漸消,月異而歲不同,況三年乎!其衰憊也宜矣。

    節也者,消長變化之機也。知變化之機,則知未濟之極,必有當變,濟其未濟,以濟時艱。

    夫人君之治天下,不貴乎一己之聰明才能也。以天下之聰明才能爲聰明才能,則天下之聰明才能皆其聰明才能也。以天下之聰明才能行己之志,則其利之所及博矣,其大有之元亨乎!

    聖人天地之功用,時焉而已矣。或雲「正」,或雲「時」,何也?時即正也,其道一而已矣。

    天地萬物一氣也,聖人與萬民一心也,此其情也。此感彼應,心氣之相動,蓋有不得已焉者矣。故欲知夫大道者,於感應之間焉盡之矣。其義也深乎!

    知至至之,何謂可與幾也?幾也者,心之始動者也,德是也。知終終之,何謂可與存義也?義也者,事之已著者也,業是也。所至所終,天理也;德業也者,天理是也;至之,至此者也;終之,終此者也。何以謂知至知終也?始終一知也,一以貫之,知通乎行也。

    何以爲行事也?所謂必有事焉者也。何以爲事也?天理也。終日乾乾,爲此而已矣。乾乾者,行之不息,勿忘勿助也。忘助皆息也,不息也者,不息乎此而已矣。

    行與時偕,無時不行,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先天者,幾也,其未形者也。後天者,事也,其已形者也。德明序與吉凶之合,先天而奉天,故弗違也,理一而已也。何以爲理一也?其氣一而已也,宇宙內之氣即吾之氣也。

    大人者,大德之人,與日月合其明者也。唯大人爲能觀兩離之明,繼續不息,緝熙於光明,而四方之物大小遠近無一不照。

    鼓缶之歌,大耋之嗟,惟其人之自處何如耳。死生之際,幽明之故,非夫明天下之大道者,其孰能知之?

    晦也者,隱也,藏也,藏明於內也。明不在外則在內,內明而外晦。古之明王,冕旒蔽目而天下之形莫逃焉,黈纊塞耳而天下之聲莫隱焉,天聰明之至者也。若夫盡其聰明,則有時而遺,人必有巧避之計,其可以爲全明矣乎?

    知雷風相隨,亙古不變之象,而自立於大中至正之矩,爲可久不變之道,時變而所恆不變也。何也?剛柔之上下,陰陽之升降,日月之代明寒暑之往來,極古今之變而不能易其常也。不知者以經權常變,二之以爲對,豈知道者哉?

    陰陽得中者,天之則也。剛柔得中者,地之則也。

    正家之道由心身出者也,由內出者也,故以擬之於風火。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言行由心生者也,猶風自火出者也。故言不徒言,言有物;行不徒行,行有恆。物也者,心之天理也;恆也者,心之常理也。君子之言行所由動天地,而況於家人乎!是故心正則言行正,言行

    正則家正,正家人之道由於內,聖人之訓精矣。

    內外第十二

    正其內外之禮,正其長幼之序,正其尊卑之等,正其男女之別,斬然而不可犯,正家之始也。志未變也者,天下之事莫善於初。志也者,心也。初心,良心,剛正之心也。習而遠焉則變矣,變則雖有嚴刑峻法而莫能使之反其初心,故初閒而善則善矣。故曰:禁於未發之謂豫,閒於未變之謂也。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各得其正位而無逆,以能保其家,是能富其家者也,家以正而爲富者也。

    人處蹇難,必有所警發,有所警發必覺,覺則道心生矣。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反身修德之謂也。

    四爻由隱僻之道深入其君,故云「入於左腹」。入腹謂其交深也,交之深故得其心。凡奸邪之見信於君,皆由有以奪其心也。愚謂爲人君者,至於其心爲人所奪而獲之,亦可哀矣。

    能益天下者,得志行於天下也。得其志,斯得天下之志矣。

    若肯切己用功,惟日不足,何暇點檢他人邪?

    夫孝也者,教也,所以教孝焉者也。教孝焉者,將教之爲人者之道,將教之爲人子者之道焉也。●●[天]地生之,父母生之,盡人爲大,人之道,儘性[爲大]。●不能復性者,不可以爲人;不能盡人者,不可[以爲]子。弗人者不仁,弗子者不孝。是故教者,將教之[爲]人君臣者之道焉,將教之爲人父子者之道[焉,將]教之爲人長幼者之道焉,將教人爲人朋友者[之]道焉也。夫然後謂之盡人,夫然後謂之儘性。是[故]惟仁人爲能享帝,惟孝子爲能享親。夫事親享[啼]之道大矣,而本於孝,可不重乎?

    忠與孝異用而同體,交相致而相成者也。夫忠由[孝]生者也,是故孝可移忠矣。孝由忠成者也,是故不忠非孝矣。故君取乎尊,親取乎親;尊取乎敬,親取乎愛。夫爲臣子者,尊君如天,故致尊則敬,敬斯忠矣。親親如地,故致親則愛,愛斯孝矣。是故忠孝者,敬天愛地而致之君親,故尊尊親親,道之極也。忠君者,事天之純也;孝親者,事地之備也;天地純備,神明斯彰。

    欲習靜定志,則未見其底寧者,正爲不曾有真見。大學曰:「知止而後有定。」知止即是真見也。欲知止●,當隨處體認天理,天理即所謂止也。若見得●[所]謂「動亦定,靜亦定」,而習靜不足言矣。若於習靜而求定,愈見其不定也。此乃區區初年身親經歷處,非虛言也。孔孟以前論學,即事即心,未嘗有靜坐之說。明道亦言動靜皆定。至伊川乃倡靜坐之說,末流鮮不入禪者。請於動靜兩忘體認天理,乃定,定久則誠。

    即氣即道。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同一形字,與道爲體者也,更不須說所以然處,令人無處尋討也。故孔子川上之嘆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即指水是道,多少直截,不費詞說,令人易見。見此則宇宙內開眼便見道體之流行,更不須尋個所以然也。

    中心爲忠,實心爲信,心中故實也。義無定在,時之與比,故徙也,遷遷而不居也。忠信者,心也;徙義者,事也。心事合一,忠信以根之,精義以滋之,是以日新,日新之謂盛德。

    「子以格物,意心身皆至。何居?」曰:「夫人之接物也,意心身精神具在矣。是心身之功盡於格物矣。」曰:「理於未接物之時,可以預格之乎?」曰:「有之。可欲之善而已,廓然太公而已。然接物而後義生,義生而後格致有所措焉。理無定體,隨感而應耳,故隨家國天下之事物而感通之,其理始著。故意心身皆於家國天下之物理,隨處體認而至之也。」曰:「體認屬知乎?兼行乎?」曰:「知行非二也,知而弗去,行也。故體認有體貼之義焉,有察識之義焉。其知止定靜安慮,此知行並進,乃其功也。」

    天道常運而不息,人心常活而不滯。常活不滯者,人心之本體動乎自然者也。四十不動者,不失其心之本體,而能不動乎勢利者也。是故知常動之體,然後能不動乎勢利,當大任而不惑。

    宮之奇諫,百里奚不諫。忠者盡其心,智者見其幾,盡心近而見幾遠也。

    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性者,心之生理也。動者,警發之也。忍也者,堅定之也。存其心所以養其性,故心不警發,則或存而或亡;性不堅定,則或得而或失。故警發其心所以堅定其性,日明其所未明,日堅其所未堅。

    知而行之,神也;行而不知,物也。物則不化,神妙萬物也。

    [一]不獨立,二則爲文。非知道者,孰能識之?

    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復者,一陽生也。天地之心不可見也,以動而生則可見也。夫動而生,可以觀天地之仁,至親切者也。故學易者觀其生焉,盡之矣。

    儒道亦言虛,虛實同體,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而獨言虛者,虛無之說也,況以谷言虛,則谷有限而虛無窮。如天之太虛,虛中流行運化,無非實理,何嘗獨虛,而生生化化,不捨晝夜,此生意何嘗有間?其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有似孟子勿忘勿助之間矣,而孟子必有事焉說理,而老子說氣,所謂「句句合,然而不同。看得破,許汝具隻眼」者,其知道之言也。達者信之而世儒惑焉。

    聖人體天地之道,剛柔、陰陽、慘舒,莫非自然,遇爭則爭,遇讓則讓,安土敦仁,無往而非天理之自然,而我無與焉,此大中至正之道也。觀此言,一一有爲。世儒謂老莊明自然,非自然矣。道以自然爲諱,惑也甚矣。

    抱一有似儒者主一,儒者主一,無適之謂也。老子有意載魄,可謂無適乎?連抱一亦不是矣。

    剛柔同體,以詘伸之間分剛柔也。老子專以柔道,非天地陰陽之道矣。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何謂乎?

    天一也,在五行爲五行,在五事爲五事,在八政爲八政,在五紀爲五紀,在皇極爲皇極,在三德爲三德,在稽疑爲稽疑,在庶徵爲庶徵,在福極爲福極。是故九疇皆天道也。夫自天行而人事、而政治、而五紀、而皇極、而三德、而稽疑、而福極,其順布也,而云皇極所以立焉,而云皇極所以行焉,何居?政治即行矣,而云立焉,何居?自天而之人,自人而歸諸天,順逆數也。

    道體精粗上下無不貫,而徒以衝言者,非知道也。道在我,隨感而應,物物各足,而道體無窮也。非用之也,感應自然之機也,道著用便不是。挫銳解紛,和光同塵,皆出有意之私。

    健以決之,說以和之,決之善也。

    木在地下,根入地中,根之深也。根之深,故其生也勃焉。順德也者,人之所得根於心,天然自有之理,與心俱生者也。根於心,故其生色也,晬然見於面,盎於背,暢於四肢,發於事業,充實而光輝,順之至也,皆根之深爲之也。若夫記問義襲之學不本於心,猶無根之木,其能高大矣乎?

    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見一念之善幾則存之,見一念之惡幾則去之,去存皆作也。見之真而守之至,何俟終日?俟終日則不力矣。

    三極之道,其致一也,致一而性命之理盡矣。

    「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遠」,未遠則流澤未泯也,然而斯道之流行於宇宙,有不以時間者矣。「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居近則聲教相親也,然而斯道之充塞乎天地,有不以地間者矣。何謂不以時與地間而無有乎爾也?宇宙一而已矣,天地一而已矣,是故道一而已矣。記曰:「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以天理之在人心者與天同一也。五百歲之下豈無乎爾者乎?

    以言其人倫日用之常,故謂之費;以言其道體無窮,聖人所不能盡,故謂之隱;分殊而理一也。語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費隱之謂也。

    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費則顯微皆費,隱則體用皆隱也,故一也,不可兩言之也。其曰「造端夫婦」,則顯微皆造也。其曰「察乎天地」,則體用皆察也。如曰「吾求其費而隱在其中」,則造夫婦之用,察天地之用,斯爲百姓日用而不知也,亦可謂之造與察乎?

    「禎祥也、妖孽也、蓍龜也、四體也,其前知者歟?」曰:「非也,四者其已著者也。其見也,動也,衆人之所已知者,非前知也。至誠則不賴於此,而能有以感通之也。禍福將至,善不善必先知之也。幽明也,前後也,一理者也,感而通之無間也,程子云:『人有病後而能念杜詩者,蓋平生未見杜詩者也,其病者之心虛靜而知之也。』故康節病革而知諸公之議後事也,董五經之知伊川之至也,皆無所緣而知也。皆是之類也,而況至誠者乎!若賴四者而後知,非先知也,非如神也,故曰:『知幾其神乎!』言不倚於物也。」曰:「其言前知者,何也?」曰:「聖人不貴前知也,言之以贊至誠之妙之神也,曰「志氣如神」也,曰「疏通知遠」也,其此之謂乎!」

    夫禮,二而已矣,曰曲禮、曰儀禮。故夫小大舉矣,先其小,後其大,禮之序也;始乎敬,禮之本也。子思子曰:「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夫威儀者,其曲禮乎!禮儀者,其儀禮乎!故曰:「禮一而已。」孔子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致一也。是故禮一而已。夫禮也者,體也;體也者,道也,與道爲體者也。形而下者謂之文,形而上者謂之道,粗放乎度數之末,而精入乎性命之微,其體一也。故善求道者求諸禮焉,思過半矣。夫曲禮所以備威儀之細,儀禮所以具禮儀之大,二禮無餘蘊矣。餘於讀禮之後,隱居西樵之煙霞洞,因究觀二禮而竊有感焉。進少儀參曲禮爲上經,而儀禮爲下經。定冠儀等十六篇爲儀禮正傳,其王制等二十三篇雜論,不可以分系而有以相表裏發明者爲二禮雜傳通傳,蓋不傳之傳也。又別小戴郊特牲等五篇,與夫大戴公符等四篇,爲儀禮逸經傳,庶致存羊之意耳。編次既成,章爲之測,名曰二禮經傳測,以補禮經之殘缺。若夫竊取之意見乎議。

    「二禮何先?」曰:「曲禮爲先。」曰:「曲禮何以先?」曰:「曲禮也,五禮也。書曰:『天秩有禮,自我五禮庸哉!』」曰:「五禮者何?」「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五倫相接,敬而已矣。後世人文漸開,始有冠、婚、喪、祭、朝覲、聘享、鄉射之禮生焉以廣敬,聖人因而制之,儀禮是也。」

    技與衆同,非國工也。知與衆同,非國師也。是故伯者賤技而貴謀,王者賤謀而貴德。得其德,則謀與技在其中,莫非仁義之妙用矣。吾所謂仁義,非其所[謂仁]義也。彼所謂仁義,謂上與民同●同生[死者之]雲也。吾之所謂仁義者,根於心,動於幾,合內外之雲也。易曰:「師,貞,丈人吉,能以衆正,可以王矣。」

    問二禮孰純孰駁?曰:「曲禮大醇而小疵,然而吾惑其二三而已耳。儀禮極純而無疵,然而僅存其什[一]而已耳。」問禮記。曰:「以記爲經則雜焉,不可也。以之爲傳,則或雜焉,可也。彼春秋三傳,誣者多矣,然而以爲傳焉,無傷也。誣疏集註之純駁也,[同異]也,庸何傷?精而擇之,存乎人耳。」

    曰:「曲禮者何?」曰:「古必有五倫之禮,以行達道。其篇今則亡之,混而爲一。譬諸五穀之種也,潰其倉而混焉,然而五種之實,不可混也,曲禮之五倫燦然爾。噫!經之殘也,

    故禮記之不可釋於儀禮也,而言夫五倫者,皆曲禮之傳也,亦有古曲禮亡者之傳也。[詩]其承也,志其之也。人之有心,其寂也,不能不感於物;感於物,不能無所之;有所之,不能不發而爲聲;聲有高下,不能不成文,不能不承而爲詩。詩也[者],承其心之所之以成文而爲言者也。是故燮理[乎]性情之間以爲教者,莫深乎詩。然則何以學夫[詩?曰大]序[明其]本[矣,小]序明其跡矣。大序者,[其子夏]之徒,推夫子之意而爲之者乎!小序者,其史臣之良,述作者之指而爲之者乎!故大序曰:「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夫有所受之矣。」是故大序廢,則學詩者不知其本;小序廢則學詩者不知其跡,跡且不知,而況其本乎?是故沿流而求其源,誦言而得其意,會意以畜其德,小序之謂矣。曰:「然則小序之爲純也,固如是乎?」曰:「今夫珠玉,非不純也,泥沙混之,可以爲美乎?故去其漢儒之雜之者,全其國史之本紀者,因跡以諷其言,因言而得其意,養其性情,合乎道義,是故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樂也者,樂此者也,樂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烏可已,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是詩之教也。是詩之教,必於小序乎權輿爾也。」「然則子朱子之辯之多矣,子之尊之也至矣,有說乎?」曰:「有。子朱子之辯之者,據詩而疑序。愚之尊之者,則因序而知詩,是故明序不可無也。據詩而駁序,則又何貴乎序矣?是故愛禮而存羊,領惡而全好,使千古幾墜僅存之典,不至於磨滅,以一而廢百也。奈何欲字駁而章棄之乎?而附之以千古之下之臆說乎?是故愛寶者必洗其汨矣,愛言者必[理]其淆矣。書[曰]:『服念五六日,至於旬時。』言爲囚求生道也。吾之[於]斯文也,反覆而思惟之,心潛而神會之,致曲以求其通,釐正以全其義,蓋爲序求是道也。」

    孟子云:「誦其詩,讀其書。」詩不可章解句釋,只可吟詠。明道於詩只添一二字,吟哦上下,以得其性情之正。蓋得其性情之正,養吾性情之正,所謂畜也。古人多識前言往行,止爲畜也。故吾於詩不加解說,只爲一正小序。小序者,古人作詩之意也。得此意而吟詠,古人之意自見,善學詩者也。

    卷耳,后妃以文王不在,思之而作此詩,皆託言也。首一章託言女之採卷耳而思君子,則不能採而置其筐,思之切矣,所謂發乎情也。二三四章託言己欲乘馬升高望君子,而山高馬病不可登。蓋婦不出捆,不直言之而托馬之病,亦詩人溫柔敦厚之意。既不可望,則酌酒自慰而不永傷懷,歸乎正矣,所謂止乎禮義也。

    陽明「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其說是也。大抵知行終始只一理、一個功夫,本乎德性,不涉見聞。只是後來學者做得卻別,所以便著許多見解,要知不是知行本體。

    五經之道,其致一也。曷爲其致一也?五經皆發於心者也,故能以養心。今夫天下之物,凡得天地之元氣以生者,皆能以養元氣。何則?元氣也者,中氣也,天地之與人物一也,凡天地之物之氣皆能以養人之氣。夫飲食之道,欲以養氣也,非徒以查滓實諸其腹爾也。故五經之道,聖人之心之精也,今舍聖人精一之心,而惟言語之記誦焉,猶之舍天地生物之元氣,而惟其查滓以實腹,其可以養生乎哉?或者曰:「是則然矣,然必五經具然後聖人之精可以養心也。」曰:「子以謂百物具然後可以養生乎?吾聞古有餌物而可以養生者矣,而在多乎哉?後世之品物,必務多焉。多則雜,雜則氣漓,氣漓則年不能長矣。是故昔者伏羲出而畫卦,其時易始肇而且未備也,而何有乎書?然而伏羲之道具矣。堯、舜、禹、湯、文、武繼作,而後書備矣,而何有乎詩、春秋?然而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具矣。及孔子作而後有詩、春秋也,而何有乎禮樂?然而孔子之道具矣。禮樂,不全之經也。夫數聖人者之道無二也,而謂數聖人必待五經備,而後可以爲聖乎哉?蓋天地之百物,物物同此元氣也;聖人之五經,經經皆言此理也。天地無二氣,聖人無二理,是故知天下古今此理之無二,可以與言經矣;知聖人之經之精以養心,可以與治經矣。其於道也,亦思過半矣。」

    學貴純不貴雜,學貴一不貴二。純者一也,雜者二也。一者,善而已矣;二者,惡以爲對者也。

    宋右相清獻崔先生備具人理,曲有衆善,曰德、曰義、曰能、曰誠、曰智、曰節、曰勇。是故完養天性,充而有光,非德乎?辭受進退,以宜以決,非義乎?鎮蜀而人是綏,撫廣而難乃弭,非能乎?一言退賊,非誠乎?宋道曰弛,知不可爲,見幾而作,非智乎?力辭相位,厥志不回,非節乎?七札方殷,急流而流而退;辭表十三,果毅不疑,非勇乎?

    族譜之作,其起於中古乎!宗壞而後譜作,譜作而後分明,分明而後義生,義生而後禮行,禮行而後祖尊。故人倫正而風俗厚矣。

    問曰:「子之學也,將爲鄉善人乎?將爲聖人乎?」欒生默然,曰:「固將爲聖人也。」明子曰:「將爲聖人也,必求化其氣質也。」欒生曰:「有要乎?」曰:「有。子欲問學,須學樹木,先之以立根,次之以培灌。根不立而灌焉者死[矣],根雖立而不灌焉者死矣。是故君子敬以立其本,問學以滋其生,生則不息,不息則不可御,不可御則變,變則化。君子者以此成盛德而生大業。孔子曰:『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其基之之類乎!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其灌之之類乎!內外夾持,上達天德,夫然後優入聖域。

    分田其王政之本乎!有田則食足,食足則善心生,善心生則倫理明,倫理明則風俗厚,風俗厚則禮樂興,禮樂興則和氣致,和氣致則天地泰、萬物若。

    宗法壞而愛敬之教亡,教亡然後譜作。故夫譜也者,宗法之遺意也。是故夫譜者,藹然示人以愛矣,秩然示人以敬矣。故縱而觀之,自吾身而達之吾考,而吾祖,而吾曾祖,而吾高祖,以及於始,一脈也,能勿敬乎?衡而觀之,自吾身與吾之兄弟,與同曾祖始祖之兄弟,以及於終,一氣也,能勿愛乎?

    湛子約言卷之七

    君子第十三

    君子不重則不威一章,言詞雖若散渙不一,其實只是一段工夫。其指只以立重爲本,重者是內重而見外之輕,立重主內而言,即此心是也。威是威儀,學是學問所得的道理。譬如種穀,無實地則安能苗秀?安能發達?是不威之類也。不但不苗秀髮達,且將朝生夕瘁,安能植立?安能不拔?是不固之類也。不威不固,是以不可不求重內之功。立重之功,忠信耳。人之心不實,由其不中,心若中時,何有不實?是謂之信;時時念念如此,是謂之主。人能忠信則內重,內重則外便威,內便固。然此個忠信,實心實德,人人固有,不爲堯存,不爲桀亡,但人自蔽失耳。雖則蔽失,此心此理固自常在,但當去其害忠信者,而忠信自復矣。何謂害忠信者?外則人損,內則己過,友益來損則己益過,己益過則友益來損,而此心此理之存焉者寡矣,故戒以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只是立重一段工夫,無許多頭緒。

    爲己爲人章全在爲人字上,是聖人分別古今學者之心術,而示人以立心之始的說話。夫古今同此一天地也,同此天地則同此人、同此性,而何有古今學者之別乎?蓋天地人物無古今,而學者自有古今。此心此性無古今,而爲己爲人者自有古今。聖人之學,心學也,劈初只看其立心立志何如耳!一念所志,頃刻之間,合下[聖]愚便別,古今便別,爲己爲人便別,其終所成亦必如此。譬如樹藝者,樹以五穀之種,則其萌其穗其實無非五穀之美;樹以荑稗之種,則其萌其穗其實亦無非荑稗之惡;自有不可掩者,亦有不可易者。是故學者之要,莫先乎決擇於立志之初,初志既審,如識寶者之愛寶,日日親切,日進日親,今日誌之,明日誌之,將有[欲已]之而不能自已,雖不期成而自成者矣。宋儒[程子又]爲推廣此章之義曰:「古之仕者爲人,今之[仕者爲己。」與]此實相表裏。蓋學有爲己之實心,則[己之性盡,而]能盡人物之性,人物之性皆在己性[分內事了,其仕]也,自不能以不爲人矣。學有爲人[之私心,則凡]所以損人害物以益己者,無不爲之,[其仕也,自不]能以不爲己矣。爲己爲人皆是一爲[字,但其萌於]一念邪正之間耳。一念之機甚微,極[而至於古]今聖愚,得失存亡,若天淵之相懸絕,豈非大可畏耶?

    良知良能一章,血脈都在這良字與達字。此達字即他章「以其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之「達」,即乍見孺子入井章擴充之義,皆是指出人人這一點初心真心,欲人就這一點心擴充之。孟子說學皆是如此,不但此一章爲然。

    惠王招得孟子到來,謂此老素有賢名,必是能利吾國者,故以利國之計爲問,被孟子窺破他心術渾身病痛都在這利上,便一手落他頂門一針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又覆手報他一針曰:「亦有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蓋死中求活,如盧醫、扁鵲能視垣一方人,返魂起死的手段也。但只如此說了,又恐惠王卒難覺悟,無入頭處。孟子又善誘開導得人,故又言王若言利,則大夫士庶人化之,皆爭言利;若王好仁義,則大夫士庶亦化之,而爭爲仁義,自不遺後其君父,即爲君父之利矣,何憚而不爲之乎?雖然,此猶爲第二義,孟子姑就惠王略下言之耳。設使當時惠王能繼其指再問,則將應之曰:「人只有一個心,曷嘗有義利兩個心來?但一念得其正時,則爲仁義之心;一念不得其正時,則爲功利之心。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在軀殼上起念頭;仁義之心生於物我之同體,在本體上起念頭。物我同體,痛癢相關,焉得不急先君父?物我相形,則利己害人,利害相攻,賊?無倫,焉得不至相奪?此又義利得失吉凶之幾,禍福之門也。」惠王聞之未必不(誤)[悟]其本心,達天德以行王道。惜乎其不能問,終於危亡而不悟也。

    樊遲所問崇德修慝辨惑,便是三個頭腦,問得支離了。但三言皆是切己問難,然而未要。夫子喜其切己而善之,未?攻其未要處。

    此仁者知者,二者字皆指人言。此與易「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同,皆偏言之仁知。聖人慾形容仁知之情狀功用,欲學者深體會之,得其情狀,究其精蘊,則仁知全體具於一心,而一貫之道在我矣。是故一陰一陽之謂道,而偏陰偏陽者非道也。動靜合一之謂神,而偏動偏靜者非神也。樂壽皆得之謂有德,而偏樂偏壽者非德也。蓋仁知難言,仁以厚重爲體,仁之體不可見,可見者山,是故擬仁之情狀於山,觀乎山則仁之情狀可見矣。知以流動爲體,知之體不可見,可見者水,是故擬知之情狀於水,觀乎水則知之情狀可見矣。擬諸山水而不足,故又言知者動,以見知者之樂水,以其動也,求知於動,則知之情狀得矣。又言仁者靜,以見仁者之樂山,以其靜也,求仁於靜,則仁之情狀得矣。擬諸動靜而不足,故又言知者樂,變動不居,不習無不利,何樂如之!得其樂,則知者之功用著矣。又言仁者壽,與生俱生,斃而後已,何壽如之!得其壽,則仁者之功用著矣。聖人反覆叮嚀,擬諸形容,類其物宜,狀其性情功用,不過欲人察見仁知之體合一,體認這個天理,會其全體大用耳。吾恐爾諸生滯於言語見聞,各以性質之偏而求之遠矣。偏動者,求知於水、於動、於樂,而不知其已陷於一偏之動。偏靜者,求仁於山、於靜、於壽,而不知已陷於一偏之靜。此便是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與百姓日用不知者同,而君子之道鮮矣。故今特與諸生說破,諸生其各善體認,各以仁知體認,又合於仁知未分之前體認,乃爲體認天理之功,學之至也。

    明道先生雲:「中庸只無聲無臭,總括了多少,何用一言?」今只消一敬字,便總括了多少天下國家萬民萬化之事!諸生豈不聞篤恭而天下平之理乎?只消道修己以敬一句,便總括了多少天下國家平治之事!諸生又豈不知中庸盡其性則能盡人盡物之性,可以贊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參乎?蓋性者,天地萬物同體者也,盡則皆盡。人物之性未盡,則己性分事尚未盡。人物之性、天地化育已於盡己性上都了,故安人安百姓已於修己以敬上都了。若顏曾之徒聞此修己以敬之一言,便徹首徹尾都悟了。子路不知而少之,故復疑問,而夫子不得已告之,亦在修己以敬之蘊內推出來。夫子又見子路屢少之,恐鶩於高遠,故言「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欲其反求諸近,知要約也。

    人之生也直,此直字最可玩,與孟子「至大至剛以直」之「直」同,與易「直方大」之「直」、論語「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之「直」同。試看小兒初生之時,飢寒疾痛即啼,只愛其親,離其親則啼,更無他慕他念,何等是直上直下,直遂而不曲。故孟子謂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謂不失此直耳。

    諸生有言博約之功者。曰:「若如此說,還是將聖賢說話牽搭在自己意思上,恐不是原初指。以精一爲執中功夫,則是以博文爲約禮功夫,則猶有說。聖人立教直是萬世無弊,全體不息。」

    今日爲學須是有一國非之而不顧,天下非之而不顧之心始得。若或一面爲學,一面怕人贊毀,幾時能彀出脫得此身出來?

    或論岳飛班師事。曰:「第恐違詔後將士解體耳。要之社稷爲重,若能真見得,則雖執閫外之義,矢心滅賊,束身待罪以明其心,可也。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須是自家心上打量得過,始能乾得此事。」

    兩廣徭獞,中間良善耕種者即與平民無異,未可因其出掠,概以大徵之法施之,惟有立巡檢土官,分界約事,爲百世之利。束約後自有許多可考究處,此以夷治夷之道也。

    渭?言監國疏頗切直。覺山問:「此事終當如何?」曰:「此公言事多就利害處說。利害有時不然,其說便不行。人臣告君,還以敷明義理爲正,故惟大人爲能格君心。」

    呂仲木每言:「明道話頭亦有高處,難盡信得。」曰:「此便是仲木信不及處。」

    一陰一陽則便是中,故謂之道。文公乃謂「一陰一陽者氣也,所以一陰一陽者理也」便似覺多了。「然則爻之不中不正者如何?」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故吉凶悔吝皆易也。但以其偏陰偏陽,不可謂之中正,非易之全體,故難以語道。比如犬之性、牛之性,天地間自是有此許多物事,然以其偏了,謂之天地之全體則不可。」

    「當時處大同事如何?」曰:「以予觀之,到遣大臣勘處以後,便不免有幾分遷就,無全善之策。大段此事全在卻永盡殺關廂居民一著乾得不是,失了許大事體,使城中良民疑有屠城之舉,叛將亦以此言疑良民之心,爲其守城益堅。當時若即究正卻永之罪以安城中良民之心,諭以利害禍福,使知征討之罪,城中豈無知逆順者?守之彌月,即良民自能執叛將求受賞,則不難破矣。只爲朝議不一,許多浮言便自打動了。」

    天下事自有至簡至易道理,乾來不費手段始得。然惟大智能知而用之。

    後世以來,有志國家事,亦只是半截上做起,所以與古不似。

    「曾子問:『婚禮既納幣,有吉日,而婿之父母死,已葬,使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喪,不得嗣爲兄弟。」女氏許諾而弗敢嫁,禮也。婿免喪,女之父母使人請婿,弗取而後嫁之,禮也。女之父母死,婿亦如之。』莫是古有此禮否?」曰:「三年亦易過耳,此處終有可疑。」

    求善於未可欲之前,乃真知所可欲之實。

    勿忘勿助之間,正如規矩一般。欲爲方圓者必於規矩,欲見中道者必於勿忘勿助之間。千聖千賢皆是此路,此路乃中路。今之謂不用勿忘勿助而可以見道者,乃未知學者,又焉得見道?伊尹、伯夷、柳下惠蓋不知此路,是以知之未至,亦未見天地萬物一體之意。若知勿忘勿助之間,便與天地相似。

    「無有作好,無有作惡」,「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皆是言本體,本體原不著些意思在。

    林廷俊問:「二程見周茂叔後,吟風弄月以歸。象山卻謂伊川后來失卻此意,何如?」曰:「伊川所見畢竟與明道不同,恐亦不是後來失之。學者合下便當以明道爲則,此則更無初終與愚不肖。」

    學患不知頭腦,無安腳處。

    ●●[揣摩]人情憶料事變●●●●然卻[是]●●●●必先覺

    「[六言]六蔽何以有六?莫是隨病變化否?」[先生]曰:「子路學未知頭腦耳。若知頭腦,則一破百破,只是好學。」

    鄭重執問:「格物何以至其理?」覺山曰:「先生常雲:『只於感應自然時見。感寂俱是一理一功夫,然寂則難言。』又曰:『格物是大頭腦,必知格物,則所致、所誠、所正、所以修齊治平者,方有著落。不然恐無入頭處,比●老氏之學者亦非不言誠意,只爲其不知[此]一著,便不知止了,與[吾]儒異。』」

    今日強暴蜂起,民不聊生,只是紀綱[未]立,善惡未[明]。「言行感應只以初念爲準,如何?」曰:「吾人[見]在未必即是原來本體,初念恐亦未可全據。故吾體認天理功夫更不分初終內外,直是全[體]不[息],故能不[遠]而復,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只[苦]說[初],吾猶以爲緩了其幾,已後不知不覺便入義襲去。若說常知常覺,吾猶以爲少了裏邊一層,連卻知覺亦不是。」

    ●●●宋,見陽貨,皆聖人本體自然流行,●若●●●●●是道惟[明道]白沙先生●之●●●●●[微]露處。

    「先師自然之說,初時聞之,猶似打量不過,蓋緣不[知]本體由來如是,予欲無言,夫子直是真實語。」又曰:「佛老明自然,何曾自然?自然生理不是可遏塞得,認得爲己,何所不至?若不屬己,則與己不相乾。」

    君爲輕,社稷爲重;社稷爲輕,民爲重。孟子當時告齊王行王政,及(藤)[滕]公築薛之問,直是此意。公天下俱從仁義命脈上說來,區區善謀國者見不及此。

    有白刃在前而不避,且安心受之者,只是見得是處。既見後,則死生去就,辭受語默,只是一般看了。

    古人用字俱是實說,如「萬物皆備於我」、「明於庶物」、「不過乎物」、「在格物」,物字皆以理言,有物有則。

    問行一段,吾嘗有發明,今少汾言之亦覺痛快。前輩謂參前倚衡,所見指是忠信篤敬。吾詰之雲:「見忠信乎?見篤敬乎?二者雜見,便不是天理矣。」其字指天理,發於言則爲忠信,發於行則謂篤敬。須察見天理參前倚衡,方有頭腦,知之真乃可行也。故曰「夫然後行」。此知行之行,非問行達之意。

    呂氏學者變化氣質之說最好。氣質變化,然後見學力。士而可賢,賢而可聖,只以其能變化耳。體認此天理,無內外、無將迎,有何動靜剛柔也?如甜瓜脫蔕,如蟬蟲蛻殼,方是變化了手。務要自強不息。

    康齋先生與白沙先生非不欲仕。時康齋先見石亨之禍,石翁亦見一時妒忌之人,所以決去,學者不可一概而論。康齋石翁與區區皆地不同,故出處亦各異。康齋處士布衣,故得不受官;石翁監生,故不敢辭官;吾一向循資格而起,又有嫌隙,故屢引年不獲允,宜在南京閒散,故遲遲也,此便時。

    勿忘勿助四字不可兩開看,明道恐人如此,故有勿忘勿助之間之語。

    古人先行其言而後從之,確實用功,是以成材。今之人未行先言,這一點誠實意思已先發了。如草木之花,先發必先萎,無足怪也。

    一發五豝作兩事,文似未通。騶虞乃治花苑囿畋獵之官,謂爲仁獸者,臆說也。茁然之葭,草木蕃矣。草木蕃故鳥獸育,而一發則獲五豝矣。一發猶言一舉也,一舉而得五豝焉。國君仁厚,故虞官能育物,故嗟騶虞之美,以見國君之美。山林川澤亦仁政之大端也。

    曾記先師石翁雲:「當時卲康節只消擊壤集●●●矣,不須作經世有許多弊病。」若橫渠則伊川說他小出入處多有之,當時只作西銘亦足矣。

    尊德性道問學及存心致知,乃一段工夫。

    吾少汾之疑似是,但其中各有源委。欖山靜坐見大意,若熟了即知行合一矣。爲窺見而未有於己,是以未得合一,非禪也。石翁言會此則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言得後便如此耳,非便許之也,與後截捄之不相妨。蓋據南川欠處捄之,似偏,若論道體,一本萬殊,豈得有二?

    「古人成於樂是日用的,恐不如是煩難,不知尚可考正否?」曰:「吾素欲加考正,以某爲經,某爲傳,然卻是難。禮樂積德百年而後興,還須就本領治功上做來。治功未立,氣候不正,氣候已不可準了。古法累黍定律,用篩取其中者,此亦未爲不是。天地生物,自然之氣,大約不過如此。」又曰:「黃鐘陽生之始,蔡元定乃以九寸爲則,卻似倒說。」

    蔣卿實能棄其舊學,得吾合一之學而篤行之,一變至道,此便是勇。

    爲學患心不定,只是煎銷習心三層五層,如煎銷金銀,一番煎銷,愈見一番精明,煎銷盡者爲大賢。習盡則元來本體廣大高明,何嘗有缺?何所沾惹?

    學者雖去聖賢甚遠,然大意亦當理會。如曾點的樂可不體認切實,濂溪所以每令尋仲尼顏子樂處,其要在勿忘勿助之間。若有得,則是一路劇,則到聖賢地位也,但其樂之虛實當自知之。

    程子第十四

    程子言道須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求之。若於人倫間處得中正,便是天理,便是道,不分在心在事,心事合一。

    周子謂篤其實而藝者書之。然實與藝亦非二事,且如作文,寫字時誠敬存焉,則何莫非本實也?存乎其人耳。

    儒先每每以過時缺小學之事爲憂,然以吾觀之,所缺者年歲耳,至於事則一。今之應事接物,至於讀書作文寫字,則皆灑掃應對之類,而親師取友,老少皆然。惟今立誠以往,尚可及耳。

    初學用功茫然無著力處,只且於言動間存習。步趍要從容,言語要和緩,步步言言要與心相應,一一使由中出,存習之久,自然成片段。

    一言一動皆本禮義,時言俗態,一毫不留於聰明。以此夾持,自然長進。

    諸生居山日久,須要歸省,以致孝養之誠,即此是學。事父母兄長之際,亦自驗其誠切與平時進退何如,若見父兄愉悅,便是己學進處,不然未見實力。

    學者須要求自得師,有如求命。人之病痛,必求醫師,所以求命也。且今之百工技藝尤務拜師,至於句讀之師、舉業之師亦然,及至治心以立性命,乃不肯求師,恥拜其師,乃曰:「我知之矣!我知之矣!」寧沒身不悟。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在彼則不恥拜師,在此則自是不求拜師,豈愛心不若愛身哉?弗思甚矣。

    朋友五倫之一,若尚存猜忌嫌疑,或各相爲黨與,即此便不是學。其施於兄弟、父子、夫婦、君臣之間亦必薄矣。

    與人期約之類雖似小事,然失信則害心爲大。圯下老人與子房猶須立信,何況學聖賢之道者乎?即此便是根基。

    學子須先看論語,次大學,次中庸,次孟子,乃書之序也。讀論語時如未曾見論語,讀大學時如未曾見大學,中庸、孟子亦然。忘其成心之私,去其習熟之舊,乃有嚮往之路,否則面前皆牆壁也。況又有迷心於傳注之中者,如甕雞禈蝨,安能有見?

    諸生讀書須先虛心,如在上古未有傳注之前,不可先泥成說以爲心蔽。若有所得,及有未通,卻取古人訓釋詳之,其所得自別。

    諸生慎勿以舉業德業爲二段事乾。涵養吾德業,則發揮於文章,句句是實事。如老人自是老人聲氣,隔壁聞之,可知其爲老人。自涵養髮出,遇明有司,見之即知其人矣。邵康節詩云:「自是堯夫不會琴,非關天下少知音。」若今之剽竊而遇者,如小兒作老人聲氣,遇不知音者取之耳,若明者安可僥倖?

    諸生讀書時須調煉此心,正其心,平其氣,如以鏡照物而鏡不動,常炯炯地,是謂以我觀書,方能心與書合一。孔子所謂執事敬,中庸所謂合內外之道,程子所謂即此是學,如此方望有進。若以讀書主敬爲兩事,彼此相妨,別求置書冊而靜坐以爲學,便是支離,終難湊泊。

    學者習字,宋人不如唐人,唐人不如晉人,蓋漸近自然耳。見舞劍器而悟筆法,實有此理。●[考]文字只批點可否,令其自覺用心之精粗以自勵耳。依程子更不考定高下,以起其爭端而滋其勝心。勝心不忘,不可以入道。

    諸生肄業遇厭倦時便不長進,不妨登玩山水以適其性。學記有遊焉息焉之說,所以使人樂學鼓舞而不倦,亦是一助精神。

    諸生每遇作文時,就於作文上用功;遇讀書時,便於讀書上用功。務令收攝,不滯不放,即是立敬。

    吾儒學要有用,自綜理家務至於兵農、錢穀、水利、馬政之類,無一不是性分內事,皆有至理,處處皆是格物工夫。以此涵養成就,他日用世,鑿鑿可行。

    諸生讀文須從五經至於秦漢而止,看詩須從三百篇至於漢魏而止。其下偶麗之文、律詩之類,去古甚遠者,戒勿以接於耳目,令胸中無一點時俗之氣,其所養氣象自別。詩文自古,心術亦古矣。

    舜命夔典樂以教冑子,此其深意,安可一日缺此?或讀書至深夜,則會於本齋歌詩,以暢意氣,又長一番精神。

    施宗道問:「學當何先?」曰:「先識仁,否則何的乎?能與我心性之圖者,其庶矣。」未達。曰:「知斯圖,其天地萬物之同體矣。是故宇宙之內,一而已矣,夫然後能知性。」

    餘胤緒問視聽言動之非。曰:「非禮形而後成者也。視聽言動由諸心,以心應,則無非禮矣。故曰『勿』。勿者其幾乎!」曰:「四勿之中,視聽爲甚速,如之何?」曰:「其中有主矣乎!必見夫參前倚衡之體,則非禮不入矣。否雖閉目塞耳,亦馳而已。」

    蔡羽問感應。曰:「心之體無不有也,接物而後義生。感在內也,謂之外,非也。」

    徐世禮曰:「求放心何其難也!」曰:「久放之心,其猶諸狂馬也與!在御之而已。始而逸,久而馴。」

    或問習心不除。曰:「其根深也乎!廓而清之,久則除矣。」

    管登問心事之合一。曰:「其猶諸燭乎!光之體與光之所被一也,燃於堂而照於四壁,非二光也。今之人其猶移燭而照也與!」

    或問:「心之不存,何也?」曰:「其意必固我之累與!故絕四然後心可存。」

    施宗道問:「人己何以能合一?」曰:「理無二也。二之者,有我也,夫天一而已矣。」

    或問懲忿之難。曰:「其惟一乎!在覺之而已。覺則一,一則定,定則忿息。」

    沉珠問:「知而行不及者,何也?」曰:「未真知耳。知之真,其能已於行乎?」曰:「亦有真知而不能行何與?」曰:「汝謂知果真耶?譬之飲食,知其味斯嗜之矣,知所嗜斯食之矣。汝之真知亦猶飲食者乎?」

    潘子嘉問心性。曰:「學者其學諸心性耳。知其無所不包,理其一矣。知其無所不貫,分斯殊矣。包與貫,其彌綸之謂與?二之則非矣。」

    蔣信問:「仁者與天地萬物同體,與佛氏同乎?」曰:「非也。彼欲去根塵者,且不能以一其身,況能一萬物乎?」曰:「彼亦求本體也,奚其非?」曰:「其猶諸虛器也,故以理爲障,空寂而已矣,卒歸之無,無體故無用。」曰:「三教同原,何也?」曰:「譬之木焉,有同根而異發者乎?且謂廣大高明而不能中庸精微焉,非廣大高明也。」

    門人問孔門之學。曰:「求仁。」問仁。曰:「心之生理也。故我欲仁,斯仁至矣。」問日月至焉。曰:「終一月一日也,其亞於三月乎!」

    蔡問友。曰:「其相觀而善與!其心志一則學一,一則益矣,責善斯次焉爾。」

    餘胤緒問學之不進。曰:「中有物也,有物則梗,梗則滯。今之功名利達,其學之大梗也與!」

    葛澗問物各有理。曰:「物理何存?存諸心耳。」問在物爲理。曰:「曷不曰『在心爲理』?故在心爲理,處物爲義,其感通之體乎!體用一原,理無內外。」問:「絡馬之首,貫牛之鼻,非與?果在外也。」曰:「其義也。以心應馬牛,而後理感而義形焉,果在外耶?抑在內也。」

    葛澗問宋儒。曰:「其問濂溪程明道乎!微二子,道其支離矣。舍二子,吾何學矣!」

    沈珠問橫渠。曰:「勇何可當也!?比之撤,其幾於己與!」

    施宗道問延平之學。曰:「李子之於道,其深矣。觀其氣質之變,非涵養之深者能之乎?」

    莫贊問東萊南軒之學。曰:「呂則博矣而未約,南軒其庶幾乎!學未成而早世,其天耶!」

    或問:「溫公與二程善也,而卒不聞儒術,何與?」曰:「其若有限之者與?其執之者與?苟虛心以求,將益之矣。」蔡羽問:「淵明孔明何如?」曰:「吾有取焉!不記不解,其心有事於本與!」「黃叔度何如?」曰:「其顏子之資矣。言論不存,其古之忘言者與!」曰:「聞道與?」曰:「吾不知也。」

    施宗道慮無以日新。曰:「夫學必有根,斯能日新。日新不息,斯謂盛德。」

    或有誦象山六經皆我腳註者。曰:「其爲斯言也,道乎?聖乎?道則又誰我?聖則不輕言。故曰『好古而敏求』,篤信而好學』。」

    仁其心之生理乎!自一念之動以至於萬事之感應,皆生理也。故孔門之求仁,必於視聽言動、出門使民、居處執事與人而言之,皆即事即動以求者也。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

    人皆知設施之爲行矣,而不知念慮之存存即行也。合存存設施以爲行,則幾矣。

    聖賢之學始終乎志焉爾!有頃志弗存焉,則天理滅矣。故曰「志於道」,曰「志於仁」,曰「志於學」。志也者,以言乎其所之也,非虛也。春秋傳曰:「吾志其目。」

    「夫子之與曾點也何居?」曰:「何往非樂?取其灑落異於三子耳。然點也求諸風浴詠歸,其亦有方所與!世儒乃疵其行之不掩焉,不知其見之已偏也。知點者惟孟子,故曰『狂者也』。」

    聖人非無學也,而謂聖人不待乎學,非也。孔子之好古敏求也,忘食忘憂也,自志學以至從心也,豈皆謬爲謙退哉?其實則學也。聖人之學如順流,賢人之學如逆流。

    沉珠問:「心苟中正矣,其無待於審幾與?」曰:「中正者,心之本體也,既感而應則幾也。或幾而中正,或幾而邪僻,其可以不審諸?其可以不慎諸?」

    夫學而知所疑也,學之進也。如行路然,行而後見多岐,見多岐見而後擇所從,知擇所從者,進乎行者也。

    舊見不去,無以來新知。如汲井然,濁者不去,則清者不生。

    張標問:「武王既伐紂,宜立商之仁人,而自取之,何與?」曰:「汝以武王爲見天下之利與?順乎天,應乎人,見天人之公爾。」

    葛澗問康節之學。曰:「能不動矣。以其知數而定也,謂之定則可,謂之道則不可。知道者不假數而定。」

    問白沙先生靜中端倪之說。曰:「斯言也,其爲始學者發與!人心之溺久矣,不於澄靜以觀其生生之幾,將茫然於何用力乎?孟子四端之說則有然者矣。樵中論及端倪之說,先生曰:「昔爲胡敬齋以端倪爲禪,故舉四端證之耳。數年涵養功夫豈無所見?謂端倪即天理呈露是也。自驗自得,於善信之間觀之。若止良知之端,則夫人皆有之矣。程子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亦是此意。」垣識。

    意乎求靜即不靜矣。惟於人事紛紜之中而不失吾心之本體焉,是之謂體認天理,而靜存乎其中●。吾見夫釋子者閉關三年而後出,猶夫未閉關●也。其不識天理之故爾。

    管登問:「學問思辨篤行有先後與?」曰:「五者皆一心,何先何後?古訓之學也,師友之講論也,日用之應酬也,即知即行,夫是之謂學。若必讀盡天下之書,窮盡天下之理而後力行焉,不亦二矣乎?」

    視聽言動之感於物也,如迅雷然,非天下之明健,其孰能勿之?故曰「乾道」。主敬行恕之於物也,如平地然,惟培養可以至之矣,故曰「坤道」。然而乾與坤非二理也。

    「終日穿衣,未嘗掛一絲;終日食飯,未嘗咬一粒粟。」此非釋氏之說乎?「常人食飯脊樑上過,吾食飯在肚裏過。」此非明道之說乎?然則可以觀儒釋之異矣。

    蔣信問:「『氣之聚散於太虛,猶冰凝釋於水。』然則氣有聚散乎?」曰:「然。」曰:「白沙先生曰:『氣無聚散,聚散者,物也。』然則氣果無聚散乎?」曰:「然。以一物觀,何詎[而]不爲聚散?自太虛觀,何處而求聚散?」

    楊欽問:「學欲時見吾心之生意,如之何?」曰:「在不以[己與]物耳。舜禹有天下而不與焉,不以己與之[也。不]與則無所蔽,無所蔽則常與天地萬物爲一體矣。」

    知思也者,神爲之也。人惟昏其神,則知思昏矣。是故神精乃明,君子之學,養其精神而已矣。

    或問孔顏之樂。曰:「惟正心者知之。」

    陳道請於言語用功。曰:「修詞立誠,所以居業也。今之制於外者,烏足以立誠?天下之言由中正者鮮矣。曾子曰『出詞氣』。」

    陳育問曾點之樂。曰:「即點之言,其猶未至掩也。點之樂虛,開之樂實。『吾斯未信』,洞見斯體,是故能斯斯。顏子而下,開也其庶幾乎!」

    忘食忘憂,其聖人不息之誠乎!憂樂並行而不相悖。

    陳道問:「知覺,心之本體也,而亦寓行乎?」曰:「然。知而存存,行之謂矣。」

    或問:「河圖洛書爲聖人神道設教,何謂也?」曰:「八卦洪範之理在羲禹之心,觸馬龜而發焉耳。天地一陰陽也,陰陽一奇耦也,而皆本於自然,夫是之謂神道。嗚呼!僞之亂真也久矣。」

    問大德小德。曰:「大德敦化,則小德川流矣。大小也者,事也;德也者,理也。理無大小,故曰:『體用一原,顯微無間。』」

    或問:「在昔?夔稷契何書可讀?所學問者何事也?」曰:「子豈不聞三墳五典乎?今也或亡之矣,奚直書爾?君臣朋友之間朝夕講明之者,安往而非精一之學?」

    或問無怨無驕難易。曰:「難易也者,以言乎其地也。人心一天理耳,何有於貧富?貧富不繫於心,則無怨無驕,而難易一矣。故造次顛沛必於是,富貴、貧賤、患難、夷狄之行,何入而不自得?」

    陳道謂:「龜山出爲蔡京之累,然乎?」曰:「非也。其可以輕議之?其可以輕議之?首奪荊公王爵配享,其功孰大於是,其爲不虛出,孰大於是?」

    吳藩問思兼知行。曰:「然。然而思之義大矣!其兼乎言貌視聽,猶土之兼四行也。故曰:『思曰睿,睿作聖。』是故思誠之功廣矣大矣。」

    學莫先於立志矣。夫子之志學以至於從心,皆一志也。立志而後學問思辨篤行焉以成之。

    陳應期問:「學而時習,何謂也?」曰:「學其覺也,覺其心之神明也。神明之昏,習心蔽之耳。及其感於簡策,警於人言,本然之覺如寐者之喚寤而神全焉,知斯至矣。時而存習焉,行斯至矣。悅焉樂焉君子焉,其皆本於此。」

    徐世禮問孝弟爲仁之本。曰:「仁也者,吾心之生意,[孝]弟也者,又生意之最初者也。察識培養,推其愛[以]達於其所[不愛,推其敬]以達於[其]所不敬,而仁●天下矣。而謂[有]子之支離,異哉!象山之惑也。」

    或問:「顏子優於湯武,然乎?」曰:「是億說爾。將非謂湯有慚德之累乎?湯武,聖人也;顏子未達一間也。」問慚德之說。曰:「慚德也者,以言其不類堯舜之揖遜云爾,豈真有愧天怍[人之]心哉?有愧天怍人之心則天理滅矣。易曰:『順乎天而應乎人。』孔子深得湯武之心。」

    管登問:「病根可一朝而除與?」[曰]:「聖賢之學,爲除病也,必積久而後能。明道獵心十二年而復萌焉,言[何]易乎!除之除之而不息,則宿根可奪矣。」曰:「其要安在?」曰:「其體認天理乎!」

    或請仲尼顏子之樂。曰:「人人皆有蔽於私爾,惟勿忘勿助者見之,惟緝熙光明者得之。故見樂爲難,而得之尤難。」

    夫學莫病於支離矣,自一念以至百爲,無非心也。●之●●●也。

    問思。曰:「虛靈知覺,思也。本體全則虛而明,有以照物,如鑑空而妍媸莫逃,是謂思則得之,無思無不通也。思無邪,憶度之私,可以爲思也乎?」

    當思憤與樂者何爲。

    熊洛問:「欲應接中理,而不免乎多失,何也?」曰:「中本無主耳,何中理之有?心爲之主,得其中正,隨感而應之,其有弗中焉者寡矣。」

    徐世禮問發育峻極。曰:「則渾淪矣乎!」問禮儀威儀。曰:「其分殊矣乎!是故可以知小大矣。」又問德性之尊,問學之道。曰:「其知行並進矣乎!將謂尊德性遺其小者與?道問學外其大者與?噫知行之判也久矣。」

    陳論問天下歸仁。曰:「仁也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己克而禮復,則天地萬物在我矣。」

    蔡問:「敬主於中矣,其又必整齊嚴肅乎?」曰:「內主乎敬,則整齊嚴肅。否則殆其心未之敬耳。」

    史鵷問:「省言詞以制煩躁,則何如?」曰:「可以爲難矣,學則未要也。苟能收放心,體天理,然而煩躁者寡矣。」

    陳道問許魯齋出處。曰:「世變於夷,而聖人之教息矣。魯齋出孔子之道尊,化夷爲華,其功孰大焉!且世產於斯、仕於斯,何出處之累?」曰:「吳臨川何如?」曰:「有間矣。」曰:「著述何如?」曰:「三禮諸書,吾不敢傳信焉爾。元之儒其惟靜修乎!」

    或請制客氣。曰:「在持其志耳。志者,氣之帥也,知持志則百體從令,客氣自消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其持志以養氣也夫。故曰:『志至焉,氣次焉。』」

    「意必固我既亡之後,必有事焉。」明道之學至矣,彼佛氏豈不亦云意必固我之亡,然而不知有事焉,其諸異乎聖人之學與!

    盧潮問惡惡太嚴之疾。曰:「是謂作惡,非大公之本體矣。」徐勖曰:「哀矜之何如?」曰:「可惡惡之,吾何容心焉?」

    葛澗問居敬窮理。曰:「敬之。敬之,將與理一矣,夫何二?」

    (間)或問:「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曰:「天理一而已矣,由之,由此也;知之,知此也。行易而知難,行近而知遠,故聖人之於凡民,不能無難易之嘆耳!」

    曾汝檀問:「斯須不和不樂,則鄙詐之心入之矣。然則初學可以主和樂乎?」曰:「必有主而後和樂生焉,存之又存,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曰:「樂由敬生也乎?」曰:「然。」

    楊東熙問致知。曰:「知也者,良知也。蔽於氣習,故學焉以擴充之,非謂人人自能知,自率意以致之也。彼佛氏之靈照而不能明物察倫,豈亦擴充也乎?」「敢問學以擴充之道。」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所以知止而知至也。夫然後能履中正而不忒。」

    楊東熙問:「名利貨色,私慾之大也。必先克去之,何如?」曰:「然。然而所謂克者,匪堅制爾也,其惟進天理乎!天理日明而人慾日隱,天理日長而人慾日消,是之謂克。」又問:「己不克,安能見理?」曰:「未體天理,焉知人慾?」

    沉問:「體認、擴充、存養三者有序乎?」曰:「孰或先焉?孰或後焉?體認也者,知至至之也,是爲存養,其擴充之功盡之矣。」

    湛子約言卷之八

    貴賤第十五

    袁郵問:「貴賤禍福定於天矣,亦可修而易之乎?」曰:「天人一也,自求多福,在我而已矣。惟賢人爲能祈天,惟聖人爲能立命。」

    袁郵問窮理盡性至於命。曰:「窮也者,極至之名。知至行至,窮其理焉,性盡而命至矣。其古人所謂格物乎!」

    人能動心而後能存心,能存心而後能養性。故人心恆知,知故警動,德性斯堅定矣。

    葛澗問:「『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其終身之憂,一朝之患之謂乎?」曰:「得之矣,體諸身可也。」

    徐勖問:「精義求諸事矣乎?」曰:「其外之矣。在心爲理,處事爲義。精也者,自其本心精之也,精斯神矣。易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其合內外之學與!」

    或問:「人有恆言曰『務實』,何謂也?」曰:「知實然後能務實。夫事親,仁之實也;從兄,義之實也;良心之真切也。知之真,擴之力,斯曰務實爾矣,而實爾矣。而實之未知,而惟曰『務實』,務實其實匪實。」

    陳懷曰:「懷聞之師曰:『周公思兼三王』,思道也。道也者,羣[聖]同然之統也,求在我者也。故禹之惡好,湯之執立,文之視望,武之不泄不忘,與周公之思兼,皆心學也。不合者,心未一也。思而得之,則其心一矣。坐以待旦,存存不已也,謂急於行,小之言周公之學矣。」

    君子無入而不自得。自得者,得自我也,未知失,焉知得?

    陳懷問:「『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何謂也?」曰:「虛也者,性之本體也;性也者,知覺之本體,生生不已者也。而曰合焉,而曰與焉,則二物矣。」

    陳仁曰:「子夏其知道乎!敬而無失則本體立,萬物一體,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曰:「然。其古之示人以其大者夫!」

    子張問行,夫子語以參前倚衡,知之精而後行之至也。故終身由之而不知道者,病於未見焉耳。陳懷曰:「何以能由?」曰:「襲取也,則由仁義行矣。」

    陳懷問:「心爲事累,何如?」曰:「心小故也。察見天理,則廓然大公,物來順應,奚其累!」

    黃彥聰問溫故而知新。曰:「顏子得一善,拳拳服膺而勿失,如雞抱子然,溫故也。由是而上達,日日新之謂盛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健也者,宇宙之氣;宇宙之氣,人之氣也;是故可配天。配天也者,不息之謂也。學而若有焉,若亡焉,違天也甚矣。

    夫德藝之成,其致一也。是故德之所修,藝斯書矣。故師不二其教,弟子不二其學,藝之所書,德斯見矣。故主試不二其擇,爲士者不二其業,德成而上,藝成而下,賢能著矣。故用人者不二其職,而見用者不二其志。

    甚哉!道之不明也。夫聖賢之學,天下之至易簡者也。或忽以齊諸佛。何以爲易簡也?曰體天理而已,內外合一者也。夫佛老之學,天下之至煩難者也,難混以齊諸聖。何以爲煩難也?曰苦根塵而已,無(或)[惑]乎道之不明也!

    養士者如場師之養木矣。不講於大人之學,而小人之學焉是務,其猶舍梧檟而養其樲棘也。擇士者,如工師之擇木矣,不先乎道藝之賢,而詞藻之工焉是取,猶之舍合抱而求拱把也。用人者如大匠之用木矣,大小槓其材,休採易其服,是猶?樑棟以榱題,而使椽桶爲柱也。

    象山亦見個大頭腦處,不可謂無見。然於體認天理之功未深,故客氣時時發作,蓋天理客氣相爲消長也。象山客氣非特見於與文公往反之書,至以客氣加於其兄,又有甚義理了?今之學者多尊崇之,至以出於明道之上,此吾遵道錄所以作也。

    利口皆原於心之不仁。

    昔有問者曰:「予欲作文,何如?」應之曰:「子欲作文,其觀諸樹木乎!深其根,其生也達諸枝乾花實,翕然成矣。」曰:「假使枯其根,採他花而懸諸,剪綵而綴諸,不亦可觀乎?」曰:「識者觀其生意焉,則別矣。」他日,又有問曰:「吾欲作文,何如。」曰:「子欲作文,其學諸導水乎!浚其源,其達也滔滔,其流派自爾成海矣。」或疑曰:「昔者問文而告之以樹木,今也問文而告之以導水也,何居?」曰:「爾知其本矣,未知其自然也。夫木也,猶得而僞焉;夫水也,孰得而僞諸?周子篤實藝書之言,何其異於孔氏也。夫猶二之也,其疑諸樹木之類歟?孔氏曰『有德者必有言』,『辭達而已矣』,曾子曰『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夫達也者,達自內也;夫出也者,出自內也;是故致一也。其譬諸導水之類歟!」

    今有十夫,各肆其寶於市,人各自以爲至寶矣,貿者擇焉而反覆之去取焉。旌陽之丹丸,至神矣,雜其一於九十九僞之中,僞者售而真者弗售,無識真者也。論文豈易焉!

    人心可以一時不通乎?通原於虛,虛原於一。

    大學衍義補,則吾自少時不悅。蓋西山非遺天下國家事,而天下家國之事寓於格致誠正修之中,正所以明一本之意,最爲深切。文莊乃欲補之,是所謂漆斷紋琴,規方竹杖也。然其書中有關於今日天下國家之事不可廢者,當時只合作別書名可也。

    射也者,所以射爲德也。射爲德也者,所以成其賢也。故射禮不講而天下無成賢矣。燕禮缺,徑情而行,天下之射禮壞矣。故燕也者,將以致夫射者也;射也者,所以相射於禮樂,成其德者也。禮樂皆得,謂之成德,成德則賢矣。故射有迎賓、獻賓、以及衆賓,所以致射賓也。燕有迎遵、獻遵,所以致射遵也。燕有獻士,所以致遵耦也。燕有獻酬交酢,所以致賓主二射之歡也。射也者,離道也,爭道也;不合則離,離則爭矣,非所以成德而致賢也。是故有燕酬以合其歡,有揖讓以致其敬,有樂有賓以宣其和,有司正以節其流,有拾取矢以崇其讓,有鼓樂以盡其神,有釋獲以紀其賢,有升飲以明其不則,有徹俎坐燕以弛其張,漸近自然,卒歸之中正。賓出不顧矣,生猶拜送,以引無窮之敬焉。故始以燕,終以燕,而射行乎其間,夫然後禮樂兼備矣。禮樂兼備,而人雖欲爲不賢,不可得矣。雖有庶頑讒說,並生之念油然而興矣。故燕射其深矣。又曰:吾觀於儀禮,然後知矍圃之射,揚觶戒勿入者之爲僞,非聖人並生之心也。今之行射者,賓主接則曰射遵,至則曰射,無始燕終燕以合之,是武道也,是教爭之端也,非所以相射於禮樂而成德也,惡乎賢?

    孔孟論治亦自切實,足食足兵而後有民信,五畝之宅、百畝之田然後可申庠序之教,兵食豈可後乎?

    今夫玉在於萬仞之山,苟有好者,人有能致之者矣。今夫珠在於千尋之淵,苟有好者,人有能致之者矣。語有之曰:「物聚於好。」故苟好直,則直言至矣;苟好諒,則諒言至矣;好文葉,則詞彩至矣。進乎其好焉,好仁則仁至矣,好義則義至矣,好德行道藝則德行道藝至矣。

    觀其文,不如觀其生意,即可知天地造化之仁。

    昔孔子嘆不得中行而與之,何其中之難耶?夫自陽一陰二而胥糅焉,則其難也亦宜矣。夫道,陰陽之中者也;夫德,剛柔渾合者也。夫學,變化以自至乎中者也,是故知剛而不知柔者,吾見其人矣;知柔而不知剛者,吾見其人矣;知剛而柔,知柔而剛,吾未見其人也。

    范文正公一代偉人也,今讀其書,觀其跡,想見其人,如高山大林,虎豹蹲踞,可望而不可即;如深淵巨澤,龍蛇出沒而不可測;又如青天白日,照曜萬物而不可欺。此所以立朝廷,鎮西夏,夫人敬信而畏之也。此無他故,誠而已矣。誠斯明,明斯威,威斯重,重則不動而信,威則不殺而畏,明則不察而敬,其誠之所爲乎!識者謂其自先憂後樂中發之。夫先憂後樂,以天下爲一心,聖人之學也。此盡之者,其唯至誠乎!其次勉焉。若公者,雖曰未學,吾不信矣。

    觀物第十六

    以我觀物,則物物有益;以物遷我,則物物喪志;故我立而後可以觀物。欲立我者,存其心,體認天理[者]也。

    說命曰:「惟?學半,念終始典於學。」夫學也者,覺此者也;?也者,效此者也,效此於人而覺之者也。伊尹曰:「以先覺覺後覺。」曰:「曷謂覺?」「覺天理也。」「曷謂天理?」曰:「理也者,性也,天地萬物爲一體者也。是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性之德也,合內外之道也。是故人己兩盡,人之理也。失一莫可以爲學焉,失一莫可以爲教焉,是故一體也。

    惟心正然後好惡得其公,惟有正心之學者能之。要求實用,須養實體。要造公溥,須去己私。去己私斯見實體矣。

    學以入道爲至,人以至聖爲成,心以立中爲要。心不中正,邪也,故曰:「思無邪。」故忘助皆邪思也。人不至聖,非成人也,故子路問成人。學不入道,猶不學也,故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入室也者,入道也。故欲求至聖者必求入道,欲求入道者必求中心,中心則斯道可見矣,入道則賢聖可幾矣,是故至聖至矣,中心要焉。昔者七十子、三千之徒皆學孔子,才藝行義者,至不少也。患難流離,不違其師,固心悅而誠服之,彼豈皆不自以爲得道者哉?子貢乃曰:「[得其門]而入者或寡矣。」然則入道●●●●[有門]矣乎?不得其門,皆外望宮牆者[也。故得]其門[而能]至聖者,有之矣;不得其門而能[至聖]者,未之有也。今夫世之行一孝,則曰:「此道也。」行一弟,則亦曰:「此道也。守[一]節義,則亦曰:「此道也。」其果可以至於聖乎?易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一念邪時是濁,一念正時是清,一念亡時是死,一念存時是生。

    [道]二,善惡而已。善即知善,惡即知惡,此秉彝之性也。拂人之性,非人也。孟子曰:「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善善惡惡,己無與焉,此聖人所謂無爲也。今必欲善惡皆忘,然後謂之無爲,吾恐矯情之過,即反有爲也,句句似是而非。

    故能者養其德以達諸業,不[能]者溺於業以亡其德。養非其用,用非其養,是故[德]與業離,而學之敝也久矣。易窮則變,變則通,修●必自二業合一始矣。二業合一,則仁智睿貞忠●禮義之道存,而道藝舉選之法在其中矣。二業[合一]自[敬始],敬立而[德]與業渾●。[德]與業渾,則風●●●●●出[矣]。

    治不復先王之法,皆苟而已。然必行之有漸,不可強也。在今日只須論聖學,成君德,以一道德、同風俗爲本。孔子答哀公問政亦從學上說起。

    欲知聖人從容中道處,當知聖人之盛德。欲求聖人之盛德,當求聖人之至學。

    是故知生死之道,則知得喪之道;知得喪之道,則知飲食之道。夫飲食、得喪、死生,其致一也,其可以聲音笑貌爲哉?

    今夫山木之枝尚有其本,涓涓之流亦有其源,而況於人乎?而況於君子之學者乎?夫五常同體而異用,五行同氣而異質,五采同質而異色,五土同運而異風,五方同聲而異音,五民同心而異言,五書同畫而異象。知其異,所以致殊也;知其同,所以致一也。致一者盡理,致殊者盡分,理之與分,一而已矣。今夫人之有生也,自懸弧矢,已志於上下四方。夫上下四方即己性分內事也,故曰一而已矣。是故一致而萬化出矣。

    天地之性人爲貴,故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故曰:「親親而仁民,而愛物。」而以芻狗視之者,不仁者也,無人心也。況天地民物本爲一體,而云以者,此以彼之,謂二之也,道豈如此?故曰:老子極殘忍,慘刻少恩。

    吾只戒人循行數墨,非禁人讀書。若禁人讀書,則所謂學於古訓,好古敏求,與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及韋編三絕者,何故?蓋聖人之書只是喚醒良知,開發聰明,涵養本原,到成德後,行事皆當理耳,不可偏廢,其要只在勿忘勿助之間。

    義理無窮,不可自是。自是者,自畫也;自畫者,自棄也。

    方其坐忘,不忘其氣氤氳。天地方春,原草其茵,生意瀰漫,童子五六人,御彼小車,不疾不徐,其聲轔轔,大道平鋪,亦如是觀。不泥一邦,博採其芳,博觀其仁,以遊乎無垠。

    大上修心,其次修意,其次修行,其次修政。政也者,救弊輔教者也。故修心則天下無爲,修意則天下丕應,修行則天下砥礪,修政則天下畏服。是故心弊然後修意,意弊然後修行,行弊然後修政。

    所謂天理者,著不得一毫人力。事事天理矣,有意而爲之,即非天理也。

    夫道,一而已矣。夫學,剛柔合德,中而已矣。夫治,曰剛曰柔,中正而已矣。惟剛柔成德,然後可以治民。故沉潛剛克,高明柔克,強弗友剛克,燮友柔克。一以治己,一以治人。不剛不柔,厥德允修。

    文也者,以言乎其心者也。心也者,一也;心不一,不可以爲心。文不一諸心,不可以爲文;文也者,本諸心,發諸言,而理於道者也。夫道,一而已矣,陰陽合一之謂道,剛柔合一之謂德,內外合一之謂性,心事合一之謂學,動靜合一之謂神。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天以經之,地以緯之,而天地之至文皆原於一也。

    太上貴道而忘言,其次貴事而幾言,其次貴言而極言。極言,非世之福也。大道之世,羲農軒轅渾渾爾,沌沌爾,其君臣相忘於道,如氣相忘於水,故不言而信,不(辦)[辨]而理。至德之世,唐虞蕩蕩爾,夏商周穆穆爾,其君臣相順於事,若決河,若轉環,言出而都俞,丕應而徯志。道德之衰,叔季之世,諤諤爾、蹇蹇爾,其君臣相疑於言,龍逢折首,比乾剖心,嵇生血衣,朱雲折檻,相死相敗於極言。是故大易納牖遇巷,禮不顯諫,事君務幾諫而薄犯顏,孔子從諷諫,左師回太后,孟子不言於齊王而攻邪心,魏徵願良臣,程伯淳不用文字而感以誠意,諸聖賢者果貴極言耶?幾言耶?明諍顯諫耶?潛消默奪於冥冥之中,期致斯世於大道,而相忘言耶?

    人有南北,天無南北;文有南北,質無南北;事有南北,心無南北;治有南北,學無南北。故學一於心,心一於質,質一於天,天者,一定也。故君子之道,務本而已矣。是故君子言人必先天,言文必先質,言事必先心,言政必先學。盍觀聖人之事天乎?器用陶匏,貴樸也;牲用特,貴一也;用繭栗,貴誠也;掃地而行事,貴質也。言崇質樸,致其誠一於天也。君子之政學,反本質而合之於天而已也。是故古之君子之於政學也;質勝文,而成者十九;今之君子之於政學也,文勝質,而敗者亦十九。語曰:「忠信之人,可以學禮。」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知本來之體,則知心矣。心本來之體與天地萬物爲一也,故知心之本體,則知天地萬物矣;知天地萬物,則知心之本體矣。

    甚矣,館閣之臣不可以不知心學也。夫館合,論道之臣也,上以己正君,下以身取人。上以己正君,故君德成而化行矣;下以身取人,故善人多而化普矣。故君相知學,則人化之,無不知學,而百僚皆知學;百僚皆知學,則士庶皆知學。道德一,風俗同,而天下治矣。甚哉!宮館之職之重也。故宮館知學,則他日爲閣相知學;閣相知學,則人君知學,而天下無不知學矣。惟其重也,故不惟其官,惟其人。

    夫道一本者也,是故政學心事一貫而已矣。故舍政事而語心學者謂之虛,舍心學而語心學者謂之跡。若夫神明乎萬事萬化之間者,其心事學政之合一矣乎!故虞夏商周之君臣,所與論政,莫非學也。孔門之師弟所謂求仁,莫非事也。故其語學則曰「使民如承大祭」,孰非事乎?其語政則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孰非心乎?其告哀問政必推本於學,是故由九經而推本於道德,由道德而推本於天人之道,以極於誠明,孰非心事政學之一貫乎?

    斯道之在宇宙,何其得之難而喪之易也?孔氏之門,稱德行者數人:顏淵短命死,冉伯牛則以疾死,閔子騫不死,則亦孤而不得祿,何耶?豈所謂天之小人耶?而當其時盜蹠橫行天下,日殺不辜,而幸老死,所謂天之君子耶?

    古之學者出乎一,今之學者出乎二。予以四箴「存中以應外,制外以養中」惠教後世學者至矣,[使其知]合觀並用之功,則善焉。如其不然,或有分崩離析之患,而昧精一易簡之學矣。予爲此懼,推程氏之意以達孔顏之指,爲作四勿總箴,庶學者知合內外之道,以不二乎一貫之教焉。

    心含天靈,灝氣之精。與地廣大,與天高明。惟精惟靈,貫通百體。非禮一念,能知太始。事雖惟四,勿之則一。如精中軍,八面卻敵。精靈之至,是謂知幾。顏復不遠,百世之師。聖遠言湮,多岐支離。一實四勿,毋貳爾思。

    問疑。曰:「疑人者,自疑者也,故人亦疑之而懷疑心。」問信。曰:「信人者,自信者也,故人亦信之而懷信心。故在上者察察,而天下皆察察矣。在上者噩噩,則天下皆噩噩矣。人懷疑心而察察者,亂之象也;人懷信心而噩噩者,治之象也。故大道之行,而天下相忘於化矣。」

    故疑人者,與天下皆疑;信人者,與天下皆信。孔子曰:「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

    壽親在人乎?在子乎?夫壽有三道矣,上壽事親以不朽,其次不辱,其次以外榮。

    昔者孔子之聖,備一貫之道而心事一。故爲委吏則曰:「會計當,料量平。」其即一貫之心也。爲中都宰,爲魯司寇,攝相事,誅少正卯,斬侏儒,其即會計料量之心也。

    「職出納者有量乎?」曰:「有。」曰:「有概乎?」曰:「有。」曰:「然則所謂公平者可知矣。惟量也,有龠、有合、有升、有鬥、有斛。龠十爲合,合十爲升,升十爲鬥,鬥十爲斛。龠不可以受合,合不可以受升,升不可以受鬥,鬥不可以受斛。如三德宜大夫,六德宜諸侯,非至公之道乎?惟概之於斛斗升合龠焉。粟之有餘者不能枉之使不足,不足者不能枉之使有餘。如大夫優有六德,可升之諸侯;諸侯僅有三德,可降之爲大夫;非至平之道乎?故心之公者如量焉,至矣;心之平如概焉,至矣。

    昔后皇命冢宰降德於衆兆民,鄉大夫屬民燕射,傳教於鄉,然後法令播,三物行,而百姓化淳。夫上有後皇降之於上,下有鄉大夫致之於下,是故天下無不教之鄉,鄉無不學之人。故先王之世,比屋可封,而民之於變歸極,用此道也。是故上行其意,下行其法,不時月而可以風動天下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豈虛語哉?

    今夫金,天下之美也,弗爐弗錘則弗精。今夫驥,天下之良也,弗御弗勒則弗馴。夫卑者抗之,高者孫之,過者抑之,不及者揚之,以協道也。夫道,中而已矣;精乃爐錘鍛鍊之術,以致純正之德;一乃銜勒疾徐之樞,以行乎事物之間。惟精惟一以執厥中而已。

    日月星辰之耀,陰陽之精也。山川草木之賁,五行之蘊也。

    安定之學之教,人失其真傳也,而二於孔門久矣,豈直今也哉?夫孔門之教同於求仁,仁,人心也,天理也。四科之列,惟顏、閔、雍、耕諸人得其宗,餘則因材成就者耳。而謂有四焉,豈聖人無類之教哉?若安定先生當聲賦浮華之弊已極,毅然而起,以變化士習爲己任,以開濂洛之傳,必其精神心術之微有不言而信者行乎其間。觀其顏學之試,道德仁義之教,有足徵者。至於經義治事之科條,乃其因材而成者耳,以爲先生之道盡在是矣,豈不惑哉?夫聖人之學,心學也。故經義所以明其心也,治事所以明其心之用以達諸事者也,體用一原也,而可以二乎哉?此或先生立教之本意,而人失[其]傳矣乎?若非人失其傳,則先生之學之教荒矣。

    昔者孔子之聖也,卻萊夷之兵而還汶陽之田。其爲委吏,曰:「會計當而已矣,料量平而已矣。」曰:「夫子之聖,如斯而已乎?」曰:「此夫子之所以聖也。其卻兵還田,非魯之力能制齊也,其誠心正理之發足以懾服之也。會計之當,料量之平,非瑣瑣於(薄)[簿]書者能辦之也,由聖人心之平而理之當也。

    君子之學,智崇而禮卑,至虛而至實。崇象天,卑法地。崇故虛,虛故至大之德出焉。卑故實,實故至廣之業成焉。非實無以成其虛,非卑無以成其崇。非業無以充其德,非廣無以周其大。

    夫君子之進也有三,其退也有三。太上爲道,其次爲時,其次爲逸。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獨行其道,此以道爲進退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周、孔、孟是已。見幾解組,辭榮畏盛,此以時爲進退也,古之人有行之者,疏廣、疏受是已。遯世長往,伏而不謁,此以隱逸爲志者也,古之人有行之者,嚴光、周黨是已。

    嗟予語敬之,敬之當聽予。敬亦無不在,語子敬讀書。當其未讀時,天君自儼如。及其對書冊,萬象[涵太]虛。是謂以我觀,勿以此(表)[喪]志。舍之求放心,離[物以]爲二。學問與思辨,古訓乃其地。無在無不在,事事亦如是。

    大學崇至善,格物爲實地。格者意身心,是謂至其理。如彼之國都,親見乃知至。平地說相輪,伯淳所以恥。格之厥功何?知行並時詣。終日及終身,惟此一大事。何爲齊治平?即前物理是。萬一本同原,體用原非二。道喪千載餘,支離爲簡易。誰能一掃之?敢以告吾子。

    湛子約言卷之九

    顏子第十七

    顏子不違如愚之學,與夫子無言之教一也。默而示之,默而識之,得聖人之學者,其惟顏子乎!禮也者,理也,體也,與道爲體者也。以天之品秩而言謂之理,以相接之體而言謂之禮,以通行而言謂之道。用和之禮,先王之道,一也,孰先有焉?孰後學焉?本立而文生,素具而絢形。或者以文與本爲二,以禮與道爲二,籲!學之支離也久矣。

    入太廟,每事問,何以爲禮也?禮入國禁,入鄉問俗,入門問諱,入廟問禮,斯不亦爲禮乎?禮也者,敬也。或曰:「雖知亦問,然則聖人亦僞問者歟?」曰:「非也。禮樂名物,夫子雖嘗學之,至是乃驗其實也。」

    三代之治,惟隨時以順民風,不先時而開之,不後時而違之,夫子從周,從時而已也。

    宰我在言語之科,戰慄之一言足以喪邦矣。是故舍德行之學,非聖人之學。

    禘自既灌而往,夫子何以不觀也?夫子不欲觀禘,以魯禘之非禮也。灌,祭之始也,既灌而往焉,祭之始終也,舉始終而不欲觀也。或問禘之說而曰不[知],聖人之感深矣。或謂既灌而往,誠敬不足觀。[夫]禮之本既非矣,何取於誠敬?

    吳草廬作三禮考注,吾惑焉耳。禮止有二,故孔子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周禮不過從曲禮中發揮出治天下法來,其綱見於曲禮六官矣。草廬作曲禮,又取盛德等篇名補竄,以爲天子之禮,殊不知天子之禮亦已雜見於曲禮下篇中。草廬取他篇文補入曲禮,又將曲禮文竄在他篇,又補士相見義,可謂亂經。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是故知道者,斯知禮樂之情矣;識器者,斯知禮樂之文矣。兼情文而一之者,德之盛矣。

    儀禮爲經,禮記爲傳,然今皆已闕不全。儀禮尚多亡者,如冠止有士冠禮,其諸侯天子冠禮已亡。如婚止有士婚禮,天子諸侯婚禮已亡。如喪亦然。祭禮止有士大夫二禮,天子諸侯祭禮亡者,如郊特牲諸侯釁廟遷廟是也。冠禮如公符是也。有有經而無傳者,如公食大夫、士相見二篇也。有有傳而無經者,如郊特牲、諸侯釁廟、遷廟及公符是也。吳文正以大戴諸侯廟、諸侯遷廟、公符等篇爲經,可乎?宜作逸經傳,如郊特牲分明是逸經傳也,投壺亦是逸經傳。天子喪禮、諸侯喪禮亦必有儀禮經,今見於禮記往往多論之,即其傳也。其公符、投壺諸侯釁廟、遷廟亦必有經,此特其傳耳。

    禮之實,感乎外而發乎內者也,故禮由中發者也。寓乎耳目,施於四體,達乎動靜,是故耳目得其職,然後手足得其道。(乎)[手]足得其道,然後進退揖讓中其節。苟非其人,禮不虛行。

    自始作至於以成,合而和,和而明,明而續。分合變化,神之所也,樂之至也。

    從上古觀書詩中所說,只說求道之方與其名理耳。如堯典言「欽」,舜典言「精一執中」,皋陶「九德」,伊尹、湯「一德」,文王「敬止」,只說「仁敬慈信」上,武王亦言「敬至」,孔子只說「求仁」,孟子說「養氣」,何曾有甚玄妙?只求之便自有得。至宋儒直是說得太精,反見無味。孟子猶說「引而不發」,邵子猶說「微開其端,毋竟其說」。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使自思得之。

    心一也,於何以憤?於何以樂?憤樂並行而不悖也。若謂聖人不得而憤,得之而樂,是據二時而言之,則憧憧往來,聖人之心累矣。惟憤樂並行,則情不偏而心常得其正,此聖人之學也。

    吳文正取二戴記中,或全篇,或章句,以補儀禮之缺。殊不知儀禮自是經,二戴記自是傳,豈可以傳補經?但可作逸經傳耳。其分碎原文尤不可。

    道也者,路也,以言乎其事也,用也。仁也者,仁也,以言乎其心也,體也。無其心則無其事,無其本則無其用。是故苟去富貴而徒取貧賤者,天下有之矣,末之難矣,原憲高柴是也。處富貴貧賤而各得其道,仕止久速之惟時,天下一人而已矣。故君子不可以去仁,至終食造次顛沛之不違,而必於是焉,所以存其心之仁,而達之於富貴、貧賤、去處之間,然後各得其道,爲體用之大全也。若夫舍富貴、甘貧賤,而其心不能灑然,不足以與於道者,衆矣。周子曰:「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而後富貴貧賤處之一。」能化而齊大者,仁之謂也。

    以一得一失去取人者,則其人亦以一得爲得。執德不弘,可以爲善士,不可以入大道。

    明堂位當與月令作一類看。明堂位只可看前一節,後皆僞也。

    曲禮:「天子建天官,與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爲六官。」司士即宗伯也。六太,天官之屬也。六府,司徒之屬也。六工,司空之屬也。其三屬則亡之矣。此周禮之綱也,是周禮是曲禮之目耳。吳臨川並列爲三禮,不亦謬乎!故愚嘗以爲二禮耳。故經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只是二禮。

    月令是古先王之制,但中亦有秦人添入者,如命太尉及縣鄙,便是秦制。

    儀禮爲經,禮記爲傳,婚義、冠義諸篇正解冠婚禮,如易,孔子彖傳、象傳、文言正解經義,可附各卦者。若其餘哀公問、及孔子燕居等篇,通論諸禮者,則如上下系、說卦、序卦、雜卦等篇通論易道,難於附系,自當列於後。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今人始學便說性,豈不是妄?惟其妄生想象,故有以爲性惡者,有以性爲善惡混者,有以爲性有三品者,皆出於想象之私,見世間有此幾樣人,便謂如此,何曾見性之本原?故性即理也,理無不善,極至之論。

    聖人無假言,夫子何以有浮海之嘆而不果去也?義可以去,可以無去也。聖人之心無可無不可也,何謂可以去?去一國可也,避色焉、避人焉、避地焉,可也。何謂可以無去?去一世也,浮海是也,不可也。安知天下無賢君乎?無可爲之國乎?是故魯不可行則之齊,齊不可行則之陳、之蔡、之楚,不忍有忘天下之心也。

    明堂位曰:「昔者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後人便訛以爲周公攝位踐阼朝諸侯,非也。蓋

    周公制禮,使諸侯朝天子於明堂耳。故繼以天子負斧依,南向而立其後雲。此周公明堂之位也,可見是周公制此禮。若雲周公朝諸侯,大害義理,啓後世亂賊之心,必此言也。周公踐天子之位以下,皆後儒附會其文,牽強不可信。周公祭以王禮,或是褒贈之類,如祀孔子亦以王禮,後世公爵者死亦贈王,止可用於周公廟耳,其它則不可。明堂位雲「天子之禮」,固非;又云「魯公之廟文世室,武公之廟武世室」,決不是當時賜之之[意],後代僭用因襲之弊耳。後儒因而附會之,甚害事。

    何以爲成章也。狂者成乎其狂,狷者成乎其狷,成[則]不易反也。裁也者,變化之也,狂者化狷,狷者[化]狂,狂狷相[化]而[各至]乎中矣。

    [服問爲]儀禮傳無疑。觀服問首稱傳曰[可見]。

    今樂記是一篇好文字,流傳有格言、本言。樂與禮對說,便有根本。樂者,禮之終也,古別有樂經已亡,今記特其義耳。吾欲輯補樂經,樂經只是度數,而病未能也。

    何以爲君子儒也?學其大者爲大人也。何以爲小人儒也?學其小者爲小人也。何以爲大人也?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大人也。何以爲小人也?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也。大人之學。由仁義行也,集義所生也。小人之學,行仁義也,義襲而取之也。大小內外之辨,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

    閔子之不爲費宰有三義焉。何謂三義?費,私邑也,爲私臣,一不義也;不命於公朝而命於私家,二不義也;季氏不臣,仕則失己,三不義也。此閔子所以辭也。向使遇明君,公舉以仕於公朝,閔子又何義之辭焉?

    能原始則無始矣,能要終則無終矣。屈伸相感,循環無端,非知性者,孰能與於此?

    文質彬彬,充實而光輝也。充實之謂質,光輝之謂文,文質皆得,謂之有德。

    蟲之感也,以春而鳴;草木之感也,以陽而生。觀其所感,而天地之仁可見矣。蟲之寂也,蟄而息;草木之寂也,歸其根。觀其所寂,而萬物之仁可見矣。

    火之焰,水之光,是陰陽各有其精華,與日月同,元不相受。

    ,故無得而知之、稱之,此所以爲德之至也。若謂太王有翦商之志,則非所以爲太王矣。夫太王之德,猶能棄國而避狄,豈謂其去商滅之世尚遠,一日天命未絕,君臣之分猶不可犯,如文王隔之三世,猶能以其天下之二服事殷,而謂太王乃於三世之前,遽有翦商之志乎?泰伯遽逆知其有天下於三世之前,而先以天下讓乎?向使文王有三分之二而未取,武王無纘緒之功而遂歿,則周之有天下,亦未可知也。若謂泰伯之德足以朝諸侯有天下,則季札之德不亦足以有天下乎?如天命之未改何??(二)[三]以天下讓。三者,固也;以者,有也。有天下之讓,讓之大。此泰伯居長不立,逃之荊蠻,以固讓其國於季歷也,是天下之大讓也。舜謂禹:「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是天下之功能也。泰伯有天下之讓,德亦猶是也。揖讓者三,人可得而見之稱之也。泰伯逃而讓焉,讓泯於無

    手足者,父母之遺體也。全父母之遺體,所以全歸也。所謂全歸者,非全其形之謂也,全其性之謂也。是故戰戰兢兢,臨深履薄,敬以全其性,以保其身,可謂孝矣。若夫鄉里之自好以全身,而不能全其天地父母所生之性,以踐其形者,皆謂之仁孝可乎?

    物我第十八

    苟知物我之無間而萬物同體,如一人之身,手足爪牙之相犯,人無有校之者矣。

    中庸戒慎恐懼與慎獨皆只是敬,皆一段功夫,無分動靜,二之即非敬矣。後一節即解前節,隱微即不睹不聞,慎獨即戒慎恐懼,只是一段涵養工夫,以養成未發之中爲已發之和,其動其靜渾是天理。延平告晦翁時亦有此意,後晦翁悔曰:「孤負此翁。」

    天將雨,身必潤;天將晴,身必燥;此可以知感之理矣。此可以見人即天地之氣矣。

    射不主皮。射,禮之記文也,孔子引之,乃知此記甚古,或同儀禮時有也。諸禮皆然。

    學者多以伊川敘明道先生墓「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而不及濂溪,遂疑濂溪之學。殊不知此只敘其辯異端、辟邪說之功,以繼孟子之後耳。若以自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遂疑自古聖人之非,可乎?若以道以學,則周程一也。觀墓表全篇可見。

    文禮,一本也。文也者,文也,道之顯於言行者也;禮也者,理也,道之存於身心者也。我立而後博約之功有所措也。支以博之,開我知也,知也;禮以約之,恆我知也,行也。知之者萬殊,其用廣也,故曰博;行之者一本,其體要也,故曰約。

    中庸一篇皆爲學者作,其舉聖人天道,不可與人道對說,不過將聖人作個標的,令賢者勉而至之耳。如惟天下至誠至與天地參,是標的也。其次致曲至爲能化,勉學者至之也。其它皆然。

    中庸一篇總是一篇文字,無許多日節。首章是個頭腦,其下節節每舉聖人之事,而欲學者法之,說了又說。正如易繫辭重複而意不同,不過要深切著明以勉人之意。二分屬及一一分天道人道,恐無意(未)[味]。

    帥之於三軍,二也;志之於人,一也。故二可奪而一不可奪。

    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思則[不]遠,感應之理也。何謂感應之理?自感自應也。書曰「思曰睿」,睿者,無不通也,是故思也者,通天而天,通地而地,通四方而四方,通乎古今之往來而古今。程子曰:「思長安即是長安,不必更求長安。」然則曰「思室即室,不必更求室之遠」,亦可也。夫然,故思馬而馬應,思賢而賢應,思仁而仁應,亦可也。思馬而馬應,「思馬斯徂」是已。思賢而賢應,「帝賚良弼」是已。思仁而仁應,「欲仁斯仁至」是已。是故思也者,聖學之功也,其至矣。

    先進禮樂,野人也,存之於野人也,禮樂失而有求野之思也。後進禮樂,君子也,壞之於君子也,禮樂失而有傷時之慨也,傷時之君子壞之也。何謂時之君子也?時之士大夫也。君子於文王周公之時,文質嘗彬彬矣。自國都而化之郊野,猶是彬彬矣。及其文之過而禮樂壞也,亦自國都始。君子壞之,而野人質樸而未變,猶夫昔之彬彬也,此夫子所以猶幸其存之於野人也。

    夫子於顏淵之死,何以慟也?門人視之慟,從者視之慟,而實未嘗慟也。何以言「有慟乎」也?疑其詞以問之,實無慟也。慟者,哀傷之過也,聖人情性之正,哀而不傷,謂哀傷之過,非聖人之心也。然則何以謂「非夫人之爲慟而誰爲也」?以言其若有慟乎,則宜斯人之爲慟也,而聖人情性之正,實非慟也。諸子記者皆不足以知聖人之心之性情之正,未嘗踰矩也。

    夫人之初志也,若強弩然。其始發也力,及其末也不能穿滷?。何者?其力盡也,微也。故師久則老,老則無功,其猶夫人之志乎!是故不可不急先務,其所用力之方矣。

    非禮者四,而其原一也。勿之者四,而其心一也。如精中軍,以應四敵,其師一也,是之謂目也。目也者,要也。自夫支離之說興,而聖人精一學亡矣。

    ?木爲師,而敬禮之久,則有感通之神。故谷亭黃石可以爲帝者師,非夫木石之力也,精誠之極也。今之事師弗敬信,傳而弗習者,其欲成也,不亦難矣乎?

    己私生於一念之萌,則勿之於幾而用力焉,乾知太始,聖人之學也。故得聖人之學,顏子而已矣,故曰:「請事斯語矣。」非顏子其孰能知幾乎?易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此之謂也。

    回也聞一以知十,是故首尾盡矣,至矣。賜也聞一以知二,舉其一二而遺其八九矣。是故一也、二也、十也,皆以其一事分數言之者也,是故二子淺深之相懸矣。易曰「精義入神」,知十之謂也。一心也,見於接物謂之敬,見於處物謂之恕。其未感應也,恕存於敬之中;其既感應也,敬行乎恕之內。敬恕立而德不孤,其斯以爲仁乎!

    察言觀色,非窺伺之謂也。徵於色,發於聲者,自省、自修、自力也。

    政也者,正也,所以正人倫也。典禮命討,政也,皆所以正人倫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則人倫正而家國理矣。君臣父子,道也,三王之政皆以道爲本者也。

    四時行,百物生。聖人示人以道體,與鳶飛魚躍川上一也。

    遇不順者必反己,反之又反,以至於盡己,直推至賢聖之域。

    諸生爲學須識大頭腦。何謂大頭腦?隨處體認天理是也。此與論語中求仁,孟子擴充四端,中庸謹獨,大學格物,皆一理。前乎千百世聖賢,後乎千百世聖賢,不過此二字。

    夫道,時焉而已矣。時也者,中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

    爲學以知行爲功夫,知行固不可混,亦不可離,故學、問、思、(辦)[辯]、篤行五者,如五星齊明,豈有離二?書曰:「學於古訓,乃有獲。」若非知行並進,何以有獲?諸生自靜居省察念慮,讀書體貼身心,應接事物,(辦)[辨]其義理,親炙師友,講去其偏,以歸於中,無非知行用功之地,內外合一之實。固不可以讀書應接親師友爲外而求諸內;亦不可以知爲行,以行爲知;又不可謂今日知之,明日行之,而判內外知行爲兩途也。程子謂如車兩輪,豈有兩輪而可判爲兩途哉?

    管仲者,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義也。何也?子糾以戰而死,仲赴其難,與之同死可也。桓公既立,而魯殺子糾,曰魯殺之也。仲死不及糾難,可以無死,而志存澤物之仁,故夫子以其澤物之功而知其仁也。

    科舉之學,或以爲當廢之,然後可以入聖學。吾以爲人累舉業耳,非舉業累人也。且此當代之制,若違之,是生今反古也。設令讀異教之書以應科舉,雖勿爲可也。

    祖宗立法,欲學者讀聖經賢傳,開發其良心,存之爲德行,發之爲辭章。有司因其言辭而知其所存,何有不可?故吾嘗謂德業舉業同事而異志,修德業者固讀聖賢之書,爲舉業者亦讀聖賢之書,其業一也,顧其志何如耳。故有不易業而可與進於聖賢之道者,科舉是也;有不易志而可以大助於科舉之業者,聖學是也。

    爲學須先義利之辨,此是生死路頭,自一念以至萬事皆然。

    聖人,道德之中正也。微生畝者,爲固而過中者也,故視聖人之中爲佞。又焉知自世俗之爲佞而不及中者,不視聖人之中爲固矣乎?

    以言詞相接,不若以禮樂之入人深也。禮也者,示人以理者也。樂也者,示人以樂者也。樂得其理,非言語可及也。

    聖人存心天下,形於擊磬之間,聲音之道與心通者也。曰:「聞磬聲,詎可以知聖人之心乎?」曰:「古之有聞琴聲而知殺心者矣。」

    懸(孤)[弧]矢六,射上下四方,示志也。宇宙內事即性分內事也。

    何以無爲獨稱舜與?使後世之君皆慕恭己無爲以隳庶事者,必若斯言矣。記有之:「前有疑,後有(承)[丞],左有輔,右有弼,然後王可以中心無爲,以守至正。」舜紹堯而治,四嶽、九官、十二牧,惟時以亮天工,有以爲之者矣。

    先王之世,其待人也以年,故人之自待也以年,故分定而不惑也。後世教弛,故少年相競於僥倖之中,而風俗壞矣。

    約言者德,先言者賊。先言者兇,約言者吉。吉凶榮辱之主也。

    立也者,自我立之也。親其親,斯不獨親其親,長其長,斯不獨長其長。孝弟之德立於身;行於家,及於國推之四海而準,同此心,同此理也。經曰:「愛敬盡於事親,而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此之謂也。

    教者爲類而設也,猶醫者爲病而設也。教也者,變其二而復諸一,一則無類也。

    思也者,心之神也。心之官曰思,思曰睿,睿作聖,思者,其聖人之本乎!心一也,而曰九思,必有九心,不亦支乎?事雖九而思則一也。心一而已矣,故視也、聽也、色也、貌也、言也、事也、疑也、忿也、見得也,其事九而思則一也。一者何也?其理一也,理一而名九,隨處以體夫天之理也,理無往而不在也。九思者,其聖人之心學與!

    恭,仁之著也;寬,仁之量也;信,仁之果也;敏,仁之力也;惠,仁之愛也。五者存其心故可行,是故心存而理得。

    知安親則不違其志矣,懼辱親則不虧其體矣,孝之至也。

    夫六德者,皆美德也,好之而不學則蔽。蔽也者,偏之爲害也。學也者,所以覺其理,去其蔽,變其偏,使會其全,合其中正,以有之於己也。

    夫學,覺而已矣。伊尹,天民之先覺也。覺也者,知也。知覺也者,心之本體也。天地之常明也,以普萬物而不遺;聖人之常知也,以照萬事而無外。故知圓如天,行方如地,天包乎地,知通乎行。通乎行而知者,聖學之始終也。易曰:「知至至之,知終終之。」記曰:「聰明睿知達天德。」其知也。夫知之用大矣哉!是故知天而天,知地而地,知萬物而萬物,知天地萬物而不遺者,其惟聖人乎!

    此個天理,吾初學精思自得之,以質於先師,先師喜甚,答示雲:「得十一月某日書,讀之,遂忘其病也。隨處體認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聖賢佳處。」[俯仰]今昔,五十餘年矣,竟未得了手,只是死而後已。

    待旦急行,則未旦時如何?說壞了成湯、周公了。

    宇宙間只是一氣,只是一理,只是一心。感應之機,[捷]於影響。何者?以其一也。會此則知道矣。

    近年覺此學只在切問近思,自存養以達於事業。人倫庶物,無非此心一以貫之,如一樹相似,自根本以至枝葉,無不是此生意一氣通貫,本末具備,初無前後。

    宇宙內無一事一物合是人少得底。蓋人與天地萬物一體,宇宙內即與人不是二物,故少不得也。

    勿忘勿助只是說一個敬字,忘助皆非心之本體也,此是聖賢心學最精密處,不容一毫人力,故先師石翁又發出自然之說,至矣。聖人之所以爲聖,亦不過自然如此。

    富貴貧賤取捨,與造次顛沛終食之不違,一也。富貴貧賤取捨,事也;顛沛造次終食不違,心也。必有是心而後有是事,故夫子初言富貴貧賤一節,恐人只於事上制行,便謂之道,而無其本,則行之未必泰然,故又言造次顛沛終食不違一節,欲人於本上用功,貫通只是一理。若無此本,只於制行上便了,則必信必果者何以謂之小人?孟子何以有集義義襲之分?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之辨?

    知字是吾心虛靈之本體,安可一時無之?但要察見天理,便可謂之良知。致之之功,非學問思辨篤行,不能見其天理正而存之也。不然,中庸但云聰明聖知便了,如何又云達天德?天德即理也。

    天理是聖賢真種子,苗而不秀,秀而不實,雖有良種子亦無用。故體之爲賢,熟之爲大賢,熟而化之爲聖人,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學者雖涵養未熟,然須頃刻體之,則頃刻便能順應。若頃刻體認之功間斷,即頃刻便倒行逆施。

    記曰「人者天地之心」,最是精微。若是看得破,則與天地只是隔一形骸皮膚耳,其氣未嘗不貫通。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人之性情即天地之性情,性情正而和,即天地之正和,而萬化生焉。故曰「天地之用皆我之用」,是天地萬化在我矣。

    父子之愛,天性也。愛根於性,性生於心而發於情。其生也愛之深,故其死也哀之至,哀之至故報之重,報之重故其服之疏,食之不甘。是親喪之禮由中生者也。

    樂則生,生則惡可已,樂之至也,樂其所以生也。天理也者,生生而不已者也,由樂之生生而不已,以形於手足之舞蹈。舞蹈也者,樂之所以盡神者也,是故樂者由中生者也。

    性也者,心之生也,故字義從心從生,心之生理也。生,天之理也,天之所爲也。知天之所爲,則知人性善惡之辨也。

    「雞犬之放,放於外也。心在內也,何外之放?」曰:「心未嘗外也,私慾蔽之而不知,故以爲放爾。頃刻知之,迷者覺焉,其在內者自若也。故無內無外,覺之自在,心之謂也。」

    昔者孔門之教同於求仁,而七十子之徒各成諸質,是故一貫之學離而四科分,而聖人之道熄。故德行之流爲道德、爲節介、爲悻直,言語之流爲遊說、爲縱橫、爲詞章,政事之流爲刑名、爲功利,文學之流爲訓詁、爲記誦。是故後世之學,成於所長而蔽於所偏矣。

    人之所不學而能者,自然之能也;所不慮而知者,自然之知也。無不知愛其親,敬其兄,自然之知能也。自然者,天之理也,非人之力也。此其本心之真切也,惟貴乎達之而已矣。

    而枝乾,花葉扶疏,以至於參天,根爲之本也。此所以爲睟盎於背面,而施喻於四體者之本也。?仁義禮智根於心。仁義禮智,性也,性生於心者也;性者,心之生理也。惻隱之心,仁之根也;羞惡之心,義之根也;辭讓之心,禮之根也;是非之心,智之根也。心一也,而端有四焉,衆理同一原也。如彼木之根也,由萌

    天下之物各有其類,各有其族。知其類族之同,則萬物之一本可知矣。知其類族之異,則萬物之散殊可得而知矣。

    道之所貴者中,中故窮而知變,變而知通,故道通萬變而不窮。(若)[苦]節者知節之爲節,而不知中道之爲節,道其道而不知無窮之道,宜乎其窮矣。

    君子體天之理,知天之行,法天之運,消息盈虛,與天偕行。故能順時而止行,時行時止,我無與焉,所以合天也。

    易之作也,聖人法天而示乎人也。君子之學易也,以人而合乎天也。天人一也,天地人合一,三極之蘊也,而易行乎其中矣。

    三戒非特爲血氣。血氣者,人慾之根也,戒之者即是心學,即是養志。志者,天理之根也,戒之者所以存天理、遏人慾。立志以帥氣,則凡血氣之慾皆化爲義理矣。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能踐其形。」故不外氣質而性存焉,非如佛老,必絕妻子、離人倫、喪耳目,然後爲性也。

    只洗心退藏於密,其德便神明。

    學問要識頭腦,無頭腦只是空空,更學何事?譬如草木,必有根本,乃可培灌。若無根本,培養何物?善用其心者,用而無用,用之至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紫陽子以爲節度,明道子以爲不用絲毫人力,白沙子以爲自然,是之謂善用其心而天理得矣。

    曷謂至善?以言乎心身之於國家天下之事物之理之純粹精焉者也。純粹精焉者,非他也,天理也。天理者非他也,吾心中正之本體也,明德親民之奧也,其體用一原也。是故止至善而明德親民之能事畢矣。曰:「曷止之?」曰:「自知止而能得,知行並進乎此者也。自天下而之格物,自格物而之天下,[平],始終[反說,要歸乎此者也。格物也者,即止至善也,言履而意至矣。故止至善則無事矣。]

    湛子約言卷之十

    師友第十九

    君子之求師友,所以傳道也,其可苟乎哉?是故立其誠敬,必先之以辭;既善其辭矣,又將之以贄。辭以明志,贄以行禮,所以致誠敬也。誠敬致矣,定其交而後求,是故初筮則告也。

    詩所以該人倫也,知父子之道,則知兄弟之道;知兄弟之道,則知夫婦之道;知夫婦之道,則知朋友之道;知朋友之道,則知君臣之道。故邇之事父,遠之事君,舉其二而五者具也。

    心喪者,恩有厚薄,其心同也。故師不制服,厚薄異也。若夫子貢築室於三年之後矣,而況於顏閔乎?記失其傳也久矣。

    王者之造士,如天之造物,薰陶其氣質,涵養其德性,而不知爲之者也。是故春以樂,秋以禮,夏以詩,冬以書。陰陽變化之運,天之道也,故其成也勃焉。

    弦誦於春(見)[夏],發揚之義,陽之所爲也。書禮於秋冬,收斂之義,陰之所爲也。陰陽化成,神之所爲也。

    樂也者,樂也,修內而達之外也;禮也者,理也,修外而主之內也。交錯發形,禮樂皆得也。禮樂皆得,謂之有德;恭敬溫文,德之盛也。禮樂之教其大矣哉!

    無言者,聖人之至教也。何以爲至教也?語道體也。言之感人也淺,心之感人也深,是故聖人以默教,學者以默識,聖人無言之教所以體天也。天不言,而四時百物無非教也,天心之形見者也。吾無行而不與,無非心也,聖人之形見者也。故無言之教,聖人實言也,以爲假託者,非也。

    樂生於音,音生於人心之感,是故樂由中出者也。感動於中,故有聲以盡其心,有音以盡其聲,有樂以盡其音,有鼓舞以盡其神。

    聖人之心,無適無莫,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夫然後能可以仕則仕,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也。是故有無可無不可之心,然後能無所不適其可。

    禮主禁,樂主發;禮主斂,樂主舒。樂發而舒之,其內德不可掩矣;禮禁而斂之,其外邪不能乾矣。故禮樂者,去欲而存理者也。

    禮樂一道也,深於樂而後知禮。禮樂合一而後內外和順,盛德之至也。

    先王之教,樂以宣之,禮以翕之,以應寒暑;樂以蕩之,[禮]以潤之,以應風雨。所以法天之道,以施萬物,德之盛也。

    志氣一也,凡滿於人之身者皆氣也,而其氣之精靈者,心志也。凡形於天地之間,皆氣也;而其氣之精明者,日月也。

    以權度而知輕重長短者,以彼度此也,求在外者也。以心而知輕重長短者,以心自度也,求在我者也,其爲精切莫甚焉。

    致樂以治心,致禮以治躬;樂極和,禮極順,故民和順。充塞於天下,不過自吾身心之同然者舉而措之耳。致禮樂者,致中和也,自身而家而國而天下,故充塞乎天下也。措之無難,其理一也。

    皆王道也,治山澤,制田裏,教樹畜,謹農時,申孝弟也。教所以養其生,遂其性,使不負戴,不飢寒,錯綜言之,皆王道也。先之以無憾,得其心也;後之以王道,極其效也;交互言之,以著王道之全也。孰先始焉?孰後成焉?何言乎全也?全也者,舉天時地利人事而甄陶之,合天地人之心,盡之矣。

    象山高矣,然而未禪。今曰「慈湖高過於象山」,是何言歟?是何學歟?其得爲中正歟?其得不爲禪歟?昔者箬溪顧子自江右寓新刻於南都焉,曰:「此象山入室弟子也。」開卷閱之,復之曰:「信斯言也,是累象山者也。然而吾得其肯綮矣!吾得其肯綮矣!曰:『心之精神是謂聖。』以爲孔子之言也。一編之宗指不外是焉!然而非孔子言也,外家者之流也。夫心之精神,人皆有之,然必得其精神之中正乃可以語道,而遽以精神爲聖,則牛馬之奔奔,昆蟲之欣欣,凡知覺運動者皆可謂曰聖矣。如蠢動含靈皆可謂曰佛性矣,而可乎?故知非孔子之言也。」箬溪子報書曰:「子之言是矣。」又曰:「慈湖於聖,則用其言而不用其意;於禪,則用其意而不用其言。此何心也?」曰:「子言是矣。」數年之間,其說盛行如熾,吾爲此懼,閒先聖之道,不得已而爲之辯也。吾懼此說行,而天下皆以氣爲性也;吾懼此說行,而天下皆不知道也,皆不知學也,皆援古先聖王之指以入於夷狄也,爲作楊子折衷。或謂:「孔子『予欲無言』,子何言焉?」則應之者曰:「孟子之學先知言,故曰『詖淫邪遁之辭』,恐其蔽陷離窮乎我心也。又曰:『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詎詖行,放淫邪,以承三聖者。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孟子何言焉?」是故學者能知不好辨之心,不得已之心,與欲無言之心,則於道心其幾矣。

    慈湖立命全在「心之精神」一句,元非孔子之言,乃異教宗指也。不起而爲意,便是寂滅。

    慈湖意只以不動爲體爲止,而不知循其本體之自然流行,各止其所者之爲不動也。又以孔子爲之不厭爲已覺而爲,他何惑於老佛無爲之說,而不知聖人之爲,無所造作,非無爲也,異乎老佛之無爲也。可類悟其非矣。易:「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仁知之偏,日用之不察,皆以爲道,何謂精?何謂一?

    「時者,道之別名」一句近之,但又以時爲此爲是,而混同於「若不在時」之「時」,又云:「過改既止,而卒歸於無起意。」而不知聖人之戒毋意,謂妄意也。誠意之意,謂本意也。慈湖於名義看皆不精,品題皆未當,而妄以己意改聖人之名理。又謂「上古言時不言道」,二典三謨之前無書可考,何以見其不言道?言道,後世所以不明者,即舜言道心,所以明道,未見其爲不明。大抵慈湖只主張指心爲道,而不知天命之謂性,性者在心,率性之謂道,道者路之名,發於事爲道,豈可混也?大抵是禪之宗指,陷溺學者,豈不可惜!

    慈湖心極粗,性極輕率,故敢措大,以天地四時萬物皆其所有,如佛者山河大地之說,乾你何事?孝弟忠信皆其自有,無有不至者,便敢於非古聖賢之言之教,率天下之人廢學而亂天下者,必自慈湖始矣。

    既曰「不曾動」,又曰「不曾靜」;既曰「曾生」,又曰「不曾死」,是遁詞也。

    慈湖極聰明,亦讀書極多,但惜其先讀他書,有得這些意思後,將聖賢之言皆就已意上說了。且不知所謂時、所謂此者何物?慈湖之說,千篇一律,又好多言,謂之不動意,吾不信也。

    王荊公敢廢古經而自是,以亂天下。觀慈湖以聖自居,敢於非古聖賢之經訓,若得荊公之權,亂豈減荊公哉?學者欲知言,當精擇之。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

    酌於中而清明於外,是因黃目之象而釋其義,亦何不可?如堯欽明文思、光被四表是也。至雲「中無實體」,大害道。既無實體,何以有視聽言動喜怒哀樂之妙用乎?言何思何慮而不言同歸一致●●●道。

    慈湖只是終身以這些來擺筭精神,虛明無體皆禪●●●未嘗生死,何以從古聖人有生死之說?●●●●●●無存亡便是。

    ●●●●地萬物爲體,心體物而不遺,認得●●●大●●不能外矣。故格物非在外也,格之●●之●●●在外也。於物若以爲心意之著●●●●●●●

    ●●●●●●●求甚解,孔明讀書不求●●●●●●●●●●明道讀書不蹉過一字,●●●甚●●此●●是即孔子所謂執事敬也。●●●●●●●●山水皆然,豈特讀書然哉?蓋●●有涵泳持●●●有窮格發明之益,於此有得,必有不●●[手舞足]蹈之樂,心廣體胖之驗,而吾弟以爲●●者,何耶?聖賢之書將以養心,非以病心也,無乃求之太深,索之太苦,而所謂執事敬者猶有未得要乎?且其語意間似有是內非外,判心跡而兩之之病,吾弟初不自覺,又云別求安樂之法,舍敬●●所求耶?語云:「中心斯須不和不樂,則鄙[吝之]心入之矣。」又云:「敬則自然和樂。」是古人所以存其心養其性而安樂之法,將於是乎在。夫存心之說則聞之矣。至於了心之說,則不肖所未聞。

    上下四方之宇,古今往來之宙。宇宙間只是一氣充塞流行,與道爲體,何莫非有?何空之雲?雖天地弊壞,人物消盡,而此氣此道亦未嘗亡,則未嘗空也。道也者,先天地而無始,後天地而無終者也。夫子川上之嘆,子思鳶魚之說,顏子卓爾之見,正見此爾。

    周禮六篇之首,皆有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等語。可見其爲治天下之法,而古直謂之周官也。至其中疑有爲後儒所添入者,如卜夢之事甚無謂,亦有太瑣碎者,皆可疑也。其書孔孟之時皆未之見,而孟子班爵,乃亦本之王制耳。

    儀禮中升降揖讓拜興旋辟之節,無一字少得。若於此一失,即是廢天職,而天理或息矣,真聖經也。此必周公所制,而孔子、子思補之,子夏傳之,可見也。若於此理會得,則於道思過半矣。

    古之論學未有以靜爲言者,以靜爲言者,皆禪也。故孔門之教皆欲事上求仁,動時著力。何者?靜不可以致力,纔致力即已非靜矣。故論語曰「執事敬」,易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中庸「戒慎恐懼慎獨」,皆動以致其力之方也。何者?靜不可見,苟求之靜焉,駸駸乎入於荒忽寂滅之中,而不可入堯舜之道矣。故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非復,則天地之心不可得而見矣。天地之心不可得而見,則天理或幾乎息矣。故善學者,必動靜一於敬,敬立而動靜混矣。

    孟子固有英氣,而皆發於義理之正,先正猶且病之。至於象山與朱子辯論數書,皆發於客氣,至於瑣瑣以詞說相稽者有之。故其後自有粗心浮氣之悔,而以此氣象爲似孟子,誤矣。吾惟浚獨以爲懇到,何耶?學者須要理會氣象。

    淡而不厭,無甚珍奇,然亦不願有珍奇之慕。珍奇之慕,恐生欲速好徑之心,即此一心,已不是道理。聖賢論學,只雲「溫故而知新」,只知新處,便有日新,日新之謂盛德。天道生生不已,只是盛耳,非有別一種奇特也。夫學不過知行,知行不可離,又不可混。說命曰:「學於古訓,知之非艱,行之惟艱。」中庸必先學問思辨而後篤行;論語先博文而後約禮;孟子知性而後養性,始條理者知之事,終條理者聖之事;程子知所有而養所有,先識仁而以誠敬存之。若僕之愚見,則於聖賢常格內尋下手,庶有自得處。

    伊川自謂與兄之道同,至其所入所造,則明道之灑脫,伊川之執滯,自有不可得而同者。觀堯夫臨終諭以面前路要闊,與夫生薑之諷,及入朝之跡,觀花之言,皆想見矣。

    夫學以立志爲先,以知本爲要。不知本而能立志者,未之有也。立而不知本者有之矣,非真志也。志立而知本焉,其於聖學,思過半矣。

    敬則不妄,故曰誠。誠則不妄動,故曰靜。靜者定也,非對動而言者也。

    虛內事外,忘己逐物之患,正坐內與外、己與物[作兩]段耳,作兩段是二本也。學之至要乃在於是。

    至虛者心也,非性之體也。性無虛實,說甚靈耀?心具生理,故謂之性。性觸物而發,故謂之情。發而中正,故謂之真情,否則僞矣。道也者,中正之理也。

    君子立其中正,故情不流。情不流,故性不鑿。性不鑿,故虛實之體全。故曰盡心之謂也。故待夜氣而見,則旦晝必不然矣。旦晝不然,[則]有時而間矣。君[子]之學,莫若自強而不息,終身而不違,故旦晝皆夜氣也。

    大凡言語多則心志亂,山谷萬言,萬中不如一默。

    主一便是無一物,若主中、主天理,則又多了中與天理,則是二矣。但主一則中與天理自在。

    元來明德新民全在止至善上用功。知止能得即是知行合一,乃止至善之功。其古之慾明明德二節,反覆推到格物上,意心身都來在格物上用功,上文知止定安即其功也。家國天下皆在內,元是一段功夫,合內外之道,更無七段八段。格物者即至其理也,意身心於家國天下,隨處體認天理也,與中庸之意同。

    在心爲明德,在事爲親民,非謂靜坐而明德,及長然後應事以親民也。一日之間,開眼便是應事,即是親民。自宋以來,儒者多分兩段,以此多陷支離。自少而長,豈有不應事者?應事而爲枝葉,皆是一氣擴充。

    虛實同體也,佛氏岐而二之,已不識性,且求去根塵,非得真虛也。世儒以佛氏爲虛無,佛氏烏足以及此?來諭又以言動飲食爲精蘊,知此則是合內外之道而虛實一矣。程子曰:「道一本也。知不(本)二本,則是篤恭而天下平之道。」

    程子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格物是也,更無內外。靜言思之,吾與陽明之說稍異者有其故矣。蓋陽明與吾看心不同,吾之所謂心者,體萬物而不遺者也,故無內外。陽明之所謂心者,指腔子裏而爲言者也,故以吾之說爲外。各從所主而言之,是以不同。元來只是一理,更無別理,雖堯桀不能存亡,又安能不同也?在學者善觀,未可草草也。

    吾之所謂隨處雲者,隨心、隨意、隨身、隨家、隨國、隨天下,蓋隨其所寂所感時耳,一耳。寂則廓然大公,感則物來順應,所寂所感不同,而皆不離於吾心中正之本體。本體即實體也,天理也,至善也,物也,乃吾之良知良能也,不假外求也。但人爲氣習所蔽,故生而蒙,長而不學則愚,故學、問、思、辨、篤行,所以破其愚,去其蔽,警發其良知良能者耳,非有加也,故無所用其絲毫人力也。如人之夢寐,人能喚之惺耳,非有外與之惺也。故格物則無事矣,大學之事畢矣。

    (宗)[宇]宙第二十

    所云:「看來宇宙內無一事一物合是儒者少得底。」此言最當,更不若雲:「宇宙內無一事一物合是人少得底。」尤見親切,蓋人與天地萬物一體,宇宙內與人性分不是二物,故少不得也。

    明道「作字甚敬,即此是學」之言,乃區區今日二業合一之訣。

    勿忘勿助元只是說一個敬字,先儒未嘗發出,所以不墮於忘,則墮於助,忘助皆非心之本體也。此是聖賢心學最精密處,不容一毫人力。

    體認天理,不能不與事俱往,此只可責志耳。莊子雲:「用志不分,乃凝於神。」

    造次顛沛,終身不違,欲人於本上用功,貫通只是一理。若無此本,只於制行上便了,則必信必果者,夫子何以謂之小人?克伐怨欲不行者,陳文子、子文之忠清者,何以皆不許其仁?孟子何以有集義義襲之分?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之辨?石翁名節道之藩籬者,雲藩籬耳。

    古之賻禮必以時行,今則不可附於身,故不敢虛貺。曏者高堂未傾,凡百辭受,苟可悅養,不必盡合於義,今無逮矣,凡於饋遺可以省事。

    此學若非絕去外慕,拼生拼死,無我無人,終難望其有得。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直須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乃是徹底功夫。

    夫子憂學之不講,夫講必有同不同。不必同,所以求其同也,然後義理生焉。如彼二磨,其齒不齊,然後粟米出焉。故天地之所以能化生萬物者,以陰陽變合之不齊也。

    明道恐人以主一爲滯著於物,故又加之雲無適之謂一。若了悟主一之旨,即不消雲無適矣。若以主一無適兼言敬字,不免重贅。

    吾所訓格物而後知至,到京師而知京師者也,實兼知行。

    隨處體認天理,即孔子求仁,造次顛沛必於是,曾子所謂「仁以爲己任,死而後已」者也。孔子稱顏子之好學曰:「不遷怒,不貳過。」都在心性上用功,則古人之所謂學者可知矣。豈若後世儒者尋行數墨,如春蠶在繭內,作絲一層,即自蔽一層,弊弊焉死而後已,不見天地四方,可哀也已。

    仁者雖切於救世,亦隨其力之所及云爾。譬於人之負擔,有出門即付之以擔者,有空行至百里之地,乃付之以擔者,至人付之以擔而不能勝任,即當決退去無疑矣。未付以擔而求去,是未見義也。一部易全在位與時,得位與時即道也。

    學要終日終身,心事一一相照。要知道不離我,除非我常不離道,疏脫不得。

    譽吾者吾賊,非吾者吾德。反躬修省,真自受用。

    人心之安固是天理,然惡人亦且安心爲不善,則安與不安亦未可憑據。到了只還在勿忘勿助之間,心得其中正時,安即是天理矣。譬如明鏡,方正者乃照得本相,歪鏡安得本相?

    出處去就之義,幾微之際,豈易言哉?東郭以爲有定本乎?有定本,是或可易言也。「果哉!未之難矣。」是難則在時也,孔門三千之徒,七十之速肖,可以與於時者幾人?故謂顏子:「惟我與爾有是夫!」顏子固具體者也,此外豈易言哉?吾東郭所謂良知獨覺者,覺此而已。十目其能視此乎?十手其能指此乎?蓋知同胞一體之義,則知痛癢相關之義,孔孟所以汲汲皇皇而自不能已。其時高人非之,衆人惡之,伐之木,削之跡,欲圍而殺之而不悔,此其何故也?其時義果易言哉?是故知時即知道矣,知道而後無我。聖學之所有,程伯子出入釋老,後來覺后辟異端者(猶)[尤]切,譬如人入盜蹠之室,遍窺其所有贓私,一一打破爲尤親切也。

    只有「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爲最的當也。孔子曰「予欲無言」,顏子終日如愚,孔門之教人,學者之學聖人,正脈在此也。其有言者,聖人之不得已也。千百年來,至於此時,號稱好學之盛,然又多走作別處去。近來學者又競趨慈湖矣,間嘗取其書與之說破,以防其流,殊非得已而不已者也。

    涵養根本之說甚爲切要,然所謂根本者,即此天理是也。所謂血脈骨髓者,亦天理是也,天理之外無餘蘊矣。天理者,吾心中正之本體而貫萬事者也。此外何有血脈?此外何有骨髓?即由仁義行之學,集義所生之學也。天理二字,不分心事,不分內外,何者?理無內外心事之間故也。而或者以爲襲影響者,自或者觀之而云然耳。易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而君子之道鮮矣。」君子之道自在中間。近來陽明之徒又以爲行格式,整庵之說又以爲禪,真我只在中間也,影響了不乾涉。

    夫子夢周公與高宗夢傅說同,古今幽明同一氣之感應也。夫子之道傳於周公者也,聲應氣求,●●固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或謂心志乎周公,是累夫子之心者也。何以不夢周公而嘆其衰之甚?氣衰則不足以致遠也。若謂夫子無是心,夫子之德其衰矣,惡乎善?

    冠禮者,成人之始也;婚禮者,人道之始也。彼未至成立而即成婚,則首未知爲人夫婦之道,次未知爲人父母之道,人道壞則自此始矣。今之世又有未成童而舉於鄉,舉於進士,又豈知爲人臣之道乎?王道之壞,風俗之弊,未易一一言也。

    「不矜細行,終累大德。」上宰相之書,太顛之友,豈是細故?蓋理無大小故也。昌黎有文,河汾有行,皆窺大概,然於聖學皆未有見。昌黎排佛,是矣;至潮州失志時,又過尊太顛,蓋平日未曾由聖學體認天理上用功,所以未能親見佛之所以非處,徒以跡而排之,到見太顛便失措了。

    宰相要知學,宰相知學,則君與天下臣民皆知學,道德一,風俗同,何治不可成也?文山恐於聖學未通,觀其用兵如此,雖做了宰相,未知成就如何。將亦不可不知學,將而知學,則六軍之士皆知學,知學則知親上死長之道矣。孟子之論有根原。

    良知之說出於孟子,夫復何疑?致字須兼學問思辨篤行之功,則所知無過不及而皆天理之知,則良矣。所謂達之天下者,達此者也。若無學問思辨功夫,則所知弗或過則或不及。如楊氏之知爲我,墨氏之知兼愛,皆知也,致其知,必至無父無君而爲害之大者,又安得良?中庸言聰明聖知,知也,而必曰達天德。

    吾昔貳禮卿,知各邊入貢亦必有期有數,但守臣見其來求迫切,不能守定,輒爲題請,及求取器物亦然,此漸不可長。亦有夷人進貢,在境內數年不出者,五(湖)[胡]金元之禍亦起於漸耳。不嚴不縱,在守邊大臣酌處之爾。仁以柔之,義以制之,以羈縻之,是處之之方也。

    堅忍固好,初學者不可無,但恐終有強制襲取之意。若見理明後,知得是確乎不可拔,所謂見幾而作,不俟終日,乃是聖人之學。且將「克伐怨欲不行,可以爲難矣,仁則吾不知也」,「清矣,忠矣,未知,焉得仁」諸章觀之自見。驗之天地,不若驗之人心之爲切近也。感處是動,寂處是靜,寂感皆一心也,寂感不相離也。故周子動靜之說,及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之說,皆已見得此理了,可更於自心上體之,見此者謂之見易。若以天地之化,春夏秋冬、寒暑花實不差看天地之靜,則恐看得粗了。蓋可見者動,其不可見者靜,動靜則無時無處無之,無截然爲陰爲陽、爲動爲靜之理。

    看書須看前後四傍,通融貫串乃可,不可只從一路去,便恐有難通者。又當證以吾心之同然者,乃爲的當。如易所謂「天下何思何慮」,乃言心之本體也。孟子「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與書「思曰睿,睿作聖」,大學「安而後能慮」,乃言心之應用也。本體者,其寂然者也;應用者,乃其感通者也。寂有感,感有寂,安得就其一路,而遂各執以爲言,豈通論哉?心如明鏡,鏡之明定如心之體,何思何慮也。鏡之光能照,物來而照之,如心之用。物感而應,其思慮生,所謂思則得之,思而睿作聖,安而能慮也。當其未照時,能照之光自在,靜中動也。當其照時,而其本體自如,動中靜也。心豈可以強弱斷續言耶?

    此只就自家軀殼上起念故爾。若就天地萬物上起念,則知天地之化自生自死,自起自滅,於我了無乾涉,何憂何慮而貪生惡死?此等去處看破,則憂慮自無。

    星象官名之說,吾素所不信。天道遠,人事邇,故聖人所不言。聖門之學,惟切問近思而已矣。

    此一章,吾每求其說而不得,即置之,積以歲月之久,忽若有冥會者。孟子以性命互言之,明性命合一之理也,性命是分不得的。後世不知,故有以性命爲截然者。殊不知性者心之生理,命者乃生理之中正者,合二者互言之,然後爲道也。如告子「生之謂性」,「食色性也」,便認耳目口鼻四肢爲性,而不知性有中正之命,乃爲道之全也。故孟子言「形色,天性也」,謂之天性,便有命在其中。故知道君子不以五者爲性,而必兼命之中正乃爲天性也。仁義禮智,聖人固爲天所付之中正,是命也。然此命何所附著?故知道君子必兼生之性也,故專言性而遺命者,固不足以知道,專言命而遺性者,亦不足以知道,必合而言之,然後爲得大道之全也。劉子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言兼性命之全,乃爲知道矣。蓋天地之中者,命之謂也;生者,性之謂也。

    舜典「浚哲文明,溫恭允塞」,狀舜至德之全。爲說浚哲而不足,故又說文明,說浚哲文明而不足,故又說溫恭,又說允塞,非是二事。吾契以爲合而言之即無聲無臭之體,故曰「玄德」,又曰「通篇無一言一字不自天德中流出來」等語,皆得之矣。史臣將敘大舜之功業,而必先之以此二句,可謂知本之論,得天德王道一貫之學,而其人亦非常人矣。

    皇極章前三句說功夫,後三句說道體,然此皆聖人之心學也,無偏陂好惡只是一心,義道路只是一理。後三句歷贊其王之義道路之中正者,皆是自然。分心與事說固不是,分會極與歸極亦不是,自會而歸,只是一熟耳。

    古者行冠婚喪祭大禮皆在廟堂。薨於正寢爲正終,於喪所即位,朝羣臣,畢事,羣臣皆出,釋冕,反喪服,公私皆得,豈爲失禮?

    子思取豐衣錦尚絅,乃斷章取義耳。豐四章,悔其不與偕行而歸,其與桑中、褰裳、溱洧皆淫奔詩。但中間詩語稱士、稱女、稱伯、稱叔、稱子,未必爲本人作,或當時詩人作詩譏刺,形容其情狀如此,以爲戒耳。惟有將仲子於我裏園牆且不許其踰,杞桑檀樹且不許其折,而畏父母諸兄及人之多言,可謂絕之至矣。是即大序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是爲教。蓋詩人之詞微婉,溫柔敦厚,而其意極切,類如此。非若後人作詩,便直說到底也。餘皆宜以此意觀之。嗟夫!學詩之難也。

    天地之氣只有清濁,清濁只是一物,更無二物。觀水之清濁,何嘗有二?澄之則濁者可清,益見其無二矣。若謂落在氣質之中,以彼落此,似猶未是。

    見冰而寒,聞雷懼,其氣之動志乎!可以反風,可以致雨,其志之動氣乎!感應之理大矣哉!

    奠告唐諫議大夫劉去華曰:嗚呼哲人!知微故言。惟其時志士不欺,故心苦而身危。嗟乎!諫議初以布衣,一旦立於彤墀,吐氣揚眉言,觸於禍機。知時之不可爲,而猶冀其什一、百一、千一、萬一乎庶幾!一木亦支,一繩亦維,誠貫乎金石,光晉乎日月,而氣塞乎兩儀,故足爲百世之師。嗚呼!其悲乎!其悲乎!吾何以諫議之思哉!事有撫景而興懷,異世而相契者,此吾所以仰瞻廟貌,俯欽忠義,三匝三嘆而不能已也。

    農夫之養苗也,去其害苗者爾,而生意不可遏也。學者之養心也,去其害心者爾,而生意不可●也。●年,何子尹慶元,明子告之曰:「夫牧人者如牧牛矣。」既而鄭子往繼之尹,明子告之曰:「夫保民者如保赤[子]矣。」夫牧也者,牧也,吾無功矣;保也者,保也,吾●●矣。然則又奚擇?故曰時、曰時,吾無與也,吾變●通之也。道有升降,政由俗異。古之治殷者,周公慎厥始,君陳和厥中,畢公成厥終。是故三皇而上尚無爲,三王而下貴有功,時也。昔者之往,瑾惡方熾而毒未延也,猶厝火於薪而未及燎原也。民猶有衣,不必吾爲之被也;民猶有食,不必吾爲之●也。吾故曰「牧焉而已」。夫子之號也,曰「寒也」,思以衣之;子之號也,曰「飢也」,思以食之,保子者也,今時則然矣。瑾禍毒痡,四表具焚,猶火之燎原,熄而延?者方殷也。慶元之民日蹙於飢寒,非復向之時矣,衣之食之,保之若子,在子而已矣。民固望父母之來也,毋曰:「吾牧之,無爲也。吾牧之,無爲也。」●其驕而苗自夭,殺其蠹而木自茂,絕其欲而理自足。

    古之爲道也,渾渾爾也,今之爲道也,斷斷爾也。夫道,天下之公,四達之逵也。達觀大道者,其至一爾。●言有殊立而無殊理,行有異自而無異至。古之學者,傳而不議,行而致同。色相受也,意相傳也,善相觀也,和相飲也,德相化也。殊塗而同歸,百慮而一致,故曰渾渾爾。夫道一而已矣,視聽言動皆心也,情性微顯同原也,內外動靜一理也。是故知而至之存乎智,默而成之存乎德,化而裁之存乎義,體而盡之存乎心,溥而通之存乎公,遯而無悶存乎蘊,誘而相之、正而不岐存乎師友,故夫斷斷者各就其方,自其私見言之,未睹乎大道者也。

    無不爲則習之察,習之察則安於自然,故無所用爲。無不思,則議而化,議而化則信於默成,故知無所思。

    夫隨者,事之賊也;苛者,禍之亟也;陋者,政之弊也;乖者,患之至也。是故四惡生而萬事隳矣。

    天地之性生萬物,發於元,長於亨,成於利,藏於貞。貞者,物之所終始。聖人以心體萬事,主於仁,裁於義,節於禮,成於智。智者,聖學之所終始也。

    奉命往封安南國王?,已成禮,王賦詩爲貺。既賡酬之,濱行,王以金幣諸物爲贈。對曰:我天子全御覆載之中,輯和四表,俾陲裔各有寧宇而不私。故遣行李,錫乃服命,仍乃分土,奠茲南裔,保我赤子,非爲賜也。行人之來,知有一事而已,又以貨還,是二事也,請辭。且聞古之贈人以金,不若贈人以言。今君已有贈言矣,又焉用金?夫言一也,金二也,二則瀆,君子不爲瀆,請辭。明日,致於呂瑰,辭之如前。又明日,遠致於市橋,辭如呂瑰。

    視聽言動不由中出焉,百職廢矣。庶事庶物不由中應焉,萬化隳矣。

    或問:「廬墓孝乎?」曰:「夫孝也者,人之情耳。夫赤子之於其親,一不見則彷徨而悲求,故親將死,則升屋而號復。既死,則憑屍與棺號之。三月,倚廬而號之。既葬,則就葬所而號之。又不已,因廬而居焉。故曰:『人之情耳。』嗚呼!頹風薄俗之中,吾又奚暇取中於斯世矣乎?」

    孔子進以禮,退以義,大臣與新進異義而同禮。同禮也,故其進必以正;異義也,故其退必以時。夫新進之士,以一身爲安危者也;大臣之道,以社稷爲安危者也。

    天性無不善,過不及之漸也。人性有至善,損益致中之化也。

    ●知出處●●之●仕●●●●●●●●●●●聖賢。所以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

    夫性即理也,夫心非獨知覺而已也,知覺而察知天理焉,乃爲心之全體。今言心而但以知覺,乃謂不可有所見,及以體認天理爲求外,是以義爲外,以理爲障矣。

    前書來報東山學規而來,欲答者,以白鹿洞雖出於大儒之手,止可論理爲名言耳,恐無下手用功處也。

    石翁南嶽詩云:「垂垂一影落人間,久矣無人一貌看。多少畫師傳不去,只欠原初畫幅寬。」今之人,一凡人譽之則以爲有餘,一凡人毀之則自以爲不足器小也甚矣。

    只可言動而爲陽,未可言動[而生]陽,又安[可言陽]而生動乎?只可言靜而爲陰,[未可言靜]而[生陰,又]安可言陰而生靜乎?蓋陽與動●●●●是●物,不可言生。

    吾謂程子云:「謹禮不透者,可令●●●●亦不妨,●須有回頭處,則見我聖學●禪●●●無●所精所一不過爲這中,精一是執中功夫。

    學心問:「大觀亭詩云:『我觀大塊目無全』,莫是察見顯微散合之理否?」曰:「顯微散合,非知變化者孰能與於此?」

    學者譬如登山,坡平則易,不知其進也紆;頂峻則難,不知昭明故風俗純美,風俗純美,故和氣可致而祥瑞可格。

    儒於釋老有若同是焉,唯智者能辨其非;有若同公焉,唯仁者能辨其私。營營絕根,乃礙其身;區區煉氣,乃局其器。而云「周?」,而云「神化」,何足以語大公之仁?是故聖人兼濟天下而同體萬物,兼濟故不局於器,同體故不礙其身,非天下之聰明,其孰能與於此?

    有人倫而後有事變,有事變而後義生,義生而後道行。事親者,事天者也;致孝者,致仁者也。以其所養,達於其所不養,而孝不可勝盡矣。以其所愛,達於其所不愛,而仁不可勝用矣。

    觀鴝鵒鸚鵡之能言,而知天下所以氣化。觀蜩蟬蜉蝣之能蛻,而知天下可以質化。是故聖可學而賢可至,聖賢之道,存之移氣,養之移體。

    釋者棄彝倫由於外物,外物由於惡六根,惡六根由於不知性。知形色天性,而後知惡根之非。

    明道兄弟之學,孔孟之正脈也,合內外徹上下而一之者也。今夫爲朱陸之辨者賾矣,或失則外,或失則內,或失則上,或失則下。吾弗敢●●爾。是故履天下之大道,而決天下之至賾者,莫大乎中正。中正者,救偏之極致也。

    性妙天地之有,情著天地之無,神妙有無之機,道參天地之一。

    嗚呼!楊子,一爾心,毋支離爾學矣。曷謂支離?曰:或偏則外,或偏則內,二之皆支離也。人知偏外者之支離矣,而未知偏內者之爲支離矣。偏外故忘本,忘本則跡;偏內故惡物,惡物則寂。二者皆支離之疚也。離也者,離也,離而二之也,是故致一則一矣。君子之學,內外合一,動靜合幾,體用合原,物我合體。內外合一者德,動靜合幾者神,體用合原者道,物我合體者性。

    天地覆萬物而不私,故稱其大。聖人應萬事而不與,故成其公。

    樂莫大乎同物,憂莫大乎私己。私己者,慼慼與物爲敵;同物者,休休與天爲遊。

    聖,仁而已。仁者同物,同物者同天,故曰肖天。

    明子五十年學聖人之道,於支離之餘,而得合一之要以告,而莫之受。有爲黃老之言者方子,持其混合之說訪於西樵。明子愛其似夫合一之指,樂與之遊,而猶好與之辯。或曰:「辯何辯矣?」曰:「合一有三要,混合有三要。曰心、曰事、曰理,所謂合一也。曰精、曰氣、曰神,所謂混合也。合一之道主乎理,混合之說主乎氣。

    天理者,天之道也。天理自然,君子法之,以直養無害。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無害自然而已。彼訾老莊以自然,誣也。老莊逆天者也,遂以自然非道,不智孰大焉?

    或曰:「子之必主乎古本,何也?」曰:「古本以修身申格致,其教人也力身之也,非口耳之也。學者審其詞焉,其於道思過半矣。是故其書完,其序嚴,其文理,其反覆也屢,其義盡。大哉!博矣,約矣,其道至矣乎!」

    五行在天,五事在人,其體一也。水火木金,天之氣也,非土則不生,不生則不成。貌言視聽,天之性也,非思則不能通,不能通則不神。

    易曰:「忠信所以進德也。」夫子主忠信;君子有大道,忠信以得之;忠信之人可以學禮。夫禮即道也,忠信與道一也,非二也;忠信以言乎其心也,大道以言乎其理也;存是心即有是理,主忠信時已是大道。非由此至彼而二之也。夫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好學者何?主忠信也,此聖人之學也。及其至也,至誠無息,是故忠信而不爲聖人者有之矣,未有聖人而不忠信者也。曷謂忠信?曰:心學也。中心爲忠,實心爲信,五德之貞也。勿忘助,無將迎,故心中,心中故實也。

    甘泉子居西樵煙霞之洞,或有告於甘泉子曰:「豹穀子亦猶從良知之學。」他日,甘泉子入居天關,則豹穀子以秩滿至省,共泛天湖之舟,歌皇極之章。語及於學,甘泉子曰:「今子報政矣,因與子擴孟子之蘊以盡政治之善,可乎?」曰:「可也,請聞焉。」甘泉子曰:「夫以孟子之言,盡於良知已乎?」曰:「未也,有良能焉。」曰:「盡於良知良能已乎?」曰:「未也,合知能而言之,曰無不知愛其親也,曰無不知敬其兄也。夫無不知者知也,愛敬者良能也,此知能合一之說也。」曰:「無不知愛親敬兄已乎?」曰:「未也。不曰達之天下也乎?盡之矣。夫達之天下,則愛其親以愛天下之親,敬其兄以敬天下之兄,而仁義不可勝用矣。若夫知而不能,與知能而不達,則知愛其親而殺人之親,敬其兄而殺人之兄,盜賊皆有之矣,可以爲仁義乎?夫苟達之天下,則兼所愛,兼所敬,田政以養之,學政以教之,老者肉帛,幼壯孝弟,所以愛敬天下之親長,而親之長之之政行,以天德而行王道,豹穀子之治韶優爲之矣。」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三十一

    心性書

    心性書序

    此編吾師甘泉門弟手筆也,有圖有說有通,凡以道心性也,故曰「心性書」。圖說之刻於都會、郡邑、各精舍、各山館,及心性微言之散見於先生平日酬應文字久矣,茲何以編?先生微意,圖以象之,說以明之,通以盡之,合而觀心性之蘊,庶其人人知爾乎!夫先生之學受之白沙陳先生,白沙先生奮起於濂、洛寖微之後,盡掃支離,忘言默識,蓋以還洙、泗之源也。先生顧猶事於圖與言哉?不得已焉耳也。夫自白沙先生之忘言默識也,世儒不已有疑爲禪者乎?自先生之以隨處體認天理爲教也,世儒不已有疑爲外者乎?以隨處體認天理爲外,則必遺形色而語天性,外日用而談空虛,不至於寂滅猖狂弗已也。以忘言默識爲禪,則必捨本根而求之枝葉,忽盡心知性知天而索之影響,終身由之而不知者,天下皆是矣。先生其容無是編也哉!且夫茲學也,非白沙先生之學,乃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學,孟子私淑得之,周子、程子與白沙先生曠千百年以忘言悟之者也。先生廿七[登第,即焚會試之牒,造白沙之門,絕意榮達,從事靜坐。楚雲之上,冷焰迸騰,殆幾十年。其齋戒神明,忘言默識,有如此。上下千百年之間,求其潛心斯道如先生者,顧幾人哉?若夫致齋請見,以至服衰廬外,執喪三年,無異所生,則古之事師者未之聞焉。即茲精誠,謂先生與白沙先生之以神相受授也,將非耶?此先生之所以超然獨悟,服膺耄耋而愈不厭也。夫先生之揭是心性以示人也,譬之日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游,而有以識其真面真目真神采,而指以語人曰:「此堯、舜也,此禹、湯也,此文、武、周公、孔子也。」夫使蒙其指而猶不信焉,非其明盲廢之極,必其先有以蔽之,直與盲廢等耳,先生固奈之何哉?或曰:「然則此編之合於孔氏也,何徵?」曰:「立己立人,達己達人,與忠恕一貫之訓,天地萬物一體之義,昭如矣。戒慎恐懼其所不?、其所不聞,與毋意必固我之訓,勿忘勿助,是爲入道之門,昭如矣。」曰:「子之信孔氏因以信先生也,又何??」曰:「自心自性,我也。浩浩宇宙,非我乎?見自心自性之爲我,而不見宇宙之爲我,可以爲心性也乎?可以語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也乎?故欲信是編者,在默識乎自心自性爾也。是故知宇宙之]爲我,然後可語心性,知千聖之要指不出乎惟精惟一,而盡於孟子之勿忘勿助,然後可語聖學。」信不敏,竊以爲濂、洛而上,譬之皇王之治,端拱無爲。自茲而變,則猶夫捨本而末,日夕皇皇,講求法令,第幸其猶有先王之法度存焉耳。其又變不遂,爲智力經營,並法度蕩如矣乎!故是編也,以俟百世,不必聖人,凡同此心此性,苟使其虛心而觀焉,其誰不曰:「庶其猶見皇王之治也夫!」

    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癸丑,春二月之吉,門人前貴州提學副使蔣信撰。據萬曆四年刊蔣道林先生文粹補字

    心性書

    心性圖序

    夫心性圖何爲者也?曰:吾師甘泉先生無言之教也,不假詞說而盡千萬世聖賢著作之精焉者也。曰曷爲盡千萬世聖賢之著作之精也?曰:大道之在天下也,心性焉盡之矣。千萬世聖賢之著作也,皆所以發明乎此心此性也。是故心性也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自孔、孟沒,此道晦蝕於天下數百年,至宋周、程三先生始明之,故曰:「尋孔顏樂處。」曰:「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皆所以發明乎此也。自後言益詳,語益精,而去道益遠,流至於今,口耳支離,天下貿貿皆不知心性之爲何物。故先生有憂焉,憂語道於天地萬物而遺其心性者也,憂語道於心性而遺天地萬物者也,憂語用之離乎體也,憂語體之離乎用也。故一去支離,盡歸統會,揭心性圖以示之。大無不包,小無不貫。曰性情、曰萬事、曰萬物、曰敬始、曰敬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存存不息者也。大哉圖也,斯其至矣。予嘗讀中庸而嘆先生之善於明道也。中庸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其所不聞。」又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夫天地之大也,萬物之衆也;中和,吾之性情也;非其一體流通,貫徹上下,何其極感應之妙也?然則觀中庸則知斯圖矣,觀斯圖則知中庸矣。不但中庸然也,觀斯圖而六經、語、孟皆舉之矣。何也?六經、語、孟皆所以發明乎此心此性也。學者觀其圖,會其意,默而成之,則大道之存,斯過半矣。今夏,(子)[予]再來,侍先生於天關。先生常隤然順,泰然安,默然無言,渾渾然如天之覆物,生意融融,予亦隱然真心之呈露,未嘗不嘆先生之善於迪人也,無言之教之入人之深也。吾友周明幾又條先生平日之訓之發明心性者爲心性書,而先之以此圖。予謂求道於書,不若求道於圖;求道於圖,不若求道於先生無言之教之爲自得。予欲與諸友相忘於無言之中,故述其意以相告雲。

    嘉靖三十一年五月望,門人鍾景星謹書。

    心性書序

    甘泉師翁作心性圖,圖有說;繼集心性通,反覆發明心性之奧也。心性之學不明久矣,大道晦而異端興,學術乖而真儒鮮。嗟夫!今有志之士,或滯於心而離外,或逐於事而離心,內外心事合一,聖學一貫中路,未見履之者,故師有隱憂而作也。蓋亦欲正人心,放淫辭,歸於中道而已耳。欲正人心,不先明心性,何能至歸於中道也哉?翁不得已而作圖書,示人心性之本體也。是性也,即天理也,識得天理隨處流行充塞,無方無體,程子所謂「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即此物也。乾自己卯歲西樵山從侍煙霞洞天,得受此圖,未契旨要。乃同志友鍾景星、陳謨三五輩從侍金臺,數經寒暑,朝夕提命,默叩融會,又友天下同志,[講]礪無非此心此性也。復歸居山,與方文襄、霍文敏●益。二公昔年稱美圖說發盡心性本體,端有功於[天]下後世志道之士也。是書也,近吾館長黃慎齋諸君各釋,梓之以廣同志,予於是序之。

    嘉靖三十一年十月廿,門生郭肇乾謹書。

    一開注贊門人姓名御籍於後

    黃民準字平甫,號慎齋,順德縣甘竹人。前平樂府訓導。年八十歲,始拜門下爲學。

    袁 郵字伯高,號溫溪,東莞縣溫塘人。前慶遠府教授,年七十 歲。

    鍾景星字叔輝,號寶潭,東莞縣寶潭人。隱士,年六十歲。

    郭肇乾字體剛,號冢山,南海縣大同人。隱士,年 十 歲。

    周學心字明幾,號明洞,順德縣百人。隱士,年五十歲。

    謝錫命字振卿,號東湖,南海縣官?人。儒士,年三十三歲。

    湛天潤字潤卿,號蓮樵,增城縣沙見人。生員。先生孫。

    心性書

    七生注贊黃民準、袁 郵、鍾景星、郭肇乾、周學心、謝錫命、湛天潤。

    心性圖圖形,尚無資料

    上下四方之宇

    敬  未     巳仁之端     敬

    情

    心性 發     發義之端 萬事萬物天地心

    始  之     之禮之端

    中     和智之端     終

    古今往來之宙

    心性何以有圖也?書以盡言,言以盡意,意存乎圖。得其意,雖無言焉可也,是故先之以圖焉。善學者觀其圖焉,思過半矣。

    心性圖說

    心性圖何以有說也?明圖也。圖不傳意而後言說興也,不得已也。

    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混然宇宙,其氣同也。錫命曰:「言性之本原與天地萬物一體,混淪於宇宙之間而同一氣也。」○民準曰:「觀宇宙之混然同一氣,則性與天地萬物本無二矣。」○學心曰:「混然如一池水,中有萬類;形性具焉。」○景星曰:「人物在宇宙,如魚在水。王純甫始學時言亦及此。」郭肇乾曰:「性即心之生理也。」○天潤曰:「性氣本無二也,必言氣同者,益見一體之義也。」心也者,體天地而不遺者也。錫命曰:「言人心之廣大,盡天地而括之也。」○民準曰:「心與天地萬物爲體也。」○郵曰:「心體本大也,苟大其心焉,則能體天地萬物而不遺矣。」○景星曰:「此與孟子萬物皆備於我意同。」○肇乾曰:「知覺是心,心有生理是性。」○天潤曰:「心之本體本廣大高明,至虛而至實者也,故能體天地萬物而不遺。」性也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也。錫命曰:「以生理而言謂之性,以體統而言謂之心,故性之爲義從心從生也,其實一也。」○民準曰:「性字從心從生。」郵曰:「生理爲性,性屬於心,故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心性豈有二哉?」○景星曰:「孟子所謂『仁,人心也』與此同。」○肇乾曰:「性者,心之生理;心者,人之生理。總是一物。」○天潤曰:「氣之本體中正處有生意,即是心之生理。」譬之谷焉,具生意而未發,未發故渾然而不可見。錫命曰:「言性之蘊於心而未發,渾然在中而已,不可得而見也。」○民準曰:「生意存於中,猶谷之未萌也。」○郵曰:「渾然之中,萬理鹹備,未有所感;故不可見耳。」○景星曰:「此言大本也。」○天潤曰:「雖未發而不可見,而生理自是渾然,不涉虛空。」及其發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萌焉,仁義禮智自此焉始分矣,故謂之四端。端也者,始也,良心發見之始也。錫命曰:「言性之發而爲情,而良心之端始見矣。」○民準曰:「觀人性所發之四端,良心發見之始乃可見矣。勿信人言,只各以心體之便見。」○郵曰:「及其有所感也,則四德於是乎萌動,四端是也,若火之始然。」○景星曰:「此言達道也。」○肇乾曰:「已發是事,察見天理,故中節。」○天潤曰:「良心之發即性之發也。」是故始之敬者,戒懼慎獨以養其中也。曰:何謂敬終?曰:即始之敬而不息焉者也。○錫命曰:「言不息其敬始之功,以見敬爲學始終之貫,息則爲非天地之全體矣。」○民準曰:「即始終一致而不息,所謂敬終也。」○郵曰:「天行健,自強不息,其敬終之謂乎!」○景星曰:「敬乃心之自作主宰處,故不可息。」○肇乾曰:「只是隨處體認天理,便受用不盡。」○天潤曰:「戒懼慎獨,自然之心法也,熟之則不息。」○學心曰:「戒懼慎獨以養中而不息焉,即精一執中。」中立而和生焉,萬事萬化自此焉達,而位育不外是矣。○錫命曰:「言始終敬而戒懼慎獨,則中和位育舉之矣。」○民準曰:「由敬畏謹獨致中而和焉,聖人之能事畢矣。」○郵曰:「夫有主敬功夫,則中立而和生焉。和生則萬事萬化之行不可御,而位育之效成矣。」○景星曰:「此與程子論天德王道其要只在慎獨同。」○肇乾曰:「始之敬者只是一個體認天理,貫徹到底而至萬事萬化也。」黃宜□曰:「老先生此處體用一原,一貫之妙也,功夫切要。」○天潤曰:「有如是之全體,必有如是之大用,體用一也。」故位育非有加也,全而歸之者耳。○錫命曰:「言雖至於位育,亦不過復吾天地之全體也。」○民準曰:「位育即吾性中分內事也。」○郵曰:「學至於位育,聖人之能事畢矣,夫豈有毫末之加哉!」○景星曰:「此聖人以天地萬物爲性道者也。」○肇乾曰:「此是天理純全,天下國家萬事萬物皆吾心之妙用。位育全歸,盡矣。」○天潤曰:「必至位育而後性始盡,何加之有?記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學心曰:「全歸者,盡吾性分以復乎天耳。」何以小圈?曰:心無所不貫也。何以大圈?曰:心無所不包也。包與貫實非二也。」○錫命曰:「言作圖皆本其元來所自有,無不包貫之本體,非有所分析也。」○民準曰:「圖之圈有大小而一致,道之體用一也。○郵曰:「心無所不貫,正中庸所謂『語小,天下莫能破焉』。無所不包,正中庸所謂『語大,天下莫能載焉』。圈雖有大小,其實一而已矣。」○景星曰:「此言理一分殊也。」○肇乾曰:「人心高明廣大,上下四方之宇,古今往來之宙,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天潤曰:「大圈以見心體之渾渾爾,小圈以見心體之燦燦爾。」故心也者,包乎天地萬物之外而貫乎天地萬物之中者也,中外非二也。○錫命曰:「言心之廣大精微,包貫乎天地萬物之內外,亦非有內外之可言也。」○民準曰:「心與天地萬物一也,包貫奚有內外之分哉?」○景星曰:「舉宇宙內,皆吾之一體充塞流行也。」○學心曰:「總是一心。」○肇乾曰:「天地亦是氣,人與是氣隔一皮膚耳,而心體則包貫,故無中外。」○天潤曰:「此發明上文心體天地萬物而不遺之意。」天地無內外,心亦無內外,極言之耳矣。○錫命曰:「天地豈有內外哉?觀天地則知心矣。圖心性而極言至此,至矣!盡矣!無以復加矣!」○民準曰:「天地人心一也,以內外言之,甚小耳。」○郵曰:「心之所包所貫雖以內外言之,其實無內外也。」○景星曰:「此極言心體之大也。」○肇乾曰:「師翁拈出此心體教人,真發先儒所未發。」○天潤曰:「人心與天地同神,初無內外。」故謂內爲本心,而外天地萬物以爲心,小之爲心也甚矣。○錫命曰:「言是內而非外者,小其天地之全體,此圖之所由作也。或有問於錫命曰:『太極心性二圖果若是一乎?』曰:『曷爲其不一也?太極圖則言其理也,心性圖明其理兼其功矣,敬始敬終之謂也。太極圖則大小猶分析也,心性圖則包兼乎貫也,無分析之患矣。」○民準曰:「心體無內外。本大也,外天地萬物以爲心,則小矣。」郵曰:「人與天地,二而一者也,心無內外,則天地之無內外可識矣。」○肇乾曰:「圖說發個心性之理,不滯於內,不離於外,不逐於外,不離於外。內外動靜,心事合一,總是一條中路,總是一個天理。」○學心曰:「宇宙內一神氣之充塞流行而靈妙耳。充塞無形,以形有形,有無通一,天地人物,通爲一體,化生萬事,同一流行,天之理也。其靈妙之中正者,心性之謂也。觀諸圖焉,可以見道體之大矣。」○天潤曰:「以心爲內,必不識心;既不識心,亦不識性。此學之所以不可不講也。」○景星一讚曰:「圖至矣,盡矣,無以復加矣。說者,說此者也。周子太極圖以明陰陽生生之理,吾師心性圖以明天人一貫之理,然則陰陽之理即吾心性之理,亦於斯圖盡之矣。予故曰:『一圖相爲表裏。』曷曰敬始?曷曰敬終?存之之機悠久不息也。程子曰:『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吾師明道之功,斯圖其至矣乎!」

    心性通三十五章。○學心曰:「心性何以有通也?通言心性也,心性之疏通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其惟通乎!無餘蘊矣。」

    自然第一

    自然者,其聖人之中路乎!錫命曰:「自然者,不容絲毫人力之謂也。中路者,無過不及之則也。」○民準曰:「不由(驕)[矯]揉,則不惑多岐。」○郵曰:「心存自然,則中路可由矣,所謂合內外之道也。」○景星曰:「勿忘勿助之間便是中路,此聖學的要處。」○肇乾曰:「自然者即天理也,見得天理上中路而行,無遠弗屆也。」○天潤曰:「自然者,心之本體也,助之則過,忘之則不及。」其聖人所以順天地萬物之化,而執夫天然自有之中乎!錫命曰:「以天地萬物之化生,以明自然者乃天然自有之理,惟聖人能順而執之。」○民準曰:「從心所欲不踰矩,此所以爲聖人也。」○學心曰:「天地萬物之化,人心天然自有之中,莫非自然。聖人順化執中,而天地人物之道一矣。」○郵曰:「以吾心之自然,而順乎天地萬物之化之自然。」○景星曰:「自然便是天道。」○肇乾曰:「聖人代天理物,故其所爲皆天理自然之中也。」○天潤曰:「惟自然則能順化,惟自然則能執中,此聖學所以爲易簡也。」夫路,一而已矣,能者由焉。錫命曰:「言斯自然之中路,千古聖人所共由,一而已矣,再無別路也。中道而立,能者從之。」○民準曰:「中道無二也,志於聖者從之。」○郵曰:「何往不差?故曰:能者由焉。」○肇乾曰:「中道而立,能者由之。」○天潤曰:「能者,能乎自然者也,不犯手段。」○景星二贊曰:「自然者,自然此者也。古之聖賢曰精一,曰毋意必固我,曰勿忘勿助,曰無故,曰無絲毫人力,皆自然之道也。今吾師又曰:『自然者,聖人之中路。』曰:『順天地萬物之化,執夫天然自有之中。』其發聖賢心法之妙,露天地之祕,其至矣乎!」

    神第二

    天地人物,其神之所爲乎!錫命曰:「言天地人物皆出於自然,非人所能知也。」○民準曰:「這裏非人所能爲也,其神乎!」○學心曰:「神妙萬物,天之理也。」○郵曰:「謂之神之所爲,乃自然也。」○景星曰:「此總言天地萬物皆自然之理。」○肇乾曰:「此神,天地人物之至神,二氣之靈處。」○天潤曰:「惟自然則神妙莫測,天地人物皆自然故也。」曰神所爲,何以思惟?錫命曰:「言自然之理不可以強探而力索之也。」○郵曰:「既謂之神,何容於思?易所謂何思何慮是也。」○肇乾曰:「神妙不測,何以思而知其妙用?」○天潤曰:「神理本天然自在,不容人力。」吾何以握其機?錫命曰:「言何功可以致之也。」○民準曰:「起下文。」○郵曰:「雖曰何以思爲,然所以握其機者,豈無其道乎?」○肇乾曰:「勿忘勿助,即握其機。」○天潤曰:「機者,自然之機,天之機也,神之所由存也。」勿忘勿助,爲而不爲,錫命曰:「以自然之功造自然之理也。」○民準曰:「是中正處。」○學心曰:「存神之方也。」○郵曰:「此正所謂履中正者也。賢哲入道之真機不在於茲乎!」○景星曰:「此乃聖人中路,正吾師喫緊爲人處。」○肇乾曰:「此是握機功夫。」○天潤曰:「此正動而無動,靜而無靜,存神之功,握機之要法也。」有事於斯,若或見之。錫命曰:「於斯指勿忘勿助而言也,所謂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則此自然之理隱然呈露,躍如於前,如或見之,如參前倚衡也。」○民準曰:「加勿忘勿助之功而獲參前倚衡之妙,篤於學者也。」○學心曰:「見之者,見天理也。神明中正之本體,其昭昭呈露矣。」○郵曰:「所謂『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非見道之真乎!」○景星曰:「師翁詩云:『無爲而爲,天理見前。』即此意也。」○肇乾曰:「時時體認天理,則見是物矣。」○天潤曰:「此乃本體流動,見之非在外也。」其神知幾,其行不疑。錫命曰:「言自然之體復,則神明內照,足以燭其幾,而所行不疑也。」○民準曰:「知之明故行之篤也。」○學心曰:「至明察幾,至健致決,其天理流行矣乎!」○郵曰:「明而至於知幾,行而至於不疑,所謂知天命不踰距者,其幾已乎!」○肇乾曰:「見了天理,則幾在我,隨處存存,道義之門,所行豈有疑哉!」○天潤曰:「此言知行合一之妙,存神之功用也。」○景星三贊曰:「神者,神此者也。神也者,天之理,即吾心之神理也。天理無內外,故混天地人物而爲一,自然之道也。善學者握天之機,執天之化,勿忘勿助,無爲而爲,則與理爲一,其動靜廓然矣。此正孔門求仁宗旨,數千百載,其復見於斯,猗歟盛哉!」

    天君第三

    人心之神,儼乎天君,民準曰:「要見天君儼然處。」○郵曰:「心所主宰乎一身,凡百體皆聽命焉,經綸萬變皆從是而出,故曰天君。」○景星曰:「以主宰言,故曰天君。」○肇乾曰:「心之神明爲天君。」胡不守爾宅,而逐逐奔奔?形與神離,他鄉莫知。出入無時,伊誰之爲?民準曰:「嘆人之自失之也。」○郵曰:「言人之均有是天君如此,胡爲其不靜以守之,逐逐奔奔,如易之所謂憧憧往往,而失其天君者哉?」○景星曰:「嘆人失其主宰。」○肇乾曰:「若一時不察見天理,神明便離舍。」○天潤曰:「有息存之功,則其心也神;無息存之功,則其心也不神。」匪出匪入,匪忘則執。窒爾天竅,而不順帝之則!學心曰:「此心在我原無出入,乃不用而昏忘,或過用而執滯,是以窒吾淵泉時出之天竅,失吾大公順應之天則。天竅者,心之靈竅,天聰明所自出者也。天則者,心之天理感應,自然中節之矩度也。」○郵曰:「勿忘勿助,成性存存,帝之則也。」○景星曰:「中正自然,天之則也。」○肇乾曰:「心若忘助時便會窒塞,若察見本體,則與天地萬物流行,則無此窒而順帝之則矣。」○天潤曰:「忘也,執也,所謂形神離也,人心於是乎死矣。」○景星四贊曰:「天君者即心是也。人心何嘗有出入?其有出入者,皆忘助之私也。惟從事於勿忘勿助之間,無在而無不在,則天君泰然,萬化我出矣。妙哉!」

    天通第四

    息與天通,與天無極,而存之乎呼吸。錫命曰:「言此氣與天相通同一,無所窮極,在乎呼吸之間而見之也。」○郵曰:「天人一也,故人息之出入與天氣之往來本相合而無窮極,觀諸呼吸可見矣。」○景星曰:「觀呼吸則知天人一也。」○肇乾曰:「觀兒在胎,喘息呼吸,氣通於親,即知天人之氣一也。」○天潤曰:「呼吸者,自然之氣也,因自然之氣機可以得自然之心法,是故下手之初,在乎調息。」一息之呼,吾氣通天,與天同舒,草木蕃敷。學心曰:「一息之呼,通天之氣而同舒,與草木而蕃敷。凡受天之氣而舒者無弗同也。」○民準曰:「息存之功無間,誠能存之於呼吸之間,則息之通於天也無窮矣。」○郵曰:「吾息之呼,與天氣而同舒,草木由是蕃敷。舉草木則萬物可知矣。」○肇乾曰:「天人之氣同一敷暢。」一息之吸,天氣通[吾],與吾[同]翕,龍蛇藏蟄。學心曰:「一息之吸,天氣通吾氣同翕,而龍蛇之藏蟄。凡受天之氣而翕者無弗同也。」民準曰:「人與物異類也,而所以受天之氣者無不同。我之息而吸之,天氣相通,則與龍蛇之藏蟄何異哉!」○郵曰:「吾氣之吸,與天氣而同翕,龍蛇由是而藏蟄。舉龍蛇則萬物可知矣。」○肇乾曰:「天人之氣同一翕聚。」靡吾靡天,通爲一體。錫命曰:「言息之呼吸與天混合而無間,所以發明上文與天無極之說也。」○民準曰:「此言我與天爲一也,可見息存之功密矣。」○郵曰:「天人一氣,如此,人能善養其氣,則能善事乎天矣。」○景星曰:「此言天人一氣也。」肇乾曰:「天人同爲一體。」形分氣牿,皮膚爾汝。錫命曰:「言人爲形骸之分,氣稟之牿,皮膚爾汝而籓籬之,失其元來之本體也。」○民準曰:「人之形氣分牿,皮膚爾汝者,蓋由息存之不繼也,不可不致力於斯。」○郵曰:「人本與萬物同體,今而有所分判焉者,是失其本然之心矣。可慨也乎!」○肇乾曰:「不見天理,便與天間隔。」○天潤曰:「天人通同一氣,天地萬物一體之意昭矣,以其有此息存也。形分氣牿而萎然自小焉,以其無此氣存也。」一息一念,一念一天,是謂息存。錫命曰:「言一息而一念之必存。一念一天者,心與天通,息念常存,此之謂息存也。」○民準曰:「一息之功無間,此所以謂息存也。」○學心曰:「覺而存也。」○郵曰:「此一念不以一息而忘,則念之所在,天理所在,是能通乎天矣,不謂之息存乎!」○景星曰:「與張子息有存同。」○天潤曰:「無息非念,無念非天,氣之得其靈明中正故也。要在常覺,常覺則常存矣。與天渾然,是謂息至。錫命曰:「言存存而不息,則至於與天渾然爲一而混淪焉,此之謂息至。」○民準曰:「息與天通而爲一,則一息至於仁矣。」○郵曰:「成性存存,渾然不雜,是與天無間矣,不謂之息至乎!」○學心曰:「有諸己矣。」○肇乾曰:「一息念存,即是謂息至。」○天潤曰:「心息相依,未可言至,惟與天渾,息之至也。」自息至刻、至時、至日,日至月至,三月不違。錫命曰:「言學者之慾復其本體,則當無息刻時日之間,其功循而至於三月之久,則功夫之漸熟而本體復矣。」○民準曰:「學者自一息而至於三月不違,則入聖其庶幾乎!」○郵曰:「人能念茲在茲,而至三月之久而不違,是能學顏子之所學矣,不幾於聖乎!」○景星曰:「學至於三月不違,學之至矣。」○肇乾曰:「息刻時日月,至天理純存,便是不違。」○天潤曰:「息存之功由習而熟。」過此非我,天行無違。錫命曰:「過此指三月不違而言也。言功夫過於三月,則熟而化矣。不在著力,自然而然,天人渾成一片,莫非天理之流行。回視形分氣牿,皮膚爾汝者,可勝嘆哉!」○學心曰:「天人一矣。」○民準曰:「自一息而過於三月不違,作聖之幾非在我矣。」○郵曰:「過於三月,則從心所欲,不假人爲,大而化矣。」○景星曰:「幾非在我,動以天也。」○肇乾曰:「過此以往,所動皆天。」○天潤曰:「習熟後則人其天矣。聞之翁:『天下之人之息一也,則天下之人之亦宜一也。而有不一者,不覺耳。』故覺則一息而一存,不覺則無息而或存。存則與天地萬物爲一氣,仁體昭而聖學備矣。故曰:『息息存存,道義之門。』覺之旨也,深乎哉!」○景星五贊曰:「天通者,通此者也。宇宙內一氣也,氣一則理一,理一則心一,心一則一呼一吸皆與天地萬物流通。其有不能流通者,皆自私之心間之耳。予嘗於靜中驗夜氣之說,心體澄然,氣與心一,心與理一,湛然渾然。始知塞乎天地之間皆吾氣也。信乎程子所謂『夜氣之說發前聖之所未發』,真不我欺也。今吾師又曰:『一息一存,至於三月不違。』又發孟子之所未發。」

    察倫第五

    舜之人倫何哉?察也,察諸心也。察見天理,有得諸心,隨感而發,以行於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間,是謂由仁義行,此堯舜之學也。錫命曰:「由仁義行者,由本體而出也,誠也,則爲堯舜之學。」○民準曰:「能察乎人倫而先明諸心,則所感發無非道,堯舜之學也。」○學心曰:「仁義根於心,由根發生而行也,由仁義行也。」○郵曰:「人能察識乎此,以吾心之本然各盡乎人倫之所當然,是所謂由仁義行者也,誠也,堯舜之道正如此。」○景星曰:「本立道生,聖人之學也。○天潤曰:「察見天理而由仁義行,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也,王道也。」世之行仁義者,不察不著,其於堯舜之道遠矣哉!錫命曰:「行仁義者,襲取於外也,僞也,則非堯舜之道。然則君子於人倫,其可不察見天理而得諸心也乎!」○民準曰:「行仁義者與由仁義行者內外之辯,故云遠也。」○郵曰:「後之行仁義者不察不著,則不得夫本然之真,是亦僞而已矣,其視堯舜之道何啻千里!」○景星曰:「由仁義與行仁義,誠僞之分也。」○肇乾曰:「世之所行孝弟爲行仁義者,何哉?不察見天理,所以爲遠於堯舜也。」○天潤曰:「不察不著而行仁義,言必信行必果也,伯道也。」○景星六贊曰:「察倫,察此者也。堯舜之道,心學也,心得乎道而發於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間,故曰:『本立道生。』體用一原也。若夫行仁義,不著不察,非大本達道,豈聖人之所謂道耶?」

    心生第六

    親義序別信由心生,○學心曰:「根於心,感而發生,達於外。」○景星曰:「由心生,我固有之也。」非由外鑠,天靈天真。錫命曰:「言親義序別信,生於人心,出於天然之理也。」○民準曰:「五達道生於三達德,是以粹面盎背之義皆發於天靈天真,豈有外鑠哉!」○郵曰:「夫謂之心生,謂之天靈天真焉者,皆自然而然,不由矯強者也。」○肇乾[曰]:「五倫之理皆天理也,生於天性,謂之天靈天真。」○天潤曰:「心之所以能生此者,以其有此天靈天真之不容已也。」父子生親,君臣生義,序別信生,夫婦友弟。錫命曰:「言父子則有親,君臣則有義,夫婦友弟則有序別信,以見此天然之理根於人心之不容已也。」○民準曰:「有物必有應,自然之理也,隨感而發。」○郵曰:「親義序別信皆吾心固有之理也,由是遇父子君臣則爲親爲義,遇夫婦昆弟朋友則爲序爲別爲信,夫豈待於外哉!」○肇乾曰:「自然之道生於心。」○天潤曰:「親在父子,生親在心,一貫之義也。」道在感應,萬一各正。錫命曰:「言此親義序別信之道在感應之間而見之,分雖殊而理則一,惟體用各得其正,此人倫之所以貴察見天理而有得諸心也。」○景星曰:「感應而道生焉,故各得其正。」○民準曰:「五倫之分雖殊而理則一,能察諸心而明其理,則感應之間,萬一各足矣。」○郵曰:「中正者,道之矩也,隨感而應,由我而行,斯其至矣。」○肇乾曰:「感應之道分毫不混,所以各正。」○天潤曰:「一感一應,五常由之而生,常雖有五而其理一也。」其幾其微,哲哉亞聖。錫命曰:「言此感應之間,念之最先,其幾甚微也。能察其幾微而存之,得其中正,此顏子爲哲哉之亞聖乎!」○民準曰:「理之將萌者幾也,其幾極爲微也。感應之初能察焉,此聖人之學也。」○學心曰:「感應之始,幾微之際,惟明炳幾先,乃能察於太始也。」○肇乾曰:「幾微之際,非亞聖孰能知之!」知幾哲人,知幾其神乎!錫命曰:「皆贊之之詞也。」○民準曰:「能察乎幾微之理,所以深贊其神也。」○郵曰:「感應之初即察而存之,使不陷於一偏,非幾於聖者,其孰能之?」○肇乾曰:「幾者,天理也。知之者其惟哲人乎!其惟至神乎!」○天潤曰:「能察感應之幾,亦順此天靈天真而涵養之也。」○景星七贊曰:「心生,生此者也。親義序別信,一道也,同理而異名也,同體而異用也,同寂而異感也,所謂殊途而同歸也。如春風生物,雖千紅萬紫不同,然同此生意也。學者知此則知大道之爲一也。」

    學覺第七

    夫學,覺而已矣。覺也者,知也。知覺也者,心之神明通乎道也。錫命曰:「通乎道則知之實而非空知也。」○民準曰:「學莫貴於知,知莫貴於有物也。」○學心曰:「覺則通,不覺則不通,通則一矣。」○郵曰:「學莫貴於覺,覺則緝熙光明,旁燭無疆。故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覺者也。』」○景星曰:「覺如寐者而呼之醒也。」○肇乾曰:「神明乎道,非空知也。」○天潤曰:「覺也者,覺乎道也。外道以爲覺,非吾所謂覺也。」天地之常明也,以普萬物而不遺;聖人之常知也,以照萬事而無外。錫命曰:「以天地之常明而普萬物,此聖人之常知而照萬事,所以明學之貴乎知覺爲要也。」○民準曰:「天地聖人,其明其知,一而已矣。」○郵曰:「覺也者,其誠學之之要乎!」○景星曰:「聖人之知覺與佛氏常知常覺不同。」○肇乾曰:「天理在天普物謂之明,在聖人應萬事謂之知。」○天潤曰:「聖人之常知也,誠則明也,故致知在所養。」故知圓如天,行方如地。錫命曰:「惟知則圓融不滯,故(知)[如]天;行則有方所定理,故(知)[如]地。」○民準曰:「聖人所知周旋如天,所行方正如地,觀知行則知天地,一也。」○肇乾曰:「知渾然故圓如天,行隤然故方如地。」○天潤曰:「知圓而神,乾道也;行方而止,坤道也。」天包乎地,知通乎行。錫命曰:「言天則盡乎地矣,言知則盡乎行矣,此知自然。」○民準曰:「天包乎地,天地一氣也;知通乎行,知行一心也。」○郵曰:「曰包曰通焉,則三才合一可見矣。」○肇乾曰:「天地一團氣耳。結實者是地,輕浮者是天,天地不相離判,知行亦不分析。」○天潤曰:「知通乎行,知行一矣,知而弗去即通。」通乎行而知者,聖學之始終也。錫命曰:「即知即行,是能通乎行而知,則不息其功,而聖學始終之貫盡矣。徒知而已者,奚啻千里哉!」○民準曰:「通乎行而知者,即知即行,非徒知也,所以知行即爲聖學之始終,可見知行合一之妙也。」○學心曰:「通乎行而知,即周公所謂迪知迪哲也。易曰:『知至至之,知終終之。』始終一知,而行存乎其中矣。」○郵曰:「行諸身者,乃行其明諸心者也。知行無二致,此所以爲聖學之終始也。」○肇乾曰:「知此天理就是存此天理,即知即行。」○景星八贊曰:「學,覺,覺此者也。吾師所謂覺者,乃明覺自然之體,心之神明,即天理也,故覺則普四遠而無外,周萬用而無遺,合動靜而爲一,故曰:『知通乎行。』天下之大智,聖學之始終也。」

    天德第八

    記曰:「聰明聖知達天德。」知之用大矣哉!是故知天而天,知地而地,知萬物而萬物。知天地萬物而不遺者,其惟聖人乎!錫命曰:「盡天地萬物而無不畢照,非聖人之大智,其孰能與於此?學之所貴於聰明聖智而達天德也。今之以知覺爲學者,徒有聰明睿知而無達天德。」○民準曰:「大哉知乎!知天地萬物之理而不遺,非聖人能之乎?」○學心曰:「天德在我,非聰明聖智則不能察識涵養而達之也。不達則與我二,達則一矣。」○郵曰:「舉天地萬物總是一知。」○肇乾曰:「雖有聰明聖知,必須達其性之本體始全。空知,禪也。」○天潤曰:「聰明聖知,天靈也;天德,天真也。世有靈而非真者矣,未有真而不由靈者也。真靈合一,天地萬物無遺矣。」○景星九贊曰:「達天德,達此者也。中庸曰:『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知所臨爲何物,則可幾矣。至哉!」

    中思第九

    曰:曷謂中思?曰:毋前爾思,毋後爾思,毋左爾思,毋右爾思,曰中思。中思其神乎!錫命曰:「惟毋前後左右之偏,則本體正而神明出於無窮矣。」○民準曰:「所思不失於偏,則思得其正而神矣。」○學心曰:「思而前後左右焉,出位也,邪思也,中思則無思而無不思,其貫體用通寂感之神乎!」○郵曰:「學莫病於偏,今所思毋墮於前後左右,則不偏不倚而得其中正矣。從心所欲不踰矩,其神矣乎!」○景星曰:「勿忘勿助,便是中思。」○肇乾曰:「中思勿忘勿助,天理便見。」○天潤曰:「中思即思而無思也,廓然太公之體也。」○景星十贊曰:「中思,思此者也。中思也者,其中心無爲而守至正,心其澄然矣。中思,中正矣乎!此亦發前聖之所未發矣。」

    常知第十

    夫學,常知而已矣。曰:知而已,何擇乎禪?曰:空知,禪也。知語知默,知進知退,通乎語默進退而知,不失其道,其聖矣乎!錫命曰:「所知不失其道,則能隨機而順應矣,非聖人其孰能與於此!」○民準曰:「所知不離乎道義,惟聖者能之。」○學心曰:「常知則本體立矣,心體乎物,則通乎行而知矣。」○郵曰:「知之雲者,知其理也。空知者,常知常覺,非禪乎?」○肇乾曰:「禪家之知,以心知心也;吾儒之知,語默進退之理也,其惟聖人之學乎!」○天潤曰:「自其心之靈明者謂之知,自其心之中正者謂之[理]。禪以理爲障,故外道而空知。」曰:然則知焉耳矣!果無事於學問思辨篤行也乎?曰:奚爲其然也?學問思辨,開其知也;篤行,恆其知也。錫命曰:「學問思辨以察見其本然之真知也,由此存存不息,便是行。知行元來分不得。」○民準曰:「此見知行合一之功矣。」○景星曰:「知行之合一,猶燃燭以照行也,其照行乃光明之體之燦然者也。」○學心曰:「心猶獨,其光,知也,其照,行也。」○肇乾曰:「禪老則內照其心,不接人物去。吾儒學問思辨篤行,遠矣!」○天潤曰:「有所開則有知,無所開則無知。所開,知也;常開,篤行也;益信知行之無二也。」學至恆知天理焉,至矣。錫命曰:「言學以恆知天理爲至,而異於禪之空知,分知行而二之者也。」○民準曰:「學覺天理而存存,斯恆知矣。開其知,恆其知,學之至矣盡矣。」○郵曰:「學至恆知,與理爲一,所謂純亦不已者也,斯其至矣。」○景星曰:「傳雲:『知者,衆妙之門。』而行存乎其中矣。」○肇乾曰:「學問思辨篤行,覺存性之本體,學之至也。」○天潤曰:「學知天理,難也;恆知天理,尤難也。此聖學之極功也。」○景星十一讚曰:「常知,知此者也。知也者,天之聰明而不滯於私,即天理也。學問思辨篤行,所以去其私復其體,以盡其全知之道也。」

    內外第十一

    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止之道也。夫不獲其身,必有獲也;不見其人,必有見也。言有主也,夫然後能動靜皆定而動靜渾矣。錫命曰:「動靜皆定,則內外兩忘而有主矣。」○民準曰:「內外渾,學斯至矣。」○學心曰:「止者心體,動靜皆止之理也,言天之理也。禹曰『安汝止』是也。必有獲者,獲天理也;必有見者,見天理也。內外兩忘,澄然無事,天理見矣。此明文王之指,以防後世之學之流於禪也。」○郵曰:「動亦定,靜亦定,必其中有主焉。主者何?天理是也。」○景星曰:「此又發明明道定性之蘊也。」○肇乾曰:「不獲有獲,乃真獲也;不見有見,斯真見也;則動靜一矣。」○天潤曰:「惟能察見本體,則內外忘動靜混而安汝止矣。」○景星十二贊曰:「有見,見此者也。一部易盡在是矣。」

    人心第十二

    夫人之心不能以無知覺,有知覺不能不動而爲情,外物觸其情而交焉,則不能不流,流而莫知所止,天理滅矣。物至知知,而心常生焉耳,錫命曰:「物至知知,則知所止而不過其則焉,其心常生而不死也。」○學心曰:「知止則止乎禮義,復之道也,又其次也。」○郵曰:「人之一心,生理在焉,不流不喪,生則惡可已也。」○景星曰:「物至知知,言有主也。有主則生生不息,不息則又與天爲一,其天行健乎!」○天潤曰:「蔽則良心死矣,故君子莫大於常生其心。」其天行健乎!錫命曰:「人心常生,天道常運,莫知所止。天理滅則人心死,若夫物至知知而心常生焉,其諸法天之行乎!」○民準曰:「君子自強不息,法天行健也,則此心常生而不死矣。」○學心曰:「本體不息,天行之健也。不息故常知覺,常知覺故物至知知而生理勃焉。」○郵曰:「人能自強不息而法乎天行之健,則何聖域之不可優入哉?」○肇乾曰:「常人之心,知覺逐物而失其性矣。聖人之心,本體惺惺,恆知其性,勃焉而流行。」○天潤曰:「察見本體而存存焉,即天之健也,心之所以生也。」○景星十三贊曰:「人心即此者也。天道常運而不息,人心常動而不死,若死則非天理。然則察見天理,與天(階)[偕]行,其惟聖人乎!」

    養浩第十三

    心無一物則浩然,錫命曰:「無一物者,言本體澄然,無一物之雜也。」○民準曰:「人心本浩然也,物以雜之則小矣。」○郵曰:「心之所以失其浩然之本體者,以有物慾撓之故耳。故曰:『心無一物則浩然。』」○肇乾曰:「見了自性,元無一物。」○天潤曰:「心體至虛而不可量也,有主則虛。」無一物不體則浩然。錫命曰:「無一物不體者,言萬物皆備於我也。」○郵曰:「無一物不體,則浩然之本體不虧矣。」○景星曰:「既曰:『心無一物』,又曰『無一物不體』,此言其虛實一體也,而非釋氏之虛也,故浩然。○肇乾曰:「萬事萬物皆吾心性。」○天潤曰:「心體至實而不可窮也,有主則實。」是故知無一物與無一物不體者,斯可與語性矣。錫命曰:「性即浩然之本體也。」○民準曰:「體用物我皆性分也。」○郵曰:「無一物者,無一毫物慾之累也。無一物不體者,性分所具之衆物無一而不體焉,則性分盡備,醇乎其醇者也。」○肇乾曰:「體物不遺,可以語性。」○天潤曰:「心體立而虛實同原,則真性見矣。心性原非二也。」夫惟無一物也,是以大生焉;惟無一物不體也,是以廣生焉。錫命曰:「廣大者,浩然之充塞也。」○民準曰:「善養其性,故充塞無間也。」○郵曰:「惟無一物,則虛明高朗而大生焉;惟無一物不體,則寬洪溥(慱)[博]而廣生焉。」○天潤曰:「此指出本體廣大之由,以見其爲浩然。」惟無一物與無一物不體也,是以流行生焉。錫命曰:「流行者,浩然之運用也。」○民準曰:「體虛而形實,斯流行而不息矣。」○學心曰:「大生焉,廣生焉,流行生焉,此養浩之功之所至也。」○肇乾曰:「無物體物則天理流行。」○天潤曰:「此指出本體無窮之由,以見其爲浩然。」是故至廣配地,至大配天,流行配四時,錫命曰:「其[體配天]地,其用配四時。」○民準曰:「妙兩間而達四時,●●●體用備矣。」○郵曰:「寬洪溥[博],故可以配地;高●●●,故可以配天;運行不息,故可以配四時。」○景[星曰:「此]體用之全也。」○肇乾曰:「廣大流行皆吾性也。」○天潤曰:「此指出本體功[夫]之大,以見其爲浩然。」存神至矣。錫命曰:「言存養其浩然而至於●天地四時,則神不可得而測之矣,至矣,盡矣。」民準曰:「養浩然之氣至於廣大流行,其神矣乎!」○肇乾曰:「[神即]天理也。」○天潤曰:「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本體[之]神爲之也。是故養浩莫過於存神。」○景[星]十四贊曰:「養浩,養此者也。唯太虛無物,唯太虛無[物],故能物物。中庸曰:『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體物而不可遺。』是故太虛唯能體物,而廣大流行具[焉]。爲學至於廣大流行具焉,其存神之功,其至矣乎!」

    儒釋第十四

    儒有動靜,釋亦有動靜。夫儒之靜也體天,其動也以天,是故寂感一矣。錫命曰:「天者,吾性中天然自有之理也。靜體天則其動自以天,自不分於感寂。」○郵曰:「有動有靜,儒釋一也。然動靜皆率[於]吾性之天然,儒也,釋則不然。」○景星曰:「儒者寂感皆天也。」○天潤曰:「體天以天,心中正也,此所以動而無動,靜而無靜。」夫釋之靜也滅天,其動也違天,是故體用二矣。錫命曰:「靜滅天則其動自違天,離體用而爲二,皆其所必然者也。」○民準曰:「儒釋不可同日而語也,觀其所存所發可知矣。三節同。」○郵曰:「靜而體天,至正也;[動]而以天,明達也。寂則至正而不動,感則明達而遂通矣。一寂一感,互爲其根,曷有二哉?此儒之所以爲儒也。」○肇乾曰:「釋氏不見天理。」○天潤曰:「滅天違天,心不中正也。」○故聖人體天地萬物而無我,錫命曰:「言爲性中天然所自有,此聖人所以體天地萬物而無我,動靜皆天也。」○民準曰:「聖人至公而無我,其量一天地也。」○學心曰:「渾然一體也,至公而至大也。」○景星曰:「周子所謂明通公普也。」○肇乾曰:「聖人儘性故體物。」釋者外四體六根而自私。錫命曰:「聖人,形色天性也,以理。釋者必外四體,絕六根六塵而[自]私,動靜皆違,滅其天也。儒釋之本原,其不同如此,[豈]止於毫釐之差而已哉?」○民準曰:「釋者至私而[有]我,其量一溝壑也。」○學心曰:「一身無可奈也,至私[而]至小也。」○肇乾曰:「釋者滅性。」○天潤曰:「聖人之無我,釋者之自私,由於心之中正與不中正也。是故心法不可不講也。」○景星十五贊曰:「體天者,體此者也。儒者之學,體萬物而無遺;佛氏之學,外四體而自病;其大小公私之辨判然矣。」

    虛靈以察道之體,錫命曰:「虛靈而不察道之體則空。」○民準曰:「人心非虛靈則有物矣,[有]物則蔽矣,道體何在?」○學心曰:「察見道體則虛靈不滯於空。」○肇乾曰:「道體,天理也。」○天潤曰:「言靜而有養也。」應變以幾道之用,錫命曰:「應變而不幾道之用則滯。」○民準曰:「應變,權也,權而得中,道之用也。」○學心曰:「知幾其神,則應變不滯[於]跡矣。」○肇乾曰:「道之用,天理也。」○天潤曰:「言感而能通也。」兼虛靈應變而神之,天理得矣。錫命曰:「不空不滯,則兼而神之,而本然之天理得矣。得之者,非自外得之,我自有自得之也。」○民準曰:「時寂時感,各得其道,非人之所能爲也。」○學心曰:「神而明之,體用一原,天之理也。」○肇乾曰:「神之者,一之也。」○天潤曰:「合動靜感寂而神之,本體見矣。神之者,神之也,勿忘勿助之間。」得天理者曰天人。錫命曰:「能全夫天之所以與我,非天人而何哉?」○民準曰:「人能體認乎天理者,天人之人也。」○郵曰:「人能全其天之所付,則亦天而已矣,故曰:『天之人也』。」○肇乾曰:「天理渾合。」○景星十六贊曰:「得天理者,得此者也。虛靈應變而皆本乎道,則寂感皆天也,動靜皆神也,故曰天人,非人之人也。」

    至要第十六

    至要至要者,其執事敬之一言乎!其合一之機乎!妙哉!錫命曰:「執事敬則心事皆渾成一片,無內無外,無動無靜,無時而不然,所謂隨處體認天理,二業合一者乎!然人能握其機,則其神妙不可得而測度[之矣]。」○民準曰:「執事之敬,合一之機,喫緊爲學之功[也],不可不知其妙。」○景星曰:「此明知行合一之功,聖學切要處。」○學心曰:「心聞之師曰:『敬立而動靜渾。』又[曰]:『專於是而不滯於是,其神之所爲乎!』以專爲敬,奚啻千里?」○肇乾曰:「內外動靜,二業合一之旨。」○天潤曰:「離事以爲心則偏內,偏內則寂;離心以爲事則偏外,偏外則跡。敬也者,心事之所由合,內外之所由渾也。千古聖賢之中路也。」○景星十七贊曰:「至要者,立此者也。孰非事也?孰非心也?孰非吾敬之妙用流行也?此吾師所以深體乎夫子之言,以爲至要至要矣乎!」

    熟之第十七

    仁在乎熟之而已矣!熟之者,熟之也。熟之,力也,而至於無所容力焉,熟之至也。勿忘勿助,渾醇而化。錫命曰:「勿忘勿助,熟之之方也,渾醇而化則熟矣。」○民準曰:「若要熟,須從這裏過。」○學心曰:「熟之力者,人也,功不息也。無所容力者,天也,天理亦行不息也。」○肇乾曰:「得自然之中路,功力深到則熟矣。」○天潤曰:「熟之則力,熟至則化,道無始終,學有深淺也。」熟機之極,無所容其力。錫命曰:「熟機之極則熟之至,莫非天理之流行,何容力之有哉!」○民準曰:「即顏淵所謂雖欲從之,未[末]由也已之意也。」○郵曰:「熟而至於化,化則無容其力矣,不謂之聖乎!」○肇乾曰:「不待用力而仁自存。」○景星十八贊曰:「熟之,熟此者也。充養之極而至於無所容其力,則幾非在我,神化自然,其聖人乎!世之燃炭爲火,力至其灰自化,此亦其熟之之類也。」

    子貢第十八

    子貢曰:「得其門而入者寡矣。」然則入道至聖,其必有門乎!曰:孰謂門?曰:勿忘勿助之間,千聖之門也。錫命曰:「勿忘勿助之間,則中中正正,千聖入道所必由之門也。發明至此,大有功於後學矣。」○民準曰:「能識勿忘勿助之極功,則聖可學矣。」○學心曰:「易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勿忘勿助,存存之謂也。」○郵曰:「學而得其門●[則自]將尋向上去,升堂而入室。」○肇乾曰:「[勿忘勿助之]間,知行並進,入道之門。」○天潤曰:「不徒曰勿[忘勿]助,而必曰勿忘勿助之間,則本[體]昭然呈露,入聖之門洞開矣。」得其門而不至聖者,未之有也;不得其門而能至聖者,未之有也。錫命曰:「斷言舍此門則不能以入道,有志於學者,其可不知所從事也哉?」○民準曰:「俗雲:『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不由入聖之門,焉得聖人之道?須認勿忘勿助之功。」○學心曰:「執仁智之見,自以爲同出一門,望至聖者難矣。」○景星曰:「此言千古聖人心法之妙也。予嘗謂吾師此等處太漏泄天機。」○肇乾曰:「千古格言。」○景星十九贊曰:「得門,得此者也。天下無二道,入聖無二門,勿忘勿助之間,大中之矩,其入聖之門也。吾師屢屢發此以示人,其亦良工心獨苦乎!」

    二禮第十九

    或問禮。曰:禮,二而已矣。曰曲禮,曰儀禮。子思子曰:「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夫威儀者,其曲禮乎!禮儀者,其儀禮乎!故曰:禮二而已。孔子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致一也。是故禮一而已,禮也者,體也,與道爲體也。」錫命曰:「三千三百,莫非道體之流行也。」○民準曰:「語曰:『不學禮,無以立。』能體聖人之道者即立也。」○郵曰:「道本有當然之則,禮也者,道之則也。名雖有二,其實一也。」○肇乾曰:「二禮、三千、三百皆天理也,分毫不得增減。」○天潤曰:「散於萬焉則爲禮,合於二焉則爲心,一貫之學也。」故善求道者求之禮焉,思過半矣。錫命曰:「指其體,欲人知所求而盡之也。」○學心曰:「自其散於事物者言之,則謂之禮,有三千三百之多;自其本於性命者言之,則無一而非道也。」○郵曰:「欲正人心而敦風化者,舍此無以爲也。」○景星曰:「禮也者,天理也,三千三百皆吾心天理之發見也,內外合一之道也。」○肇乾曰:「求之禮而得其天理,其幾矣。」○天潤曰:「[不]求禮於禮而求禮於心,道斯至矣。」○景星二十贊曰:「禮者,體此者也。禮也者,天理之秩然者也。雖曰三千三百,其實皆一理之流通妙用也。孔子曰『經禮三百』,舉其大綱者言也;『曲禮三千』,舉其條目者言也;故曰二禮。吳草廬又謂之三禮,何哉?」

    射禮第二十

    射禮廢而天下無成賢矣,燕禮缺而天下無善射矣。故燕也者,將以致夫射也;射也者,所以相射於禮樂,成其德者也,禮樂皆得,謂之成德。故射有迎賓獻賓以及衆賓,所以致射賓也。燕有迎遵,所以致射遵也。燕有獻士,所以致遵耦也。燕有獻酬交酢,所以致賓主二射之歡也。射也者,離道也,爭道也,不合則離,離則爭矣,非所以成德而致賢也;是故有燕酬以合其歡,有揖讓以致其敬,有樂賓以宣其和,有司正以節其流,有拾取矢以崇其讓,有鼓樂以盡其神,有釋獲以紀其賢,有升飲以明其不則,有徹俎坐燕以弛其張,漸近自然,卒歸之中正。故始以燕,終以燕,而射行乎其間。夫然後禮樂兼備矣。錫命曰:「禮樂兼備,德之成也。世之徒射而缺其燕禮者,可以取法矣。」○民準曰:「古者射以觀德也。必須禮樂兼備,射之儀節兼全,斯可謂之成德矣。」○學心曰:「古之明王之修射禮也,所以寓武於文,以明備也。然而射禮行乎燕酬,揖讓恭敬,鐘鼓和樂之中,所以化其武之心,以明讓德於天下也。」○天潤曰:「禮樂皆得,得諸心也,得諸心而流行於燕射禮樂之間,莫非一貫也。」○景星二十一讚曰:「成德,成此者也。射也者,所以考德以度衷也,故一會之間而衆美具焉。故曰:射以觀德。」

    禮樂第二十一

    禮樂,一道也,深於樂而後知禮。錫命曰:「樂由中出,然後序作,故必深於樂然後知禮。」○民準曰:「禮之節由於外,樂之和由於內。內之和也不由,則禮之節失宜,故曰:深於樂者然後知禮。」○肇乾曰:「心和則樂和,樂和由有序者,以禮樂一道。」○天潤曰:「禮知於方深之心,此禮樂所以爲一道也。樂必養明後深。」禮樂合一而後內外和順,盛德之至也。錫命曰:「禮樂皆得,謂之有德。」○民準曰:「人之有德,本於達禮樂也。能和而節,德之盛也。」○郵曰:「樂由於心,禮見於行,必和諸心,而後可以正其行,故曰:深於樂而後知禮。」○景星曰:「禮樂者,心之全德也。」○肇乾曰:「禮樂一則德成。」○天潤曰:「自其由內出者謂之樂,自其由外作者謂之禮。出,出乎此也;作,作乎此也。所以合一而爲盛德之至也。」禮主禁,樂主發;禮主斂,樂主舒。錫命曰:「禁發斂舒,禮樂自然之則,不容人力,不容分析。」○民準曰:「禮樂有自然之定規,學者不可不法。」○郵曰:「禮以節之,故主禁主斂;樂以和之,故主發主舒。」○景星曰:「謝說得之矣。」○肇乾曰:「禮樂,性情之德。」○天潤曰:「有禮之禁斂,必有樂之發舒;有樂之發舒,必有禮之禁斂。自然互相爲用而得其中正焉,此禮樂所以爲一道也。」樂發而舒之,其內德不可掩矣;禮禁而斂之,其外邪不能乾矣。禮樂之教,其大矣哉。錫命曰:「言禮樂之系於人不小。」○民準曰:「禮樂之用,有益於人也至矣,學者當體之。」○學心曰:「和順積中,深於樂者也,有和德斯有順序。」○郵曰:「有樂以彰內德,有禮以防外邪,內外交相培,變化氣質其爲教也孰大哉!」○肇乾曰:「禮樂,天地正氣,其功效之大如此。」○景星二十二贊曰:「一道,一此者也。禮樂者,中和之德也。曰禁、曰發、曰斂、曰舒,合內外之道也。古之先王教人,自灑掃應對至於精義入神,無非此道,故曰:禮樂於人大矣。」

    聲音第二十二

    樂生於音,音生於人心之感,感動於中,故有聲以盡其心,有音以盡其聲,有樂以盡其音,有鼓舞以盡其神。樂則生,生則惡可已,以形於手足之舞蹈,舞蹈也者,樂之所以盡神也。故樂者,由中生者也。錫命曰:「樂由中生者,又申言樂雖至於盡神之地,亦莫不由中而生也,故樂以養中爲貴。」○民準曰:「凡聲音之播於外者,皆吾心德之發也。由此而至於神妙焉,則生生不已,其樂當何如哉!」○郵曰:「樂由中生故可以和人心,動天地。」○學心曰:「心聞之師曰:『樂也者,本諸人心,以神感應。』夫本人心至和之氣,以達於天地神祗鳥獸,同一和氣也,是故一氣相動,彼感此應,有不得已焉者,神之所爲也。」○肇乾曰:「樂消人心之邪穢,致樂治心如此。」○天潤曰:「樂由中生者也。中也者,中也,中心也。發乎中心,協乎中氣,和乎中律,而鼓乎天地之中聲,此樂之所以神也。」○景星二十三贊曰:「盡神,盡此者也。樂也者,樂也,中心和樂之德也。故鼓之舞之以盡神,可以格天地和,神人皆和,樂之德充塞流行也,故曰:樂由中生。」

    變化第二十三

    氣質變化然後見學焉。士可賢,賢可聖,以其能變化耳。錫命曰:「雖至於聖,亦其元來之本體,非有所加也,人自失之耳。」○民準曰:「學能變化氣質,由此而希賢希聖希天,學之有益於人也大矣。」○郵曰:「觀昆蟲之變化可知。」○肇乾曰:「學得其道,則愚變明,柔變強。」○天潤曰:「有意變化,不變化也;變而化之,無容力也;是故學貴自然。」如瓜脫蒂,蟬蛻殼,然後能變化而不反。錫命曰:「變化必如瓜之脫蒂,蟬之蛻殼,無跡可尋,軀殼爾汝,各盡消除,渾是一團天理,然後能復其元來之本體,不如是不足以言變化。」○民準曰:「人之變化氣質,無一毫沾滯方可,如瓜之脫蒂,蟬之蛻殼,然後能不反其舊,爲學之功盡矣。」○學心曰:「學求變化氣質以至於道而已矣。學而未變焉,猶未學也。變而未化焉,變猶未至也。氣質如脫殼焉,斯爲變化矣。」○肇乾曰:「非歲月可必也。」○天潤曰:「如瓜脫蒂,蟬蛻殼,無意之變化也,真變化也。」○景星二十四贊曰:「變化,變此者也。夫學以天理爲的爲變爲至。天理也者,變化之●也,不察見天理,雖終身從事於學而不能變化也。昆蟲之能變化,以其有靈胎也,然則天理也者,其學者之靈胎乎!師曰『隨處體認天理』,其亦示之以養靈胎者乎!」

    學一第二十四

    古之學者出乎一,今之學者出乎二。存中以應外,制外以養中,錫命曰:「又存中又制外,便不歸一。」○民準曰:「古之學者心事合一,今之學者岐而二之,非所以爲學矣。」○郵曰:「古之學者精一之學也,故出於一。今之學者支離之學也,故出於二。」○肇乾曰:「察見本體乃一。」中外判焉,分崩離析之患至矣。錫命曰:「言失其一貫之真。」○民準曰:「外之所行,不由中之所存,內外分析,非爲學矣。」○郵曰:「判中外於兩途,正所謂支離之學也,患斯大焉。」○景星曰:「孔門之學只是一貫。」○肇乾曰:「不識本體乃離。」○天潤曰:「曰存曰應曰制曰養,不特判中外而二之,且有安排佈置之患,而非自然合一之妙也。」予爲此懼,推程氏之意以達孔顏之旨,而四勿總箴作焉。錫命曰:「所以救分析之患也。」○民準曰:「爲學能體四勿總箴,則爲學之功切矣。」○郵曰:「於(曰)[四]勿總箴苟深玩而細繹之,一了百了。」○肇乾曰:「翁救世之志,良工心苦。」使人知合內外之道,以不貳乎一貫之教。錫命曰:「一貫之教,無內無外,渾作一片。」○民準曰:「道無內外之分,則一貫之行可悟矣。」○郵曰:「人能於四勿總箴用功,則(如)[知]內外合一之道,而一貫之旨因可識矣。」○肇乾曰:「體認天理便一。」○景星二十五贊曰:「一者,一此者也。理無內外,故心無內外;心無內外,故學無內外。古人爲學,即事即心,故論語一書,何事非心也?何心非事也?後之學者始岐而二之,吾師有憂焉,此總箴之所由作也。」

    知幾第二十五

    心含天靈,灝氣之精,錫命曰:「言氣之精靈者即心。」○民準曰:「心之天靈普萬物而照之者,即灝氣之精也。」○郵曰:「心,人之神明也,故精靈。」○景星曰:「即大學所謂明德也。」○肇乾曰:「心之本體。」與地廣大,與天高明。錫命曰:「廣大高明者,心之本體也。」○民準曰:「即天地之廣大高明,如日月爲天地之精靈。」○學心曰:「心體高明廣大,與天地通一而無二也。」惟精惟靈,貫通百體。錫命曰:「精靈指上文之精靈而言也。惟其精靈,是以百體無不畢照。」○民準曰:「此正所謂心者一身之主宰,剌之即知。」○郵曰:「人心與天地之高明廣大一也。」○肇乾曰:「心之神理。」○天潤曰:「人之心元來是天地之心,所以廣大高明,精靈貫通。」非禮一念,能知太始。錫命曰:「言明之極,故非禮之萌於一念之微,即能察而知之,其乾知太始,先天之學乎!」○民準曰:「心之本體萌處,知之最先。」○學心曰:「感應之中有一念非禮之萌焉,其本體之明即覺即勿而化也,是性分上最先用功。」○肇乾曰:「心之幾微。」○天潤曰:「心之本體謂之禮,心之神明謂之知,本體神明,非幾自洞察也。」事雖惟四,勿之則一。錫命曰:「言主一也。」○民準曰:「非禮之事雖有四,而吾之勿視勿聽勿言勿動皆本於一心也。」○郵曰:「四勿之功皆出於一心,人其可以二三其心哉?」○肇乾曰:「一者天理耳。」○天潤曰:「四勿,一勿也。一勿,由中也,其與制外養中者自別。」如精中軍,四面卻敵。錫命曰:「言以一卻萬也。」○民準曰:「學惟如精中軍,自不可奪其志也。」○郵曰:「中能立其主宰,則視聽言動之非禮者皆不能奪之矣,如中軍卻敵。」○肇乾曰:「得了天理,即是主將。」○天潤曰:「中軍精而外敵自去,本體立而非禮自無,雖則四勿,無所用其勿也,便是聖人地位。」精靈之至,是謂知幾。錫命曰:「言精靈之至,則能知幾而無不照矣。」○民準曰:「精靈之至者,最爲先知矣。」○肇乾曰:「存久自明。」○天潤曰:「本體常存,自能神明乎感應之間而洞察於幾微之際矣。」顏復不遠,百世之師。錫命曰:「言此知幾之學惟顏子能之,此所以爲百世之師也。然則學者其可不學顏子之所學乎!」○民準曰:「顏子之請事斯語乃知幾之學也,吾師謂其爲百世師,萬世之公論矣。」○郵曰:「顏氏之子,不遷不貳,所謂不遠復者也,其真足爲百世之師乎!」○肇乾曰:「只是默識。」○天潤曰:「能知幾則復不遠,所以無貳過也,宜乎百世師之。」○景星二十六贊曰:「知幾,知此者也。程[子]四勿箴極爲明切,但猶分四事,吾師恐人不察,乃作總箴,故曰:『事雖有四,勿之則一。』明炳幾先,乾知太始,其顏子先天之學歟!」

    幾始第二十六

    己私一念之萌焉,則見其幾而勿之。乾知太始,聖人之學也。易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其知幾乎!知幾其神乎!錫命曰:「此與上二章皆互相發明知幾之學。」○民準曰:「非至明無以察其幾,顏子至明矣,知幾其神乎!」○郵曰:「一念發動之初,幾也。真幾之所在而不奪於外誘,非至明乎其神哉?」○肇乾曰:「顏子見幾太早。」○天潤曰:「未嘗不知,未嘗復行,以先知也。先知也者,乾知大始也,此所以庶幾也。今求其氣象,惟自然時得之,惟息存時得之。」○景星二十七贊曰:「庶幾,庶幾此者也。幾者,動之微,勿忘勿助之間,非顏子孰能知之!明道其正傳也矣。」

    精神第二十七

    或問:「慈湖以心之精神是謂聖,何如?」曰:「此非孔子之言也,孔叢子之語也。夫精神必得中正焉,斯道也。否則牛馬之奔奔,昆蟲之欣欣,皆可謂曰聖乎?此吾折衷之作所以不得已也。」錫命曰:「此即知覺運動生之謂性之說,此說行而天下後世以氣爲性,且有任性廢學之病,其爲害可勝言哉!折衷之作,與孟子闢楊墨之功一也。」○民準曰:「世之論聖學者紛紛,吾師懼學者之失其真也,故引慈湖之言病,中道以折衷之。」○學心曰:「天下之至精,天下之至神,乃中正爲之也。」○郵曰:「佛言蠢動含靈皆有神性,慈湖謂心之精神是聖,正與之同。」○肇乾曰:「慈湖偏內爲心,象山未必至此。」○天潤曰:「慈湖言心而不言正心,言精神而不言本體,禁止意機,便不事體認,故其猖狂自恣,不知自欺,而敢於非聖人之言,不有折衷,安知天下後世不胥爲夷教也?」○景星二十八贊曰:「慈湖,昧此者也。聖之所以爲聖者,以其純乎天理也。慈湖以精神言聖,則非聖矣。此即心見性之意,吾師所以折衷也。」

    由中第二十八

    視聽言動,不由中出焉,天職廢矣。錫命曰:「天職者,天之所以與我之性分,故曰天職。」○民準曰:「凡一身之主宰,皆本於心,則非外物能奪之矣。」○學心曰:「天職廢者,言無中主也。存中至則感於中,由中而達於外者,天之職也。」○肇乾曰:「不由中出,僞也。」○天潤曰:「視聽言動不由中出,則耳目口體痿痹不仁矣,非踐形也。」庶事庶物,不由中應焉,萬化息矣。錫命曰:「萬化息則本然之生理滅矣,由廢其天職之所致也。」○民準曰:「衆職皆由於心,則天理存矣。」○郵曰:「職廢則化息,皆心之咎也。」○肇乾曰:「不由中應,蔽也。」○天潤曰:「不由中應,則物交物,生意不貫也,故萬化息。」支離也,錫命曰:「信離物我而爲二也。」○民準曰:「心事不相關則失其體矣。」○郵曰:「內外合一,何至支離?」○肇乾曰:「內外動靜判也。」○天潤曰:「形與神離,事與心離,是謂支離。」故至一則一矣。錫命曰:「言合物我而一之,則本然之體一也。」○民準曰:「心事合一則天理存矣。」○肇乾曰:「識得心性則一。」君子之學,內外合一,動靜合幾,體用合原,物我合體。錫命曰:「四合只是一合,功極密,極其中正而無支離之病也。」○民準曰:「爲學之道無二致,合而一之,斯已矣。」○學心曰:「合一之學,大中至正之矩,大成之道也。」○肇乾曰:「千載之下得孔孟之要指。」○天潤曰:「合內外動靜體用物我而一之者,以本體常存故也。」○景星二十九贊曰:「致一,致此者也。此段正發明孔門一貫之旨,極爲明白,今之學者有內外離析之患,正坐不識心耳。此心性圖所以有功於後世。」

    大矣第二十九

    斯體也,其大矣哉!宇宙於我通一無二,宇宙之化即吾之化。錫命曰:「宇宙之化即吾之化,即圖說所謂混然宇宙,其[氣]同也。」○民準曰:「吾之理即天地之理,吾之氣即天地之氣,(太)[大]孰甚焉!○郵曰:「全體既復,則物我無間,感應無窮,化機在我矣,一何如哉!」○肇乾曰:「心體與天爲一。」○天潤曰:「人性與天地同體,心與天地同神,此心性於人爲至貴也。」天地萬物位育,亦復其本體,全而歸之焉耳。錫命曰:「此與圖說第六節互相發明也。」○民準曰:「此見聖人之極功也。」○郵曰:「所以能成其位育之功者,豈有所加哉?亦惟復其本體,全其付與焉耳!此聖學所以爲易簡也。」○肇乾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擴充本體而已矣。」○天潤曰:「復之,復其本體也。」○景星三十贊曰:「全歸,全此者也,心性圖盡之矣,是發明此意。」

    躍如第三十

    見其參前者、倚衡者、躍如者,皆自然焉,真見也,其在勿忘勿助之間乎!錫命曰:「此與第二章『勿忘勿助,無爲而爲,有事於斯,若或見之』之意同也。」○民準曰:「此言見道之真,作聖之功密矣。」○學心曰:「謂之自然,則非著意也;謂之真見,則非想象也;唯善學者覺焉。」○肇乾曰:「川上卓爾,是是物也,時時要體認。」○天潤曰:「勿忘勿助之間,即本體自然,安得不真見。」○景星三十一讚曰:「真見,見此者也。此乃心體昭然呈露處,見此謂之見道,知此謂之知性。學之頭腦,其大矣哉!」

    五伯第三十一

    三皇其旦乎!五帝其朝乎!三王其晝乎!五伯其夜乎!天理爲陽,錫命曰:「無所爲而爲,公平正大者,天理也,故爲陽。陽者,人道也。」○民準曰:「五帝三皇之道,大中至正;五伯之術,偏曲詭異。五帝三皇[之]道即天理,此所以爲陽也。」○肇乾曰:「天理(一)[二]字,千古聖賢只同一貫。」術數爲陰。錫命曰:「有所爲而爲,崎嶇邪曲者,術數也,故術數爲陰。陰者,鬼道也。」○民準曰:「五伯之道皆術數,此所以爲陰也。」○郵曰:「以皇帝三王之道而爲天理,五伯[之道]而爲術數,人見之如黑白之易分矣,於名教豈小補哉!」○肇乾曰:「術數者,後世小人各出機巧。」故五帝三王沒,萬古如長夜,哀哉!錫命曰:「鬼道行而人道息,天理晦蝕,萬古之人皆以僞而亂真,倀倀乎莫知所之,如長夜然!嘆其可哀,使人知其可哀而自哀,誠其心以復其天理也。」○民準曰:「此見大義乖而異端起。」○學心曰:「所賴者,聖王天理之學萬古不磨,人得而傳焉耳。」○郵曰:「然則任世道之責者,其亦知哀所哀乎!」○肇乾曰:「不明五帝三王之道,則醉生夢死如夜耳!」○天潤曰:「伯術興則王道息矣!乃有謂五伯如冬,則猶爲晝乎!陽乎!則邪正真僞無由別矣!」○景星三十二贊曰:「得此者陽,失此者陰,聖王之道,大中至正,如日月之昭明,朗然不昧,故曰陽道。其餘是外非內,支離口耳,皆陰也。陰陽之別遠矣哉!」

    神交第三十二

    遐哉邈矣!識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何面何目,而若相知之深焉!神交也。錫命曰:「世有當面蹉過而不知者矣,而況於神交乎!」○民準曰:「此可見千聖一心,萬古一道,其氣同也。」○郵曰:「精神相爲感通,古今不能相間。韓子曰:『曠百世而相感。』其神交之謂乎!」○景星曰:「一理自相流通。」○肇乾曰:「學術同則心同,心同則氣同,故其相知相信之深也。」○天潤曰:「心同神氣同,自不能隔其千古之交也。」故孔子夢周公,高宗夢傅說,舜夢拜乎丞,其心之神交通也。錫命曰:「舉孔子、高宗、大舜之事,以見數聖人之神交也。」○民準曰:「列聖之夢,心夢也,神之通也。」○學心曰:「宇宙內一神氣之充塞流行耳。千聖同神,神同則神孚而交矣。」○肇乾曰:「孔子、周公、傅說、大舜同是一個天理。」○天潤曰:「聖人之神氣即天地之神氣也,所以無幽明古今之別也,故聖人之夢非夢也,夢即真也。」通天而天,通地而地,通萬物而萬物,通堯、舜、禹、湯、文、武、周、孔而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一志氣之相動也。錫命曰:「通天地萬物而天地萬物,堯、舜、禹、湯、文、武、周、孔而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亦志之專一相爲感召,緊要在心之神,志氣相動亦心之神也。」○民準曰:「一氣感通於天地萬物列聖,而不遺其神矣。」○學心曰:「[神]交者,神通也,志氣之相動也,一神之所爲也,其天人神道天理之至妙至妙者歟!」○肇乾曰:「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志之氣,正是天命流行中正處,千古不磨。有志者開眼便見。」○天潤曰:「天地萬物,幽明古今,通同一體。志氣之動,動以此也,知此則知道也。」○景星三十三贊曰:「神交者,交此者也。悟得此意,則古今物我宇宙內都混成一片矣。」

    至善第三十三

    曷謂至善?以言乎心身之應家國天下之事物之理之純粹精焉者也。純粹精焉者非他也,吾心中正之體也,明德親民之奧也,其體用之一原也。是故止至善而明德親民之能事畢矣。錫命曰:「家國天下事物即吾心同體中正之理。」○民準曰:「以一身之小而應乎天下國家之大,其[惟]至善乎!大人之事畢矣。」○學心曰:「事物之理何以爲吾心中正之本體也?心外無事也,心事合一也。」○郵曰:「至善者,明德新民之實也。」○肇乾曰:「隨處察見天理便是至善。」○天潤曰:「止至善,程子曰:『明德親民不分人己,自是成德者事。』」○景星三十四贊曰:「止至善,止此者也。大學一書,其要只是格物,故自天下國家逆推而至於格物,又自物格順推而至於天下平。是故格物也者,止至善之謂也,止至善則家國天下之理皆舉之矣。聖人以易簡博約之道一口打併示人,後之學者猶有二三其說,何耶?」

    中庸第三十四

    中庸者,本諸性而道行焉,本諸體而用具焉,本諸中而和生焉。是故君子慎獨養其中而已也。中立而和生焉,修道教、致中和而位育成焉,是故一體也。錫命曰:「大學至善,中庸首章,觀心性圖說盡之矣,其真得曾子、子思之正傳也。」○民準曰:「中庸之道,性道教而已。誠能推之而致其極,位育盡之矣。」○學心曰:「其要在戒懼慎獨以養其不(諸)[睹]不聞之中而已。」○郵曰:「學而至於位育,至矣,盡矣,亦不過由其存養而致之耳。」○肇乾曰:「愚聞之師曰:『致者,推而達之,如春秋『致女』,儀禮『主人致爵於賓。』致於家、致於國、致於天下,而中和達於家國天下,和氣生位育,此性此體此中須要察識。」天潤曰:「性也、體也、中也,一也,隨在而異名耳。有慎獨之功,斯有中和位育之用,故天德王道,其要只在慎獨。文公記李延平論此章雲:『先言慎獨,後及中和。』言用慎獨之功,然後有中和。家翁之意正與之合。許大位育功用皆在慎獨。」○景星三十五贊曰:「一體者,一此者也。古人問學皆有頭腦,如木之有根也,而枝葉花實之所由生也;如水之有源也,而千流萬派之所由出也。是故中也者,萬化之原也,而位育之大,一原之充周也。此聖學之正脈也,其至切矣,其至切矣。」

    盡心第三十五

    內外動靜,一而已矣。或曰:孰能一之?曰:惟盡心者能一之。是故聖人之學,盡心而已矣。日月之全莫或掩之,故能盡其明;天地之全莫或尚之,故能盡其大;聖人之全莫或蔽之,故能盡其心。不蔽則虛,虛則明,明則高,高則廣,廣則大。廣大高明不在乎他,在乎盡心而已矣。是故高明配日月,廣大配天地,盡心之妙配至德,其惟聖人乎!錫命曰:「心之本體本廣大高明也,惟內外動靜分,始蔽之矣。去其所以蔽之者,則心盡而本體復矣。」○民準曰:「合內外動靜而一之,則心之本體盡矣。此所以爲聖人也。」○學心曰:「盡心而後內外動靜混,高明廣大,心之本體,惟盡心者見之。盡心至善中和之指,非先生髮明,其孰能之?」○郵曰:「人之一心,萬物鹹備,全體在焉。苟盡而生之,無少虧欠,則內外動靜渾而合一,包貫罔遺,可與天地察矣。」○肇乾曰:「天理便是性,察見而涵養之,便盡心。」○天潤曰:「心孰蔽之歟?不覺則蔽。蔽孰去之歟?覺之則去。覺,自覺也,恆覺存乎養。」○景星三十六贊曰:「盡心者,盡此者也。心體如明鏡焉,本無內外動靜之分,唯自私者始蔽之耳。能盡其心,則高明廣大之體復,而內外動靜渾然無間矣。如日月之照臨,其或掩之也,故聖人之學,盡心焉至矣。或曰:一圖盡之,何假於說?又何假於子之三十六贊乎?曰:「道體無窮,故贊之不足,而二贊之,而三贊之,以至於三十六贊焉!豈得已哉!豈好多言哉!」

    心性書終

    心性書或問有序

    或曰:「心性圖,七生之解之贊是矣,而子又有或問之著焉,何居?」曰:「或問所以推解贊之所不盡者也,故曰: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而天下之理始備矣。」

    心性圖首章一。或問:「心性圖書同問註釋書成,尹先既得而捧讀之,不釋手矣。有一高士在旁嘆曰:『此書真不可不傳之世矣。但此書首雲: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吾猶未喻。』」任答之曰:「性者即吾心生理之全體者也。能識吾心生理之全,則知性爲天 地萬物同體矣。●●而萬理萬化焉。」

    或問曰:「三代之事,言心不言性,言性不言心,而師翁並言心性,何謂也?」曰:「堯舜禹相傳,言道心矣而性在其中,足矣。然必曰:『惟精惟一。』所精一者非性而何?孔子又說仁義,孟子又說仁義禮智,何也?至於佛言即心見性,則以心爲性,非矣。故明道有『心如谷種,仁則其生之性』之說是也。說心不說性可乎?蓋性字從心從生,蓋心之生理也,正言乃備。」

    或問曰:「朱子解四端。」曰:「『猶物在中而端緒見於外。』而●之次爲:『端,有始也,良心發見之始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明,而仁義禮智由此焉始分。』其倚弗異可也。今子且看未發時連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皆無,如何尊得仁義禮智來?更何有四德之名來?」

    或問曰:「戒懼慎獨以養中,與朱子靜存動察之說如何?」曰:「中庸有兩節,下文慎獨一節即申上一節之意,觀文勢可見。凡用功皆動也,子試看戒懼慎獨字樣非動乎?慎動以養靜也,纔用功時已不是靜了。」

    或問中立和生之說。曰:「有此體則有此用,無中安得和來?然中和雖人人同有,而失之者多。若無戒懼慎獨之功,如何有此中和?有此中和,大本達道至矣,又何容更致於內?文公詩有云:『但得心存即是敬,莫於存外更加功。』今雲:『於戒懼而約之,於謹獨而精之。』何耶?惟致之於外,家國天下政教,遂成化育耳。餘見中庸測。朱文公雲:『李延平先生說中庸,先言戒懼慎獨,後至中和,極有之第。』後皆忘之,孤負此翁。」

    性第二章。或問:「自然之義,朱喻老莊亦曰自然,何也?」曰:「石翁先生曰:『學以自然爲宗。』此至言也。今吾師益發明之,盡矣。老莊明自然,何嘗望見自然影子?夫耳目口鼻,形色天性也,天性乃自然也。老子乃欲黜聰明,逆天性矣,何得自然?物之不齊,物之情也。莊子乃欲齊物,是強其物之理矣,何得自然?故曰:『齊物到頭爭。』」

    通二章。或問神之義曰:「天地人物,神之所爲乎云云,何謂也?」曰:「人與天地萬物皆器也,神則妙萬物而無跡。石翁先生曰:『神理乃天地萬物主本,長在不滅。』知此則能握其機矣,勿忘勿助其功乎!」

    三章.或問曰:「既曰天君,又曰天竅,又曰天則,何謂也?」曰:「皆天也。自其主宰而言爲天君,自其貫通而言爲天竅,自其天然不易之矩而言爲天則。」

    四章.或問曰:「息與天通,與天無極,而存之乎呼吸,何謂也?」曰:「人之氣即天地之氣,只隔一層皮膚耳,便生爾汝之私,即與天地不相似。試看嬰兒在母腹裏,一呼一吸,即母之呼吸,何曾有爾汝來?認得此理,須由此而存存,自養成片段,所謂全而歸之。故曰:『息息存存,道義之門。』」

    五章.或問曰:「察倫,舜之人倫何哉?察也,察諸心也。何謂也?」曰:「孟子拳拳獨以明物察倫稱舜,何哉?人只於親義序別信硬行將去,此外襲而取之也,行仁義之學也。若倫理之察,於心吻合爲一,隨感而發爲親義序別信,此集義所生也,由仁義行之學也。翁既言之詳矣。」

    六章.或問曰:「親義序別信由心生,何謂也?」曰:「此與五章之指同。堯舜之道,孝弟而已。記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長幼有序,夫婦有別,朋友有信。』」「翁言父子生親等言,何謂也?」曰:「未遇父子時,何有親來?及遇父子而親乃生耳。他仿此。」

    七章.或問曰:「學,覺而已。」曰:「即程明道所謂門覺問濂溪所謂明通者也。心要常覺,然須知所覺者何事。只徒常知常覺,便無頭腦了。」

    八章.或問曰:「聰明聖智達天德,何謂也?」曰:「與上章同。聰明睿知而不達天德者,世儒之徒知也。知天地萬物之道,乃實知也,乃真知也。」

    九章.或問曰:「中思其神乎!何謂也?」曰:「中思則氣清而神明渾一不測,應萬變而無窮矣。」曰:「與近之指同乎?」曰:「中思則不馳於前後左右。近思、思無邪、思不不出其位,在其中矣。」

    十章.或問曰:「夫學常知,何以爲聖也?」曰:「此與良知同而異,須求所知者何事。語默進退有道,知通乎道,乃良知也。」

    十一章.或問曰:「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翁雲:『不獲其身,必有獲也;不見其人,必有見也;言有主也。』何也?」曰:「獲也、見也、主也,皆指天理也,使人不流於虛無也。人己兩忘,內外合一,動靜渾而道在我矣。」

    十二章.或問曰:「人心常生,何以爲天行之健也?」曰:「人心常生生,如天之運行不息,天人之氣一也。翁曰:『人心常生,天道常運。』」

    十三章.或問曰:「既曰心無一物則浩然矣,又曰無一物不體則浩然,何也?」曰:「孟氏謂浩然之氣塞天地之間,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別,天地之氣浩然即人之氣浩然也。』然天地之氣體物不遺,何所不包?夫然後見其浩然也。至虛至實,虛實同體。若釋氏之學,非不曰心無一物,而不知無一物不體,何足以爲浩然?」

    十四章.或問曰:「儒釋何以異也?」曰:「觀儒者寂感之一與釋者體用之二,判然矣。」聖人何以體天地萬物而無我?」曰:「與天地萬物同,又安得我?」曰:「釋者何以外四體六根而自私也?」曰:「物我本無外,外之即私也。」

    十五章.或問曰:「虛靈以察道之體,何謂也?」曰:「虛靈未應,其體澄然也。」曰:「應變以幾道之用,何謂也?」曰:「應變無窮,萬化萬變出焉,非用乎?體用一原也。」

    十六章.或問曰:「執事敬,何以爲至要乎?」曰:「此理徹上徹下也。上則爲居處之恭,下則爲與人之忠,合上下而一之,非至要乎!」

    十七章.或問曰:「仁何以在熟之也?仁如何熟?」曰:「熟之者,熟心也。心熟則仁存,心之外更有何仁可熟?記曰:『顏子三月不違仁,只是心生。』是也。熟之至渾化,即聖人不息則久也。」

    十八章.或問曰:「得其門而入者寡矣,何謂也?勿忘勿助之間,何以爲千聖之門也?」曰:「此如爲方員者之在規矩也。規不規,矩不矩,何以爲方員乎?譬如求仙者只念仙,不從火候徹功夫,可以爲仙乎?勿忘勿助之間即火候也。」

    十九章.或問曰:「禮二而已矣,何謂也?曲禮、儀禮、周禮併爲三禮,先儒傳之久矣,翁何取爲二禮也?」曰:「翁兩舉孔子子思之言以明之,盡矣。雲三禮者,漢儒之陋地。觀周官皆治天下之制,明白如大明官制,何得並列三禮?自漢至今誤矣。」

    二十章.或問曰:「射禮廢天下無成賢,何謂也?」曰:「觀師翁釋射禮之義,燕禮夾於射之中,容體比於禮,節奏比於樂,禮樂皆得,非成賢乎?世之射無燕禮者,角力耳,何足爲賢?」

    二十一章.或問曰:「周子曰:『禮先而樂後。』師翁乃謂樂先而禮後,何謂也?」曰:「皆是也。禮先樂後,言天下之禮樂也,故曰:『積德百年而後興。』樂先而禮後,言一身之禮樂也,故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或者舍百年之說取斯須之說,是知其一未知其二。」

    二十二章.或問曰:「樂何以由中生也?」曰:「孟子:『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非由中乎?然必有中和之極,而後可樂之道,難矣哉!」

    二十三章.或問曰:「氣質何以能變化?」曰:「熟之而已矣。瓜脫蒂、蟬蛻殼,豈容欲速?氣一刻不至,不能強化。速化之言,妄言也。觀物之變化必至其時,言何容易?」

    二十四章.或問曰:「古之學者出乎一,何謂也?」曰:「道本一而已,天本一而已,心本一而已。二之,是二天也,其可乎?而況可以三四乎?」

    二十五、二十六章。或問曰:「顏子庶幾,何謂也?」曰:「先儒以顏子仲子之學分乾道坤道 是也。要思得之。任聞之師曰:『陽明子謂顏子沒,聖人之學亡。亦是也。蓋四勿功夫, 無顏子至明至健之德,如何做得?言動尚有可據,猶往往不覺失之於幾微之際。耳目之視 聽,如電光之飄忽,如迅雷之疾,不及掩耳,不知不覺化視聽了。故子於四勿總箴,緊要 在如精中軍四面卻(敝)[敵]二句,精中軍正補顏子之至明至健也。乾道者,乾知太始,聖人之學也。若出門使民,有所依據,故爲坤道,坤作成物,賢人之學也,故夫子不以四勿告仲弓,而獨以告顏子也。有聖人之[學],有先天之學,顏子是也;有賢人之學,有後天之學,仲弓是也。今以常人用顏子功夫,如說上天,徒說天耳,如何上得天?所以吾於總箴只說精中軍乃能卻敵。易說顏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言何容易?常人緣何做得?雖程伊川作四勿箴亦錯了,況又分四者爲箴,不成逐件去做否?蓋未喻夫子之意。』」

    二十七章.或問曰:「慈湖以心之精神是謂聖,而翁以爲非,如耳目精神也,中正乃道,何也?」曰:中正[則]爲聰明之德,徒以精神爲聖,陷於告子生之謂[性],佛蠢動含靈皆有佛性之說。」

    二十八章.或問曰:「由中之說何謂也?」曰:「萬變萬化皆心之妙用,皆從本心天理流出,乃所謂一也。若由外製則二矣,合二而一,存乎人焉耳。」

    二十九章.或問曰:「何以謂之大也?」曰:「與天地同體並化,故曰大。見大而後涵養之功有所措。」

    三十章.或問曰:「卓爾躍如,何以謂之自然也?」曰:「即石翁所謂形而斯存,夫存者誰使之然?皆於勿忘勿助之間發之,不由想象,莫非自然。」

    三十一章.或問曰:「皇王帝霸何以分旦晝夜也?」曰:「此世道升降之運使然也。又以見自霸以降,萬古長夜之爲可哀也。」

    三十二章.或問曰:「遐哉邈矣一章之指何謂也?」曰:「萬古一道,千聖一心,感通之妙,志氣相動也。如一池水,一動皆動。知此者則知道矣。」

    三十三章.或問曰:「曷謂至善?」曰:「此體用之一原,聖功之極至也,翁數十年體認之精蘊也。明道明[德]親民不分人己,是成德者事,謂至善也,與此[說同,不]可漫浪觀之。」

    三十四章.或問曰:「師翁中庸測首章之指何謂也?」曰:「此乃子思子明道之書,首章亦盡 之矣。首言天命之謂性,如時文破題相似。道也者二句如承題,下文二節爲開講,結束極有條理,一節一節推去。戒慎恐懼一節說敬以養之功夫,莫見一節復申上文,以慎獨盡戒懼之義。有此功夫,則中立而和生,大本達道,聖之極矣,更致將何處去?惟致之家國天下,此即修道之教,至位育亦只全而歸之。從古道中庸者未及此也。」

    三十五章.或問曰:「廣大高明之指何如?」曰:「人之本心自廣大高明,惟物慾蔽之,故心體不盡,失了廣大高明之體,如明鏡相似,掩了一分,失了一分明,二分至十分,則全失明瞭。翁以日月之明,天地之大,喻聖人能盡心,其至矣。盡者,全體無虧之謂。」任曰:「此心性圖書乃我泉師翁數十年體會之精蘊也。首末三十五章,中間言語非一,心性之全體大用備見矣。」問者曰:「吾偶在旁得睹此書及諸君之釋,其鬼神使吾,來乎!吾心蓋勃勃焉莫遏矣。」又問曰:「一圖盡之矣,而鍾子之贊至於三十五焉,何謂也?」曰:「心性之蘊廣矣,大矣,其無窮矣,言[之不]足,又從而言之,至於三十五焉,而心性之蘊乃盡爾也。」未達。曰:「其言雖大,可以喻小。然 則伏羲畫八卦足矣,文王又重以六十四卦;彖詞足矣,周公又有爻詞焉,孔子又有(擊)[系]詞十翼焉,何也?道體無窮故也。任愛或者之性之敏之悟,隨問而答之如此,錄與同志者,其商之焉!」

    嘉靖三十二年閏月吉日,門生霍任頓首著。

    心性書跋

    心性書成,錫命敬而玩之,真見此書之至廣至大、至切至要、至精至微、至近至遠、至簡至易、無非發諸心性也,無非明諸心性也。掃蕩支離,直見本體,立中正之則,開入道之門,不著纖毫人力,不犯纖毫手段,混淪其再見矣。因爲之注贊,以告夫同志,亦窺見先生之恍惚也,豈能知先生之大全哉!

    嘉靖壬子十月初五日,門人謝錫命頓首謹跋。

    重刻甘泉先生心性圖書

    門人知新城縣事番禺粵白郭大治

    嘉靖甲寅五月十有八日,迎養新城,喜萱親至,肅芻馬,介行李於淥[川]之水次。既入衙,躬定省外,首出天關手翰,展誦尊師默翁湛老先生來教,丁寧以體用同源,天德王道聖神之功用。嗟乎!武城禮樂,於師訓克尊矣,非焉用牛刀之莞,曷以顯學道愛人之徵?茲新城僻寂,與武城巖險有異,而默翁以八十有九之年,惓惓乎政學道德之誨,言偃之後,一莞未開,而天倫無涯之樂,照耀簡編。復出道林蔣督學刊行心性書,俾得萬里同席。大治何幸,獲睹明訓之全歟?前乎此者,迪聞吾舅寄齋翁梁景仁字宗列者,遊白沙之門,竊緒餘以私淑於自然之趣,尋之而未得,嗣是奔走於升斗粟,爲祿養計。逮事八十之親,老於萍鄉,扶輿東歸,而宗人冢山郭肇乾輩養盛天關,不失山林一老,皆默翁所訓誨也。大治時年四十有五矣,恥孔無聞,欣就正於先覺,乃旅進天關而摳趨焉。既數月,益聞所未聞,於白沙自然之旨,天理散見於隨處體認之間,自信半生不虛,而若有遇焉。朝夕睹心性圖,悟其理而未顯之言。今觀斯書,始信道林克傳先生之盛,集七生之成,以上溯千聖之淵源也。友人鐵峯鄧楮慮斯傳之弗廣,私有啓於予。予以先生之公見公聞者,與天下之士公之,姑以記厥時日。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三十二序

    非老子敘

    敘曰:非老子何爲者也?非老子言也,非老子之作也。道其道,德其德,非吾聖人之所謂道德也,是以知其非老子聃之作也。聃稱年踰幾百,夫歷年彌久,宜道德彌邵,古之稱耇老成人者曰:「其稽我古人之德。」曰:「其有能稽謀自天。」今觀老子道德上下篇,無一言暨乎天理者,其能稽謀自天乎?無一言發明乎六經之指者,其能稽古人之德矣乎?無老成敦厚之氣,而有少年馳騁縱橫之風;非怪誕不經之語,則權謀術數之指。予故知非老聃之所爲作也。記聃爲周柱下史,多聞博古,必貫穿三墳五典六經之奧者,而謂聃爲此書乎?如聃爲此書,則聃之志荒矣。異言流播,僞以傳僞,而不知此書稱「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是薄禮而不爲者也,乃稱孔子問禮焉,何居?又稱猶龍焉,何居?夫問禮之言是,則薄禮之言非也;薄禮之言是,則問禮之言非也。故知上下篇決非聃之作也。又稱關尹喜請作道德經五千餘言,今觀五千言可一言而盡之,曰「無」之一字足矣,奚以五千之遊言,諜諜呶呶乎爲哉?其必喜之徒僞爲之也,其僞泰誓之類也乎?其汲冢之周書之爲也乎?未可知也。世之倍聖離道之君子,曲爲憶說,又從章而解句釋之,以聖經賢傳之言附會其說,並稱二聖。或援孔以入老,或推老以附孔,皆望風捉影之爲。語云:「河豚可食,命亦難捨。」其言可悲也,是無怪乎前此問禮猶龍之說之附會矣!今且不暇鳴鼓而攻之於廟庭也,特爲此懼,閒先聖之道;又恐詖淫邪遁之言,或蔽陷離窮乎我也。夫孟子之學必先於知言,學者常知言焉,則邪說不能入之矣。故予忘其年之耋耄,詞而非之。非之,所以明先聖之道也,實不得已也,予豈好辯哉?予豈好辯哉?

    嘉靖戊申四月望八十三翁甘泉湛若水在西樵之煙霞洞書。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三十二

    非老子辯道德篇非(者)[老]聃所作。

    門人順德蕭時中校刊

    道德經上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非曰: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上下精粗皆具矣,何其直截明白也。老子此言周遮支離,欲求高遠無名,已不識道,反又晦焉。蓋下一道字即是名矣,豈名外又有無名之名耶?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非曰: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同一形字,只上下之間耳。老子以無名有名分天地萬物,與易相反矣。況以道觀天地萬物,則天地亦一物耶!

    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謂)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非曰:欲豈可有?有欲即非道矣。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周子曰:「一者無慾也。」此乃道也。今老子以已發爲有欲,是情熾而性蕩矣,何玄之有?故老子非知道者。

    右第一章

    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聲音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

    [非]曰:道二,善惡而已。善即知善,惡即知惡,此秉彝之性也。拂人之性,非人也。孟子曰:「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善]善惡惡而己無與焉,此聖人所謂無爲也。今必欲[善]惡皆忘,然後謂之無爲,吾恐矯性之過,即反有爲。●句句似是而實非。

    右第二章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慾,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

    非曰:舜有天下,舉皋陶;湯有天下,舉伊尹;非尚賢乎?●不仁者遠矣,夫何爭?人之爲盜,多爲衣食布帛,此●●●之物也,何以亦生盜邪?虛心則實理存,何待●●●其志氣則至大至剛,何待●●●皆修●●●●●●●●●民之說也後儒解●語●●●●之,正原此說之流弊。秦欲愚黔首,此說倡之也。

    右第三章

    道衝而用之或不盈,淵乎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若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非曰:道體精粗上下無不貫,而徒以衝言道者,非知道也。道在我,隨感而應,物物各足,而道體無窮也。非用之也,感應自然之機也,道著用便不是。挫銳解紛,和光同塵,皆出有意之私。聖人戒無意必固我,何謂乎?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皆出想象。若字上加一似字,又多了。

    右第四章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

    非曰:天地之性人爲貴,故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故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而以芻狗視之,不仁者也,無人心也。故太史公論申韓極慘礉少恩,皆於道德之意,況天地民物本爲一體,而云以者,此以彼之謂,實二之也。道豈如此?

    天地之間,其猶橐鑰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非曰:一氣陰陽,消息運行,自屈自信,非若橐鑰須人動之爲二也。此可謂知道之言乎?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非曰:道德經可一言便了,而猶數千言者,何也?且聖人謹言,正爲恐其放心也,故曰:「仁者其言也訒。」不爲數窮而後戒多言也。

    右第五章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非曰:儒道亦言虛,然虛實同體,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而獨言虛者,虛無之弊也。況以谷言虛,則谷有限而虛無窮。如天之太虛,虛中流行運化,無非實理,何嘗獨虛?而生生化化,不捨晝夜,此生意何嘗有門?若言綿綿若存,用之不勤,頗似孟子「勿忘勿助之間」矣,而孟子則先曰「必有事焉」。本說理,而老子此言則說氣,所謂「句句合,然而不同,看得破,許汝具一隻眼者」,真知言也。達者信之而世儒惑焉。

    右第六章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非曰:天地運化,道之自然不息,故曰生生。不可以言自生,亦不可以言不自生,此不字是誰不他?是老子以私窺天地也。聖人體天地之道,亦本於自然,純亦不已,亦不曾有意後先內外其身也。聖人,天地之道,廓然大公,故能成其公,非成其私也。

    右第七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所惡,故幾於道矣。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惟不爭,故無尤。

    非曰:聖人體天地之道,剛柔陰陽慘舒,莫非自然。遇爭戰則爭戰,遇揖讓則揖讓,安土敦仁,無往而非天理之自然,而我無與焉,此大中至正之道也。觀此言一一有爲,非自然矣。世儒謂老莊明自然,遂以自然爲戒,惑也甚矣!

    右第八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非曰:]●亦保守之道,但其本已錯了。吾道自足,何事

    [缺第六頁]

    之輻轂而專用無,可能行乎?可知不必說無而但說有,則無在其中矣。

    右第十一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爲腹不爲目,故去彼取此。

    非曰:此聖人乃老子所謂聖人,非吾道之所謂聖人也。五色、五音、五味、田獵,理之所有者,聖人制禮以節之,故非獨不爲害,而且有養也。舜曰:「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絲繡,以五采彰,施於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今老子不歸罪於人而歸咎於物。又曰:「爲腹不爲目。」是欲塗人之耳目矣,是亂天下之術也。

    右第十二章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爲寵辱?寵爲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無身,吾有何患?

    非曰:一身豈可無得?無之,除是死也。若欲無之,是身先爲患也。況既無身,則有患無患,誰知之者?聖人無我,故寵辱皆自外來,元不屬我,則寵辱皆不驚矣。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無我之道也。

    故貴以身爲天下,則可寄於天下;愛以身爲天下,乃可以託於天下。

    非曰:此倒說了。不若以天下爲吾一身,則貴身愛身之至,而託不必言矣。

    右第十三章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

    非曰:中庸所不睹所不聞,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所字之字皆指道體,言本自混一,不可詰而可心會者也。老子若知此,是聖人之徒而不得罪於聖人矣。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象之象,是謂恍惚。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非曰:皦昧無上下,有物無物,無去復狀象,無分別道體,無首尾,柢見多言亂道耳。

    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非曰:古今異宜而道則一,聖人亦隨時而已,隨時變易,道也,是真道紀也。

    右第十四章

    古之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惟不可識,故強爲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客,渙若冰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

    非曰: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舍此而必求所謂微妙玄通不可識者,又極其形容,祗益茫昧,不若默而成之,不言而信,自見卓爾,自見躍如矣。

    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之徐生。

    非曰:一念邪時是濁,一念正時是清,一念忘時是死,一念存時是生。

    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

    非曰:此心敬時自虛,而云不欲盈以爲虛,則多了不欲字,即非虛矣。

    右第十五章

    致虛極,守靜篤。

    非曰:聖人之道,虛實動靜同體。

    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將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覆命,覆命曰常,知常曰明。

    非曰:道貫根乾動靜而一之者也,如彼樹木,根乾枝葉,其氣一以貫之。今以根爲樹,則乾枝花葉非樹邪?皆當常知常明。聖人之道則是一本,老子則是二本。程子曰:「夫道,一本也,知不二本,則篤恭而天下平之道。」

    不知常,妄作兇。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非曰:知道乃知天,豈有到了天乃爲道乎?倒說了。至於言公乃王,於義尤害。夫天下一王而已,凡人之有道有容有公,則人人爲王,可乎?學到聖人希天,亦不過盡其本分,盡其人道耳。稱王稱天,何也?此不可容於堯舜之世矣。

    右第十六章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

    非曰:此理人心之同然者也。知有之,即親即譽,而畏侮不足言矣。

    猶兮其貴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非曰:不言而信,聖人盛德之化也。

    右第十七章

    大道廢,有仁義。知慧出,有大僞。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非曰:仁義忠孝根於人心之本然,天理之當然,天下古今之所共由,即大道也,豈舍此而別有所謂大道耶?

    右第十八章

    絕聖棄知,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賊無有。此三者以爲文不足,故令有所屬。見素抱樸,少私寡慾。

    非曰:聖智仁義孝慈,乃人之心而人之所以爲人者,反欲棄絕之,是自絕其生理矣,何耶?又可與巧利擬倫耶?

    右第十九章

    絕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非曰:纔學便樂,纔不學便憂,老子反云云,可謂不顧誤了後人矣。豈不可畏?豈不荒遠?善惡之極,有如天淵,而謂唯阿之間已耶?

    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我獨泊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乘乘兮若無所歸!衆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忽兮若海,漂兮若無所止,衆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

    非曰:聖人與人物同春,又何暇較較云云?

    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非曰:曾子回車於勝母之廬,而可以食母爲言耶?亦忍聞矣!

    右第二十章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道之惟物,惟怳惟惚。惚兮怳兮,其中有象;怳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衆甫。吾何以知衆甫之然哉?以此。

    非曰:怳惚窈冥皆想象之言,非真有見,如參前倚衡之實也。

    右第二十一章

    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爲)一,爲天下式。

    非曰:以曲枉窪敝少爲道,只是這些佔便宜意思擺弄,便是私意。聖人所戒無意必固我者,更有何一爲天下式乎?聖人所謂一,不加毫末私意也。 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非曰:莫能與之爭以上似是矣,又引曲則全爲言,則直者爲不全耶?「人之生也直」何謂也?

    右第二十二章

    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爲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非曰:消息往來。天道之自然。人不任真而每加之意,與天地不相似矣。

    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有不信。

    非曰:不問道德失皆曰樂得之,只和光同塵,欲人悅樂,私意橫流,是自欺欺人也,可謂信乎?後之鄉愿亂德者似此人也。

    右第二十三章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於其道也,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也。

    非曰:意同前章,似是而非,非天下之聰明者,孰能辯之?

    右第二十四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爲天下母。

    非曰:以寂寥爲道,則感通天下之故者非道耶?是物其物,而非聖人之所謂物矣。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爲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非曰:大小往來遠近皆道,不可以執一名也,況既曰不知名,而又有許多名目出來耶?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非曰:老子之道,平日只爲其小,如何又稱四大?天地人只是一氣一體,而云「人法地,地法天」,是天地爲二矣,而況於人乎?天即道,道即自然也,而云「天法道,道法自然」,豈足以知天地人之道之自然乎?其言人法可也,而又於天地道自然皆曰法,是孰法之者?故老子書非知道者。

    右第二十五章

    [重爲輕]根,靜爲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臣,躁則失君。

    [非]曰:輕躁則一齊皆失,豈有[輕]失臣而不失君,躁[失君]而不失臣者?

    右第二十六章

    ,[善]計不用籌策,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善行無轍跡,善言無瑕

    [非]曰:行豈有無轍跡之理?除是飛耳!豈人理也?餘皆●謀之指。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

    [非]曰:善救人物而無棄,何以謂之襲明乎?

    故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此]謂要妙。

    [非]曰:以善人爲師可也,以[不]善人爲資,是資惡人也。[惡]人如盜賊,亦可資之乎?[師]之且不可也,資之又不[可]也。

    右第二十七章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溪。爲天]下溪,[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爲天下式。爲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爲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

    非曰: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知榮守辱,與將欲取之,必固與之,同一詭譎之術也。

    樸散則爲器,聖人用之則爲長官,故大制不割。

    非曰:經曰:「克勤小物,不矜細行,終累大德。」且天下之人皆爲大制不割,誰爲其細?

    右第二十八章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吾見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隨或呴或吹,或強或羸,或載或隳。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非曰:既曰「天下神器不可爲」,又曰「將欲取天下而爲之,吾見其不得已」,是終爲之也。此陰謀之說啓天下奸雄之心,而又以他言雜之,詭祕之術也。得罪於天矣。

    右第二十九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強。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非曰:前節戒人臣以兵強事主,只斷以非人臣之道可矣,雖無荊棘凶年,猶非道也,而反可謂善乎?後節果於勿矜伐驕肆,善矣,苟不見道,何以勝之耶?亦強制而已。猶爲克伐怨欲不行,未足以爲仁,又安能入道乎?

    右第三十章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也。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也。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衆多,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非曰:反覆言說,終歸於權謀用兵之法,得志天下之策,宜其一流而爲申商也。

    右第三十一章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非曰:既謂之道,是有名矣,何謂無名?無名之道又非可以樸此也。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非曰:既曰無名,又曰有名,是遁詞也。知止不殆與上文不[相]蒙。

    譬道之天下,猶川穀之於江海也。

    右第三十二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強)[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忘者壽。

    非曰:自知與知人,同一知也。自勝者理,勝人者私,豈可同日而語?老子書自所其所,而其所非聖人之所謂所也。死而不忘者性也,元不屬人,安得言壽?

    右第三十三章

    大道汜兮其可左右,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愛養萬物而不爲主。常無慾,可名於小。萬物歸之而不爲主,可名於大。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

    非曰:既說道體,誰辭之者?誰無之者?誰不之者?

    右第三十四章

    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樂)[泰]。泰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既。

    非曰:中庸淡而不厭,須知所不厭者何物。程伊川雲:「道著用便不是。」多了一用字。

    右第三十五章

    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勝剛,弱勝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非曰;此皆陰謀取勝之說。

    右第三十六章

    道常無爲而無不爲,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無名之樸,亦將不欲,不欲以靜,天下將自定。

    非曰:道體何爲之有?又豈有化作後乃鎮之以無名之樸乎?不欲者,無慾也,亦庸言庸行之近者耳,而誇[之]曰「無名之樸」。聖人詞氣蘊厚,自不如此矜誇。

    右第三十七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非曰:上德不德,在聖門「有若無,實若虛」似[之而]不同也。其雲「不失德是以無德」,則是欲人失德而後爲德耶?此必後來異學之徒僞爲之,非老聃之言也。

    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

    非曰:在[人]則廓然大公,在事則物來順應。聖人似有爲而實無爲也,德仁義禮只是一理,理無上下,祗見此言之周遮邪遁也。仍臂加之於上禮之後,尤無謂。有禮者敬人,敬人者人恆敬之,豈有莫之應攘臂而仍之之理?

    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

    非曰:聖[人]之教,在心爲德,在事爲道。仁義[禮]即德也,更無二理。[老]子書如此品題,則不識道德[仁]義禮矣。程子曾非[之]。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非曰:禮即理也,即道也。忠信而後能存此道也,故曰:「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今曰禮爲忠信之薄,已不識道矣。既雲道之華,又以爲愚之始,自相反也。況老子書既薄禮,則後人所稱孔子問禮於老聃者爲妄矣。

    右第三十八章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

    非曰:得一一段似是矣,但不知老子之所謂一者何物也?學固有似是而非者,知言君子當深辯之。胡康侯謂:「句句合,然而不同,於此看得破,許爾具一隻眼。」此不可不辯也。天下固有具眼者。

    。? 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爲貞而貴高將恐

    非曰:此段見老子未識天地鬼神萬物之道。且天有氣無形,何以言裂?鬼神天地造化流行不息,何以言歇?天地萬物生生不窮,何以言滅?知此則知道不爲堯存,不爲桀亡,而老子書之言皆非矣。

    故貴以賤爲本,高以下爲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爲本邪!非乎?故致數車無車,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非曰:貴賤高下乃天地自然之理也。老子書本以退一步爲其道,而不知著一以字,即非自然。世儒言老莊明自然,何自然之有?惑之甚矣!

    右第三十九章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非曰:以反爲動,以弱爲用,而不知動靜強弱,天地自然之道,祗見老子書有意之私也。天下之物即是有矣,又云生於有,何耶?

    右第四十章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

    非曰:大道自大道,笑者自笑,何損益於道?此道不爲堯存,不爲桀亡,而云「不笑不足以爲道」,何耶?「朝聞道,夕死可矣。」豈有聞而又大笑之理?

    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類,上德若(公)[谷],太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真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隱無名。夫惟道,善貸且成。

    非曰: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直上直下,何嘗私曲?起後世詭祕之風,必自此言矣!

    右第四十一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

    非曰:一即道也,道即一也。萬物陰陽莫非道之流行也,而云道生一云云,豈知道之言乎?此書斷非老聃所爲矣。

    人之所惡惟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爲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

    非曰:王侯自稱孤寡不穀,乃謙辭也,自稱之禮也,非若老子書之言也。

    右第四十二章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

    非曰:不言之教,聖人本教也,而四時行、百物生,何嘗無也?聖人物來而順應,不以己與焉,所謂無爲也。老子書所謂無爲,便一切無了,似是而非。方言至柔,即欲馳騁;既曰無爲,遽期有益;豈真柔真無爲者耶?可見其譎矣。

    右第四十三章

    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非曰]:●●言亦足警俗下之鄙夫,然皆有爲而爲,不能無計●之私。聖學必不如此。

    右第四十四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衝,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非曰:聖門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初學立心,虛以受人,當如此。到了大成大盈,有全體即有大用,行所無事,聖人亦何心哉!若缺若衝等語,是有心於藏頭避面,多了心了。

    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非曰:聖人之道不分清濁動靜,無所不正。

    右第四十五章

    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

    非曰:此節亦足以警世俗之愚人,然聖人之戒知足,非爲常足設也。

    右第四十六章

    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非曰:聖人之出入起居,暗室屋漏,與參前倚衡,莫不見道,豈出彌遠知彌少耶?是以道爲有方所也。

    右第四十七章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矣。

    非曰:聖人之所謂學者,學乎道也。以學與道對言之,非聖人之所謂學、所謂道也。欲日損則理日益,易之損益,非此之謂也。

    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非曰:若有一毫取天下之心,即是有事矣,即得罪於天矣。

    右第四十八章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爲心。

    非曰: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不變,心亦不變,乃常心也,而謂聖人無常心,老子元不識心矣。聖人之心即百姓之心,百姓之心即天地之心,更無二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非曰: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善善惡惡,我無與焉。若善者信者,吾善之信之;不善不信者,吾亦善之信之;是失其是非之本心,而有我矣,而可謂之德善信乎?聖人患不知人至於不億不信,猶曰:「抑亦先覺者,是賢乎!」老子之言何其悖於聖人也!

    聖人之在天下,惵惵爲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非曰:堯舜並生之中,猶有侯以明之,何嘗如此胡塗?胡塗則忍於棄物,無並生之仁,不徒不能鼓舞而生成之,且長奸惡矣。

    右第四十九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動之死地者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非曰:生死乃晝夜之道,聚散之理,何用詫訝!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避虎兕,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非曰:此攝生之說也。其不避虎兕、不被甲兵數言尤爲誕妄,不足辯也。

    右第五十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非曰:以道德爲二,又妄分生畜尊貴之說,自與前章失道後德之說相反,可知非真見也。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非曰:此自然與聖人所謂自然者不同。中庸:「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達德。天下之達德三,所以行之者一。」乃聖人所謂自然也。世儒以老莊明自然,豈得爲自然?

    夫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非曰:上文謂道生德畜,此又以生畜盡歸於道,前後不相同矣。末覆又說出玄德來,何(卯)[耶]?且此說道非說人,而云不有、不恃、不宰,是誰不他?

    右第五十一章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非曰:彼只以母子喻體用,不知母子雖同氣而二體,是二物,體用爲一原而無二也,豈足以知道乎?

    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曰明,守柔曰強,用其光,復歸於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非曰:翕闢、動靜、小大、強柔,莫非天地自然之道,何必閉門塞口然後爲道?

    右第五十二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非曰:一弛一張,莫非自然,毫髮加意,便屬私心。

    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服文采,帶利劍,厭飲食,資財有餘,是謂盜誇。非道哉!

    非曰:聖人之道,大道也。老子書所言,恐亦未免於好徑盜誇,非道矣。

    右第五十三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

    非曰:須知所建所抱者何物。言同而指異,學者不[可]不細察也。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餘;修之鄉,其德乃長;修之國,其德乃豐;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非曰:身家國天下只是一本,通在修身上了,此大學之指,更不如此支離,二本三本。程子曰:「道一本也,知不二本,則篤恭而天下平之道。」

    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

    非曰:亦同一本,亦同一觀,用四以字四觀字,是支離其心之全體矣。或曰:此與物各付物似合而不同,何也?曰:始以身觀身,亦爲付物乎?身者我也,又誰觀之者?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非曰:彼謂以此者,指以身觀身以下數言。如此支離,何足以知天下哉?

    右第五十四章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蠱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也。

    非曰:含德比於赤子可也。赤子或有被猛獸之害者矣,而謂不螫不據不搏,則誕妄也。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非曰:聖人之道中立而和生,知和而和,則非聖人之所謂和矣。知常以下數言,名理未當。蓋不知而作,好事者爲之也。

    右第五十五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非曰:此言似與不言而信相合,然而不同,人當具眼。

    塞其兌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非曰:只是有意之私,殊非自然。

    右第五十六章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非曰:治國有經有權,用兵有正有奇,豈有正止可以治國而不可以用兵,奇止可以用兵而不可以治國?變化之道何專於正?仁義之兵何專於奇?此乃策士之流爲之也。聖人行所無事而不敢有取天下之心,有取天下之心,必得罪於天矣。非得罪蒼蒼之天得罪靈府之天也。

    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民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非曰:皋陶明刑,期於無刑,而云法令彰而有盜賊者,是必欲棄其法令矣,是亂天下之道也。

    故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慾而民自樸。

    非曰:此與篤恭而天下平似合,然而不同。所謂篤恭者,必篤之於心,篤之於身,由是篤之於家,由是篤之於國,由是篤之於天下。刑政禮樂,未嘗無爲也,然聖人爲之,天理流行,行所無事耳。若老子書一切無爲,則足以亂天下矣。

    右第五十七章

    其政悶悶,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非曰:聖王之政明快無悶,不察察而未嘗不察,如日月之照臨也。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邪。正復爲奇,善復爲妖。民之迷,其日固久。

    非曰:禍福相爲倚伏,不待言矣。至於邪正善妖有一定之理,而不可變而爲也。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非曰:方廉美德在己,豈有傷刺於人之理?直與肆相反,光與耀不相蒙。

    右第五十八章

    治人事天莫如嗇,

    非曰:非聖人盛德,極天下之仁敬,不足以事天治民,而以嗇言之,見亦陋矣。固知老子書非聃之言。

    夫惟嗇,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非曰:凡稱嗇夫亦嗇也,據此所稱,無乃介吝一節之士耳,遽可以言早復乎?顏子不遠復,知幾其神,於念頭上用功,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故能克積德以造其極,而可以淺易言哉?

    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非曰:既言莫知其極,則有國長久不足言矣。輕重淺深不倫。

    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非曰:爲長生之術而云嗇則可也,而遽以爲聖人全純變化莫測,妄矣。此必攝生之徒爲之。

    右第五十九章

    治大國若烹小鮮。

    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夫兩不相傷,故其德交歸焉。

    非曰:大人與鬼神合其吉凶,以其同體也。中庸稱鬼神之德之盛,豈有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之理?既神,又豈有傷之?又豈有聖人傷神之理?老子原不知鬼神之德,又豈知道?故吾謂此書非聃作,必關尹之徒鞫說之輩託而爲之也。

    右第六十章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爲下。

    非曰:此乃陰謀詭譎之徒爲之,去聖人正大光明之心、義以爲利之道遠矣。

    右第六十一章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

    非曰:道與天地萬物同體,亦家常菜飯,何奧何寶?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非曰:市尊加人皆非聖人大公之心,一有此焉,不可與入堯舜之道也。

    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非曰:坐進之言似是矣,恐道其道,非吾之所謂道也。故胡康侯雲「句句合,然而不同」者,此也。

    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爲天下貴。

    非曰:求財得之,是也。道豈爲免罪而學邪?

    右第六十二章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

    非曰:聖人有無同體,老子只是一切無了。●食而[不]知其味,可謂心乎?釋氏曰:「終日食飯,未嘗咬破一[粒]粟。」明道曰:「常人食飯在脊樑上過,吾食飯在肚裏[過]。」[邪]正大小自不同矣。

    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

    非曰:聖人以直報怨,老子報怨以德,出於有意之私。餘皆然。

    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

    非曰:聖人隨大隨小,一天理之流行耳,而未嘗有意必也。

    右第六十三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非曰:老氏既主無爲,此又曰「爲之於未有」,未有而且爲之,則有時爲之可知矣,其言自相予盾。若聖人無二語。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爲者敗之,執者失之;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

    非曰:聖學之所謂無爲者,天理自然,物各付物,不加毫末,所謂行所無事也。未嘗以己與之,舜之無爲而治,亦以有人爲之,而己不容私智耳。今此既曰「爲之於未有」,而又曰「無爲」,何耶?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非曰:所謂慎終如始,似合而實不同。於此看得破,許爾具一隻眼。

    是以聖人慾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非曰:難得之貨,聖人本無慾也,而又曰「欲不欲」;不貳過,聖人本學也,而又曰「學不學」,何耶?所謂天理者,自然之體。察見此體,則爲之不厭,而又曰不敢爲,是未知自然者也。其所謂自然,非聖人之所謂自然者也。後儒比而同之,惑也甚矣。

    右第六十四章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非曰:秦以愚其黔首失天下,自附於不可使知之,其得罪於聖人大矣。

    民之難治,以其多智。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能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乃至於大順。

    非曰:孟子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無事也。若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以不智愚民,民散久[矣],秦政是也。反以爲玄德大順,何其惑也?前輩謂[老]子之道可以治天下,吾故謂老子之道可以亂天下,秦政是也。

    右第六十五章

    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王。是以聖人慾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非曰:前言謙下爲衆善之歸矣,又曰欲上民必以言下之云云。不爭是矣,然非爲樂推莫與之爭而爲之也。至於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術籠絡人,何如立心?

    右第六十六章

    天下皆謂我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

    非曰:若聖人踐形惟肖,則與天地同大矣,何謂細?

    夫我有三寶,寶而持之。曰慈、曰儉、曰不敢爲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舍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非曰:慈儉謙皆美德也。皆天理也,無所爲而爲之也。聖人[豈]有意而爲之哉?天亦豈有心而救之、衛之哉?

    右第六十七章

    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爲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非曰:此乃策士之爲,與配天不相乾。

    右第六十八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非曰:此二節亦策士之言。

    右第六十九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

    非曰:中庸夫婦與知與能,老子謂天下莫知莫行者,非中庸之道也。

    知我者希,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非曰:聖人不慍人之不知,老子幸人之不知,其意公私判然矣。

    右第七十章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平治,生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非曰:以不知爲知,固病矣。若以知爲不知者,如知孝知弟,人人之所共知,而自以爲不知,別求知於不可知之外,豈亦非病耶?聖人病病,元是知病,何謂不知?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何其明白也!

    右第七十一章

    民不畏威,大威至矣。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

    非曰:民不畏威,豈皆由狹居厭生所致耶?

    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非曰:聖人自知自愛,必有所知所愛之理,而異於老氏者,所謂句句合然而不同也。

    右第七十二章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不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

    非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勇是美德,豈分敢不敢?豈老子以果毅爲敢,故亦不爲乎?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非曰:善勝善謀,非所以言天道。

    右第七十三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夫代大匠?者,希有不傷手矣。

    非曰:民之所甚畏者,死而止矣。故皋陶:「象以典刑,刑期於無刑。」若又不畏,則聖人亦無如之何矣。但如禹泣罪人,湯祝不用命者罹吾網,如此而已矣。代有司殺者,擅殺者也。殺之而已,非我殺之也,天殺之也。

    右第七十四章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上生之厚,是以輕死。夫惟無以生爲者,是賢而貴生。

    非曰:惟民有欲,無主乃亂。聖王之治主於有,老子之道主於無。聖王有井地之制而老氏無之,故至於多稅。聖王有政教禮樂之設而老氏無之,故至於難治。聖王有厚生之政而老氏無之,故至於輕生。

    右第七十五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共。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非曰:剛柔、生死、大小、上下不齊,天之道也,聖人順乎天而不私。老子欲處下居小,用柔長生,豈天道之自然乎?此可謂無意必乎?

    右第七十六章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惟有道者。

    非曰:損上益下,民悅無強,本出於聖人一體之仁不能已者,不假張弓之喻矣。

    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見賢。

    非曰:老子本說無爲,此又說爲,何耶?遁詞也。其不欲見賢,亦多了不欲一念也。

    右第七十七章

    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故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正言若反。

    非曰:聖人全體陰陽合德,時柔而柔,時剛而剛,時弱而弱,時強而強,不加毫末。

    右第七十八章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

    非曰:聖人止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有德司契,無德司徹,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非曰:聖人物我一體,廓然大公,物來順應,無執無契。

    右第七十九章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

    非曰:衆寡器用,莫非自然。

    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

    非曰:生今反古,結繩而治,是亂天下也,是不識時也。不識時,是不識道也。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非曰:太古則然。隨時者道也,生今之世,反古之道,災必逮失身。

    右第八十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非曰:亦有信言而美者,善而辯者,博而知者。蓋美辯知系乎道時然而後耳,未可執一論也。

    聖人不積,既以爲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非曰:聖人爲人與人皆積德之發也,何謂不積?順應不窮,何有何多?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非曰:既曰無爲,而又曰無不爲,實即有爲也。爲而不爭,以柔弱勝剛強,乃大爭也。老子亦多術矣,而以擬於天道,豈不誣哉?

    右第八十一章

    非老子附錄

    問辯

    蕭時中問曰:孟子之闢楊墨,夫子之非老子,皆閒先聖之道者也。然一本於知言養氣,蓋知言則能明乎道義,灼見楊墨老子之爲非;養氣則能配乎道義,排天下之論,非之而不顧;所謂異世而同符者也。然不知用何方法,然後可以能知言養氣乎?願明以教中。

    師曰:吾之所爲非之者,正爲知言爲進學第一步,知所有然後養所有。夫知言然後養氣之功有所措,此

    (缺頁)

    起不能易之矣。然考之漢文帝與曹參用之,亦能致治安之效,何耶?

    師曰:漢當征戰擾攘之餘,民厭久矣。故一得鎮靜,與民安堵,遂定於一時耳。以爲小康則可,若無刑政禮樂,安能致太平?先儒亦未深論也。

    中問曰:張子房最深於老子之學者,然先儒程子曰:「張良亦是個儒者。」張南軒曰:「張良有儒者氣象。」斯言得無過乎?

    師曰:張良亦只得老子之餘緒,以自周其身爾。於儒術殊未有得,安得有儒者氣象?言之過矣。

    中問曰:孔子有言:「君子不以人廢言。」今觀老子書所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似亦可取者。高明以爲何如?

    師曰:吾非以老子而廢此言,直以此言斷其是非真僞耳。彼所謂得者,彼得此之謂也。吾以道觀之,則天之清即天之一,地之寧即地之一,神之靈即神之一,萬物之生即萬物之一,王侯之貞即王侯之一,天地鬼神萬物王侯同得此一,皆是此一個一,故道一本也。本是一,而此書一一言得,則二之也。又吾儒之所謂一者理也,彼之所謂一者氣爾。知言君子,當知其微,似是而非。

    (洗)[冼]桂奇問師翁非老子云:慘刻少恩。愚謂老子未必至此,學老子者,其流禍將至於慘刻少恩耳,申韓是也。猶象山之學非禪,學象山者必禪也。如何?

    師曰:老子爲周柱下史,想是吏隱的人,其言論風指不傳於世,豈若今老子書詞氣虛誇詭譎也。吾非老子不是非老聃也,乃非老子書也。書中已有慘刻少恩之意矣。太史公論申韓之弊,皆原於道德之意矣。吾今非此書,又以爲非聃作,卻爲老聃刷去數千言冤枉了也。

    桂奇問: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其意一也。非如老子棄知去慧之說也。王子往往引孔子之言以明老子之說,何邪?

    師曰:王子若不是引孔子之言以附會其說,則吾亦未至憂之深、辯之切如此也。

    桂奇問老子明自然,與吾儒明覺自然之學,固大不同,然亦一傑然之士。使其得孔門爲之依歸,當不在顏曾下也。孔夫子亦及與之同時,竟未聞語之以學,何邪?

    師曰:夫子論語無一言及老子,可知與老子不相遇。後儒附會孔子問禮於老聃,今老子書雲:「禮者,忠信之薄。」老子薄禮而云孔子問禮,妄也。其所謂無爲,所謂自然,非聖人之所謂自然無爲也。若看得破,許爾具一隻眼。又其私意橫於胸中,雖遇聖人,亦無如之何矣。

    桂奇問:朱子非康節「老子得易之體,孟子得易之用」之說,是矣。又謂「老子有[老子]之體用,[孟子有]孟子之體用。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此老子]之體用也」云云。竊恐未然。即此二[句,亦]何[體用]之有乎?

    師曰:體用一原,何分體用?文公果●●●,未見的當。若謂老子之體用非吾儒之真用也。「[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此乃詭謀,不正本●●如是。

    桂奇問:老氏之教一也,漢文用之而治,西晉用之而亡,何邪?抑別有其道,無關於老氏之教邪?

    師曰:老氏無爲之教,其教若行,則君相皆無爲,百官庶職皆無爲,百姓皆化而無爲,則禮樂刑政皆廢,土田貢賦皆廢,足以亂亡天下,西漢及梁武是也。其漢文當征戰之久,肝腦塗地,民有不堪,一得老氏之緒餘,民得安堵,一時小康耳!

    桂奇謂[先儒謂孟]子不排老子,[以老]子便是楊氏,排楊氏即所以排老子也,果然否?老子四大,其一稱王,似與楊氏無君不同,何如?

    師曰:孟子不排老氏,老子之書未出也。楊朱偏於爲我,然尚老●●[如]老子書之言之詭譎,不可同語。

    桂奇●●●●●[嘗]語●●曰:「學以自然爲宗,不可不著意理會。」然纔著意便涉於助,非自然之本體矣。如何?

    師曰:著甚輕,不可重看。

    孔子問禮辯

    餘讀太史公傳老子,有孔子適周問禮於老子之說而疑其誣。至讀老子書雲:「禮,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其誣益信。孔子曰:「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又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則禮也者,所以敦忠信、厚風俗而治天下之具也。老子顧以爲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何哉?此書而非老子作,則可;此書爲老子作,則其不知禮甚矣。老子知禮而孔子問之,可也;老子不知禮,而謂孔子問之乎?夫不知禮而問之,是不知也。曾謂孔子禮且知而聖之盛者爲之哉?又謂孔子稱老子其猶龍,是重誣孔子也。夫龍德正中而變化不測者也,果如老子之言,是棄仁義、捐禮樂以爲道,遺物離人、趨澹泊以爲教,其流禍至於無情無恩,慘刻天下而後已。此其何德之有,而孔子以龍稱之乎?由是觀之,則孔子問禮之說,其不足信也明矣。吾意亦老子之徒借孔子以尊其師,故爲是說,欲天下後世知孔子者,亦吾師之弟子云爾。不然,何老子所以語孔子者甚倨,孔子獨無以語之,而但亟稱之乎?天下後世亦遂信其說,謂聖如孔子,博學如孔子,且問之禮矣,且神明其道矣,莫不翕然尊之,道其道而不以爲異。是禍天下後世,必是說也。餘故不得不辯。

    此辯作於十年前,未能自信,故不敢出諸人也。茲承非老子之教,錄上丞丈一覽,以爲何如?桂奇百拜謹具。

    何滾問: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以可道可名則有變易,故舉而歸諸無名。此其見道之偏,而一書之空寂所由起也。要之,君子之道不淪於空,不涉於有,爲千變萬化之所從出者與!

    師曰:可道可名,道也;不可道不可名,亦道也。道貫體用、動靜、隱顯、有無。程子曰:「體用一源,隱顯無間。」二之則非道,老子於是乎不識道矣。

    滾問:書曰:「在知人,在安民。」凡君子欲廣恩惠於斯民,惟急親賢之爲務而已。老子乃曰:「不尚賢,使民不爭。」嗚呼!國無仁賢,誰與其理?彼徒知功名者開斯民之競也,而惡知聖人之難以一身爲天下役哉?

    師曰:老子不知不尚賢,則是非邪正混淆,欲動情勝,利害相攻,賊滅無倫,豈但爭之愈甚已哉!

    滾問:老子慝名藏譽,非聖人意也。聖人雖不違道以乾譽,亦不晦藏以掩譽。今老子曰「道衝而用之不盈」,則爲聖人者既勤勤於迪德,復屑屑於慝名,周章不暇,其用心亦勞矣。又以和光同塵爲安身之要,嗚呼!使聖人和其光而同其塵,將何以維天下後世之風而貞之教也?

    師曰:如是如是,亦私意擺弄也,聖人無意必固我。

    滾問:老子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自謂斯言足以廣天地聖人之仁,而不知斯言反爲天地聖人之病。夫君子之立言也,將以信後也。以不仁而加諸天地與聖人,其不駭天下後世之聽也鮮矣!故曰:「君子一言以爲智,一言以爲不智。」言不可不慎也。

    師曰:聖人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皆自其一念不忍之仁流出也。老子既以民物爲芻狗,則親親亦芻狗邪?父子兄弟君臣朋友夫婦皆視之芻狗,其亦不仁少恩也甚矣!又何以爲道德?

    滾問:老子穀神不死者,蓋欲養五臟之神而爲長生久視之道也。夫苟長生久視以成仙,則亦天地之一賊耳。君之生於世也,惟道不聞之爲憂,而區區壽夭,曾不少貳於其念。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若穀神何爲者哉?願明以教滾。

    師曰:孟子:「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老子可謂「不知命無以爲君子矣。」此必攝生之徒爲之。

    滾問:去奢去泰,謂去其服飾飲食與宮室臺榭,居於無爲而天下自化者也。噫!老子自貶以教天下乎?抑亦自貶以厚天下也?以自貶則身不存,以教天下則天下失所賴,難以語化矣。

    師曰:禹無間然,(豊)[豐]儉適宜,亦自聖德心中發出,非強制也。老子不免強制,安得無爲?

    滾問:采色所以養其目,未聞五色盲人之目也。聲音所以養其耳,未聞五聲聾人之耳也。老子徒見奸聲亂色之爲害而欲絕之,不知古人山龍絺繡之觀、五音六律之聽,其益於身心天下者何如也!推之而五味、而田獵之類有可知矣。因刖而廢履,尚安得謂之知言也哉?

    [師曰:良]是,吾已辨之矣。

    [滾]問:曰夷曰希曰微,不可致詰,則在上者不[皦]●而其在下之不昧者,又何物也?繼而曰「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則其所謂不昧者安歸乎?中庸曰:「君子之道費而隱」,此所以更萬古而長存也。不可名,不可詰,斯弊矣,而烏乎其能存?

    [師]曰:道在躍如卓爾,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何嘗不可致詰?

    滾問:民風之淳本於風氣之未開,而其後漸以不古者,亦時爲之爾。乃曰:「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言民之於君,其[今]昔不同有如此者。有聖人者出,即其侮君之下風振而挽之,則彼太上之不知有者固莫之逮矣,所謂親之譽之,豈卒不可返耶?夏商之民侮桀紂矣,未聞湯武不見親譽乎殷周之民也。信斯言也,則至於今者,不皆化爲鬼魅矣乎?

    師曰:亦時爲之一句甚是。老子不知時,安知道?夫隨時者道也。

    滾問:老子曰:「大道廢,有仁義。」君子曰:「仁義所以爲大道也。」又曰:「六親不和,有慈孝。」君子曰:「六[親不]和在孝慈之先也。」「國家昏亂有忠臣」,君子曰:「國無忠臣,昏亂所由始也。」不曰善之不繼以生亂,乃曰亂之既稔以生善,言之不經亦甚矣。噫!

    師曰:仁義者,大道之發見也。老子以道德爲二,惑也甚矣!

    滾問:聖智者,利民之本也;仁義者,孝慈之本也;乃欲絕且棄之。豈知聖智不作,則禮義刑政斯盡矣,而何民利之百(陪)[倍]?仁義不明,則父子兄弟相夷矣,而何孝慈之能復?大抵君子之治天下,偕之以大道,猶懼其或偷,而況從而決裂之乎?老子此論,階天下後世之亂者也。

    師曰:吾爲此懼,閒先聖之道,以救天下後世也。豈好辨哉?豈得已哉?

    滾問: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夫道本自然也,天以自然而位上,地以自然而位下,人以自然而成位乎中。其謂人法天地可矣,顧謂地之法天,天之法道,道之法自然者,何法哉?莫若曰:「道,自然者也。」而天地人盡之矣。

    師曰:道本自然,又誰法乎?天地人同一自然,又各有其自然,本不用相法。餘已見前。

    滾問:爲天下溪,孰與天下之無溪?抑天下之皆溪?爲天下谷,孰與天下之無谷?抑天下之皆谷?天下之未聞此道也,君子方將矜教之不?,而乃守雌守辱,以樂乎溪谷無事之鄉?自爲利則善矣,其於公己公人之義何如哉?願明教我。

    師曰:只有意爲天下溪谷,須是私己,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安能公人?

    滾問:「以兵強天下者,其事好還」,固也。升陑牧野之役,正以兵順天下,而非以強天下者也。湯武之事,其好還者何居?而願欲儉天下之武乎?甚矣!其不知聖人用武之意也。

    師曰:是也。

    滾問:湯武不忍天下之殘虐,而以佳兵行之。三●奔放,會朝清明,祥孰大焉!彼謂佳兵不祥之器,未知三代時雨之兵也。

    師曰:三代仁義之兵,其陽舒陰慘,恩威並行而不悖也。老子一切無之。

    滾問:聖人之御世也,生殺予奪,每昭示於天下,未始晦藏其機以厚天下之疑。載觀甘誓、湯誓、牧誓之詞可見矣。老子曰:「將欲弱之,而固強之。將欲奪之,而固予之,謂之微明。」是機械變詐,莫茲甚矣!烏能解天下之疑哉!

    師曰:聖人之道,陽道也,故如日月照臨,人皆仰之。老子之道,陰道也,故如幽暗巖崖,鬼魅出焉。陽道者神,陰道者鬼。

    滾問:天理當然之謂道,得於身之謂德。曰仁、曰義、曰禮,皆德之條件,而以時出之者也。彼謂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則太上有道而無德,其次有德而無仁,而仁也、義也、禮也,可以偏用而濟世矣。至謂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嗟夫!禮爲天之經,爲地之紀,爲人之則。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人類自別於禽獸,中國不淪於夷狄,有禮爲之紀綱焉耳。而謂爲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不亦誣乎!不亦誣乎!

    師曰:是也。則太上有道無德二句尤切。

    滾問:人心道心皆夫人所不能無。善學者,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焉爾。今乃曰:「爲道必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則道佛之流也。施之於治,豈不悖哉!

    師曰:老子分道與學言損益,終是二本。蓋人慾損一分則天理益一分,原是一事。

    滾問:君子之攝生也,固嗇其耳目口鼻四肢之慾,至於神仙黃白之事,曾不以介於心。兇之所在而避之,吉之所在而趨之,期以不陷於死地而已。至謂陸行不避兕虎,入軍不避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則聖人自同於鬼物,若後世之巫覡,變幻煽妖,蹈湯赴火,以眩誘愚俗等爾,烏足以爲君子?

    師曰:良是。吾已辨之,見於非矣。

    滾問:老子曰:「行於大道,唯施是畏。」言欲賞善而懼僞之生,欲賞忠而懼詐之起。執此之畏,則爲逆天下之詐而廢天下之是非,天下之忠且善者日遠矣。不思所以燭天下之詐,而欲廢天下之是非,陋矣。乃曰:「大道甚夷,而民好徑。」彼豈自知其失足以徑,而舍天下之甚夷者乎?

    師曰:「不逆詐,不憶不信,抑亦先覺。」最爲的當。

    滾問:聖人之言不得已,孔子之六籍,孟子之七篇,蓋不欲塞其充、閉其門,而忍天下之聾且瞶也。彼謂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充閉門,爲天下之至貴,以自附於孔子之予欲無言者,不知予欲無言,孔子有爲而言之也。

    師曰:須知二者公私判然兩途。

    滾問:老子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噫!治國用兵非二事也。治國貴正,而權以通之,則正而奇。用兵貴奇,而義以仗之,則奇而正。夫以正治國可言也,兵而一於奇,則湯武之誓師爲非,而長勺城濮之詐勝者得以逃春秋之譏矣。

    師曰:奇正經權皆是一理,但以處常處變異其名耳。老子豈識此義?

    滾問:老子曰:以道蒞天下者,其鬼不神。今夫鬼神者,陰陽之靈,乃天地之正氣也,何有至於傷人者?必以道蒞天下,而斯民始免於鬼神之傷,則桀紂幽厲之世,民無(焦)[?]類矣。噫!君子立言以憲世,而使民惑於神怪之不可知。甚矣!其不知鬼神之情狀也。

    師曰:如是如是。吾已辨之矣。

    滾問:老子曰:「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嗟夫性一也,天下豈有無性之民哉?善爲治者,使民復其性而已矣!孟子曰:「以其昭昭,使人昭昭。」其謂斯與!聖人之於天下,勞來匡直,誘掖獎勸,罔弗至焉!懼民性之昏也。如必務愚其民,則五教可弛而不敷,五刑可棄而不明,六經可委而不作,禮樂可廢而不興,將率天下爲禽獸之歸而止爾。而況降衷秉彝,昭融不昧,雪讎撫後,是非不爽,有終不可得而愚者哉?

    師曰:此得之。秦愚黔首,是老子之道也。

    滾問:孔子告仲由:「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老子乃倡爲「知不知,上」之說,是明知其道也,而以不知自昧。以之處己則爲誣己,以之處人則爲誣人,非先覺覺後覺之義也。隘矣哉!

    師曰:得之。

    滾問:「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爲此言者,是以其身居天下之至安,而坐觀天下之至危,莫之仁以拯也。是故君子未嘗樂以其身試天下之危禍,然成仁取義,亦惟其時焉爲之。要之,進退勇怯不任乎己,任乎時。

    師曰:老子此段亦權謀之說。曹操每對陣,便有不欲戰之意,竟以此取勝,其亦深得於老子者也。

    滾問:五刑五用謂之天討,非天之自爲討也,王者代天行殺,一無私以制其用而已。老子恐司罰之致刑也,乃以司殺付之於天,而且怵之以代匠?之咎,思以止殺,而反以濫乎殺者也。君子謂申韓原於道德之意,蓋以其末流之弊言之。

    師曰:未說末流之弊,即此是弊。

    滾問:老氏使民棄舟輿甲兵,而復之以結繩之政,老死而不相往來。予謂聖人制舟輿以濟不通,除戎器以戒不虞,又知結繩之難復也,而書契以易之矣。今欲棄之復之,是以至難而易天下之至易者也。且民之爲道,以有冠昏喪葬食享之禮也。老死不相往來,則失生人之樂,是以至憂而易天下之至樂也。其何以行之哉?

    師曰:老子只是不識時,不識時便不識道。

    霍任問曰:老子一書,只是老子之後有一人,資質之偏、之高、之樸者爲之也。何如?

    師曰:此人非樸非高,直是偏駁狡譎之人也。又曰:老子始以無名有名論道,中以禮爲忠信之薄,及治人事天莫嗇之章,又以使民結繩而治之終焉。其言偏曲詭譎,蓋似是而實非者也。吾師翁非之,句句的當。中間緊切處,非其分道德爲二,離有無爲二,昧體用一源之指,謂其不知道而非老聃之所作,誠是也。知學君子看此書,亦莫能惑之矣。夫何王子純甫乃惑之而爲之憶焉,則王子於吾儒大中之學未究,不見日新之益,蓋可知也。我師尊謂爲何如?

    師曰:相與講學長安,盡有見解。後失其故步,遂至胡塗無所分別爾。

    非老子跋

    吾聞老子知道者,嘗觀其書,而竊疑非老子之作,即老子作,必多後人附會之者。老子曰:「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又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道德經四千餘言矣,言不亦多乎?至離有無爲二,分道德仁義禮爲五,以萬物百姓爲芻狗,而大道裂矣。有宋諸儒雖嘗非之,然未有辯其非老子之言者。今觀泉翁非老子,而吾之疑始信。或曰:「泉翁平日以無言爲教者,乃以八十三之年而汲汲於非老子,不亦好辯乎?」是大不然。蓋無言者,翁之心也;有辯者,非翁之得已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是故知孟子之心,則知翁之心矣。或曰:「億老子者非翁之徒與?且擬之孔聖矣,何居?」曰:「此翁非老子之所由作也。鳴鼓而攻,吾輩有餘責矣。」作非老子跋。

    嘉靖戊甲四月既望,

    賜進士第承德郎南京刑部主事門人(洗)[冼]桂奇謹書。

    非老子跋

    非老子上下卷,吾師甘泉夫子之所作也。其非老子何也?將以破千古之疑,閒先聖之道,爲世教慮者深也。夫老子之書,陰謀權詐,流爲申韓吾道之蠹。先儒程朱亦既非之矣,然猶不能無惑於問禮猶龍之說。雖明敏如康節,而且以爲得易之體焉。何異說惑人之甚如此哉!吾師入居西樵,一日出一書名曰老子億者,以示中曰:「老子權詐之書,乃戰國時好事者之爲,非柱下史聃之所作也。今之爲億者,乃章解而句釋之,且援之經傳以文其說焉。吾懼夫先聖之道之不著也,吾懼夫後世之學之不明也,吾懼夫後之小子之效尤,爭倍先師而淫於其說也。吾寧無詞以非之乎哉?吾寧忍無詞以非之乎哉?於是閉關旬日,而非老子上下捲成,命中謄而校之。中讀之終篇,喟然嘆曰:大矣哉!夫子之言乎!至矣哉!夫子之非老子乎!本陰陽道器之明指,以證其有名無名之非。惟仁民愛物之本心,以辯其芻狗民物之忍。其曰「虛實同體」者,所以斥其偏於虛也。其曰:「剛柔同體」者,所以惡其專於柔也。本之以吾心之天理,實之以聖賢之格言,光明洞達,至當歸一。如●●●●●盡掃,使學者曉然知老子之說之爲邪,而●●●●●●●●●文武孔孟大中至正之道。則是書之●●●●●●門,有補於世教,豈小小哉?中敬奉門●●●●●●於末,用爲天下後世告焉。●●●●●●●●●●

    嘉靖戊申四月既望,門人

    甘泉先生續編大全卷之三十三

    門人順陵羅朝黃校刊

    嶽遊紀行錄

    嘉靖二十三年八月初九日辰時,在西樵發舟,作發南嶽初程詩云:

    朝出樵山雲,暮登祝融峯。問之何神速?此在一念中。夫子示何遠?精意有潛通。聖途雖萬里,誰道末由從?

    是夜宿於西南。

    初十日,卯時發舟。未時,至胥江驛宿。

    十一日辰時,發舟。未時,過回岐驛。夜宿大燕江洲。

    十二日辰時,發舟。午時至清遠縣,宿於東林寺前。李庭清來見,饋鵝酒,辭鵝,留酒犒夫。

    有詩云:東林寺傍看月眠,月光水色渾同天。此時此景說不得,不是吾心未發前。

    寄回惕齋兼呈行素兄、伍別駕春山、及來之家書、及春芳、及諸僕治工程。十三日辰時,發舟。午時,過清遠峽,登飛來寺。

    詩云:歸時曾憩半雲亭,屈指於今越幾星。重到肅容看老樹,人傳此樹閱人靈。

    是夜宿於橫石磯,驛對沙。

    十四日,辰時,發舟。午時,過大廟峽,有感詩云:文敏霍渭?曾祛大廂祠,一時祛去廣人疑。如今妖怪寰區滿,爭得斯人一掃之?

    是夜阻風,宿峽中,絕句雲:

    波心怪石波濤生,萬[斛之舟不]敢行。系舟寂[寂驚]風怒,伏枕漫漫聽雨聲。

    十五日,卯時,發舟●●,與薛中離論古太極圖雲。

    承示圖書質疑,良工之心亦獨苦矣。中間伊川未可深非,「體用一源,[顯微]無間」,非深於道者,孰能發前聖所未發乎?水初[學時,夢]見伊川於山坡,衣冠嚴整,吾心惕然。告予以[明道]先生後頭來。豈非欲人先學伊川,有卓立可學明道乎?其餘議論多中者,其小未合[且置]之。水謂欲求方圓,須得規矩,若不得規矩,安求方[圓?此]其急務也。大抵足下此書只以古太極圖爲主而損益之也。今據[古太極圖]二,其一圖黑白各在上下之稍東稍西起[者,以爲未]見根陰根陽之義;其一圖黑白各在上下之中[起]者,以爲見根陰根陽之義,而未見互藏其[宅],是根一也,宅又一也。思之則誠若有所疑者,蓋太極者,乃至極之理,此理初何形象?濂溪不得已而畫之[一]圈,亦已多矣。圖說曰:「無極而太極。」太極者,至理也;無極者,以言其無窮盡也,道體本無窮盡也,故曰:「太極本無極也。」何等易見!而朱子以爲太極之上不可無無極[時,陸則]以爲不宜於太極之上加無極,皆[未]之察耳,[而爭辯互動]。數百言,可乎?太極者,至理渾然[未]分之[時也,今所傳古太極],圖則於未分之時而強加之以黑[白],惑矣。夫[太]極未形,一理渾然[黑白何分],陰陽何判?其此圖有分有判者,此乃二儀圖也,非大極圖也,蓋後儒好事者爲之,僞稱古圖也。蓋有不知而作者,此之謂也。執事何據而論之?若是古圖,則濂溪、程、張、朱、陸諸大儒何不一言及之耶?其餘則似過於分析配合,又突過於紫陽之上矣。吾獨愛濂溪、明道之渾淪,其後惟吾白沙先生復得此意,其或繼周者,則白沙可也。且執事以爲發明周子原一之義。夫主靜者,主一也,其見是矣。然而周子大極圖只一圈,而足下古大極圖分黑白,陰陽分配,是爲發明周子乎?心即性也,性即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心性一也。而分心圖性圖爲二,可乎?心圖性圖之下又爲一大圖,左二而右一,何指乎?若謂陰左而陽右,陰陽反易其位矣,豈以心爲陰,以性爲陽耶?皆不可曉也。足下所急,在求孟子勿忘勿助之規矩,而方圓自得。以足下之才力,涵養至六七十爲之,未晚也。感執事質疑之義,故有以答執事,固非好(辨)[辯]也,不得已也。謹啓。

    與叔輝仲通自正諸同志論圖書雲:天地間物皆具奇偶象數,而圖書又象數之顯然者也。聖人因其象數之顯然而至理寓焉,故一見而感觸,遂畫一奇爲-,-者陽也;一偶爲●,●者陰也。因而重之,又重之,三畫以成八卦,卦以成易。伊川見賣兔者曰:「此兔亦可以畫卦。」知易者也。蓋兔首尾皆奇,四足畫偶,奇偶即具陰陽,亦可畫卦,非止圖書也。學者宜體易理以有諸己而已矣。故圖書者,聖人畫卦之芻狗也。後儒未能體易理,汲汲焉理會圖書,分析配合,是求之聖人畫卦之芻狗也,豈不誤哉!伊川詰堯夫:「知易數爲知天?知易理爲知天?」今圖書,易數之類也,故周、程只是學易,未曾理會圖書,可知矣。且若以兔畫卦,亦將何以分析配合乎?況伏羲河圖出於千載之上,不必待洛書而乃著。大禹洛書出於千載之下,不必追徵於河圖而後明。又況未見圖書以前,未有一畫,古之聖神何以明道也?故聖人之學,求以明其道而已;欲明其道,求諸吾心而已,不必紛紛之支離也。

    未時,過滇陽峽。是夜,宿於峽口。

    十六日,卯時,發舟。午時,至英德縣。申時,英德換小船。是夜,泊江灣村,作小船詩云:

    小船初逼塞,良久亦自安。始知容膝外,長物何用寬?寬者心之侈,廣廈與樓船。願回侈外心,獨以無物觀。

    十七日,雞鳴,發舟。申時,至清溪,吊黃照府朝儀繡。

    十八日,觀潮水山靈泉,作詩,有序,雲:清溪潮水山靈泉,照府黃生朝儀繡兄弟昔年所與甘泉子之泉也。或如龍蟄,或如雷聲,倏忽無時,天下之泉之靈之奇者也。甲辰秋八月十八日,予西遊南嶽,過而重觀焉。賦絕句雲:清溪靈泉天下奇,變化疾徐人叵知。泉頭盡日觀生坐,翕闢天機天所爲。

    十九日,在清溪。

    申時,發舟。候柬之舟至,同宿清淨灘。

    二十日,發舟。是夜,至蒙驛宿焉。

    二十一日,發舟,至虎榜山,作懷嶽詩云:西遊腳底是青天,身世蕭條似老禪。人世萬緣揮手謝,五峯明月抱雲眠。

    是夜,宿河西尾。

    二十二日,辰刻,發舟。巳時,至韶州。觀曲江武溪二水合流詩云:

    庾郴嶺下合爲流,到海滔滔勢未休。盡道源泉山下出,豈知升降與沉浮山氣蒸爲雲雨,亦同此理。。

    太守陳樓山紹以舟迎於灘下,登南燻樓,還拜,太守辭去。先生遂詣府門外,投刺而不入。遂至帽峯精舍,坐忠信堂,登存息臺亭小憩。帽峯精舍詩云:

    歷升忠信階,端默息存臺。入懷一水近,招手羣山來。山水如有意,綢繆詎忘懷?芙蓉臨曲江,偏爲行人開。

    赴太守席於帽峯之巔,鳳來之亭,而同府朱君懷乾、通判濮君樟與焉。須臾而散,登舟。是夜宿於舟中。

    二十三日,早發,舟至城西武溪,太守陳君、同府朱君、●府濮君追送於此別。廉州胡太守鰲來見於舟次。舟●發,而城中諸子鄧君煦、黃君●、譚君紹松、黃君城以贄造江?,則無及矣。武溪道中吟二首:

    朝發芙蓉館,遵行曲江曲。亂河過武溪,道流戒欲速。山川鬱綢繆,紛亂心目。百凡以我觀,觀生意自足。

    行行武溪道,山水何阻修。蹊山足虎豹,泳水防龍虯。百灘上百盤,盤上覆平流。高以揣平地,奚啻萬丈頭。忽見水底月,有如天上游。

    是夜宿下園村。

    二十四日,雞鳴,舟發,有過第五灘諸灘吟雲:

    灘以第五名,可以知其它。濤聲如殷雷,懸流如天河。又如建瓴水,直下不能波。篙師皆竦息,舟人爲不歌。非因訪嶽行,寧知遇坎多?存心誠敬者,天險如吾何?

    是夜,宿於安口村。

    二十五日,雞鳴,發舟。是日未時,至樂昌縣,訪駱君舉堯知。君舉請從南嶽之遊,即換小艇發。夜宿於定花灘。

    二十六日,雞鳴,發舟。作樂昌至宜章吟二首。

    武水來無路,悠悠到縣前。山屏圍匝地,江庵[倒窺]●●天。城郭猶自樸,民風詎有遷?十室多忠信,從來產異賢。

    武水來無路,隨行漸有通。百葦[兩山]夾,一葦萬峯中。航受三五輩,篙[刺]灣[弓]同。[裙褌無二]制即?外加褶爲裙。,灘瀧憤捷工。

    武溪峽中吾以爲馬伏波所詠武溪詞當是此溪也。若與湞水合者,何深之有?:平生壯遊志,茲遊絕奇勝。乘此上天槎,星源恣游泳。下看南極星,仰瞻北辰近。高鳥聲不聞,幽花色自靚。

    武溪過百曲吟:

    武夷有九曲,天下稱奇絕。武溪過百曲,世人曾未知。人傑地乃靈,以遠多見遺。萬峯虯不斷,一水交?紆窮日之力。羣鳥皆在下,不見一鳥飛實事也。想此地高,不便覓食也。。所以清高境,宜與高人棲。吾欲小結構,於嶽爲中逵。

    是夜宿於管鋪。

    二十七日,雞鳴,舟發。巳時,至平石村,由陸路至宜章。答宜章男子問:

    行行宜章道,邂逅一男子。謬呼我老爺,何由至於此?予訝答之雲:子勿誤稱謂。我家住羅浮,朱明一道士。老耄近百年,不自記名氏。昨者祝融君,寄聲苦招致。翩翩張紫蓋,緲緲駕雲騎,飄飄御天風,炯炯碧瞳使。冥冥天際來,(鳥)[烏]用誰何是?

    申時,至宜章縣,宿普化寺。承縣尹章海涯季夜飲雲:

    手持白羽扇,頭戴碧綸巾。眼希全嶽色,身帶羅浮雲。藹藹賢明府,遮道問殷勤。恍惚平生知,夙昔遊成均。嘉筵就佛燈,割雞雜衆珍。鼓吹髮碧落,絃歌亦漸聞。歡樂意未盡,抗手別高旻。

    二十八日,辰時,由陸路夜至郴州。

    二十九日,下船,郴州州守黃君芝田宗器、二守鍾君班田卿惕焉,以予舟小且漏,詩以答之雲:

    泛泛郴江船,亦受兩三人。上漏與下溼,毛衣也蓋身。辛苦百千狀,吾亦甘吾心。多謝二郡主,無勞大殷勤。

    是夜宿於郴江口。

    三十日,辰時,發舟。郴江口見江岸野生芙蓉詩云:

    江岸芙蓉如盛裝,花光爲色葉爲裳。不妨遠地無人採,獨自臨風弄晚芳。

    過三山磯,石壁甚奇,有詩云:

    峭壁天地設,誰能斬削之?飛砂與墜礫,不見落江湄。壁立幾千尺,彷佛是浯溪。或者神磨崖,與頌太平碑。

    申時,過永興縣。閉蓬堅卻縣官儀?迎接。門人李參議、吳仲謙追會於雙江廟。是夜宿於雙江廟。九月初一日,雞鳴,舟發。午過耒陽,峻拒縣官迎見。挽船一里,必揮去鼓吹夫皁,乃容一見。

    耒陽道中見白鳥卑飛,掠船先去,若有意者,作詩云:

    有鳥翩翩貼水飛,掠船歷歷度斜暉。看君何處神君使,碧玉爲髀白錦衣。

    是夜,宿於大悲寺前。

    初二日,雞鳴,發舟。巳刻中路,遇寶慶陳二守疏次子,附回平安書一封。作折山高歌:

    折山之高高莫儔,刺天拔地,人莫知由。郴章平地在上游,一水千里趍衡州,不能一里二里五里十里急灘流。等之折山之一在嶽頭,方寸之木高岑樓。始知爲山不在高,有人則名,名則呼嶽,祀乃崇封禪褒。精氣磅礡藏靈脩,嗟哉!爲人亦如是,形體心性無乃異,九尺四寸食粟耳,踐形惟肖肖天地。

    過圓沙州望嶽詩云:

    懷嶽於今五十年,丹青形影夢中傳。今朝獨立船頭望,神色何如未見前。

    酉刻,至衡州。作懷祝岣嶁憲副詠詩云:

    岣嶁相期岣嶁峯,我來雙袖馭天風。書堂獨鎖人何在?雲隔巫山幾萬重。

    夜宿於江下灘。

    初三日,巳時,舟發。

    作衡州嘆:

    嗟哉行路難,路難由。陸無輈、水不可舟。自昏達旦長,淹留彼荒洲。嗚呼!嗟哉行路難,路難由。

    壁蝨自訟:

    壁蝨豺狼皆齧人,嗟予有患有吾身。直須坐到無身處,無我無人無怨嗔。

    將登南嶽作祭告山神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九月丁酉朔,越初五日辛丑。前資政大夫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湛若水,攜弟子駱堯知、黃雲淡、周榮朱、朱子祥,祭告於南嶽衡山之神曰:餘自三十年以來,懷遊名嶽,或欲行而未遂,或中道而阻徵者,五十霜星。夫懷之久者,其積必誠,豈伊一時暫見而興者,可與京哉?自羅浮之朱明,■三千里之遙程,劬山行而水宿,歷艱難之伶俜。夫來之遠者,其意必專而精,豈伊宦遊東西,過此而遂登者,可與同情哉?瞻彼衡山之高高不知其幾千萬仞,獸不能奔,鳥不能騰。夫土之高大者,其神必靈,豈伊丘垤培塿之崢嶸者,不足與同年而稱也!夫以天下之精誠而叩天,天下之山之神之至靈,宜有念而必通,將無感而不應,如一人之身,同體而相成。是故人與天地爲心,以日月爲(晴)[睛],以山川爲之百體,爲之首脊背(鷹)[膺],爲之?衡,故同體相成者,痛癢相關,刺之必驚。矧夫名嶽爲天地之結凝,磅礡鬱積而鍾英,與人爲一氣之降升,宜乎精誠之易達,而明神之靈應爲可徵也。水等一月而來,七日而戒,三日而齋,然後踧踖而敢登,神其鑑矜,勿雲而後開,勿雨而後晴,如韓公之作難以逞能也。爾其俾予之遊,將與天而同清,與地而同寧,與日月而同明。吾將叩祝融峯名之靈,啓朱陵洞名之扃,挹回雁峯名之翎,登岣嶁峯名之亭。撫紫蓋峯名之冥冥,扶天柱峯名而天擎,坐青玉壇名之壇層。下看南極之星,觀一勺之洞庭,呼吸乎翕闢之風霆。嘆逝者之如斯,俯萬化之流形,覽宇宙於一瞬,與日月四時之運行。峻極於萬物之發育,而生生不息,以晝夜而不停者,夫然後信人與天地萬物之同體而別名也。惟爾明神,尚鑑聽之。

    未時,過七里驛。是夜宿於小虎塘。

    初四日,雞鳴,舟發。辰時,過霞流驛。午刻,到衡山縣,宿於安寶觀。

    謝衡山章明府宣詩云:

    舍舟借乘牀,多謝賢地主。左右我後先,憩我以安寶。自寶還自安,宇宙共今古。初程已愜心,何況百幽討。懷此五十年,遠來豈虛負?脂車宵息途,凌晨事高舉。

    初五日,由陸入嶽,過桐木裏,聞桂香,登桐岡書堂詩云:

    天風吹月桂,飄飄襲我裳。試問此何裏?答雲桐木岡見志書。命僕且停車,登陟桐岡堂上舍楊君書堂。滿庭忘桂發,善士本來香有司表揚之廬曰善士。採花勿採枝,採枝恐枝傷。何以恐枝傷?昔人所遺芳。

    午至岳廟蒞牲祭,告山神。

    初六日,早登山,到祝融峯上封寺。詩云:

    嶽峯七十二,特出惟祝融。聳立如大人,諸峯列兒童。綆車上天門,扳藤到上封。冥冥雲霧外,杳杳空濛中。泠泠餐宿露,飄飄御天風。灑落諸天表,境盡意無窮。

    是夜,宿祝融峯。詩云:

    我年躋八十,強半懷衡山。於茲愜所願,誰能不爲歡?霧行衣袂溼,雲臥衿枕寒。清高萬籟寂,神明中夜存。一聲聞天雞,紅日躍海門。

    初七日,曉同黃雲淡、周榮朱登峯嵿望月臺,題名。由叉路至玄明洞。詩云:

    玄明元明宅,佳名符在昔。夫何志公徒,先我駐飛錫?鄴侯非我輩,藏書但周易。

    不見煨芋人,殘芋來饋食。昔人依曲木,而我因石壁。木石與之居,了心了亦得。

    小憩祝仙兜率二寺,詩云:

    祝先與兜率,自合爲室閭。梵堂隱鐘聲,一徑何●紆!竹木夾徑幽,山色遶前除。一飯分乞米,出門還踟躇。

    初八日,夜宿南臺寺。詩云:

    秋高感搖落,名山窮日登。息徒憩南臺,寺古風冷冷。髯翁松也作人拜,風伯送秋聲。時序既如此,人當法天行。初九日,卜築。詩云:

    遙遙起天柱,巍巍南臺下。於茲結雲松,以卜我精舍。芳鄰接五峯,神明見中夜。諸子來端居,無玩亦無舍五峯玩心神明,優遊南山之下餘二十年。初九日,同駱進士君舉登朱陵洞最高處,題名作詩云:

    石頭路滑不可渡,我來跨鶴御天風。噴泉九月飛霜冷,舉袖擎天曉日紅。

    同駱進士遊朱陵洞詩云:

    洞天三十六,朱明對朱陵。放腳開雲霞,信手推天扃。香爐峯名曉煙散,紫蓋峯名中天擎。羣巘紆石磴,一水自泠泠。揖謝朱陵君,借予地一亭。

    十一日,遊方廣寺,有詩云:

    雞鳴起肅裝,凌晨即長道。惟此道長險,所以凌晨度。白雲鎖重巖,方廣在何處?義方與仁廣,平平若大路。世有仁義徒,神境可立造。

    題朱晦庵張南軒嘉會堂詩云:

    二賢並世生,於此際嘉會。七日與朋來,酬言固尚在。我生何不辰,獨立無朋輩。憶昔陽明子,相期將有待。時勢倏變更,至今有遺悔。二賢祠下樹,勿剪以勿敗。毋使我心傷,心傷重感慨。

    十二日辰刻,上書院梁祭告土神文: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九月丁酉朔,越十二日戊申,前奉敕參贊機務資政大夫南京兵部尚書湛 敢昭告於衡嶽山司土之神曰:名嶽興懷,既歷五紀。躋耄來遊,中心茲喜。既奠祝融,乃謁文定。聿來卜鄰,支?伊勝。發於天柱,來及南臺。毓秀鍾靈,神先有開。弟子僉謀,具聞邑令,價售築基,百工趍命,吉日維成。首架棟隆,乃堂乃室,乃門乃墉。潔牲酌醪,告報神祉。神其終佑,來朋爰止。尚饗。

    十三日,在岳廟,作鶴橋詩云:

    華表千歲鶴,飛空亦無橋。橋頭有高人,獨觀千載遙。跋雲:此甘泉子爲舊門人衡山縣簿楊君瀚題。鶴橋,別號也。楊子問:「何謂獨觀?請問其旨。」甘泉子曰:「獨觀者,以我觀也。以我觀者,立我以觀也。立我以觀,則在鶴橋觀鶴橋,在學問觀學問,在官政觀官政,立乎千百世之下而觀乎千百世之上,一也。」。楊子曰:「敬聞命矣。」

    十四日,閒居,送駱君舉下山還鄉。楊子來省。

    十五日,發黃仲通、朱子祥還鄉。楊克復請飲於文定書院,遂至衡嶽館、基●築,遂訪黃庭觀,作詩云:

    上上萬松岡,一徑封白雲。入門見神像,頭戴蓮花巾。問之何爲者?雲是魏夫人。坐石尚遺蹟,乘雲晝昇天。金泉有神女,名曰謝自然。事雖同不經,睹記可異焉。彼一女子耳,食廟垂千年。矧伊大丈夫,身腐草木前。身腐草木前,見此不汗顏?

    訪鄴侯書堂懶殘巖不得作:

    識之有不見,見之有不識。鄴侯與懶殘,識見兩相得。我來訪其居,旬日無跡。或雲險且遠,草莽路已塞。嗟予聞此言,惘然三嘆息。惜哉黃白衣,際遇無成績。生爲帝者師,死同草莽域。寧知死不亡,大化同流易?

    作望五峯五首。

    望祝融

    祝融非自高,維以衆峯卑。卑若不敢班,高若恥獨爲。孤嵿分日月,秀色連華疑。九華九疑。堯舜大事業,太虛浮雲移。謾誇天尺五,猶有天尚之。去入無窮門,造之無窮期。

    望芙蓉峯:

    芙蓉秀南天,青天天然削。俯瞰洞庭波,照影逾灼灼。花光映中天,獨立何超卓!秋風欲動搖,光焰更閃爍。誰來倚當妓,高坐聆天樂。

    望石廩:

    石廩不可階,無乃神之儲?石田不登歲,石廩難療飢。安得煮石人,化粟滿寰區?民命既蹙矣,乃尚可化居。化作億萬廩,俯仰聊斯須。

    望天柱:

    高高天柱峯,獨撐天一角。孤巘入雲漢,豪氣凌碧落。獨立欲離羣,夫焉有倚著?小構依其下,隆棟懼撓若。一望一斂襟,懦夫有立卓。

    望紫蓋:

    紫蓋何恢恢?凌空隻手?。諸峯皆拱嶽,紫蓋獨不來。人言然非歟?玉皇朝上臺。可以教忠者,世人徒見猜。下民既暵矣,舉袖障炎埃。誰能展此蓋,大庇天下哉?

    十六日,閉關靜坐。及暮,衡山縣報蔣道林將至。二僕病,莫能興。

    作遊南嶽記:

    嘉靖甲辰八月,甘泉子治西樵之雲谷,與宜興黃仲通雲淡、順德周自正榮朱,決策南嶽,不告家人。遂於初九日登舟,歷飛來,覽靈泉,過南華,登韶石。及樂昌,駱君舉堯知禮闈報罷,始歸二日,請從吾與三子者。度郴嶺,歷衡陽。甘泉子謂三子曰:「若知遊乎?吾與子游。聞之師石翁曰:『心有所往,情隨景遷,俗樂也。』以言乎心之不可逐物也。予繼之指曰:『千峯踏遍還知我。』以言乎以我觀山也。能知以我觀山而不逐景者,斯可與遊矣。」九月初四庚子,至衡山縣,宿於安寶觀。武陵蔣督學道林先約,猶未至,亟走人邀之。是夜,沐浴以俟。厥明行事,由縣道夾松桂,桂香襲人。五里許,有桐岡楊國子書堂,小憩焉。辛丑,晨興,詣岳廟。及午,蒞牲祭告於南嶽之神,止宿於開雲堂。壬寅,徑廟而西,北出於廟右,於後右過胡文定公書院。入門瞻象儼然,二子致堂、五峯配焉。再拜而出。興卜築卜鄰之思。觀其左有山一枝垂下,如龍伏然。予締觀,謂三子曰:「此不可卜築乎?」三子曰:「可矣。」道士曰:「此前朝衡嶽廢觀址也。鞠爲草莽,無租稅久矣。」遂定卜爲書堂,爲終老之計焉,素志也。遂退行,就大路,躋嶺而上而北,右傍石泉冷冷,出於兩山之間。道士曰:「此所謂絡絲潭也,此祝融峯之泉來遶廟下者也。其上有峯,高出於右方,曰赤帝峯;左方曰香爐峯。赤帝之上右爲紫蓋峯。」予曰:「名峯也!盍登焉?」道士曰:「此峯直立,無路可階,可望不可即也。」問其西一峯。曰:「石廩峯也。其不可階,猶夫紫蓋也。」即又行而上,度一石橋,曰玉板橋也。又扶而上,路稍平。時風大作,吹人慾躓。予竊曰:「昨祭告於山神云云矣,此豈祝融君以試我耶?雖排山拔木,吾往矣。祝融之靈不靈應耶?」又前而至所謂伴雲亭小憩焉。有小橋曰:「此迎仙橋也。」前途有鳴鑼者,僕伕亟止之,問之何?曰:「此山鳴鑼,必招風雨。」予曰:「鑼鳴致風雨,則予告誠於神矣。神有不感乎?吾無慮矣!」須臾,大風果息,浮雲薄散,日光布暖,僕伕怡怡,草木熙熙。或曰:「此非祝融之神之靈感耶?前之陰風駁雲,祝融君誠相試矣!」又前而上,道士曰:「此祝高峯也。」予曰:「此上回雁峯也。人以衡州之山,士夫之東西過者便於登覽,故謂回雁峯。夫曰回雁者,以言其高也。今祝高之峯反不高乎?」道士曰:「祝高高與紫蓋等矣。」道左之坡有大石臥焉,長可丈餘。曰:「予當爲大書『上回雁峯』,刻於此石矣。」又扶而上,筱竹蕭蕭,奇花的的,至一小寺焉。問之,則半山亭也,又曰舊紫蓋寺也。克復請具饌,霧雨霏霏,復作曰:「祝融君又試我乎?」饌既,須臾復霽,日光下漏,雲靄漸開。或曰:「祝融君其又喜乎?」則又從右而北,過兩山,一?如橋然。或曰:「此非仙橋乎?」即又北行而上,山右一石如鼓,爲小木之根所破。予曰:「以柔破剛,氣之力也。志學者如此木之力焉,何聖之不可至也?」顧謂二三子曰:「宜學此木矣。」又前而上,則又霧雨霏霏,行者慄慄。或曰:「祝融不亦負乎?」役者曰:「此雲霧也,非雨也,高山之常也。」予曰:「就雨何傷?觀朱張之遊之靈也,亦然耳。」即又前而上,至三叉路,曰:「此湘南寺將廢,衡州王少府道所修復。」予曰:「賢哉!兩溪子也。其修舉廢墜之政可推也已。」又從佛殿之左,棧道而上方丈小憩焉。時已在雲霧之表,剛風作寒。曰:「往矣。」即引至方丈之右觀貫道泉。泉出於大石之下,傍有奇草,葉似紫鳳之形,問之,曰:「山紫蘇也,與世所產?[迥]別。」又下至叉路,由右而上,有大樹密林,上蔽於天,升降幾十裏。過一廢坊,兩石夾僅存,嘆曰:「世間廢興相尋,亦其常耳。」僧曰:「由此入祝融可四五里。」予曰:「曷計遠近焉!」從者拾菌於道傍,持以獻。僧曰:「此過八月則不可食,食則傷人。」予曰:「一物也,時殊而利害頓異,時哉!時哉!隨時消息,其惟聖人乎!」即又前而上,過獅子石,石下有泉流出,則又有三叉路焉,一至祝融峯,一至玄明洞,洞僧饋茶於叉路,雲霧漸開。或曰:「祝融君其復喜乎?」有計之者曰:「然則祝融君之喜怒不常矣乎?」曰:「非然也。夫正直無私之謂神,如使神之於人也,孰爲可喜,孰爲可怒,則神亦勞矣,可謂神乎?天之於物也亦然,如使天之於物也,孰爲可生,孰爲可殺,則天亦勞矣。天固如是乎?」或曰:「然則東坡謂韓子氣能開衡山之雲也,何居?」曰:「亦億說也。使韓子而賢人也,則衡山之神固當先掃雲霧以俟遊笻之入,何待雲而後開乎?矧一山之內,一日之間而氣候不同,或上雲而下霽,或上霽而下雲,又誰使之然乎?故張南軒亦有『人謀天意偶相值,寄語韓公莫浪誇。』甚哉!蘇子之謬也。是故天地之氣,升降翕闢何常?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知此者可與知道矣。陰晴寒暑[此天之所爲]也,自然之運也。知天之所爲,(與)[於]道其幾矣。」午至祝融峯上封寺,及暮宿焉。玄明洞僧楚石來見。予曰:「[玄明]洞何如?」駱君舉曰:「爲其前無所障蔽耳。」予曰:「無障[蔽]何如?」駱子曰:「不可。」予曰:「可也。夫物固以蔽障失之者多矣。日月之明[常]在,蔽障之者,雲霧也;人心之明(嘗)[常]在,蔽障之者,物慾也。故學求去其蔽之者耳。」三子曰:「然。」既而克復以疾後至,遂同飲而散,宿於僧房。雞鳴,上頂觀日浴。予曰:「日之本體,則吾嘗見之矣。」予又問曰:「頃吾遇李三洲於宜章之途,告我以祝融光景之瑞,何如?」僧曰:「此山中之光,常也,晴則有之。俗[呼]天燈,非瑞也。」予曰:「博羅之山時有光焉,亦如是矣。」[癸]卯,[晨]興,從寺後小徑,夾筱竹,雜黃白野菊,行不能七里,至望月臺,題名於石。道士又指其西峯曰:「此[芙蓉峯],其不可階,猶夫石廩也。」下由叉路至玄明洞,[大書二詩]留刻石壁下。過祝先、兜率二寺小憩,遙望[二峯插天],曰:「此天柱峯也。其不可階而升,猶夫芙蓉[也。」又五里],至南臺寺宿焉。時則大霽,與上方頓殊。夫[以不能五里十]裏而陰晴[不]同如此,執常而觀天,非知[天也。是夜風鼓]松杉,[聲如大]海之波濤然。[甲辰,下南臺,過飛來石]。下退道坡,坡一百二十級,皆一石爲之。右傍觀[金牛]跡。是夕,還岳廟。乙巳,攜諸生視沉都憲所爲白沙先生築書院未成之址,曰:「散而不吉,非所以處先生也。」是日重九,遂往登於朱陵洞。洞之宮觀皆化爲田,禾黍離離。至瀑布觀衝,退醉石,側足扶笻過石徑,乃作詩題名刻石。乃下訪壽寧宮而還。丙午,乃定精舍之卜於衡嶽之墟。衡嶽之墟者,發於天柱,歷於南臺,凡此山之勝,於茲爲最,故定卜焉。予曰:「白沙先生舊卜不吉,宜建一祠於書堂之上臺。」諸子曰:「可矣。」侍御史衡州劉嶽亭黻攜子大學生光來,相見於開雲,有詩文相贈,留飲而別。厥明十有一日丁未,遊方廣,以路險遠,雞鳴秉炬而行,良久旭日東昇,漸入險路,崎嶇萬狀,屈曲真如羊腸然。必去轎,易以竹兜,手自植小蓋,乃可行也。役夫告難,予曰:「行也,行則不難。」又告遠,予曰:「行也,行則不遠。」初登山下,若彼濯濯,曰:「此非以近人見伐乎!」又行而上而巔,見大木參天,曰:「此非以遠人而存乎!可以見禍福乘除之理矣。」見藤附樹而生,直上數仞,問之,曰:「此大楓藤也。」有一大樹爲藤所橫纏數匝,凡藤所纏處,樹爲之瘦。曰:「弟子識之。信哉!藤[纏]葫蘆[相]纏之喻矣。況人心至靈,有所纏累,寧復有廣大光明之本體乎?」見一樹跨生[於大石上,曰]:「可以見氣無不貫矣。否則,石何以能生此樹?」[見有小]樹枝?大樹者與之共生,曰:「可以見一氣相通之[理]矣。否則,異根何以同乾?」至方廣寺,則見寺坐蓮花[峯]如蓮心,旁圍八峯如蓮瓣然,曰:「幽矣!遠矣!盤鬱矣!然而名爲方廣,未見方廣,其蓮花庵乎!」顧謂三子曰:「天下固有有名而無實,有實而無名者,則譭譽之於人,何信也哉?」問僧曰:「而戒葷乎?」曰:「然。」「而戒殺生乎?」曰:「然。」「而畜六畜乎?」曰:「然。」「畜雞乎?」曰:「否。」「而畜鴨與鵝乎?」曰:「否。畜犬與貓,捕鼠狸也。」曰:「捕鼠狸非殺生而何?」曰:「非我殺之。」曰:「使之殺之,與自殺之者奚以異?」曰:「畜豬乎?」曰:「畜之。」曰:「畜之者,長不殺乎?獸繁而猛則齧人,人類盡矣。」曰:「畜豬也,將售之屠。」曰:「售之屠則殺之矣。屠殺之,與已殺之者奚擇焉?」僧無以應。遂謁朱張之堂而坐焉,大書其扁曰「嘉會」。嘆曰:「美哉!朱張二先生一時之際會,斯文之慶也。昔者予約陽明子於南嶽矣,約既訂而時勢變更,至今爲憾也。」是日方下宿於岳廟,辛亥,遊黃庭觀。道士指右旁大石曰:「此魏夫人坐石也,白日昇天處也。」予曰:「異哉!女子也。秉志之堅,能以警衆食廟,可以媿天下後世之爲丈夫之[碌碌者矣。」問鄴侯懶殘之居,道士]曰:「遠且榛塞無路」。[曰:「明當訪之」。曰:]「尚有奇景可觀乎?」楊國子曰:「菜和尚者,[不知何許人也]人,何姓名,獨居孤絕之巖,不粒食,止啖野菜[者七年],人謂之菜和尚。一日坐化,以火自焚,無人知[者]。[適王]僉憲鎔至巖下見之,埋其骨,刻石記之。」予曰:「苦哉行矣。以此僧之志而志學,學至聖無難矣,爲忠臣爲孝子無難矣。惜也!其不善擇術耳。」諸生曰:「此山[景勝則]既領略矣。昔也聞之先生稱白沙師翁所謂『心有[所]往,情隨景遷』,而先生又有所謂知我,所謂以我觀[山]者,何居?」曰:「萬物莫非我也。隨景而遷,則失我矣。」曰:「見山之棲鶻鳴鳥乎!則何如?」曰:「此吾性之飛者也。」曰:「見?之遊魚躍淵乎!則何如?」曰:「此吾性之潛者也。」曰:「見山之猿猴麂鹿之狉狉乎!則何如?」曰:「此吾性之動者也。」曰:「見山之草木發生之欣欣乎!」曰:「此吾性之植者也。吾性之外無別飛潛動植也,莫非我也。故以我而觀,處處爲益;以我隨景,則卷石拱木之類,無非喪志之物矣,非徒無益,而又害之也。」諸子曰:「吾從遊山而得遊山之學,敬聞命矣。」於是駱君舉、黃仲通以事以病而歸,予獨與周自正留居山房。十七日癸丑,武[陵蔣]子道林至山。予曰:「卿實之來,吾不孤矣。」謂[蔣子曰]:「衡山之館將成,子能與我長居此乎?」道林曰:「信也,能之。」曰:「能之,則吾與子居焉,相對終日而默焉可也,待言乎哉?吾恥吾言之多矣,吾無言焉!而其神意則傳矣。不玩不捨之間,而神明自存矣。」並記以俟。

    十八日,閒居。

    二十日,喜蔣道林到嶽作:

    嗟予有蔣子,心腹於四肢。斯文骨肉愛,割別安可離。相將入聖途,二紀爲襟期。一爲風水別,蓬梗永相違。心同宇宙內,人亦豈遠而?遐哉日與月,弦望亦有時。今朝衡嶽會,悠悠慰我思。

    二十一日,衡州府王通府兩溪子至山,慨然以白沙祠及書堂門樓任之不辭。是日,卜築衡嶽。勞周生自正詩:

    周生忠信資,昔從萬里行上北京也。茲侍衡嶽居,歷險三千程。晨昏供我粥,旦晝爲經營。執侍以周旋,視我親父兄。朋輩多病去,之子獨艱(真)[貞]。即此艱(真)[貞]心,何用不大成?

    二十三日,同道林蔣憲副、石泉唐德基重遊祝融峯諸處,遂得青玉壇,又相與曉觀日出之勝。先是,行至半山亭,聞黃仲通之訃,嘆息痛傷久之。託縣尹章碧湖、楊國子桐岡斂之。葬於楊家莊上,土名止山。

    二十四日午,下山。有紀所見詩云:

    於嶽如有求,彌旬兩度遊。道林蔣督學善起予,石泉解冥搜。撥破紫雲書院同名出,迎坡橋名上橋頭。

    炎帝儼尊居峯名,虹橋橋名何阻修!冥冥度半雲亭名,回雁在雲端新寺名。停輈問湘南寺名,載觀貫道泉。貫者乃何道?即道貫自存。高林蔽白日,窺天恐不全。三歃獅泉寒,永謝葷血緣。於以清毛骨,於以清肺肝。人言此泉力,能去百病根。吾有勿藥訣,所存媿未神。冷冷陟上封寺名,孤絕觀祝融峯名。左右登兩臺,月西而日東。問訊青玉壇,支離已迷蹤。踏斷會仙橋,望之末由從橋北有石壁插天者,乃青玉壇也。。雷池有靈蹟,百蟲時歸寂。一番雷雨動,舊蛻覓不得。雞鳴觀日出,護霞彩五色。比當見日體,新鏡水晶魄。●紆入幽蹊,石船駕高崖。竇從船底過,跏趺講經臺。臺下不悟僧,崖居啖草菜。七年竟坐化,遺塔空生苔。下洞洞名入玄明,放光乃別名。奇石峭十丈,懸崖勢欲頃。兜率及祝先二庵名,吟詩亦屢經。前徒勿傳呼,驚起天雞鳴俗雲雞公崖,改今名。。此寺一孤僧,寺破無門扃。予憫下車入,訴予以苦情。孤苦猶忍居,侈欲何時盈?崇廩與高棟,終日且營營。天柱過西北,窈窕尋石室,遙遙祝融來,南臺正中脈。退道百二坡,石上金牛跡。雲居洞名紫雲裏,歸我衡嶽宅。歸我衡嶽宅,復歸於端默。

    二十五日,觀紫雲洞後最深處,有甘泉洞,洞多方百,爲甘泉坐石、端默石,榮朱侍側。石景甚奇絕,擬結草亭其中。

    二十六日,上精舍、寢室、白沙祠梁。

    二十八日,買甘泉精舍田十四畝,該糧三鬥,歲入租十八石。

    奠黃仲通文:維嘉靖二十三年甲辰,九月丁酉朔,越二十九日乙丑,友人前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前貴州提督學校副使蔣信,三水縣學生周榮朱,謹以牲醴之奠,寓告於近故友南夷處士黃仲通之靈曰:(鳴)[嗚]呼仲通!死矣仲通!傷矣仲通!何天與爾才,不與爾祿之豐乎?何仲通之自負其才,其談天雕龍乎?其矢口成文,而莫計其詞之拙工乎?何未究夫未兆之弓乎?何仲通之學,亦早若有聞於予與陽明公,而所志未終乎?何仲通之志,倀倀乎欲遍遨乎寰中乎?而不暇顧乎家之困窮乎?不惜一二年之勞於武夷之宮乎?築吾精舍於一線之天、靈巖之峯乎?何不遠四千裏,從我於福山、平南、德興之途,昏夜雷雨、傾覆流離之同,七聖皆迷之悅乎?及送我而歸,奔走於江浙百越之東乎?頃又省我羅浮之青霞、黃龍乎?不憚盡悴而鞠躬乎?三四來往,不忍棄去而相從,繼又從遊南嶽諸勝,卜築紫雲,以連祝融乎?彼凡其不汲汲以附顯榮,而辛勤於寂寞之翁,其必有所獨見於心,而非庸人之悰也!何於是日上樑書棟而病,病而稍起,豈不念比委以新泉館穀之收支必於是冬乎?豈不欲輿病而行,冀及時以奮庸乎?嗚呼!豈虞既出衡山,復病安寶,五日而逝,歸於大空乎?乃斂乃殯爾於止山之乎?嗚呼!家無五尺之童,其能歸與不能歸,則不可知,然而所幸者,非死於良友名尹之手碧湖,葬於名山之中乎止山在衡嶽之南,縣北里名楊家莊。?則爾之所得已多,嬴博之葬,聖人亦謂知禮,則爾亦何必遺憾於幽衷乎?嗚呼!魂無不知,死宜不亡,奠告予意,爾安毋恫,庶其歆之!

    十月初一日,爲王通府道禱於南嶽之神:

    維大明嘉靖二十有三年甲辰,十月丙寅朔,越旦,資政大夫前南京兵部尚書奉敕參贊機務湛若水,敢昭告於南嶽衡山之神。水聞之:聰明正直之謂神。惟爾有神,昔治南方,而衡山實封南嶽,惟神治之,以奠麗南服之人。恭帝之命,善者福之,淫者禍之,神宜旌別淑慝,奉若天道,以降於人,斯之謂聰明也夫!斯之謂正直也夫!水自入衡及嶽,聞之人人,知通判王道之名,立身持己惟乃賢,施政惠民惟乃賢,昔教於江右、升於成均惟乃賢。聞今且見旌於觀風之史矣。神之聰明宜知之深,神之正直宜降之福。今乃報戾其施,乃使之患瘡孔劇,臥榻呻吟,何耶?且道也宣力神廟,殫心勞瘁,廟貌煥然一新,而乃不蒙神佑,反福爲禍,日夜彌留,一方之人,將謂神何?自今水也爲禱於神,惟爾有神,期三日五日速賜保護,變臭腐爲神奇,全愈而起,以畢廟事。惟乃明神之休,無作神羞。尚其鑑之!

    衡嶽居成。八十七老姊相依在堂,未遂長往之志。念幼年得姊煮粥讀書,厚德未報。感居嶽李績之事,賦絕句言懷雲:爲姊作粥弟燎須,爲弟作粥姊供書。情事百年渾未報,一年除半到衡廬。

    初二日,架精舍大門二門棟樑。

    初四日,命門人周榮朱仿宋張橫渠畫井田於精舍二門外隙地,令每年輪流八生各耕八區,同養其中區,入爲公用,示周公之法可行也。是日,闢甘泉洞路於本地,得前朝所遺石斛,考之爲宋大觀元年物也。命工大刻「古器」二字其上。

    初五日,猶治路闢洞。

    初六日,覆命築石翁祠。臺基成,喜曰:「先師數十年南嶽之志,今始遂矣,吾之心亦少慰矣。」於是顧謂周榮朱曰:「昔者先師與某書有云:『託區區於無窮,庶不落莫矣。』然則吾之所圖報者,夫豈止是也哉!」

    初七日,作南夷生黃仲通志銘:

    南夷生黃生,非生於南夷,而謂南夷何?不忘南夷之咎也。附近大官,大官以事致之,戍雲南之戎。曰:「方善處我,素夷狄行夷狄矣。」懲之,自號南夷子。南夷子名雲淡,字仲通,生於莆田。其考某中鄉魁,作教,起爲縣尹。南夷子隨寓於浙,又寓於宜興。自負其才,磊落不羈。然而不乾權貴,以徼立地可致之名利,而汲汲於枯(稿)[槁]之求。初從陽明公,後從甘泉子,依違於兩門道義之學。拜甘泉子,從遊於吳楚、於嶺海、於新泉、於甌閩、於武夷、於西樵、於羅浮、於蓮洞,流離傾覆,必與之偕而不悔。治於武夷靈巖精舍,經年而不歸。今甲辰夏,復攜其弟子朱子祥來問予於甘泉,甘泉子同遊南嶽諸勝。在途在嶽,有唱必和。居無何,與朱生皆臥病。病稍起,起而將歸,出衡山縣,復病,與朱生輪逝,九月也,仲通二十三日,朱生二十八日,皆葬祔於楊氏止山之原。籲!可哀也已。飲泣爲之銘曰:於乎仲通!而纔不天而壽不延,然而遊於名山,死於名山,葬於名山,弟子侍前,則又何憾焉!於乎!奈何乎天!

    初八日,三水縣鄉人耒陽縣黃典史來謁勞工役。

    薄暮,茶陵羅國子子鍾朝嶽攜其子兆雲至,相見於衡嶽精舍之新堂。時蔣道林唐石泉周自正在焉。茶罷,羅子請周覽形勝。徘徊上下,嘆曰:「衡嶽獨鍾萃於此矣。(理)[埋]沒草莽中,不知其幾千百年,過者不知幾千萬人,然而無一知者,而先生一至即挹奇勝而有之,豈非神藏之以相待耶?」遂還,酌於閒雲之館。子鍾起曰:「先生精舍開創於茲,以佑啓於吾人,堂寢門垣將備矣。其餘則一甓一木大小之用,與夫醫流,皆獨任於朝嶽。前書所云,已徹師覽矣。受愛於門下日深,且爲藏修致用之地,於此不用其財,烏乎用其財?世有眩輕重而或妄費不貲,何如?」

    初九日,門人永新尹沉汝淵珠遣諸生尹克恭龍誠來請學,兼以問安,復書致柴薪,助役精舍,情文並至焉。

    初十日,築亭臺於甘泉洞,刻甘泉坐石、端默石諸大字。

    十一日,雨雷(嗚)[鳴]。

    勞羅國子一泉子鍾卜築衡嶽,代成終歌:

    一泉亦自甘泉分,曾在南雍講院聞。生來奇氣頗不羈,阿翁禱嶽神降之。別後蘊籍更舂容,非復吳下之阿蒙。頃歲攜書託南臺,蹁躚老鳳將鶵來。昨書聞予築衡嶽,寸木片瓦以自諾。今朝挾子來託居,探囊揮金寧顧餘。買田舍傍贍來學,祠亭廂廚水溝活。嗟哉!之子慷慨仗義有如此,噴薄誇比安足數?會看奕世二業成,嶽神呵護天下名。

    十二日,永新諸生左子壎、史克鳴、宋沆繼至問學。

    十三日,督學應君檟、兵憲陳君仕賢來會於精舍,詩以答雲:

    紫雲坐端默,傳報兩賢來。胸藏文武具,身兼將相才。倒(徙)[屣]以荊識,傾蓋而云開。冷淡今人笑,深衷安可裁。華筵列尊俎,清論壓炎埃。五峯煙霧裏,一路坦平回。王事若靡(鹽)[盬],重約看天台。

    十四日,書心性圖說於精舍壁。

    十五日,豎大道門。

    續買易冕、易文魁、易世偉、蔣世興衡嶽沖田共八畝,該糧米三鬥五升,歲納租谷九石三鬥,入於精舍。

    十六日,永新諸生尹克恭、龍誠、史克鳴辭歸。贈之詩云:三五青(矜)[衿]破紫雲,循循言自艾陵君。獨憐歲晚歸期迫,半載西銘未講聞。

    十七日,率諸生挾君守道士入宅,於紫雲洞衡嶽甘泉精舍奠告土地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月丙寅朔,越十七日壬午,前參贊機務南京兵部尚書湛若水、前提督學校貴州提刑按察司使蔣信、衡士唐元善、三水縣學生周榮朱、國子生楊續、羅朝嶽、永新縣學生左子壎、宋沆,謹以三牲果酒之奠,昭告於衡嶽甘泉精舍土地之神曰:惟茲衡嶽,紫雲之墟,實在天柱南臺之麓。鞠爲荒丘,舊無稅主,不知幾千百年矣,遊人名宦過者又不知其幾萬億人矣。無過而見之,見而圖之者,非所謂天作地藏以待人乎?非明神昭鑑以遺我乎?板築聿興,兩月告成,以報以祈,於神之靈。吉日同類,胥宇聿來,德業[雙修],神氣有開。惟我明神庇之佑之,俾士圖補報神,亦有名於天下。尚饗。

    十八日,送禾川左孟和子壎、宋景賢沆登祝融,因答其問,用前韻:步步青天步步雲,乃誰能者是天君!若言階級超凡事,青玉壇前月下聞。

    十九日,贈唐石泉:

    石泉吾愛之,愛之固無比,況愛石泉人,推愛及於此。石以勵吾心,泉以?吾齒。泉流石上清,可以洗吾耳。從今結歲寒,膏肓泉石矣。

    是日,作毆虎文:

    嘉靖甲辰十月十九日,前天子之上卿甘泉翁諭爾雲龍山甘泉上洞之虎。蓋聞爾之爲物,雖悍猛暴惡之極,然亦有三德:有父子之愛焉,愛則不殺;有夫婦之別焉,別則不亂;有期敵之信焉,信則不渝。推此不亂不殺不渝之心,則何遷善之不可爲乎?衡山天下名嶽,祝融君治之,則爾虎當爲馴虎。今天子之上卿卜築於茲,嶽實蒞焉,則爾虎當爲伏虎。伏而馴焉,則當退聽以避天子之上卿。予開上洞既間月矣,爾虎聞乎?不聞乎?不馴不伏、不退不避乎?猶且爾視眈眈,爾踞巖巖,是何三德之有焉?前日工役見爾走報,吾實時親乘入洞,以善毆爾,爾則避匿不見,猶恐不去。今則三命五申於爾,出只雞食爾。爾若聽吾諭,星夜低首潛(循)[遁],徙於他山無人之地,以偷爾生。若不聽吾諭,則率諸正人猛士如周處者,用長鎗勁弩,聲爾罪而誅爾。將啖爾肉,將坐爾皮,悔無及矣。爾速圖之。

    二十日,賀國子羅君子鍾冠子於岳廟,文言:

    甘泉子居南嶽,卜築精舍於衡嶽之墟,天柱之峯,南臺之下,雲龍之麓,紫雲之洞。自九月五日至十月十有八日,將苟完矣。先是,茶陵國子一泉子羅子子鍾聞之,攜其冢子兆雲來侍,因加冠於岳廟焉。賓字之曰叔祥,以初誕有夢雲之祥也。一泉將以見甘泉子於紫雲精舍曰:嶽也聞之,冠,成人之始也,幸先生詔以成人之道焉。甘泉子詔之曰:來,兆雲。汝名兆雲,蓋學成人之道於云乎!雲無心而有用,不居而變化。惟無心故不欲,有用故能從龍,而澤天下、養萬物。惟不居,故不滯其跡,俄頃而遊於四方變化,故爲白衣、爲蒼(苟)[狗],神妙而不測。其惟學、惟士、惟賢、惟聖、惟神矣乎!雲也,其學諸斯,斯之謂成人矣。或有疑之者曰:「冠子於家廟,禮也。冠長子於阼,禮也。今羅子冠長子,不於廟於阼而(子)[於]岳廟也,無乃非禮歟?解之曰:「夫羅子方厥考禱生於嶽,故名朝嶽。然則岳廟猶夫其家廟也,羅子亦猶行古之道也。且羅子冠子岳廟,得非教子成人以嶽學乎?是故學嶽之高,高而不危;學嶽之厚,厚能載物;學嶽之升,升其氣爲雲、爲無心、爲有用、爲不居、爲變化。倚歟哉!叔祥叔祥,學雲學嶽,而成人之道盡之矣。」遂次第其言,歸之茶陵,以見於祖廟,以進於學庠雲。

    二十一日,具帖請鄉老,行鄉約。

    二十三日,與鄉老二十四人行聖訓約於衡嶽書堂。

    衡嶽書堂講章,從庠師王君奎、孫君統之請,與諸生講之。

    孟子曰:「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

    此一節孟子歷示人以作聖入神功夫,這功夫只是一段工夫,更無兩段功夫。所以無兩段功夫者,只是一本,更無二本三本。何以謂之一本?可欲之善是也。至於有諸己之信,此也;至於充實之美,此也;至於有光輝。此也;至於大而化之,此也;至於不可知之神,此也。只是一理一本,更無二理二本。此理更無階級,而人有生熟。時習而熟以至於化神耳。雖至於化神,亦是原本此本,所謂真種子也。所以能變化者,爲其有真種子耳,可欲之善即真種子也。譬之谷種,爲其有這一點生意,故至春能發,能苗而秀,能秀而實。譬諸樹木焉,爲其有根,有這一點萌芽生意,故自根而乾,而枝葉,而花而實。又如水陸之蟲,凡有變化者亦皆這一點生意,故靜養之久,潛者或變化而爲飛,飛者或變化而爲潛。於此可以見聖人真可學而至,不然,士何以爲賢?賢何以聖?聖何以爲天?可欲之善何以爲有諸己之信?有諸己之信何以爲充實之美?充實之美何以爲大?大何以爲化?而化之聖又何以爲不可知之神?爾諸學子,須先認得何謂可欲之善,此是善念初動,動而未形有無之間,所謂幾也。若見此善端,雖未學亦已爲善人矣。此乃孟子指示人於几上用功處,與顏子知幾其神功夫一般。這時節如日初出,如火始然,如泉始達,多少令人快活!這便是可欲之善。此善於勿忘勿助之間見之,不著絲毫人力,不落安排,不加想象。先儒謂求善於未可欲之前,自謂妙手,殊不知求之一字已著人力安排想象矣。惟勿忘勿助之間,乃不求之求,則可欲之善自然呈露,令人歡欣鼓舞而不能自已者。何謂有諸己之謂信?信者,信此也。認得這真種子,便有下手處。終日乾乾,得這把柄入手,時習涵養之久,優而遊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趍之,忽不知其有之於己。此善本一,若雜之者去,而此善自純,行之不疑,不習而利。看來此善渾是己物,禪客謂闢如數他財,他財者,言未有諸己也,似猶二之,殊不知此善在己本一,本是己財,非昔無而今始有,亦非昔出而今始來而謂有之也。孟子此語略下就中人說耳,須是真切認己物,惟向前自蔽自迷自失之,今一旦豁然開悟,元是己物,不從外來,實是自有自得,無一毫虛假,豈不是信?此便是思誠功用。何謂充實之謂美?此美亦是此善之美,非有他美。蓋善有諸己,由是擴充積實,無不飽滿,無些欠缺。如一池滿水相似,元來分量完足,美在其中,非由外鑠,極天下之美無以過之。何謂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這光輝亦是這善之光輝,非有他光輝。蓋此善充實積中,自不能不發於外,所謂美在其中,暢於四支,發於事業;所謂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不言而喻;所謂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皆是物也。何謂大而化之之謂聖?此化亦是善之化,化則無跡,渾是一段生理,其知生知,知非由己,其行安行,行非由己,幾非在我,故謂之聖。何謂聖而不可知之神?此神亦是此善之神,非有他神。神則不測,故不可知。蓋學至聖神,如草木之實既成,這一點生意脫蒂歸根,何跡可尋?何復可知?或曰:「先儒謂非聖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但觀孟子此言,分明說六等人物,不然,何以下文又謂樂正子二之中四之下耶?蓋古有可知的聖人,有不可知的聖人,學到至處化處,皆可謂聖,如伯夷伊尹柳下惠皆可謂聖人;若古之聰明聖知,開物成務的聖人,又是聖之神者。故孔子亦云:「我非生而之知者,好古敏以求之者。」分明不以這一等聖神自居。此善信美大聖神亦只是一理,亦只是一人,造之可見,聖神無不可學而至矣。爾諸學子須先立必爲聖神之志,又認得可欲之善根是真種子,然後加學問思辨篤行功夫,涵養擴充,習化而成,到了聖神,亦不過始盡得元初的性分。殆爲成人,無忝爾所生,始可謂父母之孝子,始可謂天之踐形惟肖子也。今日衡嶽講堂新成,以師儒之請,發講及此。凡在同志,相與共勉之。

    二十四日,輔道士是日以甘泉上洞一石贈楊克復,銘雲:知者樂水,仁者樂山,誰能樂石?吾與勇焉。楊子乞石,上洞甘泉,心如石堅,與爾一卷。

    是日,冒雨入甘泉洞及上洞,觀誅茅治路,作二奧亭詩,有序雲:甘泉洞在精舍之奧,故其亭曰奧亭。甘泉上洞又在甘泉洞之奧,故其亭曰奧奧亭。詩云:若非洞中尊,誰主洞之奧?誰堪坐奧亭,以坐進此道?講石虧坐石,諸子侍端默石又有蔣子、楊子、周子、羅子諸石。。磨鏡石名在我背,照見本來色。上洞後洞名入毆虎石名,小坐石名據虎巖巖名。有虎常居之,今虎去,因名。。收功奧奧亭,面壁石名何機椷?物物皆自得,無臭與無聲。大虛亦無說,大化自流行。

    衡嶽紫雲洞兩泉吟二首,兼勞周曹二子云:甘泉洞名。泉名來西洞,周生榮朱爲引之。●●鳴堂除,東匯爲東池。詰屈帶兩湘,洋洋可療飢。

    ●泉洞名●木衝翳東洞,曹子鳳朝爲鑿之。北來遶室除,南匯爲西池。會流過堂廂,可濯西山薇。

    二十五日,飯僧。

    題●木莊,有序雲:●木莊者,精舍贍田之莊也。在●木洞,故以名莊焉。

    何名●木莊?旌此木之志。志立乃有苗,秀實自苗致。●流自北來,●泉自西至。可以快心目,可以灌苗地。煙火三兩家,父子與兄弟。

    衡山縣李國子珣來見於精舍,有詩相賀留飲。

    二十六早,枕上偶次應督學謹庵二近體詩:

    三徑低迴雙豸入,一心燈火四人同。天留好客須微雨,風捲殘雲見一鬆。靈藥由來知有待,諸天此去尚無窮。公程王事無休日,駿馬輕蹄只欲東。

    萬雲長鎖祝融峯,千里誰教笑語同。高翮豈能留白鶴?小堂元未有青松。

    墨流枉自悲絲染,阮籍空聞泣路窮。別鶴試彈弦尚澀,停雲遙望送之東。

    午書存息箴於存息堂北壁。

    二十七日,白沙先生祠堂將成,命工制石神座於祠之中堂,甚愜意。祠堂記稿成,記雲:新創衡嶽白沙先生祠記。

    衡嶽先生祠者何也?門人水也所建,以奉白沙先師也。先師非至衡也,曷爲乎祠之也?先生之神遊恆在嶽也,其諸異乎夫人之至之而神莫存也。故其言曰:「腳踏祝融,不復下矣。」其決矣乎!而曰:「皇皇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爲?有志不就,其悲矣乎!」曰:「古人託棲必有深意。」其淵矣乎!蓋先生託深意,決長往於衡嶽,而悲未遂也。方未衰而親老,親喪而已病矣。然則先生之神何暫而不在於嶽乎?今夫人之魂何所不之乎?而乃謂先生未到嶽而不可祠乎?水也以甲辰九月五日走二千餘里而來,告神登嶽,即訪昔年沉中丞所爲先生卜築之基於廟左,曰:「卑矣,隘矣,非所以處先生矣。」及予卜衡嶽精舍於天柱之南,南臺之下,雲龍之麓,紫雲之洞,乃視講堂寢室之上,有臺崇崇然,曰:「高明矣,廣大矣,宛若吾師之胸次矣,人品矣,可以處吾師矣。」命門人羅國子子鍾朝嶽爲基臺,鳩材募工,旬日而成祠。祠三間,而四壁窗欞階砌畢具,爲石座於北壁以棲神。若佐之者,鄉耆民曹鳳朝,故成之速也。有問者曰:「夫先生之神無不在,則吾既聞之矣,而謂託棲之深意也,何居?」曰:「其學乎!」曰:「學何學矣?」曰:「其高明乎!其廣大乎!」「何謂高明?何謂廣大?」曰:「高明廣大不在乎他,即心也、性也。學也者,學其心性也,故高明如天,廣大如地,天地合德,固先生之學也,其深矣乎!夫先生始教水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所謂有事者,終日乾乾,事於此也。勿正勿忘勿助,所以致之也。」曰:「敢問所謂勿忘勿助而有事,以致高明廣大者,何居?」曰:「心之中正之本體也,即所謂天理也。昔先生決我隨處體認天理之說矣,盡之矣。」或曰:「外也,然乎?」曰:「天理在心乎?在外乎?外天理者,義外之流也。」或曰:「禪也,然乎?」曰:「謂先生禪者,是未之學也。禪者障理,先生決我體認天理之學,何障理乎?勿忘勿助,本體自然,何謂乎?然則孟子亦禪矣乎?未知勿忘勿助之則者,是未之學也。夫合外之者禪之者之誚之間,而先生在其中矣。然則先生中正之學益明矣。是譽也,非誚也。」水既祠先生於衡嶽之上,以遂先生平生之志。又推孟子之說,以明先生之學之中正,而水也平生之志兼遂之矣。謹記於石,以告來者。

    是日書刻甘泉二洞小坐石。

    紫雲峯。

    掛鏡臺

    蓮華座

    奧亭

    伏虎門

    試劍石

    毆虎石

    虎巖

    水樂

    面壁石

    砥柱石

    蔣子臺、楊子石、羅子石、周生崖、曹老石、諸生列坐石,及與周生榮朱題陽清洞深明別館扁。鄉耆德胡萱攜其子,以茶果登上洞,相與籍茵,坐良久乃別。是日,衡州馮太守差官致賀禮於精舍。

    二十八日,命刻二奧亭詩云,「奧奧亭」右壁面石之上,及開通天門。是午,克復來省。

    二十九日,卜奧奧亭詩。

    上洞更上方,西窈爲昧谷。雲木煙深,差可當吾欲。石人以形名垂舞袖,水樂以聲名奏天曲。步八通天門以二高石相夾,人從之出入,故名。,三界最幽獨。曹老於試劍石名,爲結小茅屋,土牆與土階,庶可還古俗。(稿)[槁]坐同周生,吾生吾亦足。

    方廣僧送藤竹二杖,作詩云:

    方竹紅藤來上方,入手振之聲琅琅。天台有路終須到,只在衰翁柱杖傍。

    是日楊克復以酒肉來犒工匠。

    故門下監生攸縣陳論第三子作以書葛來見,持其先人畫像求贊。贊曰:古貌古心,江湖性氣,風月胸襟,此非敬所陳子之真乎!緘懷默默,執禮森森,宛若敬所優遊觀(先)[光]之館,壁水之陰乎!

    次韻留別唐石泉二首:

    何處名山可遯藏?紫雲天柱寄山堂。清風明月爲衾枕,闔闢乾坤共弛張。靜笑千峯生霧雨,聲聞十里如鸞凰。五峯已入煙霞癖,說著還家似斷腸。

    井地來時許共耕,八家同井作人情。約筵消得公田入,木鐸恭聽聖教鳴。靈鳥歌時紅藥舞,鈞天奏罷[紫]雲生。朱明主亦朱陵主,兩洞閒雲互送迎。

    三十日,訪周生自正陽清洞別業,用林和靖韻:陽清高與太清俱,朱也相從別業時。若借半間雲共臥,不知何處是吾廬。

    十一月初一日,作白沙先生衡嶽新祠告安神位祝文:

    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一月丙子朔,越初二日丁酉。前南京參贊機務兵部尚書門人湛若水,同門下前貴州提學副使蔣信、國子生楊續、羅朝嶽、庠生周榮朱、宋沆,儒士唐元善、陳作、督工千戶文純,以新建衡嶽祠宇初成,謹以特羊庶羞果酒之祭,敢昭告於先師翰林檢討白沙陳先生之靈曰:嗟!惟先生之學之功,以自然爲宗,忘助兩絕,絲毫不容。先生之德,以無慾爲極,聖學主一,而本虛形實。先生之風,峻潔自崇,高山大川,鬱郁融融。先生之志,乃遂衡祀,七十二峯,猿啼鶴(淚)[唳]。先生之靈,以歆以寧,五百年後,大道以明。尚饗。

    是日,定白沙祠時祭品儀注祭文,付託楊生續每年春秋二仲行之。

    祭品:鵝一、雞一、豬首一、時果三盤、冰食三盤、時菜三盤、熟卓果菜餚各五楪、祭帛一束、楮錢一分、酒一壺、湯三、飯一。

    儀注:就位、降神、盥手、詣香案前、跪、焚香、灌酒、拜興拜興平身、復位、進饌、行初獻禮、詣神位前、跪、獻帛、奠酒、進湯、讀祝、俯伏興平身復位、行亞獻禮、詣神位前、跪、奠酒、進湯、俯伏興平身復位、行終獻禮、詣神位前、跪、奠酒、進湯飯、俯伏興平身復位、侑食、詣神位前、酌酒、復位、拜興拜興平身、辭神、拜興拜興平身、焚帛、禮畢。

    祭文:

    維嘉靖某年某月某朔,越某日,前南京參贊機務兵部尚書門人湛若水,惟茲仲春、秋,謹以三牲果酒庶羞清酌之儀,遣門人楊續致祭於先師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祠下,曰:嗟惟先生之學之功,以自然爲宗,忘助兩絕,絲毫不容。先生之德,以無慾爲極,聖學主一,而本虛形實。先生之風,峻潔自崇,高山大川,鬱郁融融。先生之志,乃遂衡祀七十二峯,猿啼鶴(淚)[唳]。先生之靈,以歆以寧,五百年後,大道以明。尚饗。

    初二日,奉安先師神位,禮成,祭告土地:

    維嘉靖二十三年十一月初二日,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庶羞●酒之儀,遣門人監生楊續奠告於紫雲洞土地之神,茲建白沙祠宇初成,敬安神位,恭神奠告。惟時保佑,實賴神休。尚饗。

    是日,開甘泉寓墓於精舍之上,白沙祠傍。

    初三日,刻息存箴於息存堂北壁平門上。

    爲周自正書刻陽清洞三大字於洞口大石上。

    立精舍東洞門、西洞門。

    初四日,豎先師白沙祠碑記。

    給居守精舍道士趙日輪、王明惠、蔣明昹批文,捐贍租十四石。

    初五日,辰州舉人覃生廷謐來見,有兵憲王君世隆、參將高君岡鳳託致書儀。

    初六日臨行,闢泉巖,作詩:

    東歸臨發矣,顧看西巖姿。此巖絕奇古,尤近泉之涯。薰風自南來,泉聲如奏絲。坐聽自然樂,嗒然以忘飢。奇縱隱千載,灌莽互翳之。一朝爲開闢,日月見光輝。

    是日,留別衡嶽,有詩:

    步出衡山門,一步一回首。步步還念念,咸陽念何有?朱陵即朱明,神境化已久。如何愛此山?此境殆神授。山靈爲守關,毋損我戶牖。明年復來居,斗柄在辰卯。

    常情一出山,便是人間世。夫我則不然,在心不在地。若以人心觀,居山無意志。苟有道心人,在凡自超詣。然則何居山?亦復忘時以。從前欲與言,口不能道意。

    濱行,謁辭先師祠,辭嶽神廟,乃行。

    次桐木岡,楊生續請飲於桐岡書堂。

    過止山,率諸生哭視黃生雲淡墓,遂埋志銘墓前,深三尺許,仍立石表記。

    午至衡山縣,訪謝縣官、學官、國子楊曹諸君,及鄉約諸老。

    是夜,止宿於分司。

    發書徽州南京諸子,及都督府男柬之。有批帖,令家人湛亮管理新泉錢穀。

    初七日,早發,行,縣尹章碧湖祖餞於十里之亭,楊縣簿、王掌教、孫司訓在焉。與碧湖詩云:

    廣宴高軒送短亭,碧湖深似碧湖情。臨岐問我還山日,駕鶴驅雲更出迎。

    途中有寄督學蔣道林與留山居羅覃宋諸子詩云:

    內顧傳聲與道林,留居諸子快登臨。此中真境無窮在,一洞無如一洞深。

    題竹軒卷爲約賓曹鳳朝文端雲:

    卜得雲居豈偶然?地藏天作乃神存。有人任了經營事,終日無爲對竹軒。

    應督學兩遣官迓於途,衡州府太守馮君南濱,冠同府丁君楫、通府崔君官、衡陽尹郭君文習、劉嶽亭長子舉人充,先後出迓於五里之外,遂止宿於佈政分司,楊生續、周生榮朱侍宿。

    初八日,應謹庵來訪,遂置酒,請會於石鼓書院。是晚有詩:

    衡雲爛睡六十日,江雨痛飲蒸湘頭。含情弔古忘言說,石鼓無聲江自流。

    還拜府縣及城中劉嶽亭諸君,而嶽亭亦請留飲。

    衡陽舉人易君泉、廖君正僑、李君邦憲、祝君完、庠生祝岣嶁二子宗、寀、孫某來見。

    初九日,衡州馮太守請飲於雁峯衡嶽精舍,事尤拳拳,有無窮之意。聞揚州葛子東母夫人李訃,作慰疏奠,文雲:維嘉靖二十三年,歲次甲辰,十一月丙申朔,越初九日甲辰。前南京兵部尚書湛 謹以束帛炷香牲醴之奠,寓告於葛母李太夫人之靈曰:予久獲遊,諸子彬彬,於母之賢,則既有聞矣。鳳去鸞孤,柏舟自矢,外內斬斬,岡不以理,惟母賢。嚴教諸孤,兄弟友恭,一門嬉嬉,兄讓弟恭,惟母賢。無累廿年,子爨不分,念鞠子哀,念茲同根,惟母賢。[澗]等倡義,書院肇開,四方來聞,繼往開來,惟母賢。昔予北上,家累是託,視如骨肉,有加不薄,惟母賢。予築南嶽,會守南濱,行李東歸,訃音始聞。感母之賢,秉燭作文,飲泣寓奠,託誠生芻。衡雲嶽霰。尚饗。

    及午行,遇雨。是夜,宿於六十里隆興寺,有與衡州守馮南濱詩云:

    ?地新佔天柱峯,今人冷淡古人同。黃堂已有陳蕃榻,白屋能無孺子風?

    承衡州馮南濱太守、丁巨川少府、崔柏溪別駕餞於回雁寺,酬之詩云:

    別席揮毫回雁峯,一翁五馬二驂同。片雲去逐歸鴻杳,五馬馳驅別駕風。

    初十,早發隆興寺,未二十里,度湘江。湘江自廣西全州歷永州而來。

    憩柏坊驛,夜抵宿於常寧縣公館,與縣尹劉曉相見。十一日,典史陳嘉訓護行,猶值雨,夜與行李相失,誤入荒村,須臾回龍廟。彭典膳明道知之,來迎至其家,置殽酒張樂,館宿於北軒。有與彭西湖典膳詩,有序雲:

    夜雨迷途,先悲後喜。邂逅西湖,款館備至。詩云:

    無虞即鹿入林中,阮籍惟應哭路窮。行盡源頭見真境,西湖歌鼓笑相逢。

    十二日,仍以葛物贐。曉發,猶阻雨,且石路艱險,僕伕告勞,宿於黃橋鋪,有四言詩二首,一章章十句,一章章八句,雲:

    上雨下確,四風旁穿。我行何爲?六合作難。天畀我衡,我荼則甘。我僕痛矣,我馬瘏矣。馬瘏猶可,僕痡孔艱。

    爲天蓋公,何心何容?雨師之雨,風伯之風,曷候曷節?夏春爲冬。農嘆於野,旅嗟於行。

    十三日,雞鳴,發。過安村鋪,有唐姓者饋茶於路側。行,未至鬥下鋪三里,花園村人皆姓王,大戶也。渡鬥下江,憩鬥下鋪,哺徒(?)[秣]馬。桂陽州人猶未至,蓋知州韓君體齋嘉會方在府,回及接見,禮贐甚勤。州治肅然,有桂陽州詩云:

    風(駁)[馭]雲車天與遊,天風吹過桂陽州。未知城郭人文別,分付詩囊一併收。

    十四曉發,吏目門人瓊州澄●李君瓛護行。是夜,宿於香花鋪,臨武知縣譚君復亭孔言出接行途。夜月如晝,依歌而行,有懷居嶽諸子詩云:

    幾望歸途踏月歌,滿腔春意奈公何?諸賢收拾知深淺,衡嶽峯頭月最多。過香花嶺,與譚縣共六言詩云:

    夜度香花峻嶺,恍如步月昇天。一笑相迎山館,金陵風韻依然。

    十五日,髮香花鋪。午過臨武,徑城出,晚至?菜水,宿於廖經家。

    十六日發,有過界茅嶺答人言詩云:

    輿卒俄而向我言,廣東湖廣界茅嶺名分。而今已自通疆界,東洞朱明洞天雲同西洞朱陵洞天雲。

    是午,過星子巡司。倩小船東下,中流賦詩甚適,雲:

    千層石鐻掛雲軘,萬仞危途見霧村。孤寨人言是星子,中流我自出星源。

    夜半至連州,宿南門河下。知州況一經、判官朱灝開門迎見,辭之。及曉起相見,即欲行,苦留禮際。況號西坡,舊門人也。有連州詩與之雲:

    一水中流兩岸山,滿船明月隻身還。故人問我來何處,笑指衡雲天際間。

    十七日巳時,舟發,夜至宿於陽山縣。縣尹公出,學教諭安欽來見,晚不相接。作屢夢衡嶽詩:

    自從別衡來,夜夜作衡夢。夢者心思之,神明滯於用。爲固德之賊,滯山非欲縱。仁者雲有樂,不如斷迎送。

    十八日,早發。已刻,過西岸巡司,人家稠密,計至洸口已有小半矣。夜行,以河霾不見路,少息,月上乃行。過含光巡司,又以霾少息,至天明乃行。

    十九日曉發。巳刻,過鰲子峽,有過鰲子峽之作絕句:

    鰲子峽中孤舸飛,寒花兩岸送吾歸。不須傍柳尋花去,自有花光映客衣。

    過白羊水、高道灘、大塘灘。午抵洸口巡司,擬於口上立石,刻「衡嶽東門」,以識重遊之路。有過洸口之作六言:

    洸口尋常路口,豈知衡嶽東門?記取經過叉路,不迷直途星源。

    夜行,船過香爐峽,過大廟峽,過觔斗角,過橫石磯驛,有翫月詩云:橫石磯頭月滿身,天青月白白於銀。莫言舊日尋常路,一度經過一度新。

    過清遠峽飛來寺六言:

    秋半飛雲西馳,中冬過此題詩。九十時光峽水,飛來寺下踟躕。

    予自衡嶽還,過清遠,忽憶行時李庭清告我以此間父老有素不識公而夢公來,又無車從,闇然而至者,不知何意?時予遊南嶽,正以微服而行,斥去車從,自買民舟,無勞有司知之,適與此夢相符。籲!其夢耶?真耶?蓋素不相識而夢則相符,如此與高宗夢(傳)[傅]說、孔子夢周公,其感通之神,豈不可畏也哉?因以語周生自正曰:「知此者,可以知道矣。」詩以紀之,以示同志雲:

    先時此夢報庭清,微服西遊計已成。今古此機神莫測,老夫直欲廢將迎。

    二十日,舟過三水,至西南。將還甘泉,先如西樵,觀雲谷絕句:

    已窮洞府無窮意,不盡幽期未了緣。取道西樵看雲谷,徐從此滘達甘泉。

    廣衡詩:

    廣衡二府地相連廣州西至連州,衡州東至臨武。,朱明朱陵同一天。兩間今已通雲破,天縱衰翁取次眠。

    是夜,宿於西南巡司。

    二十一日,曉發。午抵西樵山,視雲谷新築精舍,遂返大科,宴坐疑道堂。李侄春芳元盛具酒饌。既畢,過大路村,訪趙東臺少參於社館,乃下山,入故少傅翁家,召守僕訊問其家眷出居廣城,幼子安否。晡時,舟發。

    二十二日卯時,舟抵五羊大平洲入天關,以勞頓及衣冠不便,致拜帖於大巡陳侍御及兩司府諸君。侍御聞之,先差官來迎,以疾未見拜。方伯應君、大參翁君、少參周汪來訪,貳守程君、通府袁君、蔡君續來訪,廉憲蕭、憲副遊、林皆以帖來。是夜寢宿於樓上下榻,周生自正臥榻下。夜半,窗慵軒豁,月色玲瓏,起坐至旦。

    二十三日,家遣舟來迎於永安橋。憲司諸君仍以帖留行,待來訪。巳刻,舟乘潮發,午過波羅廟,望桴海桴莊,暮過江門釣臺,眺望[佇立]良久。遂抵家,面祖

    附錄

    本附錄所收爲《泉翁大全集》、《甘泉先生續編大全》中未見的文章,以及湛若水的傳志資料。卷、頁數依據《甘泉先生文集》三十二卷,康熙二十年刻本

    甘泉先生文集卷七

    答歐陽崇一

    僕之不取佛者,非如世之羣儒,區區以闢異端爲事,而懵不知者也。蓋三十歲時曾從事於此,亦見快意,久乃覺其無實,亦無實德實事,如談空畫餅耳。且心事既判,又云理障,其害道不爲小矣。所以惡之者,非惡佛也,惡其害道也。往往見陽明門弟尊佛而卑聖,至謂孔子爲纏頭佛,佛乃上聖人,亦嘗痛之,愧不盡心於知己者。今來諭所述陽明云云,則吾不憂矣,而門弟之傳雲者,何耶?吾輩乃時人之耳目,不可不慎也。僕當與執事共勉之。陽明兩廣之命,必已知之乎?此固僕爲鄉人私喜,而爲天下共憾。蓋此公在朝廷,則可以福天下,豈止而已哉?承諭求養病改官,以了大事,又欲靜養,此恐又判爲兩段也。蓋道,心事合一者也,隨時隨事,何莫非心?心定則何動非靜?隨處體認,則端倪隨現,何必靜養?若見天理,則隨處灑落,即是全放下,更無他求。

    與李味泉

    吾以耄年,辭人文字久矣,味泉豈不知鐵橋翁素所知愛者?文字固當爲,但前數年可也,今耄矣,說前忘後,豈能作墓誌敘事之文乎?久寫聯句於門雲:「陋文揮百絹,敝帚售千金。」揮百絹用皇甫湜事。湜,唐文人,韓昌黎弟子。當時藩鎮以五百絹求其文,湜揮於地曰:「吾文豈止此而已乎?」吾以此辭求文者,謬言必百金乃作,以此固辭人也。今味泉同黃公子致禮幣來求志文,念之三日,必不能,請以原禮幣遣人,同味泉返幣。

    答蔣道林

    承手翰、腆儀遠至,如聞謦欬矣,何慰如之!及令郎姚全皆有遠聞,宛然一家氣象也。承爲高吾公行狀,託爲志銘。九十老人收拾費力,然吾只就行狀爲之,如蠶作繭,隨物附絲,亦無難耳。念乃孫歲暮遠客,勉爲脫稿,不知其不可也。水乘便,亦有奠章香幣附上,黃常德與道林各有詩幅見意。所與吉陽學辯刻板以傳,固見吾道林切於衛道而未之覺。就如吉陽兩句妙悟實修云云,亦未見的。禪誠禪也,宜終告善道,如書雲:「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於後,乃順之於外。斯謀斯猷,惟我後之德。」古人處君臣朋友之際,何等忠厚,以此闢人密告,不令人知,反不可乎?今乃刻板四出。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吾嘗說吾道在楚,首指二子也,如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此乃不可聞於僯國也。道林覺之,必即日焚其板矣,如何?暮年兄弟,不敢不盡。因有感,作詠陸子靜一詩,草書奉上覽笑。鶉野在廣,專躬訪僧道人,今又過門不入,劣於乃兄矣!新刻二冊侑緘奉覽。

    答王青蘿秋官示自作心性圖

    右承示自別作心性圖,足見獨得,不泥舊聞。但心性一也,不宜署在二處。蓋心性須具天地萬物萬事,乃見完全。若只如此圖,恐是空心、空性也,如何?故予嘗有曰:「心無一物則浩然,無一物不體則浩然。知無一物與無一物不體者,可與語性矣。」先儒亦云:「無非性分之所固有,與職分之所當爲是也。」佛雲「即心見性成佛」,是空也。白沙先師亦有云「性空彼我無分別」,然性,天地萬物與心俱生,要空恐空他不得,予心性圖盡之矣,說雲:「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末又謂:「今以內爲本心,而外天地萬物以爲心,小之爲心也甚矣!」幸以諸說參之,便見端的,餘諸篇似亦多出入者,慎之。

    答洪覺山峻之

    此寄書屢屢而吾覺山不一報者,五載矣。豈彼此各爲人浮沉耶?遂亦絕嗣音。今於乙卯臘念二,忽得十月書,附贛州遊兵憲者,拜讀喜不自勝,悲而復喜,悲者,悲六載音問之斷絕也,喜者,喜舊念之猶存也!白沙先●●●●世維識寶人愛寶,如愛●●●物所掩,念之●●●●朝寶復來,輒復喜不已,●●愛寶之情也。所以愛覺山者,海內無雙,安得不悲喜之深哉!來書所論聖學中正之途,雖聖人不能易矣。衝玄之會乃有疑者,何耶?抑且言之詳而見之精如此,何耶?固未易知,知人亦不易也,前此有言東郭一過,徽士皆樹降旗。今觀之,殊未然也!謝惟仁前書,秋間將與覺山同來,後遂不果,承示令叔子明諸賢來天關,雖甚喜,但業已有丙辰元宵南嶽之行,又當索我祝融之上,未可知也。力疾布啓,仍附遊兵憲之便,萬萬不悉。

    與江西憲副蔡白石

    原缺

    水也不勝其南嶽之懷,忘年忘險。二月朔發舟,念七入嶽書院,居之半月,過衡州石鼓書院,見公所刻石林立,公之流風餘韻在焉,以爲美談。拙作大同念諗,同志諸賢刻在會講平門之上,錄奉一覽。柱上聯句,白石手筆甚好,但一則見其一未見其全,一則見其德未見其工夫。水爲續而足之雲:「肫肫其仁,立大本而知化育。皜皜莫尚,濯江漢而曝秋陽。」其義乃足。仍寫貴銜,依舊刻之以傳,不忘白石也。歸日取道贛上,或興發有武夷之遊,未可知也。謝生武舉北上,例該過治下,草草布此,不宣。謝周●●●●●冊至處,聞水在南嶽●●●平川太守至嶽致壽●展高文,區區前書所謂索我祝融之上者驗矣,展讀高作,中間祝望過大,感愧!感愧!汪周潭中丞遣價。勸我歸舟由攸縣達吉安,至虔度嶺,爲平穩,以避武溪灘瀧之險,今從之。及萬安,遇張潦三丈非常之災,維舟避之六日矣。承來翰所謂佛老之憂,吾誠有之,多說皜皜而不知江漢秋陽之曝濯,天理二字豈從空見得來。若體認工夫不善用,亦有此病。程伯淳所謂「勿忘勿之間,元無絲毫人力」,天理自見,參前倚衡,何用想象?謝維近這回氣質漸變,與周敬甫朴茂,吾皆勸之深如簡默,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一些言語終不濟事。今周潭又得稅駕而歸,而二生往來輔翼,作會於斗山,以一道德,同風俗,則老懷無北向之憂矣。二生在虔,附周潭舟還,謹具啓附致謝悃。

    與何吉陽啓

    恭諗開府江右,哲人伊邇,足慰老懷。聞下車之日,學者翕然感仰,旬日之間,報書四五至,足見所養矣。夫子之得邦家,立立道行,綏來動和,只是此風耳。大道無窮,千蹊萬徑皆可入。明道所至響應,其出入釋老十年,入而能出,所●●●●也。釋道這些傢俬都被明道識破,後甘泉●●●●●●●●●●●●●●●●●●●來闢之,●●●●以執一論人,周濂溪●●●聲一府皆傾,亦與僧壽涯、白鶴道人遊,伊川便不能不疑之,故太極圖通書,皆不道及,直以明道孟子之後一人而已。撫下陽明公過化同志者衆。近日建寧劉太守吾南、董二守蓉山,爲老朽與陽明創武夷一曲大同書院,以圖寄示,水甚喜得兩家大同之意,爲百代公案也。水與陽明公戮力振起絕學,何嘗不同?故嘗雲:「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亦公案也。後來獨說常知常覺,空空興起,遂甚失陽明公本指,所以往往明之。在贛州有講章,無非爲陽明公衛道,見此大同意也。鄒東郭作一曲書院記,甚得此意,不識公見之乎?茲董蓉山來價陳曾於秀才便,謹布啓兼少儀,附引賀忱,萬希揮覽。

    甘泉先生文集卷十七

    春秋正傳序

    甘泉子曰:春秋聖人之刑書也,刑與禮一,出禮則入刑。禮也者,理也,天理也。天理也者,天之道也。得天之道,然後知春秋。春秋者,聖人之心,天之道也,而可以易言乎哉!然則聖人之心,則固不可見乎?夫子曰吾志在春秋,聖人之心,存乎義,聖心之義,存乎事,春秋之事,存乎傳。夫經,識其大者也;夫傳,識其小者也。夫經,竊取乎得失之義,則孔子之事也。夫傳,明載乎得失之跡,則左氏之事也。夫春秋者,魯史之文,而列國之報也,乃謂聖人拘拘焉某字褒某字貶,非聖人之心也。然則所謂筆則筆,削則削者,非歟?曰:筆以言乎其所書也,削以言乎其所去也。昔夫子沒,而微言湮,其道在子思。孟子親受業於子思之門人,得天之道,而契聖人之心者,莫如孟子,故後之知春秋者,亦莫如孟子。孟子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夫其文則史,經之謂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傳之謂也。合文與事而義存乎其中矣,竊取之謂也。義取於聖人之心,事詳乎魯史之文。然而後世之言春秋者,謂字字而筆之,字字而削之。若然,烏在其爲魯史之文哉?若是,聖人之心亦淺矣。曰:「然則所謂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夫子於春秋,果不作乎?」曰:「非是之謂也。夫所謂『作』者,筆而書之之謂也。其謂『知我』、『罪我』者,以言乎天下後世之善惡者,讀春秋之所善、所惡,若美我、刺我然也。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懼也者,知我、罪我之謂也。若如後儒之說,則孟子自與『其文則史』之言前後相矛盾矣,不亦異乎?」或曰:「經爲斷案然歟?」曰:「亦非也。竊取之義存乎經傳,以傳實經,而斷案見矣。譬之今之理獄者,其事其斷一一存乎案矣。聖人之經,特如其案之標題雲『某年某月某人某事』云爾,然亦希矣,而其是非之詳,自見於案也。故觀經以知聖人之取義,觀傳以知聖人所以取義之指,夫然後聖人之心可得也。紫陽朱子曰:『直書其事而善惡自見。』此其幾矣。惜也,魯史之文,世遠而久湮。左氏之傳事實而未純,其餘皆多臆說耳。自三氏百家以及胡氏之傳,多相沿襲於義例之蔽,而不知義例非聖人立也,公谷穿鑿之厲階也。是故治春秋者不必泥之於經,而考之於事。不必鑿之於文,而求之於心。大其心以觀之,事得而後聖人之心、春秋之義可得矣。」予生千載之下,痛斯經之無傳,諸儒又從而紛紛各以己見臆說而汩之。聖人竊取之心之義,遂隱而不可見,故象山陸氏曰:「後世之論春秋者,多如法令,非聖人之指也。」又曰:「諸儒說春秋之謬,尤甚於諸經。」蓋有以見此矣。水也從事於斯有年矣,求春秋之指,聖人之心,若有神明通之,粗有契焉,而未敢自信。嘆其傳之不全,獨遺憾於千載之下。取諸家之說,而釐正焉,去其穿鑿而反諸渾淪,芟其繁蕪,以不汩其本根,不泥夫經之舊文,而一證諸傳之實事。聖人竊取之心,似若洞然復明,如披雲霧而睹青天也。幸與天下後世學者共商之,名曰春秋正傳,夫正傳雲者,正諸傳之謬而歸之正也。

    補樂經序

    序曰:補樂經何爲者也,復聖遠言湮,樂經之缺,而擬補之也。樂記其傳也,經亡而傳存,猶幸告朔之餼羊也。然而論其義理,而遺其度數,則樂之本廢矣。夫禮樂一道也,二禮之缺,吾已正之經傳矣。樂經之缺,自吾四十而致意焉。夫禮由心生者也,樂由禮生者也。禮主序,樂主和。序以致中,和以致和。序生於心,和暢於外則樂,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手舞足蹈,樂所以盡神也。以格神人,以感上下,以位天地,以育萬物。夫育物感格,治之至也,古之極也,故古之明王治天下,必興禮樂,三代而上,以至黃帝堯舜之治,皆由此道也。漢唐而下治,不如古,非其人物之異也,以禮樂之道廢焉耳。夫禮之起,在節文矣,節文者,禮之經也。樂之起,在度數矣,度數者,樂之經也。節文者[升]降揖讓之謂也;度數者,律呂聲音之謂也。予年耄耄矣!幸天數之未盡,撫素志而未酬,乃在西樵隱居無事間,取諸家律呂之說,而竊損益更張以文之,擬爲古樂經一篇,而以樂記諸見於載籍者列於後以爲傳焉。經以定其度數,傳以發其義理,而樂其可知矣。有聖君賢相欲與禮樂者,必於是乎有取焉。雖然,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相矣。或曰:王通續經,至今爲誚,而吾子又有是作焉,亦取譏於天下後世矣乎?曰:述之也,非作之也。擬之也,非續之也。夫何誚?後聖有作者,斯知之矣。

    甘泉先生文集卷十八

    重修南嶽甘泉書院記

    惟天作地藏神耀其章,乃不愛寶,人謀其良。乃嘉靖甲辰之冬,甘泉子積四十年之念,乃登南嶽。於天柱之峯,南臺之下,得廢地一方於紫雲之洞。材仍舊貫,田置其衝。乃開大門,乃設儀門,乃圖心性之堂以爲講地,乃立息存之堂以爲寢室,乃肇先師之祠以系景仰,不六旬而成。今三月二十日,又築祝聖之臺於紫雲之巔以尊朝廷,不三日而成。迄今十三年,人曰:「書院將廢矣。」以白督府汪中丞於贛上,周潭公曰:「吾前過而廢焉,知之矣。」即寓書於石屏胡兵憲,兵憲乃曰:「吾境內公共之地,吾事也。公具歸焉,吾自爲之。」乃命陳大使相地獻圖焉。石屏公乃按圖而指授之曰:「自尊而卑,從上而下,厥和惟敘。」乃指曰:「治彼。」於是匠石氏拾極而上,而祝聖之臺以成。又指曰:「乃修彼。」於是木灰瓦匠氏新白沙先生之祠,而前益以卷蓬焉,拜謁有地,而尊師之祠乃成。又指曰:「而修彼。」於是息存之堂以成。又指曰:「而修彼。」亦如之,增其灰瓦彩畫則止,毋侈其財。又指曰:「乃飾彼。」於是彩匠氏因新加之坊牌而飾之,而兵憲所題書院之門,而儀以成。又指曰:「乃增彼。」檐仍舊,獨加其上二尺有五寸,於是石州何憲副所題衡嶽達尊之門以成。又指大門儀門之中曰:「汝授彼。」乃以井田分授道士明寶、明勝、明遠、明科、應玄、應濟、應初、萬真八人,各分一區,合力公田,而歲寓米於廣東天關,簡請高士曹上舍恭爲田峻,以督其事。又指曰:「汝牆彼。」於是土匠氏築牆圍敬義進修二齋之後,中分其間,以處諸生,而兩齋成。甘泉子喟然嘆曰:「豈不韙哉!山谷詩有曰:『古人冷淡今人笑』不圖於此見,周潭中丞、石屏憲副之興廢舉墜,不勞官民,而倏然成事,與天下後世斯文之脈共之,若有神助焉。」乃爲之記,以告天下後世,永永勿替。夫過龍門者,當思神禹之功,諸生居學於此,其能勿思乎?昔者召公相宅,周公鹹勤,畢公盛德,克勤小物,汪胡二公者,非其人歟?觀其小,大任將至矣,遂記於石。

    默識堂記

    甘泉子既九十四,伏生言語支離之年,因自號默翁。益友吉陽何公開府於洪州,走價於穗城,就禺山而問焉,曰:「我有默識之堂,敢問默識何識?」價三問,而以三默,乃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默則自識,識不可言。」嗟夫!默識聖人之本教,而君子之至學也。記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純亦不矣。」文王默識之道同於天。文王沒,道在孔子,故語子貢曰:「予欲無言。」,蓋以天自處,此孔門之本教也。子貢疑焉,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後,道在顏子,故明道程氏曰:「惟顏子便默識。」默識不待啓,啓不待語,故曰:「顏子沒,而聖人之學不傳。」子貢之高明,猶待於啓,啓而復問,至於晚年,乃識性與天道,則無此疑矣。築場獨居,必有以深識者矣,記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聲色之於化民,末也。」故無聲無臭,散而爲三千三百。識乎!識乎!子思沒,道在孟子,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蓋發默識之功也。周濂溪曰:「無思而無不通爲聖人。」程明道曰:「勿忘勿助之間,緣無絲毫人力,此其存之之法。」孟子之道在周程,周程沒,默識之道在白沙,故語予:「日用間隨處體認天理,何患不到聖賢佳處。」陽明王公扣予曰:「天理何如?」應之曰:「天理何應?廓然太公。」陽明曰:「唯唯!」初無不同也,後門人互失其傳。或疑之,曰:「有僧三年不言,其聲如雷,而不足與於道,言於識者,何居?默而不識也,彼自寂滅其識也。本心自有識,如鏡自有明,自能照物,而彼則覆鏡而蔽明也,非鏡本體然也。乃誘之曰:『鏡本無明,心本無識。』其不自欺乎?故聖人終日學生,釋者終日學死。聖人終身教爲人,釋者終日教爲鬼,此默而識不識之分。明乎儒釋之辨,是故知死生人鬼之故,其於道也,思過半矣!」「佛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何居?」曰:「生心似矣,心生不識,猶不生也。天理民彝終不可滅,滅則死矣。」吉陽中丞以默識名其堂,其深得默識之學矣哉。中丞其自默自識,自信自得,穆穆自天,寂然不動,廓然感通,天下一人矣。且報桃圃督學蔣道林,吾黨明府羅念山,識其大者,必其於道自有契也。

    韶州府翁源縣創建預備倉記

    預備倉者,翁源縣尹之所創建也。翁源爲韶巖邑,尹能遵行積穀之令,且至萬石。謂谷必有貯,貯必有倉。乃度府館廢址,及陰陽學隙地,橫縱若乾丈,創爲是倉。其中仍爲府館,爲廳事,爲庖湢,凡若乾楹,而府館不失其舊。其中爲倉之廒者三間,間深一丈二尺廣稱之。東西爲廒者,一十八間,間深若乾,廣亦如之。前爲門樓三間,而翼以二廒於其傍,一以貯紙價之米,一以貯官吏之俸。經始於嘉靖乙未十一月,落成於丙申正月,曾縣尹極蒞焉。王主簿瓚贊之於是邑,士夫鍾尹韻吳耆民瓊等鹹請誦縣官之功,以上播郡侯之美。極曰:「非縣官能致然也,乃我郡鄭侯之功之德也。侯起江山,由進士秋官來守於韶,闢明經館,修古小學,使屬邑六各爲預備倉以積穀,而教養兼備,縣官何有焉?」鄭太守騮曰:「非府官能致然也,乃我聖天子之德也。凡播告之修行於天下州郡,州郡謹奉承之以致於邑,俾置囷倉務儲積,惟多寡以爲賢否,凡以救民荒重民教也,守臣何有焉?」曾尹極舊從甘泉子游,走書以告。甘泉子曰:「不亦善夫!惟政匪敝於時,敝於人,故君明其義,臣能其事,則政舉矣。令匪齊於人,齊於人人,故上宣其志,下播其實,則令行矣。嗟乎!井田廢,天下無善法矣。富者益驕以淫,貧者益濫以亂,天下無善治矣。故井田不復,王道之疚也。惟其疚以圖其善,因其時以救其弊,修其法不詭於俗,齊其政不易其宜,此常平預備之設,其王道之遺意乎!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則政事成而化舉焉。富民將曰:『彼皆天之民也,貧蹙乃爾,吾何可獨富?』而仁之心油然生矣。貧民將曰:『公府之給,農氓之力也,吾何可以徒餔?』而義之心油然生矣。仁義興,而道德一,風俗同,是故其善教達焉。公不知惠,民不知病,相忘於怨庸,而其善治臻焉。故行一物而四善皆得,預備倉之謂也。若從鍾尹耆民之請,立石以記一邑之善,以風四方,夫豈不可?」於是書。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此一章書,人多以論語開卷第一章爲淺近而忽之。殊不知作聖之事已具,爲論語二十篇之大頭腦處。童而習之,白首而不知,豈不可惜。所謂作聖之事已具者,始而成己,中而成物,終而成德,物我同體,上達天德,聖人之道備矣。學字解作覺字,從見爲覺,從子爲學,其實一也,屬知,中庸學問思辨之事是也。習字從羽從日解,如鳥數飛,屬行,中庸篤行之事也。程子云:「學者,將以行之也。」最爲明切,不具知行,不足以言聖學。本章之字及所學所說皆指天理而言,這天理混然在宇宙內,又渾然在性分內,無聖無愚無古無今,都是這個充塞流行。人人具有,不須假借於人,人亦不能假借於我。何以言學言習?蓋雖人人具有,爲氣拘欲蔽,便似不見了,便似失了。殊不知本體自在,能知覺而存,習之,則自有得,如寶爲塵泥所沒,日月爲雲霧所蔽,一旦雲霧消,塵泥去,日月寶光自見矣。故聖人之教,必使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以開其知,察見夫天理之真,又必使篤行以恆其所知。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終食之間必於是。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遊衍。以時習之有,如鳥之數飛而不能已也。所謂學而時習,真知而實行之者如此。由是而積之久,浩浩其天,如雲霧消而日月明,人人快睹;塵泥去而珠寶光,人人樂觀,如何不說?這說字即孟子「理義之悅我心,如芻豢之悅我口」況天理者,天之所以與我,我固有之,自學自習自性自存而自得自悅,非如珠寶日月芻豢之在外者,故於身外之富貴貧賤夷狄患難,無入而不自得則自說矣。說則與天地人己合一同體。陸象山曰:「宇宙內事即己性分內事。」中庸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而與天地參,故未能成物,則己性分未盡,未得爲成己。故學至於說,則德盛而人化之,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遠方同志者駸駸而來矣。朋者同類,在學士則爲考德問業之人,在人君則爲會極歸極之民。善及於衆,得以遂吾性分之願,可以發我本心之說。所謂得英才而教育之,如何不樂?此樂不是樂人從己,乃自有性分之樂也。夫學習而至於說,說而至於樂,則人己兩忘,天理流行。人知亦囂囂,而性分不爲之加;人不知亦囂囂,而性分不爲之損。故凡天下之不同志者,相與非之而不顧,顧吾天理之常存而不怨不尤耳。其何有於慍乎?學至於是,則成己成物而成德矣。成德者,君子之人,學問之極功,聖人之能事畢矣。故愚嘗謂:「君子觀其所說樂不慍,而其性可知矣。」此一章,真聖人喫緊爲人處,與大學之明德親民以至於至善,中庸之戒懼慎獨致中和以至於位育,皆同條共貫,其要只在隨處體認天理,爲始終聖學人己之貫也。今婺源同志諸君共立福山書院,爲講習之地,時餘謁文公闕里而過焉,相與誦法,斯言,察識而力行之。今日藏修於家以成己,即他時見用於朝廷而成物,爲達天德以輔王道之功用,此固君子之事也。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

    中丞何公吉陽生生亭銘

    甘泉翁亭曰觀我生,新創之門曰生生。中丞吉陽公之亭亦曰生生,萬里不期而同,喜而銘之。

    嗟何曰生,天地大德。何曰生生?天德不息。何以曰人?爲帝之則。天地之心,其生也直。雞雛觀仁,醫自切脈,人具此理,慈愛隱惻。薙草復青,宿核茂植,萌芽發榮,火然全達。四時發藏,一陽剝復,山川流峙,朔晦盈昃。不常不易,超出六合。天機可握,耄期倦言,親到乃識。

    天下有達尊三議

    ●曰:「人有通天下之望,必其福德之純全者爲之。」何也?將言爵齒德三達尊而系之天下,何其重也!或者二三而分之以朝廷鄉黨焉,則輕矣。何其不似軻氏之言也。衆皆信之達者疑焉。君子於此不容以不辨也。蓋福也者,齒爵之謂也。德也者,自得之謂也。自得而德盛,則爵齒在其中矣。何也?有其德,則爵齒重於泰山,無其德,則爵齒輕於鴻毛。知輕重之勢,則知尊卑之義矣。夫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固也,而分之以在朝廷莫如爵,鄉黨莫如齒,何其不似孟氏之言也!何則?系以天下,則鄉黨不足言也;系之朝廷,則爵固莫如焉,焉足以辨齊君以一慢二?吾故曰似非軻氏之言也。是故爵系於人,人能與之,人亦能奪焉,故曰:「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齒系於天,天能與之,天亦能奪焉,故曰:「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至於德,則天賦於人,人受於天,一成其德,天亦不能奪也。如是而生,如是而死,如是而始,如是而終。是故有德而受爵,天下尊之爲尊爵,否則雖有爵而不足尊,古有以天下之貴,不免爲獨夫者,桀紂是也。有德而齒,則天下尊之爲尊齒,否則雖有齒而不足尊,古有壽躋百年而日殺不辜者,盜蹠是也。其並齒爵而可尊者,惟德乎!一德立,爵齒皆尊,雖謂之曰一達尊可也。然則軻氏何爲以德概之爵齒爲三達尊也?軻氏急於辨時,君以一而慢二言之也,待知者於千百世之後明之也。蓋天地之間,爵齒德三者而已,以爵言之,士而上,有大夫、有公侯、有伯子男,皆所謂爵也,而卿相王侯則爵之尊者也。以齒言之,自六十而七十而八十以上,皆所謂齒也,而七八九十則齒之尊者也。以德言之,自一善可稱,以至於萬善俱全,自可欲之善,至於大而化,化而不可知,皆謂之德也,而萬善俱全。大化聖神,則德之尊者也。是故爵有其德則尊,無其德則貴爲王侯、貴爲卿相,不免爲空空之鄙夫耳。壽有是德則尊,無是德則壽躋錢鏗,年如李耳,亦不免與螻蟻草木而同活耳。惟有德之大人乎!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不違,而況於齒爵乎?記曰:「大德受命。」德而爵者以之。經曰:「天壽平格。」德而齒者以之。記曰:「天之尊爵。」曰:「仁者壽。」無爵而貴,無齒而壽,德行如顏閔者以之。

    師服議

    或問:「師有服乎?」曰:「有。」「有徵乎?」曰:「有。記:『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君食之,師教之。』師之義至,與君父等師而無[服],是自絕於君父也,可乎?」曰:「師即師而服之乎?」曰:「否。有一事之師,有一字之師,有一藝之師,有三人行必有我師之師,即師而服之,是率天下而路也。可乎?夫師之道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師全而傅之,以全父母所生之全。故曰:『夫子於我有罔極之恩。』恩生於情,情者服之所由起也。」曰:「是則然已,然則師之服,何以不經見於禮?」曰:「師服難制也。今夫以一事之師,一字之師,三人行之師,與傳之德義之師、成我與生我等者之師,其可以概制乎?惟成我與生我者等之師,恩莫大焉,情莫重焉。故恩不得不發乎情,情不得不服之以三年之服。」或曰:「心喪而無服,可乎?」曰:「心喪無服,猶不喪也。服者,稱情而文者也,於此不用其情,烏乎用其情?昔者,孔子沒,三年之喪畢,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相向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場,獨居三年,而後歸,是六年矣。蓋子貢晚年聞性與天道一貫之旨,所得於夫子,誠不啻罔極之恩,非生於情乎?所謂「禮,雖先王未之有改,而可以義起」者。若夫一事一字一藝之師,亦若是焉,是反輕君父也,可乎?」予三十時,居白沙先師之喪於墓,他有徒致幣而不奔赴者,有飲酒於別所而歌唱者,薄之,乃作師服說,爲制服。

    答稱門生議

    或問曰:「古今之所謂門生者,宜何稱矣?」甘泉子曰:「門生也者,門之生也,如七十子之在孔門是也。」又問,曰:「如太學之士於祭酒、司業、六堂監丞之司也。」又問,曰:「其傳道、解惑、受業者是也,如遊楊之立雪程門也。」曰:「知貢舉者,宜何稱矣?」曰:「此朝廷之命也,貢舉非其人,則有罪,故曰:『坐主』。」曰:「聞五經之考官,亦稱門生。」曰:「非也。糊名易書,足不及門。凡有關通者,朝廷有常罪,何門生之有?今之仕進者於知貢舉者,始進之日,則四拜於其門,故忌者誚曰:『今三百進士皆其門生矣。』稍遷官則忘之,若不識面,於糊名易書則終身稱生焉,可謂惑矣,人情道義之薄也。故翰林有溫門生之誚,可哂也已。昌黎韓子送童子文,有曰:『吾與童子皆陸公之門人。』時陸幼輿爲知貢舉官也。」以此觀之,故爲一明辨之,著稱門生議。

    跋何於逵鴻進士所藏石翁墨跡

    此吾師石翁病亟時,筆以付水者也。失之於水,得之於何子明。翁傳予,予傳何子也。何子其慎之哉!齊人失之,楚人得之,乃失也。齊人失之,齊人得之,乃不失也。況斯文一脈者哉!字畫模糊,目廢精存,神之所爲也。黃雲山人謂水也,梅月雪月,則吾豈敢。斬纏而歸,葫蘆無藤矣。以江門爲歸內我也。嗚呼!非夫子,吾誰與歸?敬書於左方以歸於逵,於逵其珍重之哉!

    自贊陳光祿所傳侍坐真影

    樹半遮檐,堂依曲樹。習禮傳道,天關佳處。默翁無言,南崖篤志。自古其難,師傳相遇。遇不在言,禪神無意,流形天地。觀象得心,亦復如是。

    先聖孔夫子像贊

    高天下於無者,必以夫子爲卑。顯天下於有者,又以夫子爲微。乃夫子之矩,大中至正而不可踰。非循循以從之,不疾以不徐,又何以見乎夫子之卓爾於有無高卑顯微之間之幾哉!有來瞻依,其諦思之。嘉靖戊戌九月十二日湛若水謹題勒石

    還樸約

    告鄉里諸賢,請共還樸俗。待客止三果兩菜、三湯兩割。殽只五品,肉菜一品,留有餘不盡之福,以貽子孫。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六

    遊茅山途中

    焦山山外臨無地,地上人家水上洲。人世不聞夫子嘆,海懷真見一枹浮。

    七里橋南一水通,不知遵曲入無窮。野花兩岸無人採,我艇中流兩岸中。明道先生此脯龍,佛頭光放一齊空。我來剪棘披雲上,要探驪龍第一宮﹝大茅峯頂上有龍池,至今有如小龍出其間。﹞

    次九日送酒韻酬和未齋函谷兼呈北川二首

    雲液珊珊落夜槽,鬱金香動更葡萄。樽前南海心同遠,腳底雲龍步欲高。古今醉眼還醒眼,聖賢清醪定濁醪。會得南山真意在,胸中何病不如陶?

    曾聽吳姬壓酒槽,江南八月熟葡萄。川翁走送情非淺,未老由來興本高。響戛青雲非我句,愁隨黃菊泛誰醪?若將詩酒來相擬,公是詩陶又酒陶。

    奉和桂洲公試天文醫生之作

    經濟無能合固窮,校能猶自對兒童。身依北極星辰外,志在西山藥物叢。﹝西樵山也﹞璣管何由窺造化?頂門無術起疲癃。真聞聖主頻宵肝,肉食如何報鼎鍾。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七

    蓑笠贈洪方二子侑以小詩

    贈蓑護子身,贈笠護子首。自餘身首外,長物亦何取?大雨與大暵,槁坐不出門。蓑笠時置之,所性有不存。

    紀夢詩有序

    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後三更,夢語大悟損益之義,一部大易六十四卦盡在是矣。蓋損益之至,究極於乾坤。夢中沛然自得,以爲平生未及此者,紀之以詩,以徵將來。

    至後子亥交,夢悟損益義。損益之極致,是爲六十四。無益亦何損?損益可一視。陰損而陽生,天運常流易。指破長空雲,此出在何處。以之捕損益,平等無複意。大易著一致,天下何思慮,所以大智人,行其所無事。

    禺山除草吟示同志

    窗前草不除,吾除惟恐後。不除惡草根,芝蘭安得茂。蘭德馨通天,草穢蟲蛇藪,無爲無不爲,自取爲何有。

    和孫月岩大巡海珠四首

    浮生浮世上,況值此浮宮。日照孤根立,波光四面通。

    星槎乘漢上,水鏡閱人空。酒落來遊者,惟應學爾中。

    船來知有路,煙塞欲無門。世味非前日,潮來到舊痕。藤蘿偏得意,蕭鼓罷芳樽。

    遙想人如玉﹝李忠簡公﹞,生芻孰與論。僧貧無褲著,門設亦無扃。門設從風入,

    無扃待月明。人情雲愈薄,世態晝長冥。惟有東流水,可以觀我生。

    雞聲聞兩岸,寺影界中河。漁唱乘除語,孺聞滄浪﹝如字﹞歌。嚴霜下蔓草,密雨長藤蘿。穹昊元無際,浮雲一片過。

    答謝贛州汪周潭督府

    晨興縱遙睇,雲起南山臺﹝即南嶽也﹞。悠然生遠心,春風啓予懷。井地﹝紫雲書院前井田﹞久荒蕪,老屋風易摧。王孫春草生,主人猶未來。情萌事自至,神往形亦隨。故人遠念我,寄聲相取裁。舉手謝德意,行駕未可回。

    過金瀧腰瀧吟

    武溪險瞿塘,不少灩澦堆。中流列劍戟,濤舂奮如雷。舟行石罅中,豈不亦危哉?江漢舟方顛,正叔坐正危。存心即誠敬,達去亦虛猜。

    送黑翠峯蔘參戎赴留都不覺發江湖廊廟之悃

    黑公自名將,傾蓋禺山坡。談兵樽殂間,隻手提天戈。適當喉舌地,國脈在運河。鎖鑰固榮衛,護心賴調和。文武有吉甫,廟算帝心嘉。忠信撻秦楚,一心不在多。倭奴偏水戰,出沒凌蒼波。短兵慎相接,長技我爪哇。﹝銃名形如弩,輕可系肩,遇寇萬銃齊發,能穿數重。﹞丈人出奇計,攻守萬無差。吾有進取策,並用夫何如。請調三土州,家兵強莫過。親裹土糧來,無費我公家。功成酬以爵,否則削有加。鳥艚絕港口,衆兵如刈麻。二策須兼舉,相與滅幺麼,鐘鼓聞天地,晏眠嬉且歌。

    偶正禪語之謬送行者

    迷時固師渡,悟了雲自渡。此是何等語,千娛與萬娛。譬之行ㄚ徑,冥行不問路。適越而北轅,毫釐千里謬。惟有指南車,聖神所默告。

    紀夢詩有序

    丙辰十一月二十夜,三鼓忽夢或人、道林與予三人徘徊間,道林與或人論道。道林自得,或人以飲酒譬道。道林訂之曰:如飲酒能醉,乃可譬道。予從而正之曰:猶墮聲臭詩曰:不醉無歸。語曰:唯酒無量不及亂。能歸不亂,乃道也。覺而嘆曰:此夢耶?其非夢耶?士有曠百世而相感者,不誣矣!覺而紀之以詩,將告道林。

    道林入我夢,萬里絛感通。即此可悟道,羚羊有何蹤?飲酒非譬道,酒醉庶形容。予曰然非歟?猶墮聲臭中。一唯諒非難,得之安由從?悠悠千載下,對爾心融融。

    懷古三嘆

    龍舟與角黍,天下吊屈原。不知自沉後,能使君心悛。徒以楊之過,離騷爲世傳。宣聖昔去魯,微罪兆其端。貴戚不易位,龍蛇洞庭淵。老死需追召,仁義爲兩全。

    右吊屈原

    和議總國命,諸公與長舌。頗憾嶽武穆,推轂義未徹。在軍不受命,金牌何疊疊?迅雷比席捲,封章拜望闕。成功乃歸死,義命兩無缺。

    右嶽武穆

    ?山吊三忠,三匝三感傷。國君死社稷,謀臣死封疆。窮 等死耳,敵愾何堂堂。賁育失時勢,驅逐如羣羊。自古多此事,此獨遺恨長。我祖掃腥羶,克復我冠裳。中國所自立,刷恥酬百王。

    右吊?山

    答顏山農名鈞

    永新顏氏賢,眼底於八寰。如何昨寄書,勸我立杏壇?杏壇寧有幾,自生民以還。夫我異於是,壇在靈臺間。至近而至遠,隨默以隨言。無行而不與,無地何立焉。留心理五典,神越三墳前。

    丁巳正月十二日抱玄孫

    我年九十二,爲人祖高祖。正吉抱玄孫,天光臨正午。性□不呱呱,面目已靖好。我若躋舜年,見爾志於道。立此從心根,生生不踰矩。

    次巾石子呂學士南嶽韻奉答因招隱

    昨夜夢懷玉,詩卷來高臺。巾石好明月,照入我襟懷。羅浮志已壯,豈爲疾所摧?八荒雲我闥,瞬息能往來。飄飄乘雲車,躍躍蒼龍隨。雲濤生浩浩,無跡不可裁。疑丞孰先後,無乃點與回。

    天關精舍甫成寄懷覺山侍御六言

    講堂一悟天開,上起亭雲高臺。臺下三千弟子,夢想覺山歸來。

    喜徐生一洙從薛中離於羅浮來見贈之六言

    病足閉關謝客,誰帶飛雲扣門。雲是中離弟子,遙宗孺子云孫。

    再拈六言代簡蔣道林未盡之意三首

    俯仰寥寥宇宙,白雲抱膝長吟。六載星源﹝婺源洪覺山﹞雁渺,德山﹝道林書院﹞遺我好音。

    前門長扃謝客,鑿坯退遁上唐﹝出郭三里﹞。金液池﹝上唐池名﹞邊風月,白玉壇﹝上唐壇名﹞上坐忘。

    坐忘不忘之間,中思直到天然。問我天然何似?人力絲毫不存。

    重遊南嶽至韶州清平市作六言

    嶽遊昔在甲辰,郡下交流粼粼。拉伴重遊過此,顧影猶然舊人。

    祭先慈墓於荷塘有感作六言

    半陰半晴天氣,欲行不行癡情。寸草報恩罔極,行行戀戀慈塋。

    聞同志諸賢有欲赴關北戒壇者訝之作韻語

    重耳無我之所有,我有重耳之所無。吾道自足何旁求,逼北赴戒是吾憂,公欲渡湖毋渡湖。

    殿元石鹿子李子來詩舉六字心訣深契道妙予病不能詩爲十三字長句代詩酬賀雲

    嗟狀元及第氣乾青雲身依日月,猶不忘隨處體認天理六字微訣,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一囊括。

    經筵進講啓心沃心可以從頭說,嗟石鹿子爲天下得人知人之哲,爲邦家之光爲詩文如箋之不絕。

    送楊上舍相甫之京

    昔日千金求駿骨,而今駿骨滿郊垧。金臺若見終軍輩,盍系倭頭請萬纓﹝石成事﹞。

    題寄梁海星

    浮生浮世海浮船,不謝星槎到海源。我欲因君浮海去,海心風月更無邊。

    回龍閣落成宴坐誌喜

    黃冠歸去心能了,還向君王乞鑑湖。無限光風偕衆樂,蓬湖花鳥擇人無。

    謝南崖陳光祿寄年譜鐫金絕句

    浮生三萬有奇日,年譜篇章亦已多。刻付他年堪覆醬,觀生﹝觀我生也﹞真譜又如何。

    督學王敬所求惇敘堂中軍董容山求貞裕堂記

    四扁恢恢專使去,徵文藹藹兩生來。百年六月揮炎翰,人訝蓮花火裏開。

    與羅朝選儒能何洛真數送之端州

    羅生肘後藏真數,閱盡諸方人已多。如我自能超六合,乾坤物外奈君何?

    送龐惺庵大巡之浙江詩

    柏臺春動秋霜裏,豸史旌揮山嶽搖。呼吸雷風吞日月,吳山小結看春潮。

    自吟

    九十東溟一老翁,扶胥歌罷水連空。世間不管乘除●,月落潮生收釣筒。

    賀王端溪宗伯致政

    及秋涼冷歸澶淵,好事都看未盡年。驚醒還應知是夢,風濤萬里到江船。

    登小金山有感用蘇東坡韻

    輪迴莫是窺天窄,蘇子德雲之再來。二老只隨歸大化,空留渣滓妙高臺。﹝如撒一盤水於大海,能復汲原水乎?﹞

    過大廟峽有感

    爲文驅虎思文敏霍公,不謂於今虎晝號。白額前山食人腦,可無周處斬蛟刀。

    宿大廟峽營下作

    寂寂不聞更鼓聲,荒荒茅屋十餘楹。江風滾滾從天下,咄咄書空大廟營。

    度宜章嶺途中懷舊

    道士羅浮又復來。昔甲辰初遊南嶽,隱跡逃名,宜章陸路有男子問老爺何往,予即答羅浮道士往南嶽,子誤稱矣云云。

    至南嶽書院寄常德蔣道林督學

    嶽頂登歌寄道林,一翁九十雲千尋。八程八日也不惜來嘉會,君來不來春亦深。

    題守書院道士趙竹坡壁

    管城食肉巧東坡,去竹存坡奈俗何。師日輪徒明勝、明寶藉甚吾書院,遍植琅玕遶院過。

    寄衡山曹近齋上舍

    近齋高臥不從銓,何不移家近院村。流水行雲皆學我,奇峯環立侍橋門。

    感湖南道兵憲胡石屏衡州南嶽禮際周至小詩二絕以致謝忱

    回鴈峯前在詖逢使君,衝風冒雨來追雲。若非底事歸期速,天柱壇前其講聞。天柱壇前更講聞,風雲變化眼俱新。還丹傳意無傳訣,服食惟應更入神。

    題青原山房壁

    信腳元來便是天,螺溪船亦武溪船。青原月滿歸時路,桃李無言共一川大同默識。

    贈謝生惟近知遠周生敬甫儀還徽州

    翩翩連袂心安秀,壽我南山南嶽兩及虔贛州。宇宙囊中無可贈,滿江風月送歸路。

    賀盛劍崖明府朝覲回任

    赤子含哺不自覺,暫離父母始知恩。鳳台日照春風面,草木重沾雨露新。

    王地官雲吾名健字於行請贊小詩

    天行一息已萬里,日月違天如右旋。試問惜陰分寸者,何如息息與存存看息存箴可知。

    聞別駕洪子成擒首賊四名賀以小詩

    洪生胸中有兵甲,陷伏無妨寡敵多。因己收功擒首賊,老夫長嘯也高歌。

    侄沾甫送遊舫於三島謝之

    漁侶欣然送我舟,百年三島任公遊。江山民物同人樂,不用乘桴於海浮。

    丁巳三月二十午夜夢坐化時四鼓也夢覺歸寄羅念山諸同志

    坐化不像素自在,香菸袞袞升中天。此時忘助皆無有,獨覺靈根歸自然。

    壽羅明府念山六十華誕

    我年九二君六十,君躋六十我何人?只隨耳順從心路,則劇無爲到聖神。

    送陳海山節推池州

    坐進金臺同太僕吉陽,掘符天遣下池州。我心欲託禺山月,送到中華書院最上頭。

    放二鳥賦並序

    山客有送二鳥者,皆鳩類也。二鳥各異其聲,皆似人言。甘泉翁不忍烹之,而畜之樊籠焉。早暮必更相鳴啼,若訴以憶。其一啼曰古古古,若人言苦苦苦,若謂樊籠之苦也。其一啼曰鞠鞠姑姑,似人言山谷之高也。甘泉翁喟然嘆曰:傷哉二鳥乎!一苦樊籠之苦,抑不知有苦於樊籠者,一慕山谷之樂,抑不知猶有樂於山谷者。安危倚伏,未知苦樂何如。吾今姑順爾性,放之白雲之巔,以保全爾,而歌以贈之。其詞曰:

    嗟彼二鳥兮光榮見李翱集,睠此二鳥兮侷促。驚遭密網兮慎而德,養而翅兮健而力。漸喬遷兮翔而集,於千仞兮巢斷壁。弋人瞷兮專窺測,網重重兮遙矰擊。東西南北兮自得,孰敢侮予兮謝羣弋。

    賀明府林敦所先生六十一華誕歌

    所翁泉翁對門居,而子我孫締親知。泛我天湖日諧嬉,我造花徑欣縈紆。花甲重逢君初度,一陽生處君得之。壽筵倒迎南極老,引滿再來安期。自謂卮海屋,無論添籌算。窺戶且有偷桃兒,縷舞渾脫千齡鶴。鼓瑟來聽九助龜,君今行年已耳順,我亦倦勤將耄期。我年九十君六十,君躋六十我百餘。爾時把手超六合,甲子不管誰何拘。

    奕世交●行有序

    奕世交●褒奕世交之信義也。其先人梁東岡明府,與李心月封君定交莫逆,今年梁飲於李氏,明年李飲於梁氏,皆以芳時名節以講信明義。兩家之子曰:「事亡如事存,祭神如神在,豈忍以二親之逝而遂弛交乎?」故定誓今年李尋岡氏就會樑子海屋氏,合祭二考於梁氏弼山之墟。明年梁海屋氏就會李子尋岡氏,合祭二考於李氏黃華之苑,又明年亦如之,期於世世不廢,如世世之交存焉。甘泉子語念山羅子曰:「子其敘以表之,斯義也,求之天下,吾未之見也。若兩家二子者,可謂信也已夫。」

    東海潮頭撞虎門,伏胥浴日來黃灣。西江之水如羊腸,五嶺之下出洋洋。不啻千里回省顧,白雲員嶠趨粵巒。西樵渡海赴弼山,中有小水經洛,交合於其間。產有梁氏與李氏,奕世結交,有如潮汐繹絡相往還,信義直與管鮑相後先。二氏之子尋岡海屋相交契,永慕如二考之生存。今年合祭黃華館,明年合祭汾水埏。尚期孫子千百世,世世奕葉永不諼。買田百畝供常事,籍名梁李相轉旋。於乎此義聞之天下少,義門鄭氏差可班。拍肩執袂爲氣合,反眼不識如途人,甚者交兵如耳餘,擠井下石未少悛。於乎對面胡越何足言!於乎對面胡越何足言!回視二子無厚顏。

    洛城園三徑三歌與李三洲中丞羅念山明府

    三徑一歌兮歌洛城,芳草悽兮青青元。卿二仲兮目相從,去部將兮來不迎。神女前身謝自然,及笄將相二十前。無藏尼也不見是女身,女身不見見一天。父母許聘歐郎賢,指揮甫襲身即捐。貞心分定合巹先,號泣於歸守柩筵。誓死相從永不遷,呼天扣地鄰爲憐。有司聞之表其門,風動四省人人傳。吾嘗締關節烈編,未成婦斯罕聞焉。龍江宋時吳貞女,李子親迎溺渡船。吳誓不嫁心日懸,化爲垣娥月娟娟,又爲牛女天河邊,引虹爲橋濟江魂。至今橋跨龍江川,茲可媲美無赧然。差可媲美無赧然,煌煌女德父母全,過而不過誰雲偏,嘯也歌者老甘泉。

    送覺山外補之溫州

    白雲山名蒼蒼兮珠江泱泱,覺山之去兮誰與翱翔。江水泱泱兮山雲長,我思覺山兮安可忘?右一解飛雲矇頭兮隱青霞,攬雲月兮爲家。覺山不來兮令我長嗟。右二解 長嗟兮舒嘯,四川暮兮猿鳥號嗷。山容蹙兮予懷悄悄,青衿送子兮三水之表。右三解

    讒譖二章,讒譖,傷時也。時之君子好讒譖,讒譖相投,正人不得安居焉。

    彼譖婦妾,多言諜諜。乃心如刀,乃口如蜜。雖則如蜜,我心則一,凡操我戈,毋入我室。

    彼譖婆娑,長舌實多。聽聽國狗,一吠百和。雖則百和,我心靡他。凡入我室,毋操我戈。

    雲中人三章有序

    雲中人,自樂也。甘泉子挈家居西樵山,樵山多雲,故甘泉子樂之,瞬息之間,雲合數次,人在雲中,若與世隔然,故作雲中人。

    雲中人兮云爲幕,終日矇頭兮白雲漠漠。雞空聞聲兮犬吠葉,落雲關閉兮謝遊客,中思無爲兮永與世隔。

    雲中人兮云爲衣,天地鴻蒙兮不知東西。東西不知兮南北,身不見兮獨行無依,槁坐兀兀兮永與世忘機。

    雲中人兮云爲牀,抱雲眠兮遊羲皇。日高三丈兮始轉身,展開眉頭兮視日光。睡法莫傳兮宵有息,中夜存存兮永不忘。

    行廢吟

    道之將行,人將爭稱,人將重名,人將傳聲,人將與榮。人歟匪能,天之所興。道之將廢,人將眥睨,人將指議,人將排擠,人將污穢。其人猶是,人心自異。既欲行之,又欲廢之,惑也不知,蓋未之思。一人之身,一己信疑,天歟人歟?悟此其幾。

    我所思三章有序

    我所思,念友人也。予與陽明子、石龍子爲道義之交,中間雖有離合,而此志不移。今陽明逝矣,而予與石龍獨存,因其來使,辭已見情焉。

    我所思兮在天台,抱耿介兮蔑脂韋。立悵望兮渺予懷,煙霞關名合兮午不開,望不見兮登日臺大科頂見日臺。

    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

    寓奠李古源文

    維嘉靖三十六年,歲次丁巳,六月壬午朔,越二十日,友湛某謹以香幣之儀,寓告於故友高士李古源之靈,曰:於乎古源!胡速逝只!古源古心,學古道只。脫蓰浮名,藐公卿只。貢於大庭,謝遊南雍只。拂袖而歸,遁小山只。太守到門,不往拜只。我遊九華,即山謁只。扣之何爲?我爲道只。執弟子禮,聽講湛然只。臨池有精舍湛然亭胡造古虔?越宿遄歸只。體認天理,胡佩服只。再遊九華,卜中華只。自茲遐違,嗣音問只。我年八十,寓錦圖只。繡字壽百,壽言有加只。端溪宗伯,飛翰辨疑只。邑人吳子,歸報仙逝只。音哭之慟,胡不假年只。雙華柯子,得歸講習只。胡莫我報,渺然不知所之只。將生大化,上從顏閔,抑揖周程,請問石翁只。歲月奔逝,不我與只。夜已繼日,坐待旦只。子不與我,德業垂成委之只。布懷寓奠,通幽明只。尚異不昧,歆此誠意只。於乎尚饗!

    寓奠婺源洪母餘太夫人文

    維嘉靖三十五年,歲次丙辰,四月己丑朔,越二十一日己酉,前南京兵部尚書湛某,謹以香幣剛鬣柔毛、庶羞清酌之儀,順遣門人謝知遠周儀代奠,昭告於敕封洪母餘母太夫人之靈曰:茲惟賢母,懿德天就,順正不違,孝事姑舅,是爲母賢。自餘百行,不出閫庭,於子觀之,顯揚有徵,茲惟母賢。孟母三遷,以子亞聖,母遣子垣,千里就正,茲惟母賢。嗣生近道,沉潛不露,天理默識,二業雙造。甲科柱史,光前裕後,茲惟母賢。成己作人,振起斯文,書院贍田,按治絕倫,茲惟母賢。正色抗疏,外補溫圻。饑民殺宦,疾執定疑。毒蛇螫手,壯士刓肌。先幾消亂,甘受擠歸,茲惟母賢。學脫凡近,以還渾淪。中正大路,不迷其真,希賢入聖,變化蛻蟬,茲惟母賢。不有此母,孰生賢子?不有此子,孰顯母懿?如珠出蚌,而以蚌貴,茲惟母賢。全生全歸,夫復何憾?斯文之光,奚得爲喪?寓奠一觴,子達詞情,靈其不昧,歆此微誠。尚饗!」

    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一

    明故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改葬墓碑銘

    銘曰:「混沌既鑿,源遠益分,分乃支離,體用二焉。孔孟以後,若更一門,門各爲戶,競出異言。渾渾濂溪,有沿其源。一爲聖學,示我大全。學絕道喪,千載紛紛。天篤夫子,握會之元。泝程而周,再復渾淪。溥博淵泉,直指本體。挽漓而淳,孰惑寓言,孰惑其禪。惟此天理,二途判然。師於救世,可謂元勳。念功考德,永護茲墳,毋毀支木,以傷其根。」

    明唐府紀善進長史俸靜庵周君墓碑銘

    銘曰:「於乎!生之難,學之難,成之難,奈何乎天!於乎!道之通,道之窮,窮之,命也夫!奈何乎道通!」

    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二

    外集

    墓表

    晚生吉水羅洪先撰

    嗚呼!茲惟南京兵部尚書甘泉湛先生之墓乎?維德齒爵三達尊之兼隆,上接孔孟之正脈者乎!先生有言曰:「堯舜精一之訓,至宣聖而益明,宣聖一貫之旨,至孟夫子而益精乎!」堯舜孔孟之學,貫心事,合內外,徹上下,而極其天理之中正焉者也。嘗觀先生之論學有曰:「夫道無內外,內外一道也。心無動靜,動靜一心也。知動靜之皆心,則內外一。內外一,則何往而非道?合內外,渾動靜,則澄然無事矣。」其論格物則有曰:「物不外乎意心身之〈於〉﹝與﹞國家天下,而格則在於誠正修之興齊治平,實惟體用同原之理。竊窺心事一貫之傳,其詩有曰:「萬物宇宙間,渾淪同一氣。就中有燦然,即一惟萬理。外此以索萬,捨身別求」臂。逝川及鳶魚,昭昭已明示。」其論儒釋有曰:「儒有動靜,釋亦有動靜。儒之靜也體天,其動也以天。是故寂感一矣。釋之靜也違天,其動也滅天。是故體用二矣。儒者體天地萬物而無我,釋者外四體六根而自私」。觀此,則先生純粹中正之學,而非偏內偏外,分析支離異說者明矣。其灑落似濂溪,其溫雅似明道,其氣魄似紫陽,其自得似白沙,又非以下諸儒可得而論矣。先生諱若水,字符明。初名露,字民澤,避祖諱,改名雨,後定今名。湛氏居廣之增城甘泉都,四方學者宗之,稱爲甘泉先生。其先莆人,元有諱露者,德慶路總管府治中,卜居甘泉都之沙貝村,遂爲沙貝之始祖。傳至高大父,諱懷德,因元亂,率義兵保障其鄉。其部卒有罹於重典者,令歸辭其所親,約期就死,如期悉至。鹹貸之,人服其德,今有義士祠。大父諱江,號樵林。父諱英,號怡庵,母陳氏。以成化丙戌十月有三日巳時,生先生於沙貝。先是數月,有中星見於越之分野,識者以爲文明之象,今午會屬嶺南,當有聖賢生於其間,先生適應其期。故居弟子員之時,都憲臨省視學,教官率諸生跪迎於門,先生獨昂立以門外,非衣冠跪迎之地,後遂成式。鄉試禁令,入試諸生皆徒跣。先生唱名當首,執不肯從。御史爲之廢法,遂以書經領鄉薦第四。鹿鳴宴用優樂,先生曰:「賓興盛典,而可戲耶?」德器雅重,偃然有臺轉之望,其稟賦之正,得天之厚爲何如耶?從遊江門,得自然之教,取所給部檄焚之,絕意仕進。深思力詣,悟隨處天理之旨。白沙先生喜曰:「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處?」復嘉魚李世卿守臺之問,則曰:「近得湛雨,始放膽居之。然而又別,冷焰迸騰,直出楚雲之上。」又指先生於人曰:「此子爲參前倚衡之學者。」遂以江門釣臺付之詩曰:「皇王帝霸都歸盡,雪月風花未了吟。莫道金針不傳與,江門風月釣臺深。」又曰:「小坐江門不算年,蒲裀當膝幾回穿?於今老去還分付,不賣區區敝帚錢。」跋雲:「達磨西來,傳衣爲信,江門釣臺,病夫之衣鉢也。今賦與湛民澤收管,將來有無窮之祝。珍重!珍重!」白沙終,先生曰:「道義之師,成我者與生我者等。」爲之制斬衰之服,廬墓三年不入室,如喪父然,其精誠義氣凝聚於師弟之間,視孔門之築室反場,獨居三年者爲何如耶!及感母夫人與僉憲徐公紘強之出仕,先生北上,見祭酒楓山張公懋,試以粹面盎背論,即以魁天下奇之。會試,學士東白張公禎,得中者天下之大本論讀之,嘆曰:「真儒復出矣。」寘名第二。廷試,入翰林,兩選會試同考試官,一選廷試受卷官,一選武舉考試官,一奉命同修孝宗皇帝實錄,一奉命同修武宗皇帝實錄,一奉命冊封瑞昌王副使,一奉命封安南國王正使,賜一品服以行。王以金饋,三卻之。非其表表於科第及始仕中乎?會陽明先生講於金臺。論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天地萬物爲一體。陽明先生嘆曰:「予求友於天下,三十年來未見此人。」其敘別先生曰:「顏子沒,而聖人之學亡。曾子唯一貫之旨,傳之孟軻。又千餘年,而周程續,自後言益詳,道益晦,析理益精。學益支離無本。夫求以自得而後可以言學。甘泉之學,務求自得者也,世未之能知,然則甘泉非聖人之徒歟?」渭崖先生疏於朝,以先生爲孔孟絕學自期待,非其表表於朋友中乎?太夫人卒於京師,先生奉柩南歸,過大庾嶺,恐震驚,扶靈輀山行數十里,暮臥於旅次,葬於荷塘。先生廬墓,朝夕號泣,禽鳥爲之喧噪,助其悲哀。時方冬,有筍生於廬墓外,有五色瓜生於墓新土上,一本數蔓,九實連蒂,其孝感之可表如此。服闋,上疏養病,許之。築室於西樵山大科峯下,日與泉石猿鶴優遊,非問學之士不接,安閒恬淡,若將終身,其韜晦之可表如此。今上登極,都御史吳宮廷舉、御史朱公節疏預薦復起用。先生雖非言路,志在格君。因暑月輟講,上戒逸遊疏,奉聖旨:「這本所言豫戒介逸遊,召問大臣並擇內臣中老臣忠厚的,給侍左右,朕知道了。」上論聖學疏,則奉聖旨:「知道了!」上聖學格物通,則奉聖旨:「這所編集,足見用心,朕已留覽,該衙門知道。」進天德王道第一疏並賦頌,則奉聖旨:「覽奏,足見忠愛,賦頌增入史館,該衙門知道。」上申明天德王道之要以裨聖治疏,則奉聖旨:「覽奏,足見純正有本知學,朕知道了!」進君臣同遊雅詩,則奉聖旨:「覽奏,足見忠愛,詩增入史館,該衙門知道。」奉詔進無逸講章,則奉聖旨:「覽奏,具見忠愛,講章留覽,該衙門知道。」上申明天德王道第三疏,因發明敬一聖訓,以勸聖學,則奉聖旨:「知道了!」上勸收斂精神疏,則奉聖旨:「這所言朝廷已知,爾既欲朕收斂精神,便不須煩擾,該衙門知道。」進演樂疏,則奉聖旨:「覽奏,具見忠愛,演雅留覽,該衙門知道。」進古文小學疏,則奉聖旨:「所進小學,足見忠愛,書留覽,禮部知道。」進瑞鹿賦疏,則奉聖旨:「覽奏,足見忠愛,賦留覽,禮部知道。」上引年疏,則奉聖旨:「卿雖七十,精力未衰,宜照舊用心供職,所辭不準,吏部知道。」進權論疏,大葬迴鑾等疏,皆出於至誠衷悃,有都俞之風,上每嘉納焉。故雖明農,而報主戀闕之心,猶如在朝之日。建祝聖臺於北城之上,每於聖旦、元旦,則率同鄉致仕大小官員,望闕朝賀,祝萬壽,宣敬一箴,讀大誥,行燕會。況前此傳聞,朝廷每問先生於宰執,皆不對,問於近侍,近侍又不知所對,及於先生出朝,則注目久之,至以今之古儒稱之,是表之在朝廷矣。道德尊崇,四方風動,雖遠蠻夷,皆知嚮慕相從。士三千九百有餘,於其鄉則有甘泉、獨岡、蓮洞館榖。於增城、龍門,則有明誠、龍潭館榖。於羊城,則有天關、小禺、白雲、上塘、蒲澗館榖。於南海之西樵,則有大科、雲吞、天階館榖。惠之羅浮,則有朱明、青霞、天華館榖。韶之曲江,則有帽峯,英德則有清溪、靈泉館榖。南都則有新泉、同人、惠化館榖。溧陽則有張公、洞口、甘泉館榖。楊州則有城外、行窩、甘泉山館榖。池州則有九華山、中華館榖。在徽州則有福山、斗山館榖。福建武夷則有六曲仙掌、一曲王湛會講館榖。湖南則有南嶽、紫雲館榖。先生以興學養賢爲己任,所至之地,鹹有精舍贍田,以館榖來學,故所造就之士,皆有得於先生之學,以淑其身,以惠諸人,是表之在門弟矣。平生所著之書則有心性圖說、四書訓測、古本小學、春秋正傳、二禮經傳、古易經傳、尚書問、詩經釐正、節定儀禮燕射綱目、遵道錄、楊子折衷、樵語、雍語、明論、新論、非老子、大科訓規、新泉問辨、聖學格物通、白沙詩教解、二業合一訓、天關問答、湛氏家訓、息存箴、四物總箴、自然銘、大宗小宗合食訓、蔡倫銘諸書行於世,其實得實見,發自本源,皆於斯道有力,可以羽翼乎六籍,而與天地化生同運並行,是表之在著述矣。嘉靖庚申四月念有二日戌時,一星從東南而來,其大如鬥,其光燭天,其聲如雷,舉城皆驚,殞於文院,先生即終於〈止〉[正]寢。夫先生之生,應中星之見而生,而先生之歿也,應中星之殞而歿。天運氣機,是表之在天地矣。闔城內外奔哭者以萬計,海內諸生服衰絰,朝夕哀臨,如喪考妣,道德之感人,其有涯哉!嗚呼!斯時也,何時也?心佛老而誣聖經,借聖經以文佛老,於佛老則師其意而不用其詞,於聖經則用其詞而不用其意,異說猖狂敢爲大言以欺人,殘蝕浸淫,爲禍之烈,甚於洪水猛獸。先生以中正之學獨遏橫流,明天理之本然,救人心於既死,先生之功,顧不偉歟?當不在抑洪水、闢楊墨之下也。洪先不佞,不能粉飾文辭,皆據實而表之,凡具此理之同然者,其不以爲然乎?先生大父樵林、父怡庵公,皆以先生貴,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祖妣梁氏、妣陳氏、妻袁氏皆贈夫人。子三人,長東之,袁氏所出,以恩蔭入太學,娶黎氏,無子。妾張氏產一子敬先。東之卒,敬先娶增城何氏,歸六月而敬先卒,再三月而敬先遺腹子壽魯生。先生率族人告於宗廟,以壽魯嫡孫承祀事。次子柬之,側室李宜人袁氏所出,娶彭氏,太常卿芝田公之女,以恩蔭歷官至廣西太平府知府,封生母李氏、妻彭氏爲宜人。彭氏生一子名曰光先。季子淶之,側室王氏所出,娶霍氏,尚書文敏公之女,充廣州府學廩膳生員。淶之卒,霍氏有遺腹未誕,先生以三子俱早逝,諸生幼小,擇長應繼人天潤爲淶之後,率族人告於宗廟,其略曰:「家有長子、長孫,家之福也。」遂命天潤服淶之三年喪,付以各房長家事權,未幾,而淶之妻遺腹生子名曰恭先,承淶之祀,茲以癸亥年冬十月二十五日,藏先生於天蠶嶺巽巳向之原,皆所當備書而表之也。

    墓誌銘

    門人婺源洪垣撰

    天下非無學也,而真學爲難。後世非無儒也,而真儒爲難。真儒真學如鳳鳥河圖不恆見於天下,而天下恆惑於所見,故非但得之之難,其知亦難也。噫!天下不惑於所見,而又恆多以其所見者自惑,是故其知先生鮮矣。先生以自得之學,發明中正求仁之旨,蕪蔓支離,淨蕩如洗。人無異學,學無異言。一念嚮往,堯舜羹牆。匹夫轉途,湯武家室。學者所至,雖未必一一能際閫域,軌轂既同,羈的自正,生徒滿天下,並有仁讓其鄉,堯舜其君之念。謂先生純然聖人不敢,謂先生非純爲聖學不可也。郢書燕說,謬妄是懼,謹按狀錄,略爲緝拾,以俟後之知者。先生湛氏,諱若水,字符明,初名露,字民澤,避祖諱改爲雨,後定今名。因居廣之增城甘泉都,學者稱爲甘泉先生。先爲蒲人,卜居是都,自元德慶路治中露公始。高大父懷德,元亂起義,保障恩信,在祠。大父樵林公江,父怡庵公瑛,俱以先生貴,累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祖妣梁氏,母陳氏,俱夫人。先是,成化丙戌,中星明於越之分野,先生適以是年十月十三日應期有生。相甚異,顙中雙臚隆然,若輔弼,兩耳傍各有黑子,左七類北斗,右六類南鬥。稍長,凝然若愚,遭家多故,十四始入小學,十六學爲文,遊府庠。撫臺視學,教官肅諸生以跪迎,先生執不可,弘治壬子,秋闈入試,士子例應徒跣聽撿閱,先生當首撿,固諍之曰:「此非所以禮也。」以書經中式第一卷,甲寅二月往學於江門,語之曰:「此學非全放下,終難湊泊。」遂焚原給會試部檄,獨居一室,遊心千古,默約聖賢用功總括,因悟隨處體認天理六字符訣。白沙先生喜曰:「著此一鞭,不患不到聖賢佳處。」於是定居楚雲臺,臺謂楚者,楚進士李承箕築也。李善詩文,嘗以書來問守臺者,白沙先生復曰:「時有湛雨者,始放膽來居之,冷焰迸騰,直出楚雲之上。」蓋以進承箕,亦知先生所謂能全放下者,直欲以斯文屬之矣。己未贈江門釣臺詩云:「皇王帝伯都歸盡,雪月風花未了吟。莫道金針不傳與,江門風月釣臺深。」又曰:「小坐江門不計年,蒲裀當膝幾回穿。如今老去還分付,不賣區區敝帚錢。」又曰:「達摩西來,傳衣爲信,江門釣臺亦病夫衣鉢也。茲以付民澤,將來有無窮之祝。」庚申二月,白沙先生歿,先生爲之服衰。甲子,僉憲徐君紘勸駕,奉母命北上,祭酒楓山章公一見,與論君子所性,傾倒納交,不敢以舉子相視。乙丑就試禮闈,學士張東白公得先生卷,嘆曰:「真儒復出矣!」廷試選翰林院庶吉士,尋授編修。戊辰,充會試同考試官,識高陵呂公柟於文,寘第一,覆命冊封瑞昌王副使,同修孝宗實錄。壬申,命封安南國王正使,賜一品服以行。丁母憂,廬於荷塘墓側。丁丑服闕,得疏,養病,築室講學於西樵山大科峯下。嘉靖壬午,都御史吳公廷舉、御史朱公節交薦,復補編修,同修武宗實錄升翰林院侍讀。甲申秋,升南京國子監祭酒。築觀光館,集居四方學者,申明監規陳爲六事大要,不違今日科舉之制,而兼德行道藝之教;不違今日考察之法,而寓鄉舉裏選之實,期以漸復古意。丁亥冬,秩滿考績。戊子夏,升南京吏部右侍郎。己丑秋,轉禮部右侍郎,預議南北郊分祭禮儀。先生以爲北郊之說起於漢儒師丹鄭玄之徒,國家初行分祭,後復合而爲一,或者我皇祖之心,亦深見其可疑,故能勇決改之,是非之歸必求盡出古禮,使世爲天下則不爾,亦聚訟耳。辛卯冬,轉本部左侍郎。癸巳秋,升南京禮部尚書。丙申夏,轉南京吏部尚書二品,秩滿,赴京考績。己亥秋,轉南京兵部尚書,奉敕參贊機務。庚子夏,疏請得致仕,南京講武之餘,興學釐俗,勸農裁費,禁火化,立義阡,定喪葬式,隅光漏澤,皆爲仁政。其於莫登庸之伐也,先生以職在司馬,爲作治權論,以明大義。大意謂天子討而不伐。所謂討者,聲罪彼國,而使彼國之人自伐之,則莫氏雖強,黎有可復之理。今不出此,恐大詔之行,不能越莫以及黎,如特爲莫,適足以惑國人而成其篡。一時文武諸臣視爲迂遠,茍且了事,卒爲黎氏之怨,而莫反得以自立,爲國體病。甲辰,歸天關,行鄉約,立約亭於華光裏。八月九日發西樵,遊衡山,卜築,創白沙祠。庚申二月,致書新安,約垣輩復遊武夷,時翁九十五矣。垣走候洪都,泝流南上,至南安,聞先生訃,以四月二十二日終於禺山精舍。先終之三月十日,偕諸生開講龍潭書院,提掇性道之蘊,堯舜禹湯文武相傳之緒,自下學立心,以至篤恭不顯無聲無臭之妙爲詳,曰:「予於此,不敢不勉,死而後已。」十一日還禺山。十五日講顏子克己復禮章,申四勿總箴之義。四月六日出講堂,令諸生澄心默坐,久之而退。十九日寢病,諸生侍藥,叮嚀以講習會約,相觀而善致語。二十日淵默自定,時羅一中、鍾景星、康時聘、馮望在侍,執一中手良久。二十二日沐浴畢,是夕,大星殞於西北,其光亙地,頃之長逝。蓋先生宇宙一體之量,必爲聖人之志,參天地而動星辰,有非偶然者。德宇天定,克養性成,根心生色,金玉瑩然。不問賢愚貴賤,一見如故。春陽時雨,隨地發生,白日明星,四方起仰,至於矩嚴數柝,截然不可爽者,則又不怒而人畏之。每夜瞑目坐,率至漏分,未五鼓,即攝衣起,對空齋遐思疾書,更寒暑不易。每當會,遍詢諸生退處所用功,設有因循逐行輩,及失期不至者,則戚然創艾,且戒之曰:「從古豈有自在無事聖人,聖人惜陰如是,況學者乎?」初爲體認天理,後覺有未盡,復加隨處二字,動靜物我內外始終,無起處,亦無止時。與陽明先生致良知之說,交證於天下。先生嘗曰:「吾之所謂隨處體認天理者,格物爾。即孔子求仁造次顛沛必於是。曾子所謂仁以爲己任,死而後已者也。孔子稱顏子好學曰:『不遷怒,不貳過。』都在心性上用功,則古人所謂學者可知矣。豈若後儒尋行數墨,如春蠶作繭,絲一層,即自蔽一層,斃斃焉不知天地四方,爲可哀也。」又曰:「造次顛沛不違。欲人於本上用,貫通只一理,若無,●●只於制行上便了,則必信必果者,夫子何以謂之小人,孟子何以有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之辨?故曰:執德不弘,可以爲善士,不可以入大道,不入大道,非學也。得其門而入者,或寡矣。得其門而不至聖者有之,未有不得其門而能至聖者也」。又曰:「人心與萬物爲一體,心體物而不遺。認得心體廣大,則物不能外矣。格物非在外也,格之致之之心不在外也。」故答陽明先生書曰:「物者天理也。」即言有物,舜明於庶物之物即道也。格則造詣之義,格物即造道也。知行並進,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皆所以造道也。意身心一齊俱道,誠正修功夫皆於格物上用了。其家國天下即此擴充,不是二段。此即所謂止至善,止至善則明德親民皆了,如是方謂之知至。」蓋心非獨知覺已也,知覺而察知天理焉,乃爲心之全體。至其所謂察知者,全體存存,無問動靜,少有非禮,當幾融晰,原非有理欲二念相持取決而後克者。乾知太始,聖人之學也。故得聖人之學,顏子而已矣,故曰請事斯語矣。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意見知識,一切無所倚藉,是則先生所自得於格物體認天理之說者,真如飢食寒衣,安身悅口,參前倚衡,坐步不離。蓋有知我其天,而不可告語之妙。修己治人,事上使下,得此則爲實學、爲集義、爲天德王道,離此則爲僞言、爲義襲、爲霸術邪說。至集古帝王君相行政之得失,心術之誠僞,權術裁正,而發以己意,名曰格物通,以進於上曰:「致知在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慾。」以涵養寡慾言格物,則格物有知行之實,非但見聞之粗矣。君得之以成其仁,臣得之以成其敬,士人得之以成其德,天下之臣民得之以會極歸極。逸豫有疏,體羣情有疏,勸聖學濟聖治有疏,謹天戒急親賢有疏,君臣同遊收斂精神有疏,天德王道一疏再疏,又因發明敬一,且至三疏,隨事格心,引君志道,如孟子道性善、論古樂今樂,無非所以根極乎此,未嘗敢以第二等遷就其說,且自言曰:「臣之爲說雖多,其要不過體認天理四字,最爲簡易易行。」則先生之於四字,真仁義之七篇矣。是時朝廷銳志於治,每見疏,深加獎納,稱爲純正有本之學,方切倚重,而執政輔臣無有深知學者,先生曩曰:「主上真有堯舜之資,而無其輔。初問人主當讀何書,輔臣以大學衍義補對,又問敬一何處下手,輔臣以範浚心箴爲說,啓心沃心,竟無一語可稱上意。」此收斂精神一疏,雖頗苦口,而先生忠愛一念,屢疏乞休,猶惓惓不忍於遽去也。嘗答蔣卿實有曰:「吾卿實以決去爲名高,果軀殼上起念耶?抑同體痛癢上念耶?吾懼仕止久速之時義不明,遂終以沮溺長往是道,則斯道之憂不小故也。吾歸裝久矣,以感聖主之仁,屢下問焉,一月凡三旨,意見留焉。若孔子去魯,幾微之際,子路之賢,猶未盡知,則羣弟子之疑者多矣。故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與顏子有之。」蓋先生之學,真能得其大者,世儒之波波泯泯,踽踽嘐嘐,俱奚足以知之?蓋未之爲中正之學耳。合天下之士,出其門者四千人,車從所至,鹹有精舍。平生所著書訓:格物通、心性圖說、古本小學、古本大學測、中庸論孟訓測、古易經傳測、尚書問、釐正詩經小序誦、春秋正傳、二禮經傳訓測、古樂經傳、節定儀禮、燕射綱目、遵道錄、楊子折衷、非老子、樵語、雍語、新論、明論、大科訓規、新泉問答、湛氏家訓、大小宗合食訓、二業合一訓。微詞大旨,於易,則以夫子之傳解彖象,而佔變自在其中。卦變往來,止主本卦剛柔上下,而不爲龐贅牽附之煩。於書,則以明德敬天爲全體大用,比其汶亂,缺其可疑,蔡氏執泥章句,似未窺其要領。詩則取據小序爲國史,明是非之跡,每章略爲喫緊誦語一二言,使人吟詠可思,而獨喜晦翁集註多得詩人風旨。春秋正公谷義例之弊,論程胡諸儒沿襲之非,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丘竊取之,昭然的案,更無可疑。禮記則以二禮爲經,戴記爲傳,又別其未純者爲雜傳,吳文正之三禮與二戴之全篇章句,補儀禮之缺者,則皆在所不取,樂則只論度數,爲禮之終,故記以禮與樂對說,便有根本。又謂文公小學兼入大人之事,復匯弟子職之所能者另爲一書,有胎教之道,有接子見子之禮,有輔養太子之法,通乎天子元子衆子之事,且告於君,以爲聖人爲必可教而成,古道爲必可修而復凡所著述,必欲盡考古人立言至意,使之得所。繁陋邪詖,洗濯鏟削,一切歸之天理,真可爲再復渾淪矣。至若老子慈湖非無格言,而先生非且折衷之,蓋先生承接孔孟正脈,主於衛道,一字固有不可●者。論朱子曰:「晦翁氣魄之大,發憤刊落,奇功一原,後學不可以多識見病。」論象山曰:「象山多灼見道體之言,惟是氣質未化,以象山爲禪,則吾不敢;以學象山而不至於禪,則吾亦不敢。一傳而有慈湖,象山高矣,後人又以慈湖遠過之,則何過焉?今人見慈湖書每說皜皜,便亦說皜皜,而不知理會江漢以濯、秋陽以暴的工夫,恰似說夢。不知者以我爲禪,知我者又以我爲行格式,袛我真在中間爾。」謹禮明義,致孝鬼神,家廟師祠,祭告必有常節。至於自奉則勤儉約素,官至上(鄉)[卿],服食如儒時,推有所餘,盡以給諸家人弟子。小宗大宗,有義田、有合食田,門生善士捐數百金,曾不顧惜,如義有不可,一芥不茍與之,所志不在一家,而在天下後世,有非常情可窺者。嫡配夫人袁氏有淑德,子三人,長東之,袁出。娶黎氏,生子敬先。癸丑秋,東之卒,敬先娶增城何氏,歸數月而敬先亦卒,未幾遺腹生壽魯。次柬之,側室李氏出,娶彭氏芝田公女,生子光先,柬之以公蔭官至廣西太平府知府,封李宜人。辛亥春,柬之卒。季淶之,側室王出,娶霍氏,文敏公女,補廣州府學廩膳生。壬子冬,淶之卒,先生以子逝孫幼,擇立長房應繼人天潤,入爲淶之後,告於祖廟,其略曰:「家有長孫,家之福也。」付以掌家事權。未幾,淶之遺腹生子恭〈光〉[先]承淶之●。公三女,長適吳,仲適劉,季適黎。先生存日,預卜地於鄉之天蠶嶺,以癸亥年冬十月二十五日襄葬事,因僭爲銘,致諸弼唐龐子嵩納之於墓,曰:「天地於默,日月昭回。聖賢曷爾,而有去來。宇宙之內,先生之心。自心自得,體認金針。理豈在克?其克者人。先生有言,磨鏡磨塵,是謂物格,天德日崇,天下國家,都在此中。上以告君,下以成身。我非堯舜,不敢前陳。除此四字,更無妙訣。止此四字,廣大難說。硜硜小夫,朝諫暮離。痛癢秦越,先生惻而。訓語文辭,人心痼疾。天理一丸,回生起死。諄諄仁義,沛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