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右丞集箋註

清 · 趙殿成 · 集藏 › 別集
章節目錄(62 段)
  • 正文
  • 卷之末附錄
  • 序
  • 卷之一古詩十首
  • 登樓歌
  • 贈徐中書望終南山歌
  • 卷之二古詩三十首
  • 瓜園詩並序
  • 卷之三古詩二十三首
  • 謁璿上人並序
  • 卷之四古詩二十九首
  • 卷之五古詩三十二首
  • 夷門歌
  • 新秦郡松樹歌
  • 青雀歌
  • 榆林郡歌
  • 卷之七近體詩三十九首
  • 卷之八近體詩三十三首
  • 卷之九近體詩三十五首
  • 卷之十近體詩二十六首
  • 答詩並序
  • 重酬苑郎中並序
  • 卷之十一近體詩二十七首
  • 青龍寺曇壁上人兄院集並序
  • 卷之十二近體詩十六首
  • 送祕書晁監還日本國並序
  • 卷之十三近體詩七十三首
  • 輞川集並序
  • 卷之十四近體詩三十三首
  • 卷之十五外編四十七首
  • 卷之十六賦表八首
  • 卷之十七表九首
  • 卷之十八狀文書記八首
  • 冬筍記
  • 卷之十九序十首
  • 送高判官從軍赴河西序
  • 送李補闕充河西支度營田判官序
  • 送懷州杜參軍赴京選集序
  • 送鄆州須昌馮少府赴任序
  • 送鄭五赴任新都序
  • 送從弟惟祥宰海陵序
  • 送衡嶽瑗公南歸詩序
  • 薦福寺光師房花葯詩序
  • 卷之二十文贊七首
  • 西方變畫贊並序
  • 繡如意輪像贊並序
  • 爲相國王公紫芝木瓜贊並序
  • 卷之二十一碑二首
  • 卷之二十二碑一首
  • 卷之二十三碑二首
  • 卷之二十四碑銘一首
  • 能禪師碑並序
  • 大薦福寺大德道光禪師塔銘
  • 故任城縣尉裴府君墓誌銘
  • 宋進馬哀辭並序
  • 卷之二十八論畫三首
  • 卷之末附錄
  • 劉昫唐書本傳
  • 宋祁唐書本傳
  • 卷之末附錄
  • 卷之末附錄
  • 卷之末附錄
  • 正文

    《王右丞集箋註》 [清] 趙殿成 箋註 [唐] 王維 著

    序(王維)

    卷之末附錄

    附錄一:(錄事、撰文二十篇總)

    附錄二:(詩評五十二則)

    附錄三:(畫錄一百十九則)

    附錄四:(右丞年譜)

    序

    傳稱詩以道性情,人之性情不一,以是發於謳吟歌詠之間,亦遂參差其不同,蓋有不知所以然而然者。唐之詩,傳者幾百家,其善爲行樂之詞,與工爲愁苦之什相半。雖於性情各得所肖,而求其不悖夫溫柔敦厚之教者,未易數數覯也。

    右丞崛起開元、天寶之間,才華炳煥,籠罩一時;而又天機清妙,與物無競,舉人事之升沉得失,不以膠滯其中。故其爲詩,真趣洋溢,脫棄凡近,麗而不失之浮,樂而不流於蕩。即有送人遠適之篇,懷古悲歌之作,亦復渾厚大雅,怨尤不露。苟非實有得於古者詩教之旨,焉能至是乎。乃論者以其不能死祿山之難,而遽譏議其詩,以爲萎弱而少氣骨:抑思右丞之服藥取痢,與甄濟之陽爲歐血,苦節何殊?而一則竟脫於樊籠,一則不免於維縶者,遇之有幸有不幸也。普施拘禁,凝碧悲歌,君子讀其辭而原其志,深足哀矣。即謂揆之致身之義,尚少一死,至於辭章之得失何與,而亦波及以微辭焉。毋乃過歟?

    又古今來推許其詩者,或稱趣味澄復,若清流貫達;或稱如秋水芙蕖,倚風自笑:或稱出語妙處,與造物相表裏之類:揚詡亦爲曲當。若其詩之溫柔敦厚,獨有得於詩人性情之美,惜前人未有發明之者。詩注雖有數家,頗多舛鑿,至於文筆,類皆缺如。鄙心有所未盡,愛是校理舊文,芟柞浮蔓,搜遺補逸,不欲爲空謬之談,亦不敢爲深文之說,總期無失作者本來之旨而已。獨是能薄材譾,讀書未廣,縱有一隅之見,譬之管窺筐舉,所得幾何。幸而生逢聖世,文教誕敷,炳炳麟麟,典籍於今大備。而博物洽聞之彥,接武於蘭臺麟閣之間,可以折中而問難。行將訪其所未知,訂其所未合,以定斯編之闕失。其或有雌霓謬呼,金根妄易,薪歌延瀨之未詳者,苟有見聞,克以應時改定,是固區區之志焉矣。

    乾隆元年,歲在丙辰正月望日,仁和趙殿成松谷氏漫題於書圃之目耕堂。

    卷之一古詩十首

    奉和聖制天長節賜宰臣歌應制

    太陽昇兮照萬方,開閶闔兮臨玉堂,儼冕旒兮垂衣裳。

    金天淨兮麗三光,彤庭曙兮延八荒。

    德合天兮禮神遍,靈芝生兮慶雲見。

    唐堯後兮稷契臣,匝宇宙兮華胥人。

    盡九服兮皆四鄰,乾降瑞兮坤獻珍。獻,一作“降”。

    登樓歌

    聊上君兮高樓,飛甍鱗次兮在下。

    俯十二兮通衢,綠槐參差兮車馬。

    卻瞻兮龍首,前眺兮宜春。

    王畿鬱兮千里,山河壯兮鹹秦。

    舍人下兮青宮,據胡牀兮書空。

    執戟疲於下位,老夫好隱兮牆東。

    亦幸有張伯英草聖兮龍騰虯躍,擺長雲兮捩迴風。

    琥珀酒兮雕胡飯,君不御兮日將晚。

    秋風兮吹衣,夕鳥兮爭返。

    孤砧發兮東城,林薄暮兮蟬聲遠。

    時不可兮再得,君何爲兮偃蹇?

    雙黃鵠歌送別

    原注:時爲節度判宮,在涼州作。

    天路來兮雙黃鵠,雲上飛兮水上宿,撫翼和鳴整羽族。

    不得已,忽分飛,家在玉京朝紫微。

    主人臨水送將歸,悲笳嘹唳垂舞衣,賓欲散兮復相依。

    幾往返兮極浦,尚徘徊兮落暉。

    岸上火兮相迎,將夜入兮邊城。

    鞍馬歸兮佳人散,悵離憂兮獨含情。

    贈徐中書望終南山歌

    《唐詩品彙》作《望終南贈徐中書》。

    晚下兮紫微,悵塵事兮多違。

    駐馬兮雙樹,望青山兮不歸。《楚辭後語》“駐”字下多一“駟”字。

    送友人歸山歌二首

    《楚辭後語》作《山中人》。

    山寂寂兮無人,又蒼蒼兮多木。

    羣龍兮滿朝,君何爲兮空谷?

    文寡和兮思深,道難知兮行獨。

    悅石上兮流泉,與松間兮草屋。

    入雲中兮養雞,上山頭兮抱犢。

    神與棗兮如瓜,虎賣杏兮收谷。

    愧不才兮妨賢,嫌既老兮貪祿。

    誓解印兮相從,何詹君兮可卜!

    山中人兮欲歸,雲冥冥兮雨霏霏。

    水驚波兮翠菅靡,白鷺忽兮翻飛。

    君不可兮褰衣,山萬重兮一雲,混天地兮不分。

    樹晻暖兮氛氳,猿不見兮空聞。

    忽山西兮夕陽,見東皋兮遠村。

    平蕪綠兮千里,眇惆悵兮思君。

    魚山神女祠歌二首

    《河嶽英靈集》作《漁山神女智瓊祠歌》,《楚辭後語》作《魚山迎送神曲》,《樂府詩集》作《祠漁山神女歌》。

    迎神曲

    坎坎擊鼓,魚山之下。

    吹洞簫,望極浦。

    女巫進,紛屢舞。

    陳瑤席,湛清酤。酤,劉須溪本。顧可久本俱作“醑”,非。風悽悽兮夜雨。兮,《河嶽英靈集》作“而”,《樂府許集》作“又”。神之來兮不來,《河嶽英靈集》,《樂府詩集》於“神”字上,皆多“不知”二字。使我心兮苦復苦!《河嶽英靈集》作“使我心苦”。

    送神曲

    紛進拜兮堂前,拜,《樂府詩集》作“舞”。

    目眷眷兮瓊筵。來不語兮意不傳,語,《樂府詩集》作“言”。作暮雨兮愁空山。

    悲急管,思繁弦,“管”字下,《樂府詩集》、《唐詩品彙》皆多一“兮”字。靈之駕兮儼欲旋。靈,《河嶽英靈集》作“神”。

    倏雲收兮雨歇,收,《河嶽英靈集》作“消”。

    山青青兮水潺湲。潺湲,《唐文粹》作“潺潺”。

    白黿渦

    原注:雜言走筆。

    南山之瀑水兮,激石滈瀑似雷驚,人相對兮不聞語聲。

    翻渦跳沫兮蒼苔溼,蘚老且厚,春草爲之不生。

    獸不敢驚動,鳥不敢飛鳴。

    白黿渦濤戲瀨兮,委身以縱橫。瀨,顧元緯本,凌初成本俱作“漱”。

    主人之仁兮,不網不釣,得遂性以生成。

    酬諸公見過

    原注:時官出在輞川莊。

    嗟餘未喪,哀此孤生。

    屏居藍田,薄地躬耕。

    歲晏輸稅,以奉粢盛。

    晨往東皋,草露未唏;

    暮看煙火,負擔來歸。負,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漁”。

    我聞有客,足掃荊扉。

    簞食伊何?副瓜抓棗。副,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疈”。

    仰廁羣賢,皤然一老。

    愧無莞簟,班荊席藁。

    泛泛登陂,折彼荷花。

    淨觀素鮪,俯映白沙。

    山鳥羣飛,日隱輕霞。

    登車上馬,倏忽雨散。雨,一作“雲”。

    雀噪荒村,雞鳴空館。

    還復幽獨,重欷累嘆。

    卷之二古詩三十首

    扶南曲歌詞五首

    翠羽流蘇帳,春眠曙不開。

    羞從面色起,嬌逐語聲來。

    早向昭陽殿,君王中使催。

    堂上青絃動,青,《樂府詩集》作“清”。堂前綺席陳。

    齊歌盧女曲,雙舞洛陽人。

    傾國徒相看,寧知心所親。

    香氣傳空滿,妝華影箔通。

    歌聞天仗外,舞出御樓中。樓,《樂府詩集》作“筵”。

    日暮歸何處?花間長樂宮。秉恕按,郭茂倩《樂府詩集》所載《睦州歌》一首,即是詩前四句也。但改“氣”作“風”,“滿”作“陌”,“影箔通”作“映薄紅”,“聞”作“聲”,“出”作“態”。七字不同,句調遂劣,蓋唐時樂曲,多采才人名句,被之管絃而歌乏,其聲律不諧者,則改字就之,以葉宮商,不問其句調之雅俗故也。

    宮女還金屋,將眠復畏明。

    入春輕衣好,半夜薄妝成。

    拂曙朝前殿,玉墀多珮聲。墀,《樂府詩集》作“除”。

    朝日照綺窗,佳人坐臨鏡。

    散黛恨猶輕,插釵嫌未正。

    同心勿遽遊,幸待春妝竟。

    從軍行

    吹角動行人,喧喧行人起。

    笳悲馬嘶亂,悲,《文苑英華》作“應”,《樂府詩集》作“鳴”。爭渡金河水。金,一作“黃”。

    日暮沙漠垂,戰聲煙塵裏。戰聲,《文苑英華》作“力戰”。

    盡系名王頸,名王,《文苑英華》作“蕃王”,一作“名蕃”。歸來報天子。報,顧可久本作“獻”,凌本作“見”。

    隴西行

    十里一走馬,五里一揚鞭。

    都護軍書至,匈奴圍酒泉。

    關山正飛雪,烽戍斷無煙。戍,一作“火”。

    早春行

    紫梅發初遍,黃鳥歌猶澀。

    誰家折楊女?弄春如不及。

    愛水看妝坐,羞人映花立。

    香畏風吹散,衣愁露沾溼。

    玉閨青門裏,日落香車入。

    遊衍益相思,含啼向彩帷。

    憶君長入夢,歸晚更生疑。

    不及紅檐燕,雙棲綠草時。

    贈裴迪

    不相見,不相見來久。

    日日泉水頭,常憶同攜手。

    攜手本同心,復嘆忽分衿。

    相憶今如此,相思深不深?

    瓜園詩並序

    維瓜園高齋,俯視南山形勝,二三時輩,同賦是詩,兼命詞英數公同用“園”字爲韻,韻任多少。劉本,顧可久本俱少一“韻”字,又誤“任”字作“住”字,不成句。時太子司議郎薛璩發此題,遂同諸公雲。

    餘適欲鋤瓜,倚鋤聽叩門。

    鳴騶導驄馬,常從夾朱軒。

    窮巷正傳呼,故人儻相存。

    攜手追涼風,放心望乾坤。

    藹藹帝王州,宮觀一何繁。

    林端出綺道,殿頂搖華幡。播,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播”。

    素懷在青山,若值白雲屯。

    迴風城西雨,返景原上村。

    前酌盈樽酒,往往聞清言。

    黃鸝轉深木,朱槿照中園。中,一本作“空”。

    猶羨松下客,石上聞清猿。

    同盧拾遺韋給事東山別業二十韻給事首春休沫維已陪遊及乎

    是行亦預聞命會無車馬不果斯諾韋,一本作“章”,非。

    託身侍雲陛,昧旦趨華軒。旦,劉本、顧可久本俱作“早”,非。

    遂陪鵷鴻侶,霄漢同飛翻。

    君子垂惠顧,期我于田園。

    側聞景龍際,親降南面尊。

    萬乘駐山外,順風祈一言。

    高陽多夔龍,荊山積璵璠。

    盛德啓前烈,大賢鍾後昆。

    侍郎文昌宮,給事東掖垣。

    謁帝俱來下,冠蓋盈丘樊。

    閨風首邦族,庭訓延鄉村。

    采地包山河,樹井竟川原。

    巖端回綺檻,谷口開朱門。

    階下羣峯首,雲中瀑水源。

    鳴玉滿春山,列筵先朝暾。

    會舞何颯踏,擊鐘彌朝昏。

    是時陽和節,清晝猶未喧。

    藹藹樹色深,嚶嚶鳥聲繁。

    顧已負宿諾,延頸慚芳蓀。

    蹇步守窮巷,高駕難攀援。

    素是獨往客,脫冠情彌敦。

    和使君五郎西樓望遠思歸

    高樓望所思,目極情未畢。

    枕上見千里,窗中窺萬室。

    悠悠長路人,暖曖遠郊日。

    惆悵極浦外,迢遞孤煙出。

    能賦屬上才,思歸同下秩。

    故鄉不可見,雲外空如一。外,《文苑英華》作“水”。

    酬黎居士淅川作

    原注:曇壁上人院走筆成。

    儂家真個去,公定隨儂否?

    着處是蓮花,無心變楊柳。

    松龕藏藥裏,石脣安茶臼。

    氣味當共知,那能不攜手!

    奉寄韋太守陟

    荒城自蕭索,萬里山河空。

    天高秋日迥,嘹唳聞歸鴻。

    寒塘映衰草,高館落疏桐。

    臨此歲方晏,顧景詠悲翁。詠,《唐詩品彙》作“問”。

    故人不可見,寂寞平林東。

    林園即事寄舍弟紞

    寓目一蕭散,消憂冀俄頃。

    青草肅澄陂,陂,一本作“波”。白雲移翠嶺。

    後浦通河渭,浦,二顧本、凌本、俱作“沔”,非。前山包鄢郢。

    松含風裏聲,花對池中影。

    地多齊後瘧,瘧,顧元緯本、凌本俱作“ ”,非。人帶荊州癭。

    徒思赤筆書,詎有丹砂井。

    心悲常欲絕,發亂不能整。

    青簟日何長,閒門晝方靜。

    頹思茅檐下,彌傷好風景。

    贈從弟司庫員外絿

    少年識事淺,強學幹名利。

    徒聞躍馬年,苦無出人智。

    即事豈徒言,累官非不試。

    既寡遂性歡,恐招負時累。

    清冬見遠山,積雪凝蒼翠。

    皓然出東林,發我遺世意。

    惠連素清賞,夙語塵外事。

    欲緩攜手期,流年一何駛。

    座上走筆贈薛璩慕容損

    希世無高節,絕跡有卑棲。

    君徒視人文,吾固和天倪。

    緬然萬物始,及與羣物齊。物,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牧”,非。

    分地依后稷,用天信重黎。信,一作“奉”。

    春風何豫人,令我思東溪。

    草色有佳意,花枝稍含荑。

    更待風景好,與君藉萋萋。

    贈李頎

    聞君餌丹砂,甚有好顏色。

    不知從今去,幾時生羽翼?

    王母翳華芝,望爾崑崙側。

    文螭從赤豹,萬里方一息。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萬里走方息”。

    悲哉世上人,甘此羶腥食。

    贈劉藍田

    此詩亦載《盧象集》中。

    籬中犬迎吠,中,《河嶽英靈集》、《唐文粹》俱作“間”。出屋候柴扉。柴,《河嶽英靈集》、《唐文粹》俱作“荊”。

    歲晏輸井稅,山村人夜歸。

    晚田始家食,食,《唐文粹》作“熟”。餘布成我衣。

    詎肯無公事,煩君問是非。盧集作“對此能無憶,勞君問是非”。○又“問”字,顧元緯本作“聞”。

    贈房盧氏琯

    達人無不可,忘己愛蒼生。

    豈復小千室,小,顧元緯本、《唐詩正音》俱作“少”。千,顧可久本作“十”,誤。絃歌在兩楹。

    浮人日已歸,但坐事農耕。

    桑榆鬱相望,邑里多雞鳴。裏,顧元緯本作“地”,非是。

    秋山一何淨,蒼翠臨寒城。

    視事兼偃臥,對書不簪纓。

    蕭條人吏疏,疏,凌本作“散”,《唐詩品彙》作“稀”。鳥雀下空庭。

    鄙夫心所向,向,一作“尚”。晚節異平生。

    將從海嶽居,守靜解天刑。或可累安邑,茅茨君試營。

    贈祖三詠

    原注:濟州官舍作。

    蠨蛸掛虛牖,蟋蟀鳴前除。

    歲晏涼風至,君子復何如?

    高館闃無人,館,凌本作“閣”。離居不可道。

    閒門寂已閉,落日照秋草。

    雖有近音信,千里阻河關。

    中復客汝穎,去年歸舊山。

    結交二十載,不得一日展。

    貧病子既深,契闊餘不淺。

    仲秋雖未歸,暮秋以爲期。

    良會詎幾日,終自長相思。自,二顧本、凌本俱作“日”,誤。

    春夜竹亭贈錢少府歸藍田

    夜靜羣動息,時聞隔林犬。

    卻憶山中時,人家澗西遠。

    羨君明發去,採蕨輕軒冕。

    酬王維春夜竹亭贈別

    錢起

    山月隨客來,主人興不淺。

    今宵竹林下,誰覺花源遠,惆悵曙鶯啼,孤雲還絕巘。

    戲贈張五弟諲三首

    凌本無“戲”字。一本有“時在常樂東園走筆成”九字注。

    吾弟東山時,心尚一何遠。一,《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亦”。

    日高猶自臥,鍾動始能飯。

    領上發未梳,領,《唐詩品彙》作“頭”。牀頭書不卷。

    清川興悠悠,空林對偃蹇。《唐詩品彙》作“空林時對偃”。

    青苔石上淨,細草松下軟。

    窗外鳥聲閒,階前虎心善,

    徒然萬像多,像,凌本,《唐詩品彙》俱作“慮”。淡爾太虛緬。

    一知與物平,自顧爲人淺。

    對君忽自得,浮念不煩遣。

    張弟五車書,讀書仍隱居。

    染翰過草聖,賦詩輕子虛,

    閉門二室下,隱居十年餘,

    宛是野人也,也,一作“野”。時從漁父魚。魚,一作“漁”。

    秋風日蕭索,日,一作“自”。五柳高且疏。

    望此去人世,渡水向吾廬。

    歲晏同攜手,只應君與予。

    設置守毚兔,垂釣伺遊鱗。

    此是安口腹,非關慕隱淪,

    吾生好清靜,蔬食去情塵。

    今子方豪蕩,思爲鼎食人。

    我家南山下,動息自遺身。

    入鳥不相亂,見獸皆相親。

    雲霞成伴侶,虛白侍衣巾。

    何事須夫子,邀予谷口真。

    成按:前二篇,美張能隱居樂道,物我兩忘,與己合志。後一篇,嗤張之釣弋山中,只圖口腹,與己異操。譬如李家娘子,纔出墨池,便登雪嶺,何一日之間,黑白不均乎?題曰“戲贈”,良有以也。

    至滑州隔河望黎陽憶丁三寓

    隔河見桑柘,藹藹黎陽川。

    望望行漸遠,孤峯沒雲煙。

    故人不可見,河水復悠然。

    賴有政聲遠,時聞行路傳。

    秋夜獨坐懷內弟崔興宗

    夜靜羣動息,蟪蛄聲悠悠。

    庭槐北風響,日夕方高秋。

    思子整羽翮,翮,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翰”。及時當雲浮。

    吾生將白首,歲晏思滄洲。

    高足在旦暮,肯爲南畝儔。

    贈裴十迪

    風景日夕佳,與君賦新詩。

    淡然望遠空,如意方支頤。

    春風動百草,蘭蕙生我籬。

    曖曖日暖閨,《文苑英華》作“曖曖閨日暖”。田家來致詞。

    欣欣春還皋,淡淡水生陂。

    桃李雖未開,荑萼滿其枝。萼,《文苑英華》作“英”。其,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芳”。

    請君理還策,敢告將農時。

    華嶽

    西嶽出浮雲,積翠在太清。翠,一作“雪”。

    連天疑黛色,疑,一作“凝”。百里遙青冥。

    白日爲之寒,森沉華陰城。

    昔聞乾坤閉,閉,《文苑英華》作“開”。造化生巨靈。造,《文苑英華》作“變”。右足踏方止,止,《文苑英華》作“山”。

    左手推削成。天地忽開拆,大河注東溟。

    遂爲西峙嶽,峙嶽,《文苑英華》作“嶽峙”。雄雄鎮秦京。

    大君包覆載,至德被羣生。

    上帝佇昭告,金天思奉迎。

    人只望幸久,人,一作“神”。何獨禪雲亭。

    成按:劉昫《唐書》:開元十三年,東封泰山,十八年,百僚及華州父老累表請封西嶽,不允。右丞之作,當在是時,故有“神祗望幸久,何獨禪雲亭”之句。厥後至天寶九載正月,羣臣又請封西嶽,從之。三月辛亥,西嶽廟災,時久旱,制停封西嶽,則始終未嘗封矣。

    卷之三古詩二十三首

    胡居士臥病遺米因贈

    了觀四大因,根性何所有。

    妄計苟不生,是身孰休咎?

    色聲何謂客,陰界復誰守。

    徒言蓮花目,豈惡楊枝肘。

    既飽香積飯,不醉聲聞酒。

    有無斷常見,生滅幻夢受。

    即病即實相,趨空定狂走。

    無有一法真,無有一法垢。

    居士素通達,隨宜善抖擻。

    牀上無氈臥,鎘中有粥否?鎘,顧可久本作“鍋”,非。

    齋時不乞食,定應空漱口。凌本於此句下多“露葵自朝折,黃粱不煩剖”二句,諸本皆無之。

    聊持數鬥米,且救浮生取。

    與胡居士皆病寄此詩兼示學人二首

    一興微塵念,橫有朝霹身。

    如是睹陰界,睹,一作“都”,誤。何方置我人?

    礙有固爲主,趣空寧舍賓。

    洗心詎懸解,悟道正迷津。

    因愛果生病,從貪始覺貧。

    色聲非彼妄,浮幻即吾真。

    四達竟何遣,萬殊安可塵。

    胡生但高枕,寂寞與誰鄰?

    戰勝不謀食,理齊甘負薪。

    子若未始異,詎論疏與親。

    浮空徒漫漫,泛有定悠悠。

    無乘及乘者,所謂智人舟。

    詎舍貧病域,不疲生死流。

    無煩君喻馬,任以我爲牛。

    植福祠迦葉,求仁笑孔丘。

    何津不鼓棹,何路不摧輈。

    念此聞思者,胡爲多阻修。

    空虛花聚散,煩惱樹稀稠。

    滅想成無記,想,顧元緯本作“相”。生心坐有求。

    降吳復歸蜀,不到莫相尤。

    藍田山石門精舍

    落日山水好,漾舟信歸風。

    玩奇不覺遠,玩,一作“探”。因以緣源窮。緣,《唐詩紀事》作“尋”。

    遙愛雲木秀,秀,一作“翠”。初疑路不同。疑,《文苑英華》作“育”。

    安知清流轉,安,《文苑英華》作“誰”。偶與前山通。

    舍舟理輕策,果然愜所適。

    老僧四五人,逍遙蔭松柏。

    朝梵林未曙,未,一作“方”。夜禪山更寂。

    道心及牧童,及,一作“友”。世事問樵客。問,《文苑英華》作“聞”。

    暝宿長林下,林,一作“井”。焚香臥瑤席。

    澗芳襲人衣,山月映石壁。

    再尋畏迷誤,明發更登歷。

    笑謝桃源人,謝,一作“問”。花紅復來覿。《文苑英華》本分“舍舟理輕策”以下,另爲一首。

    青溪

    《文苑英華》作《過青溪水作》。

    言入黃花川,每逐青溪水。

    隨山將萬轉,趣途無百里。

    聲喧亂石中,色靜深松裏。

    漾漾泛菱荇,漾漾,《文苑英華》作“演漾”。澄澄映葭葦。

    我心素已閒,清川淡如此。川,一作“明”。

    請留盤石上,垂釣將已矣。

    崔濮陽兄季重前山興

    原注:山西去亦對維門。

    秋色有佳興,況君池上閒。

    悠悠西林下,自識門前山。

    千里橫黛色,數峯出雲間。

    嵯峨對秦國,合沓藏荊關。

    殘雨斜日照,夕嵐飛鳥還。

    故人今尚爾,嘆息此頹顏。

    終南別業

    《河嶽英靈集》、《文苑英華》、《唐文粹》俱作《入山寄城中故人》,《國秀集》作《初至山中》。

    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空,《國秀集》作“只”。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偶然值林叟,值:《國秀集》作“見”。林,一作“鄰”。談笑無還期。無還期,《國秀集》《瀛奎律髓》俱作“滯還期”,《唐文粹》作“無回期”。

    李處士山居

    李,二顧本、凌本俱作“石”。

    君子盈天階,小人甘自免。

    方隨鍊金客,林上家絕巘。

    背嶺花未開,入雲樹深淺。

    清晝猶自眠,山鳥時一囀。

    韋侍郎山居

    幸忝君子顧,遂陪塵外蹤。

    閒花滿巖谷,瀑水映杉松。水,凌本作“布”。

    啼鳥忽臨澗,歸雲時抱峯。

    良遊盛簪紱,繼跡多夔龍。

    詎枉青門道,故聞長樂鍾。故,凌本作“胡”,一作“用”。

    清晨去朝謁,車馬何從容。車,一作“鞍”。

    丁宇田家有贈

    《文苑英華》作《田家贈丁宇》。

    君心尚棲隱,久欲傍歸路。

    在朝每爲言,解印果成趣。

    晨雞鳴鄰里,羣動從所務。

    農夫行餉田,閨婦起縫素,婦,一作“妾”。

    開軒御衣服,散帙理章句。

    時吟招隱詩,或制閒居賦。

    新晴望郊郭,日映桑榆暮。映,一作“昳”。

    陰盡小苑城,陰,《文苑英華》作“蔭”。盡,一作“晝”。微明渭川樹。

    揆予宅閭井,幽賞何由屢。

    道存終不忘,跡異難相遇。

    此時惜離別,再來芳菲度。

    渭川田家

    川,《文苑英華》作“水”。

    斜光照墟落,光,《文苑英華》作“陽”。窮巷牛羊歸。窮,《唐文粹》作“深”。

    野老念牧童,牧童,《唐詩品彙》作“僮僕”。倚杖候荊扉。

    雉昫麥苗秀,蠶眠桑葉稀。

    田夫荷鋤立,立,二顧本、《文苑英華》、《唐文粹》俱作“至”。相見語依依。

    即此羨閒逸,《唐文粹》作“羨此良閒逸”。悵然歌《式微》。歌,二顧本、凌本俱作“吟”。

    春中田園作

    中,凌本作“日”。

    屋上春鳩鳴,村邊杏花白。

    持斧伐遠揚,荷鋤覘泉脈。

    歸燕識故巢,歸,《唐詩品彙》作“新”。故,《文苑英華》、《唐詩品彙》俱作“舊”。舊人看新曆。舊,一作“故”。

    臨觴忽不御,惆悵遠行客。《文苑英華》作“惆悵思遠客”。

    過李揖宅

    閒門秋草色,閒,劉本、顧元緯本俱作“閉”。終日無車馬。

    客來深巷中,犬吠寒林下。林,《唐詩品彙》作“籬”。

    散發時未簪,道書行尚把。

    與我同心人,樂道安貧者。

    一罷宜城酌,還歸洛陽社。

    飯覆釜山僧

    晚知清淨理,日與人羣疏。

    將候遠山僧,先期掃敝廬。

    果從雲峯裏,顧我蓬蒿居。

    藉草飯松屑,焚香看道書。

    燃燈晝欲盡,鳴磬夜方初。

    已悟寂爲樂,此生閒有餘。生,一作“日”。

    思歸何必深,身世猶空虛。

    謁璿上人並序

    上人外人內天,不定不亂。舍法而淵泊,無心而云動。色空無得,不物物也;得,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礙”。默語無際,不言言也。故吾徒得神交焉。玄關大啓,德海羣泳,時雨既降,春物俱美。序於詩者,人百其言。

    少年不足言,識道年已長。

    事往安可悔,悔,顧元緯本作“否”,非。餘生幸能養。

    誓從斷葷血,葷,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臂”,且引神光斷臂事作解,非是。秉恕按:《唐書》本傳,謂維居常蔬食,不茹葷血,此句自是實事。若訛作“臂”字,虛假無當,且不成文。不復嬰世網。

    浮名寄纓珮,空性無羈鞅。

    夙從大導師,從,一作“承”。焚香此瞻仰。

    頹然居一室,覆載紛萬象。

    高柳早鶯啼,長廊春雨響。

    牀下阮家屐,窗前筇竹杖。

    方將見身雲,陋彼示天壤。

    一心在法要,願以無生獎。

    送魏郡李太守赴任

    與君伯氏別,氏,《文苑英華》作“兄”。又欲與君離。

    君行無幾日,當復隔山陂。

    蒼茫秦川盡,日落桃林塞。

    獨樹臨關門,黃河向天外。

    前經洛陽陌,宛路故人稀。路,顧可久本、凌本俱作“洛”。

    故人離別盡,《文苑英華》作“故人盡離別”。淇上轉驂騑。

    企予悲送遠,惆悵睢陽路。

    古木官渡平,秋城鄴宮故。宮,《文苑英華》作“都”。

    想君行縣日,其出從如雲。

    遙思魏公子,復憶李將軍。

    送康太守

    城下滄江水,江邊黃鶴樓。

    朱欄將粉堞,江水映悠悠。

    鐃吹髮夏口,使君居上頭。

    郭門隱楓岸,候吏趨蘆洲。

    何異臨川郡,還來康樂侯。來,一作“勞”。

    送陸員外

    郎署有伊人,居然古人風。

    天子顧河北,詔書隸徵東。隸,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除”。

    拜手辭上官,緩步出南宮。

    九河平原外,七國薊門中。

    陰風悲枯桑,古塞多飛蓬。

    萬里不見虜,蕭條胡地空。

    無爲費中國,更欲邀奇功。

    遲遲前相送,握手嗟異同。

    行當封侯歸,肯訪南山翁。

    送宇文太守赴宣城

    寥落雲外山,迢遙舟中賞。

    鐃吹髮西江,秋空多清響。

    地迥古城蕪,月明寒潮廣。

    時賽敬亭神,復解罟師網。

    何處寄相思?南風吹五兩。吹,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搖”。

    送綦毋校書棄官還江東

    校,一作“祕”。

    明時久不達,棄置與君同。

    天命無怨色,人生有素風。

    念君拂衣去,四海將安窮。

    秋天萬里淨,日暮澄江空。澄,顧元緯本、凌本俱作“九”。

    清夜何悠悠,扣舷明月中。

    和光魚鳥際,淡爾蒹葭叢。

    無庸客昭世,衰鬢日如蓬。日,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白”。

    頑疏暗人事,僻陋遠天聰。

    微物縱可採,其誰爲至公?

    餘亦從此去,餘,劉本、《唐詩品彙》俱作“今”,誤。歸耕爲老農。

    送六舅歸陸渾

    伯舅吏淮泗,卓魯方喟然。

    悠哉自不競,退耕東皋田。

    條桑臘月下,種杏春風前。

    酌醴賦歸去,共知陶令賢。

    留別邱爲

    歸鞍白雲外,繚繞出前山。

    今日又明日,自知心不閒。

    親勞簪組送,欲趁鶯花還。

    一步一回首,遲遲向近關。

    送別

    下馬飲君酒,問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歸臥南山陲。

    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

    卷之四古詩二十九首

    送張五歸山

    送君盡惆悵,復送何人歸?

    幾日同攜手,一朝先拂衣。

    東山有茅屋,幸爲掃荊扉。

    當亦謝官去,豈令心事違。

    齊州送祖三

    《河嶽英靈集》、《文苑英華》、《唐文粹》、《唐詩紀事》並作《淇上送趙仙舟》,《國秀集》作《河上送趙仙舟》。

    相逢方一笑,相送還成泣。

    祖帳已傷離,帳,《河嶽英靈集》、《國秀集》俱作“席”,一作“悵”,非。已,《唐詩紀事》作“忽”。荒城復愁入。

    天寒遠山淨,日暮長河急。

    解纜君已遙,望君猶佇立。猶,《國秀集》、《文苑英華》。《唐文粹》俱作“空”。

    送縉雲苗太守

    手疏謝明王,王,顧元緯本、凌本俱作“主”。腰章爲長吏。

    方從會稽邸,邸,一作“郊”。更發汝南騎。

    按節下松陽,清江響鐃吹。

    露冕見三吳,方知百城貴。

    送從弟蕃遊淮南

    《文苑英華》作《送從叔遊淮南座上成》。

    讀書復騎射,帶劍遊淮陰。

    淮陰少年輩,千里遠相尋。

    高義難自隱,自,《文苑英華》作“爲”。明時寧陸沉。

    島夷九州外,泉館三山深。

    席帆聊問罪,卉服盡成擒。

    歸來見天予,拜爵賜黃金。

    忽思鱸魚膾,復有滄洲心。洲,《文苑英華》作“江”。

    天寒蒹葭渚,日落雲夢林。

    江城下楓葉,淮上聞秋砧。

    送歸青門外,車馬去駸駸。

    惆悵新豐樹,空餘天際禽。

    成按:劉昫《唐書?本紀》:開元二十年九月,渤海靺鞨寇登州,殺刺史韋俊,命左領衛將軍蓋福順發兵討之。又《北狄列傳》:渤海靺鞨王大武藝遣其將張文休率海賊攻登州刺史韋俊,詔遣門藝往幽州徵兵以討之,仍令太僕員外卿金思蘭往新羅發兵,以攻其南境。屬山阻寒凍,雪深丈餘,兵士死者過半,無功而還。詩中所云島夷、泉館、席帆、問罪,疑蕃於是時從諸將泛海往攻者也。至所謂拜爵者,即唐制之勳官也。勳官凡十二等,有柱國、護軍、輕車、騎都尉、驍騎、飛騎、雲騎、武騎諸名,征戍勤勞,則授之。初無職任,所謂賜金者,乃軍旋勞賞之事,猶《木蘭詞》雲:“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賜物百千強。”蓋詩人溢美之語也。或疑是時軍出無功,安得有拜爵賜金之事者,無乃近於固歟。

    送權二

    高人不可友,清論復何深。

    一見如舊識,一言知道心。

    明時當薄宦,解薜去中林。

    芳草空隱處,白雲餘故岑。

    韓侯久攜手,河嶽共幽尋。

    悵別千餘里,臨堂鳴素琴。

    送高道弟耽歸臨淮作

    座上作。○道,顧元緯本、凌本皆作“適”。

    少年客淮泗,落魄居下邳。魄,劉本作“拓”。

    遨遊向燕趙,結客過臨淄。

    山東諸侯國,迎送紛交馳。

    自爾厭遊俠,閉戶方垂帷。

    深明戴家禮,頗學毛公詩。

    備知經濟道,高臥陶唐時。

    聖主詔天下,賢人不得遺。

    公吏奉纁組,安車去茅茨。

    君王蒼龍闕,九門十二逵。

    羣公朝謁罷,冠劍下丹墀。

    野鶴終踉蹌,威風徒參差。

    或問理人術,但致還山詞。

    天書降北闕,賜帛歸東菑。

    都門謝親故,行路日逶遲。遲,顧元緯本作“遣”。

    孤帆萬里外,淼漫將何之?

    江天海陵郡,雲日淮南祠。南,二顧本、凌本俱作“陰”。

    杳冥滄洲上,蕩漭無人知。

    緯蕭或賣藥,出處安能期。

    送別

    《河嶽英靈集》、《文苑英華》、《唐文粹》並作《送綦毋潛落第還鄉》

    聖代無隱者,英靈盡來歸。

    遂令東山客,不得顧采薇。

    既至君門遠,君,二顧本、凌本俱作“金”。孰雲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縫春衣。洛,《唐文粹》作“兆”。

    置酒臨長道,《唐文粹》作“置酒長亭送”,二顧本、凌本俱作“置酒長安道”。同心與我違。

    行當浮桂棹,未幾拂荊扉。

    遠樹帶行客,孤城當落暉。城,《唐文粹》作“村”。

    吾謀適不用,勿謂知音稀。謂,一作“爲”,誤。

    送張舍人佐江州同薛據十韻

    據,顧元緯本作“璩”。

    束帶趨承明,守官惟謁者。

    清晨聽銀虯,薄暮辭金馬。

    受辭未嘗易,當御方知寡。御,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是”,誤。

    清範何風流,高文有風雅。

    忽佐江上州,當自潯陽下。

    逆旅到三湘,長途應百舍。

    香爐遠峯出,石鏡澄湖瀉。

    董奉杏成林,陶潛菊盈把。

    彭蠡常好之,彭,諸本皆作?範”,誤。廬山我心也。

    送君思遠道,欲以數行灑。

    送韋大夫東京留守

    人外遺世慮,空端結遐心。

    曾是巢許淺,始知堯舜深。

    蒼生詎有物,黃屋如喬林。

    上德撫神運,沖和穆宸襟。

    雲雷康屯難,江海遂飛沉。遂,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逐”,非。

    天工寄人英,龍袞瞻君臨。瞻,劉本、顧可久本俱作“淡”。

    名器苟不假,保釐固其任。

    素資貫方領,資,顧元緯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質”。清景照華簪。

    慷慨念王室,從容獻官箴。

    雲旗蔽三川,畫角發龍吟。

    晨揚天漢聲,夕卷大河陰。

    窮人業已寧,人,顧元緯本、凌本俱作“久”。逆虜遺之擒。

    然後解金組,拂衣東山岑。

    給事黃門省,秋光正沉沉。

    功名與身退,功名,一作“壯心”。老病隨年侵。

    君子從相訪,重玄其可尋。

    資聖寺送甘二

    浮生信如寄,薄宦夫何有。

    來往本無歸,別離方此受。此,《文苑英華》作“正”。

    柳色藹春餘,槐陰清夏首。

    不覺御溝上,銜悲執杯酒。

    留別山中溫古上人兄並示舍弟縉

    《文苑英華》無“山中”字“舍”字。

    解薜登天朝,去師偶時哲。

    豈惟山中人,兼負松上月。

    宿昔同遊止,致身雲霞末。

    開軒臨潁陽,臥視飛鳥沒。

    好依盤石飯,屢對瀑泉歇。歇,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渴”。

    理齊少狎隱,顧元緯本作“理齊狎小隱”。道勝寧外物。

    舍弟官崇高,宗兄此削髮。削,一作“祝”。

    荊扉但灑掃,乘閒當過拂。拂,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歇”。

    觀別者

    青青楊柳陌,陌上別離人。

    愛子游燕趙,高堂有老親。

    不行無可養,行去百憂新。

    切切委兄弟,依依向四鄰。

    都門帳飲畢,帳,顧可久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悵”。畢、凌本作“別”。從此謝賓親。賓親,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親賓”。

    揮淚逐前侶,前,《唐詩品彙》作“行”。含悽動徵輪。

    車從望不見,從,凌本作“徒”。時時起行塵。時時,一作“時見”。

    餘亦辭家久,久,凌本、《唐詩品彙》俱作“者”。看之淚滿巾。

    《庚溪詩話》:昔人臨岐執別,回首引望,戀戀不忍遽去,而形於詩者,如王摩詰雲:“車徒望不見,時見起行塵。”歐陽詹雲:“高城已不見,況無城中人。”東坡與其弟子由別雲;“登高回首坡隴隔,但見烏帽出覆沒。”鹹紀行人已遠,而故人不可復見,語雖不同,其惜別之意則同也。

    別弟縉後登青龍寺望藍田山

    陌上新別離,蒼茫四郊晦。

    登高不見君,故山復雲外。山,《文苑英華》作“人”,非。

    遠樹蔽行人,長天隱秋塞。

    心悲宦遊子,宦遊,凌本、《唐詩品彙》俱作“遊宦”。何處飛征蓋?

    別弟妹二首

    盧象詩集有八月十五日,象自江東止田園移莊慶會,未幾歸汶上,小弟幼妹,尤悲其別,兼賦是詩三首。其一,“謝病始告歸”。其二,“兩妹日長成”。其三,“小弟更孩幼”。《唐詩紀事》載此,亦作象詩。成考右丞本傳及他書,未有言其寓家于越,浪跡水鄉者。“宛作”二語,合之盧象江東之說,乃爲得之,讀者試辨焉。

    兩妹日成長,成長,《唐詩紀事》作“長成”。雙鬟將及人。

    已能持寶瑟,自解掩羅巾。

    念昔別時小,未知疏與親。

    今來始離恨,拭淚方殷勤。拭,《唐詩紀事》作“掩”。

    小弟更孩幼,歸來不相識。

    同居雖漸慣,見人猶未覓。未覓,《唐詩紀事》作“默默”。

    宛作越人語,語,《唐詩紀事》作“言”。殊甘水鄉食。

    別此最爲難,淚盡有餘憶。

    別綦毋潛

    端笏明光宮,宮,《文苑英華》作“殿”。歷稔朝雲陛。

    詔看延閣書。看,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刊”。高議平津邸。

    適意偶輕人,虛心削繁禮。《文苑英華》作“適意輕微祿,遇人削繁禮”。又“繁”一作“煩”。

    盛得江左風,彌工建安體。

    高張多絕弦,截河有清濟。

    嚴冬爽羣木,伊洛方清泚。

    渭水冰下流,潼關雪中啓。啓,《文苑英華》作“閉”,非。

    荷篠幾時還?塵纓待君洗。

    新晴晚望

    晚,一作“野”。

    新晴原野曠,極目無氛垢;

    郭門臨渡頭,村樹連溪口。

    白水明田外,碧峯出山後。

    農月無閒人,傾家事南畝。

    晦日遊大理韋卿城南別業四首

    原注:四聲依次用,各六韻。

    與世淡無事,自然江海人。

    側聞塵外遊,解驂軛朱輪。驂,劉本、《文苑英華》俱作“弁”,顧元緯本、凌本作俱“犙”,誤,字書無“犙”字。

    極野照暄景,極,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平”。上天垂春雲。

    張組竟北阜,劉本作“張組共曲阜”。泛舟過東鄰。泛舟,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泛泛”,非。

    故鄉信高會,牢醴及家臣。家臣,二顧本、凌本俱作“佳辰”。

    幸同擊壤樂,心荷堯爲君。

    郊居杜陵下,永日同攜手。

    人裏藹川陽,人,顧元緯本、凌本俱作“仁”。平原見峯首。

    園廬鳴春鳩,林薄媚新柳。

    上卿始登席,故老前爲壽。

    臨當遊南陂,遊,《文苑英華》作“送”,非。約略執杯酒。

    歸與絀微官,《文苑英華》作“歸轍繼微官”,顧可久本作“車轍絀微官”。惆悵心自咎。

    冬中餘雪在,中,《文苑英華》作“日”。墟上春流駛。

    風日暢懷抱,山川好天氣。《文苑英華》作“山川多秀氣”。

    雕胡先豐酌,豐酌,二顧本、凌本俱作“晨炊”。庖膾亦云至。雲,二顧本、凌本俱作“後”。

    高情浪海嶽,浮生寄天地。

    君子外簪纓,埃塵良不啻。

    所樂衡門中,陶然忘其貴。

    高館臨澄陂,曠望蕩心目。望,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然”。蕩,一作“理”。

    淡蕩動雲天,玲瓏映墟曲。

    鵲巢結空林,雉雊響幽谷。雊,《文苑英華》作“雛”。

    應接無閒暇,徘徊以躑躅。

    紆組上春堤,側弁倚喬木。

    弦望忽已晦,後期洲應綠。

    冬日遊覽

    步山城東門,試騁千里目。

    青山橫蒼林,赤日團平陸。

    渭北走邯鄲,關東出函谷。

    秦地萬方會,來朝九州牧。

    雞鳴咸陽中,中,《唐詩正音》作“市”。冠蓋相追逐。

    丞相過列侯,羣公餞光祿。

    相如方老病,方,一作“今”。獨歸茂陵宿。

    自大散以往深林密竹蹬道盤曲四五十里至黃牛嶺見黃花川

    危徑幾萬轉,數里將三休。

    迴環見徒侶,隱映隔林丘。

    颯颯松上雨,潺潺石中流。

    靜言深溪裏,溪,《文苑英華》作“林”。長嘯高山頭。

    望見南山陽,白日靄悠悠。日,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露”。

    青皋麗已淨,綠樹鬱如浮。

    曾是厭蒙密,曠然消人憂。

    休假還舊業便使

    假,凌本、《唐詩品彙》俱作“暇”。○《唐詩紀事》作盧象詩,詳見四卷《別弟妹》詩下。

    謝病始告歸,依依入桑梓。依依,《唐詩紀事》作“依然”。

    家人皆佇立,相候柴門裏。柴,凌本,《文苑英華》、《唐詩紀事》、《唐詩品彙》俱作“衡”。

    時輩皆長年,時輩,《唐詩紀事》作“儔類”。皆,《文苑英華》作“今”。成人舊童子。

    上堂嘉慶畢,嘉,凌本、《唐詩紀事》、《唐詩品彙》俱作“家”。顧與姻親齒。顧,凌本作“願”。齒,《唐詩紀事》、《唐詩品彙》俱作“邇”。

    論舊忽餘悲,忽,一作“或”。目存且相喜。目,《文苑英華》、《唐詩品彙》作“自”。

    田園轉蕪沒,但有寒泉水。

    衰柳日蕭條,秋光清邑里。

    入門乍如客,客,《唐詩品彙》作“昨”。休騎非便止。休,《文苑英華》作“歸”。

    中飯顧王程,離憂從此始。

    早入滎陽界

    泛舟入滎澤,茲邑乃雄藩。

    河曲閭閻隘,川中煙火繁。

    因人見風俗,入境聞方言。

    秋晚田疇盛,晚,《文苑英華》作“野”。朝光市井喧。

    漁商波上客,雞犬岸旁村。

    前路白雲外,孤帆安可論。

    宿鄭州

    朝與周人辭,暮投鄭人宿。入,凌本作“地”。

    他鄉絕儔侶,孤客親僮僕。

    宛洛望不見,秋霖晦平陸。

    田父草際歸,村童雨中牧。

    主人東皋上,時稼繞茅屋。

    蟲思機杼鳴,《文苑英華》作“蟲鳴機杼休”。又“鳴”字,顧元緯本作“悲”。雀喧禾黍熟。

    明當渡京水,昨晚猶金谷。晚,《文苑英華》作“夜”。

    此去欲何言?言,《文苑英華》作“之”。窮邊徇微祿。微,一作“食”。

    渡河到清河作

    泛舟大河裏,積水窮天涯。

    天波忽開拆,郡邑千萬家。

    行復見城市,宛然有桑麻。

    回瞻舊鄉國,淼漫連雲霞。

    苦熱

    赤日滿天地,火雲成山嶽。

    草木盡焦卷,川澤皆竭涸。

    輕紈覺衣重,密樹苦陰薄。密樹,劉本、顧元緯本俱作“樹密”。

    莞簟不可近,締綌再三濯。

    思出宇宙外,曠然在寥廓。

    長風萬里來,江海蕩煩濁。

    卻顧身爲患,始知心未覺。

    忽入甘露門,宛然清涼樂。

    納涼

    喬木萬餘株,清流貫其中。

    前臨大川口,豁達來長風。

    漣漪涵白沙,涵,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含”。素鮪如遊空。

    偃臥盤石上,翻濤沃微躬。

    漱流復濯足,前對釣魚翁。

    貪餌凡幾許,徒思蓮葉東。

    卷之五古詩三十二首

    濟上四賢詠三首

    崔錄事

    解印歸田裏,賢哉此丈夫。

    少年曾任俠,晚節更爲儒。

    遁世東山下,世,《文苑英華》作“跡”。因家滄海隅。

    已聞能狎鳥,餘欲共乘桴。

    成文學

    寶劍千金裝,登君白玉堂。

    身爲平原客,家有邯鄲娼。

    使氣公卿座,論心遊俠場。心,《文苑英華》作“交”。

    中年不得志,志,《文苑英華》作“意”。謝病客遊梁。

    鄭霍二山人

    《河嶽英靈集》、《文苑英華》並作《寄崔鄭二山人》。

    翩翩繁華子,繁,《河嶽英靈集》作“京”。多出金張門。出,《文苑英華》作“事”。

    幸有先人業,早蒙明主恩。早蒙,《河嶽英靈集》作“思逢”,《文苑英華》作“早逢”。

    童年且未學,肉食騖華軒。

    豈乏中林士,乏,《河嶽英靈集》作“知”。無人獻至尊。獻,顧元緯本、凌本、《河嶽英靈集》俱作“薦”。

    鄭公老泉石,公,《河嶽英靈集》、《文苑英華》俱作“生”。霍子安丘樊。

    賣藥不二價,著書盈萬言。盈,一作“仍”。

    息陰無惡木,飲水必清源。

    吾賤不及議,吾,《河嶽英靈集》作“餘”。斯人竟誰論?

    偶然作六首

    楚國有狂夫,茫然無心想。

    散發不冠帶,行歌南陌上。

    孔丘與之言,仁義莫能獎。

    未嘗肯問天,何事須擊壤?

    復笑采薇人,胡爲乃長往?

    田舍有老翁,垂白衡門裏。

    有時農事閒,斗酒呼鄰里。

    喧聒茅檐下,或坐或復起。

    短褐不爲薄,園葵固足美。

    動則長子孫,不曾向城市。

    五帝與三王,古來稱天子。天,一作“君。”

    干戈將揖讓,畢竟何者是?

    得意苟爲樂,野田安足鄙。

    且當放懷去,放,一作“忘”。懷,一作“志”。行行沒餘齒。

    日夕見太行,沉吟未能去。

    問君何以然?世網嬰我故。

    小妹日成長,兄弟未有娶。

    家貧祿既薄,儲蓄非有素。

    幾回欲奮飛,踟躕復相顧。

    孫登長嘯臺,松竹有遺處。

    相去詎幾許,故人在中路。

    愛染日已薄,禪寂日已固。寂,一作“習”。

    忽乎吾將行,乎,凌本作“呼”,非。寧俟歲雲暮。

    陶潛任天真,其性頗耽酒。

    自從棄官來,家貧不能有。

    九月九日時,菊花空滿手。

    中心竊自思,倘有人送否?

    白衣攜壺觴,果來遺老叟。《河嶽英靈集》作“白衣攜筋來,果不違老叟’。

    且喜得斟酌,安問升與鬥。

    奮衣野田中,今日嗟無負。負,顧元緯本,凌本俱怍“有”。

    兀傲迷東西,蓑笠不能守。

    傾倒強行行,酣歌歸五柳。

    生事不曾問,肯愧家中婦,婦,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帚’,非。

    趙女彈箜篌,復能邯鄲舞。

    夫婿輕薄兒,鬥雞事齊主。

    黃金買歌笑,用錢不復數。

    許史相經過,高門盈四牡。

    客舍有儒生,昂藏出鄒魯。

    讀書三十年,腰下無尺組。下,一作“間”。

    被服聖人教,一生自窮苦。

    老來懶賦詩,惟有老相隨,

    宿世謬詞客,宿世,《唐詩紀事》作“當代”。前身應畫師。

    不能捨餘習,偶被世人知。世,《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俱作“時”。

    名字本皆是,此心還不知。迭用二“知”字,疑誤。○《萬首唐人絕句》採“宿世謬詞客”四句作一絕,題曰《題輞川圖》。

    同王十三維偶然作十首

    儲光羲

    仲夏日中時,草木看欲焦。

    田家惜功力,功,一作“工”。把鋤來東皋。

    顧望浮雲陰,往往誤傷苗。

    歸來悲困極,兄嫂共相譊。譊,一作“饒”。

    無錢可沽酒,何以解劬勞?

    夜深星漢明,庭宇虛寥寥。

    高柳三五株,可以獨逍遙。

    北山種松柏,南山種蒺藜。出入雖同趣,所向各有宜。向,一作“尚”。孔丘貴仁義,老氏好無爲。我心若虛空,此道將安施?暫過伊闕間,晼晚三伏時。高閣入雲中,芙蓉滿清池。要自非我室,還望南山陲。

    野老本貧賤,冒暑鋤瓜田。暑,一作“雨”。

    一畦未及終,樹下高枕眠。

    荷篠者誰子?皤皤來息肩。

    不復問鄉墟,相見但依然。

    腹中無一物,高話羲皇年。

    落日臨層隅,層隅,《唐詩正音》作“曾城”。逍遙望晴川。晴,《唐詩正音》作“秦”。

    使婦提蠶筐,呼兒傍漁船。

    悠悠泛綠水,去摘浦中蓮。

    蓮花豔且美,美,一作“妍”。使我不能還。

    浮雲在虛空,隨風復卷舒。

    我心方處順,動作何憂虞。

    但言嬰世網,不復得閒居。

    迢遞別東國,超遙來西都。

    見人但恭敬,曾不問賢愚。

    雖若不能言,中心亦難誣。

    故鄉滿親戚,道遠情日疏。

    偶欲陳此意,復無南飛鳧。復無,一作“無復”。

    草木花葉生,相與命爲春。

    當非草木意,信是故時人。

    靜念惻羣物,何由知至真。

    狂歌問夫子,夫子莫能陳。

    鳳凰飛且鳴,容裔下天津。

    清淨無言語,茲焉庶可親。

    黃河流向東,顧元緯本作“黃河向東流”。弱水流向西。

    趨舍各有異,造化安能齊!

    妾本邯鄲女,生長在叢臺。

    既聞容見寵,復想玄爲妻。

    刻劃尚風流,幸遇君招攜。

    逶迤歌舞座,婉孌芙蓉閨。

    日月方向除,恩愛忽焉暌。

    棄置誰複道,但悲生不諧。

    羨彼匹婦意,偕老常同棲。

    日暮登春山,山鮮雲復輕。

    遠近看春色,踟躕新月明。

    仙人浮邱公,對月時吹笙。

    丹鳥飛熠熠,蒼蠅亂營營。

    羣動汩吾真,訛言傷我情。

    安得如子晉,與之遊太清。

    耽耽銅鞮宮,遙望長數里。

    賓客無多少,出入皆珠履。

    樸儒亦何爲,辛苦讀舊史。

    不道無家舍,效他養妻子。

    冽冽玄冬暮,衣裳無準擬。

    偶然著道書,神人養生理。

    公卿時見賞,賜賚難具紀。

    莫問身後事,且論朝夕是。

    空山暮雨來,衆鳥竟棲息。

    斯須照夕陽,雙雙復撫翼。

    我念天時好,東田有稼穡。

    浮雲蔽川原,新流集溝洫。

    徘徊顧衡宇,僮僕邀我食。

    臥擁牀頭書,擁,一作“覽”。睡看機中織。

    想見明膏煎,中夜起唧唧。

    四鄰競豐屋,我獨存卑室。

    窈窕高臺中,時聞撫清瑟。

    狂飆動地起,拔木乃非一。

    相顧始知悲,中心憂且慄。

    蚩蚩命子弟,恨不居高秩。

    日入賓從歸,清晨冠蓋出。

    中庭有奇樹,榮早衰復疾。

    此道猶不知,微言安可述。

    西施詠

    《河嶽英靈集》、《唐文粹》、《唐詩紀事》俱作《西施篇》。

    豔色天下重,西施寧久微。寧,一作“又”。

    朝爲越溪女,爲,《唐詩紀事》作“仍”。暮作吳宮妃。暮,一作“暝”。宮妃,一作“王姬”。

    賤日豈殊衆?貴來方悟稀。

    邀人傅脂粉,《河嶽英靈集》作“要人傅香粉”。不自着羅衣。

    君寵益驕態,君憐無是非。

    當時浣紗伴,當,一作“常”。莫得同車歸。

    持謝鄰家子,持謝,《河嶽英靈集》、《唐詩紀事》俱作“寄言”,一作“寄謝”。子,《河嶽英靈集》、《唐詩正音》俱作“女”。效顰安可希?

    成按:“賤日豈殊衆”二言,古今亟稱佳句。然愚意以爲不及“君寵益驕態”二言爲尤工。四言之義,俱屬慨詞;然出之以沖和之筆,遂不覺渢渢乎爲入耳之音,誠有合於風人之旨也哉。

    李陵詠

    時年十九

    漢家李將軍,三代將門子。

    結髮有奇策,少年成壯士。

    長驅塞上兒,深入單于壘。

    旌旗列相向,簫鼓悲何已。

    日暮沙漠陲,戰聲煙塵裏。

    將令驕虜滅,豈獨名王侍。

    既失大軍援,遂嬰穹廬恥。

    少小蒙漢恩,何堪坐思此。

    深衷欲有報,投軀未能死。

    引領望子卿,非君誰相理。

    燕子龕禪師

    一本有“詠”字

    山中燕子龕,路劇羊腸惡。

    裂地競盤屈,插天多峭崿。

    瀑泉吼而噴,怪石看欲落。

    伯禹訪未知,五丁愁不鑿。

    上人無生緣,生長居紫閣。

    六時自捶磬,一飲尚帶索。

    種田燒白雲,斫漆響丹壑。

    行隨拾慄猿,歸對巢松鶴。

    時許山神請,偶逢洞仙博。

    救世多慈悲,即心無行作。

    周商倦積阻,蜀物多淹泊。

    巖腹乍旁穿,澗脣時外拓。

    橋因倒樹架,柵值垂藤縛。

    鳥道悉已平,龍宮爲之涸。

    跳波誰揭厲,絕壁免捫摸。

    山木日陰陰,結跏歸舊林。

    一向石門裏,任君春草深。

    羽林騎閨人

    秋月臨高城,城中管絃思。

    離人堂上愁,稚子階前戲。

    出門復映戶,望望青絲騎。

    行人過欲盡,狂夫終不至。

    左右寂無言,相看共垂淚。

    冬夜書懷

    冬宵寒且永,夜漏宮中發。

    草白靄繁霜,木衰澄清月。

    麗服映頹顏,朱燈照華髮。

    漢家方尚少,顧影慚朝謁。

    早朝

    皎潔明星高,蒼茫遠天曙。

    槐霧暗不開,暗,《文苑英華》作“鬱”。城鴉鳴稍去。

    始聞高閣聲,莫辨更衣處。

    銀燭已成行,金門儼騶馭。金,《文苑英華》作“重”。

    寓言二首

    朱紱誰家子,無乃金張孫?

    驪駒從白馬,出入銅龍門。

    問爾何功德,多承明主恩?

    鬥雞平樂館,射雉上林園。

    曲陌車騎盛,高堂珠翠繁。

    奈何軒冕貴,不與布衣言。

    君家御溝上,垂柳夾朱門。

    列鼎會中貴,鳴珂朝至尊。

    生死在八議,窮達由一言。

    須識苦寒士,莫矜狐白溫。《瀛奎律髖》編此首入俠少類,作盧象雜詩。

    雜詩

    朝因折楊柳,相見洛城隅。城,凌本作“陽”,誤。

    楚國無如妾,秦家自有夫。

    對人傳玉腕,腕,一作“椀”。映竹解羅襦。竹,諸本皆作“燭”。

    人見東方騎,皆言夫婿殊。

    持謝金吾子,煩君提玉壺。

    獻始興公

    原注:時拜右拾遺。

    寧棲野樹林,寧飲澗水流。水,《文苑英華》作“中”。

    不用食粱肉,食,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坐”。崎嶇見王侯。

    鄙哉匹夫節,布褐將白頭。

    任智誠則短,守仁固其優。

    側聞大君子,安問黨與仇。

    所不賣公器,動爲蒼生謀。

    賤子跪自陳,可爲帳下不?

    感激有公議,曲私非所求。

    哭殷遙

    人生能幾何?畢竟歸無形。

    念君等爲死,萬事傷人情。

    慈母未及葬,一女才十齡。

    泱漭寒郊外,泱漭,《文苑英華》作“訣別”。蕭條聞哭聲。

    浮雲爲蒼茫,茫,《文苑英華》作“莽”。飛鳥不能鳴。

    行人何寂寞,何,《唐詩紀事》作“同”。白日自悽清。白日,一作“日色”。

    憶昔君在時,問我學無生。

    勸君苦不早,令君無所成。

    故人各有贈,又不及生平。生平,諸本皆作“平生”,復第七聯生字韻,今從《文苑英華》、《唐詩紀事》作“生平”。

    負爾非一途,痛哭返柴荊。痛,《文苑英華》作“慟”。

    同王十三維哭殷遙

    儲光羲

    生理無不盡,念君在中年。

    遊道雖末深,舉世莫能賢。

    筮仕苦貧賤,爲客少田園。

    膏腴不可求,乃在許西偏。

    四鄰盡桑柘,咫步開牆垣。

    內艱未及虞,形影隨化遷。

    茅茨俯苫蓋,雙殯兩楹間。

    時聞孤女號,迥出陌與阡。

    慈烏亂飛鳴,猛獸亦以跧。

    故人王夫子,靜念無生篇。

    哀樂久已絕,聞之將泫然。

    太陽蔽空虛,雨雪浮蒼山。

    迢遞親靈櫬,顧予悲絕弦。

    處順與安時,及此乃空言。

    嘆白髮

    盧象集中亦載此首。

    我年一何長,一,《唐詩品彙》作“亦”。鬢髮日已白。

    俯仰天地間,能爲幾時客?

    悵惆故山雲,徘徊空日夕。

    何事與時人,東城復南陌。

    夷門歌

    七雄雄雌猶未分,七雄,《唐詩品彙》作“七國”。攻城殺將何紛紛。

    秦兵益圍邯鄲急,魏王不救平原君。

    公子爲嬴停駟馬,執轡愈恭意愈下。

    亥爲屠肆鼓刀人,嬴乃夷門抱關者。

    非但慷慨獻奇謀,奇,《唐詩正音》作“良”。意氣兼將身命酬。

    向風刎頸送公子,頸,《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頭”。七十老翁何所求!

    成按:夷門抱關,屠肆鼓刀,點化二豪之語,對仗天成,已徵墨妙;末句復借用段灼理鄧艾語,尤見筆精。使事至此,未許後入步驟。

    新秦郡松樹歌

    青青山上松,數里不見今更逢。

    不見君,心相憶,此心向君君應識。

    爲君顏色高且閒,亭亭迥出浮雲間。

    青雀歌

    青雀翅羽短,未能遠食玉山禾。

    猶勝黃雀爭上下,唧唧空倉復若何?

    同詠

    盧象

    啾啾青雀兒,飛來飛去仰天池。

    逍遙飲啄安涯分,何假扶搖九萬爲!

    同詠

    王縉

    林間青雀兒,來往翩翩繞一枝。

    莫言不解銜環報,但問君恩今若爲?

    同詠

    崔興宗

    青扈繞青林,翩翾陋體一微禽。

    不應長在藩籬下,他日凌雲誰見心?

    同詠

    裴迪

    動息自適性,不曾妄與燕雀羣。

    幸忝鴛鸞早相識,何時提攜致青雲?

    隴頭吟

    一作《邊情》。

    長城少年遊俠客,城,顧元緯本、《河嶽英靈集》俱作“安”。夜上戍樓看太白。

    隴頭明月迥臨關,迥,《唐詩品彙》作“尚”。隴上行人夜吹笛。

    關西老將不勝愁,駐馬聽之雙淚流。淚,一作“涕”。

    身經大小百餘戰,身,《唐詩品彙》作“曾”。麾下偏裨萬戶侯。

    蘇武才爲典屬國,節旄空盡海西頭!空盡,一作“零落”。《河嶽英靈集》作“落盡”,《唐詩品彙》作“空落”。海西,《唐文粹》作“海南”。

    老將行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取胡馬騎。取,《樂府詩集》作“得”。

    射殺山中白額虎,山中,一作“中山”,一作“陰山”。肯數鄴下黃鬚兒。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漢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

    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

    自從棄置便衰朽,便,凌本作“更”。世事蹉跎成白首。

    昔時飛箭無全目,箭,當作“雀”。今日垂楊生左肘。

    路旁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

    茫茫古木連窮巷,茫茫,顧元緯本,凌本、《文苑英華》、《唐詩品彙》俱作“蒼茫”。連,一作“迷’。寥落寒山對虛牖。寥,一作“遼”。

    誓令疏勒出飛泉,不似潁川空使酒。

    賀蘭山下陣如雲,羽檄交馳日夕聞。

    節使三河募年少,三,劉本、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山”,誤。詔書五道出將軍。

    試拂鐵衣如雪色,聊持寶劍動星文。

    願得燕弓射大將,大,劉本、凌本、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天”。恥令越甲鳴吾君。恥,《唐詩品彙》作“敢”。吾君,劉本,《樂府詩集》、《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吳軍”,誤。

    莫嫌舊日雲中守,猶堪一戰立功勳。立,《唐詩正音》作“樹”,《樂府詩集》、《文苑英華》作“取”。

    燕支行

    時年二十一。

    漢家天將才且雄,天,顧元緯本、《唐詩品彙》俱作“大”。來時謁帝明光宮。來時,一作“時來”。

    萬乘親推雙闕下,千官出餞五陵東。

    誓辭甲第金門裏,身作長城玉塞中。

    衛霍纔堪一騎將,纔,凌本作“才”。朝廷不數貳師功。不,《唐文粹》、《樂府詩集》俱作“莫”。

    趙魏燕韓多勁卒,關西俠少何咆勃!勃,劉本、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哱”,非。

    報仇只是聞嘗膽,飲酒不曾妨刮骨。

    畫戟雕戈白日寒,連旗大旆黃塵沒。

    迭鼓遙翻瀚海波,鳴笳亂動天山月。天,《樂府詩集》作“關”。

    麒麟錦帶佩吳鉤,颯踏青驪躍紫騮。

    拔劍已斷天驕臂,歸鞍共飲月支頭。

    漢兵大呼一當百,虜騎相看哭且愁。

    教戰須令赴湯火,須,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雖”。終知上將先伐謀。先伐謀,《唐粹》、《樂府詩集》俱作“伐謀猷”。

    桃源行

    時年十九。

    漁舟逐水愛山春,兩岸桃花夾去津。去,《唐文粹》、《方輿勝覽》、《樂府詩集》俱作“古”。

    坐看紅樹不知遠,行盡青溪不見人。不見,《文苑英華》、《唐文粹》、《方輿勝覽》、《樂府詩集》俱作“忽值”。

    山口潛行始隈隩,山開曠望旋平陸。

    遙看一處攢雲樹,近入千家散花竹。《方輿勝覽》作“近入千花映煙竹”。

    樵客初傳漢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

    居人共住武陵源,還從物外起田園。

    月明松下房櫳靜,日出雲中雞犬喧。

    驚聞俗客爭來集,驚,《文苑英華》怍“忽”。競引還家問都邑。都,《唐詩正音》作“鄉”。

    平明閭巷掃花開,薄暮漁樵乘水入。

    初因避地去人間,更聞成仙遂不還。更聞,劉本、顧可久本、《樂府詩集》、《唐詩品彙》俱作“更問”。《文苑英華》、《唐文粹》、《方輿勝覽》俱作“及至”。遂,《文苑英華》、《唐文粹》、《方輿勝覽》俱作“去”。

    峽裏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雲山。中,劉本、顧可久奉俱怍“上”。

    不疑靈境難聞見,塵心未盡思鄉縣。

    出洞無論隔山水。辭家終擬長遊衍。

    自謂經過舊不迷,安知峯壑今來變。峯,《文苑英華》作“岑”。

    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度到雲林。度,一作“曲”。

    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

    東坡謂世傳桃源事,多過其實。考淵明所記,止言先世避秦亂來此,則漁人所見,似是其子孫,非秦人不死者也。又云:殺雞作食,豈有仙而殺者乎?舊說南陽有菊水,水甘而芳,民居三十餘家,飲其水皆壽,或至百二三十歲。蜀青城山老人村,有見五世孫者,道極險遠,生不識鹽醯,而溪中多枸杞,根如龍蛇,飲其水故壽。近歲道稍通,漸能致五味,而壽亦益衰,桃源益此比也歟?使武陵太守得而至焉,則已化爲爭奪之場久矣。嘗意天壤之間,若此者甚衆,不獨桃源,其說甚正。乃後之詩人文士,往往以爲神蹤仙境,如韓退之詩云:“神仙有無何渺茫,桃源之說誠荒唐!”劉錫禹雲:“仙家一出尋無蹤,至今流水山重重。”皆失之矣。右丞此詩,亦未能免俗。

    洛陽女兒行

    時年十六,一作十八。

    洛陽女兒對門居,纔可顏容十五餘。

    良人玉勒乘驄馬,侍女金盤膾鯉魚。

    畫閣朱樓盡相望,紅桃綠柳垂檐向。

    羅帷送上七香車,寶扇迎歸九華帳。

    狂夫富貴在青春,意氣驕奢劇季倫。

    自憐碧玉親教舞,不惜珊瑚持與人。

    春窗曙滅九微火,九微片片飛花瑣。

    戲罷曾無理曲時,妝成只是薰香坐。

    城中相識盡繁華,日夜經過趙李家。

    誰憐越女顏如玉,貧賤江頭自浣紗?

    黃雀癡

    黃雀癡,黃雀癡,謂言青鷇是我兒。

    一一口銜食,養得成毛衣。

    到大啁啾解遊揚,各自東西南北飛。

    薄暮空巢上,羈雌獨自歸。

    鳳凰九雛亦如此,慎莫愁思憔悴損容輝。

    榆林郡歌

    山頭松柏林,山下泉聲傷客心。

    千里萬里春草色,黃河東流流不息。

    黃龍戍上游俠兒,愁逢漢使不相識。

    問寇校書雙溪

    君家少室西,爲復少室東?

    別來幾日今春風。

    新買雙溪定何似?餘生欲寄白雲中。似,凌本作“事”。

    寄崇梵僧

    崇梵僧,崇梵僧,秋歸覆釜春不還。

    落花啼鳥紛紛亂,澗戶山窗寂寂閒。

    峽裏誰知有人事,郡中遙望空雲山。

    同崔傅答賢弟

    洛陽才子姑蘇客,桂苑殊非故鄉陌。桂苑,凌本作“杜苑”,劉本、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杜宛”,《唐詩正音》作“桂宛”,俱非。故,《唐詩正音》作“舊”。

    九江楓樹幾回青,一片揚州五湖白。

    揚州時有下江兵,蘭陵鎮前吹笛聲。

    夜火人歸富春郭,秋風鶴唳石頭城。

    周郎陸弟爲儔侶,對舞前溪歌白薴。

    曲幾書留小史家,史,《唐詩品彙》作“吏”。草堂棋賭山陰墅。

    衣冠若話外臺臣,先數夫君席上珍。

    更聞臺閣求三語,遙想風流第一人。

    同比部楊員外十五夜遊有懷靜者季

    承明少休沐,明,顧元緯本作“恩”,誤。建禮省文書。

    夜漏行人息,歸鞍落日餘。

    豈知三五夕,豈,顧元緯本、凌本怍“懸”。萬戶千門闢。

    夜出曙翻歸,傾城滿南陌。

    陌頭馳騁盡繁華,王孫公子五侯家。

    由來月明如白日,共道春燈勝百花。

    聊看侍中千寶騎,強識小婦七香車。

    香車寶馬共喧闐,個裏多情俠少年。

    競向長楊柳市北,肯過精舍竹林前。

    獨有仙郎心寂寞,卻將宴坐爲行樂。

    倘覓忘懷共往來,覓,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覺”。幸沾同舍甘藜藿。

    故人張諲工詩善易卜兼能丹青草隸頃以詩見贈聊獲酬之

    酬,《唐詩正音》作“答”。

    不逐城東遊俠兒,隱囊紗帽坐彈棋。

    蜀中夫子時開卦,洛下書生解詠詩。書,一作“諸”。

    藥欄花徑衡門裏,時復據梧聊隱几。

    屏風誤點惑孫郎,團扇草書輕內史。輕,凌本作“驚”。

    故園高枕度三春,永日垂帷絕四鄰。

    自想蔡邕今已老,想,《文苑英華》作“惜”。更將書籍與何人?

    答張五弟

    終南有茅屋,前對終南山。

    終年無客長閉關,終日無心長自閒。

    不妨飲酒復垂釣,君但能來相往還。相,顧可久本作“且”。

    贈吳官

    長安客舍熱如煮,無個茗糜難御暑。個,一作“過”。

    空搖白團其諦苦,疑有訛字。欲向縹囊還歸旅。

    江鄉鯖蚱不寄來,秦人湯餅那堪許。

    不如儂家任挑達,草屩撈蝦富春渚。撈,劉本、顧可久本俱作“蟧”,誤。

    雪中憶李揖

    積雪滿阡陌,故人不可期。

    長安千門復萬戶,何處蹀躞黃金羈。

    送崔五太守

    長安廄吏來到門,朱文露網動行軒。朱文,一作“未央”,誤。

    黃花縣西九折坂,玉樹宮南五丈原。

    褒斜谷中不容幰,惟有白雲當露冕。

    子午山裏杜鵑啼,嘉陵水頭行客飯。

    劍門忽斷蜀川開,萬井雙流滿眼來。

    霧中遠樹刀州出,天際澄江巴字回。

    使君年幾三十餘,幾,《唐詩正音》作“紀”。少年白皙專城居。

    欲持畫省郎官筆,筆,一作“草”。回與臨邛父老書。

    送李睢陽

    將置酒,思悲翁。

    使君去,出城東。

    麥漸漸,雉子斑。

    槐陰陰,到潼關。

    騎連連,車遲遲,遲遲,顧元緯本作“遙遙”。

    心中悲,宋又遠。

    周間之,南淮夷。

    東齊兒,碎碎織練與素絲。

    遊人賈客信難持,五穀前熟方可爲,下車閉閣君當思,天子當殿儼衣裳。

    太官尚食陳羽觴,彤庭散綬垂鳴璫,黃紙詔書出東廂,輕紈迭綺爛生光。

    宗室子弟君最賢,分憂當爲百辟先。

    布衣一言相爲死,何況聖主恩如天。

    鸞聲噦噦魯侯旗,明年上計朝京師。

    須意今日斗酒別,慎勿富貴忘我爲。

    寒食城東即事

    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綠蒲涵白芷。

    溪上人家凡幾家,落花半落東流水。半,顧可久本作“共”。

    蹴踘屢過飛鳥上,鞦韆競出垂楊裏。

    少年分日作遨遊,不用清明兼上巳。

    歐陽永叔作《浣溪沙》詞,有云“綠楊樓外出鞦韆”,晁無咎深美之,以爲“出”字後人道不到,讀右丞“競出垂楊”之句,則歐公又落第二義矣。

    不遇詠

    北闕獻書寢不報,南山種田時不登。

    百人會中身不預,五侯門前心不能。

    身投河朔飲君酒,家在茂陵平安否?

    且共登山復臨水,共,顧元緯本作“此”。莫問春風動楊柳。

    今人作人多自私,作,顧元緯本作“晚”。我心不說君應知。

    濟人然後拂衣去,肯作徒爾一男兒。

    卷之七近體詩三十九首

    奉和聖制賜史供奉曲江宴應制

    侍從有鄒枚,瓊筵就水開。就,《唐詩品彙》作“向”。

    言陪柏梁宴,新下建章來。下,《文苑英華》作“自”。

    對酒山河滿,移舟草樹回。

    天文同麗日,駐景惜行杯。

    從岐王過楊氏別業應教

    楊子談經所,所,《文苑英華》、《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處”,《萬首唐人絕句》、《樂府詩集》俱作“去”。淮王載酒過。

    興闌啼鳥換,興闌,《萬首唐人絕句》作“醉來”。換,《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緩”。坐久落花多。

    逕轉回銀燭,林開散玉珂。

    嚴城時未啓,前路擁笙歌。擁,一作“引”。○郭茂倩《樂府》採首四句入近代曲辭,題作《崑崙子》。《萬首唐人絕句》亦同。

    從岐王夜宴衛家山池應教

    座客香貂滿,宮娃綺幔張。

    澗花輕粉色,山月少燈光。少,《文苑英華》作“吐”,非。

    積翠紗窗暗,暗,《文苑英華》作“透”。飛泉繡戶涼。

    還將歌舞出,歸路莫愁長。

    和尹諫議史館山池

    尹,《文苑英華》作“伊”,非。

    雲館接天居,雲,一作“靈”。霓裳侍玉除。

    春池百子外,子,一作“草”,非。芳樹萬年餘。

    洞有仙人篆,山藏太史書。

    君恩深漢帝,且莫上空虛。空,一作“雲”。

    同崔員外秋宵寓直

    同,《文苑英華》作“和”。

    建禮高秋夜,承明候曉過。

    九門寒漏徹,萬井曙鍾多。

    月迥藏珠鬥,雲消出絳河。消,《文苑英華》作“開”。

    更慚衰朽質,南陌共鳴珂。

    奉和楊駙馬六郎秋夜即事

    高樓月似霜,秋夜鬱金堂。

    對坐彈盧女,同看舞鳳凰。

    少兒多送酒,小玉更焚香。

    結束平陽騎,明朝入建章。

    成按:《漢書》:少兒初與霍仲孺通,生去病。後更爲詹事陳掌妻。衛青初爲平陽侯家騎,後青尊貴,而平陽侯曹壽有惡疾就國,上詔青尚平陽主:皆非駙馬家美事,而右丞用之,蓋唐時引事,初無顧忌若此也。

    酬虞部蘇員外過藍田別業不見留之作

    貧居依谷口,喬木帶荒村。

    石路枉回駕,山家誰候門?

    漁舟膠凍浦,獵火燒寒原。燒,一作“繞”。

    惟有白雲外,疏鍾聞夜猿。“聞”字疑是“間”字之訛。

    酬比部楊員外暮宿琴臺朝躋書閣率爾見贈之作

    臺,凌本、《文苑英華》俱作“堂”。○一作盧照鄰詩。

    舊簡拂塵看,鳴琴候月彈。候,《文苑英華》作“俟”。

    桃源迷漢姓,源,一作“花”。松樹有秦官。樹,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徑”。

    空谷歸人少,青山背日寒。

    羨君棲隱處,遙望白雲端。棲,凌本作“歸”。

    酬嚴少尹徐舍人見過不遇

    公門暇日少,窮巷故人稀。

    偶直乘籃輿,非關避白衣。

    不知炊黍否,誰解掃荊扉?

    君但傾茶碗,無妨騎馬歸。

    慕容承攜素饌見過

    紗帽烏皮幾,閒居懶賦詩。

    門看五柳識,年算六身知。

    靈壽君王賜,雕胡弟子炊。

    空勞酒食饌,特底解人頤。

    酬慕容上

    一作《酬慕容十一》。

    行行西陌返,駐幰問車公。幰,劉本、顧可久本俱作“爐”,非。

    挾轂雙官騎,應門五尺僮。

    老年如塞北,強起離牆東。

    爲報壺邱子,來人道姓蒙。“姓”字疑是“住”字之訛。

    酬張少府

    晚年惟好靜,年,一作“來”。萬事不關心。

    自顧無長策,長,一作“良”。空知返舊林。知,《文苑英華》作“如”。

    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君

    問窮通理,君,一作“若”。漁歌入浦深。

    喜祖三至留宿

    門前洛陽客,下馬拂征衣。

    不枉故人駕,平生多掩扉。

    行人返深巷,積雪帶餘暉。

    早歲同袍者,高車何處歸?

    答王維留宿

    祖詠

    四年不相見,相見覆何爲?

    握手言未畢,卻令傷別離。

    升堂還駐馬,酌醴便呼兒。

    語默自相對,安用傍人知。

    酬賀四贈葛巾之作

    野巾傳惠好,茲貺重兼金。

    嘉此幽棲物,能齊隱吏心。齊,凌本作“高”。

    早朝方暫掛,晚沐復來簪。復,凌本作“更”。

    坐覺囂塵遠,思君共入林。

    寄荊州張丞相

    所思竟何在?悵望深荊門。

    舉世無相識,終身思舊恩。

    方將與農圃,藝植老丘園。

    目盡南飛鳥,飛鳥,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無雁”。何由寄一言。

    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

    寒山轉蒼翠,轉,顧可久本作“積”。秋水日潺湲。

    倚仗柴門外,臨風聽暮蟬。

    渡頭餘落日,墟里上孤煙。

    復值接輿醉,狂歌五柳前。

    冬晚對雪憶胡居士家

    居,一作“處”。○一作王劭詩。

    寒更傳曉箭,一作“寒更催唱曉”。清鏡覽衰顏。覽,一作“減”。

    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門,一作“簾”。

    灑空深巷靜,積素廣庭閒。

    借問袁安舍,翛然尚閉關。

    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歸嵩山作

    清川帶長薄,清,《文苑英華》作“晴”。車馬去閒閒。

    流水如有意,暮禽相與還。禽,《文苑英華》作“雲”。

    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

    迢遞嵩高下,高,《文苑英華》作“山”。歸來且閉關。閉,一作“掩”。

    歸輞川作

    谷口疏鍾動,漁樵稍欲稀。

    悠然遠山暮,獨向白雲歸。

    菱蔓弱難定,楊花輕易飛。

    東皋春草色,惆悵掩柴扉。

    韋給事山居

    幽尋得此地,幽尋,凌本作“尋幽”。詎有一人曾。

    大壑隨階轉,羣山入戶登。

    庖廚出深竹,印綬隔垂藤。

    即事辭軒冕,誰雲病未能。

    山居即事

    寂寞掩柴扉,蒼茫對落暉。

    鶴巢松樹遍,樹,凌本作“徑”。人訪篳門稀。

    嫩竹含新粉,嫩,顧元緯本作“綠”。紅蓮落故衣。

    渡頭燈火起,處處採菱歸。

    終南山

    《文苑英華》作《終山行》。

    太乙近天都,乙,一作“一”。連山到海隅。山,《文苑英華》作“天”,誤。到,一作“接”。

    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分野中峯變,陰晴衆壑殊。

    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水,《文苑英華》作“浦”。○《樂府詩集》採此詩後四句作一首,題曰《睦州歌第一》。

    成按:《唐詩紀事》雲:或說此詩爲議時之作。謂“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言勢焰盤據朝野也。“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言有表而無其內也。“分野中峯變,陰晴衆壑殊”,言恩澤偏也。“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言畏禍深也。其說甚鑿。王友琢崖嘗闢之日:詩有二義,或寄懷於景物,或寓情於諷諭,各有指歸;乃好事之徒,每以附會爲能,無論其詩之爲興爲賦爲比,而必曲爲之說曰,此有爲而言也,無乃矯誣實甚歟?試思此詩,右丞自詠終南,於人何預?而或者云云若是,彼飛燕興讒於太白,蟄龍騰謗於眉山,又何怪焉。黃山谷謂杜子美詩妙處,乃在無意於文,彼喜穿鑿者,棄其大旨,取其發興,於所遇林泉人物,草木蟲魚,以爲物物皆有所託,如世間商度隱語者,則子美之詩委地矣。斯言也,豈僅讀杜者當奉爲金科哉。琢崖又言:首句“天都”字,依《淮南子》雲:登太山,履石封,以望八荒,視天都若蓋,江河若帶。右丞《韋氏逍遙谷宴集序》雲:天都近者,王官有之。韓昌黎《烏氏廟碑銘》雲:作廟天都以致其孝。皆以天都爲帝都之別稱。乃或引《關中記》,言終南山在天之中,居都之南,故日“天都”者,是失之踳駁矣。次句是言其與他山連接不斷,直至海隅耳。文意極明顯,乃或謂終南在陝境,去海極遙,到海隅者,形容之辭,如此必指東方之海隅而言,則齊魯之間,豈有終南之拳石在者,是失之拘執矣。“分野”句是極言山之廣大,陝志謂終南山西起隴山,東逾商洛,綿亙千里有餘,南北亦然,其盤踞不止一州之地;則知天之分野,亦不專隸一舍。或謂中峯之北,爲雍爲井鬼,中峯之南,爲梁爲翼軫者,是失之臆撰矣。其討論曲當,不事撏扯,多此類。平日論詩,必因其自然之勢,而不好爲鉤深索隱之言,以求苟異於人,多與予見吻合者。故集中諸家曲說,刊削殆盡,洗清之功,實多得其益焉。

    輞川閒居

    一從歸白社,不復到青門。

    時倚檐前樹,遠看原上村。

    青菰臨水映,映,一作“拔”。白鳥向山翻。

    寂寞於陵子,桔槔方灌園。

    春園即事

    宿雨乘輕屐,春寒着弊袍。開畦分白水,間柳發紅桃。草際成棋局,林端舉桔槔。還持鹿皮幾,日暮隱蓬蒿。

    淇上即事田園

    屏居淇水上,東野曠無山。

    日隱桑柘外,日隱,一作“白日”。河明閶井間。

    牧童望村去,獵犬隨人還。獵,《瀛奎律髓》作“田”。

    靜者亦何事,荊扉乘晝關。

    與盧象集朱家

    主人能愛客,愛,凌本作“對”。終日有逢迎。

    貰得新豐酒,復聞秦女箏。

    柳條疏客舍,槐葉下秋城。

    語笑且爲樂,吾將達此生。達,凌本作“適”。

    過福禪師蘭若

    巖壑轉微逕,《文苑英華》作“巖壑帶松逕”,一本作“巖壑帶茅逕”。雲林隱法堂。

    羽人飛奏樂,天女跪焚香。天,一本作“仙”。跪,凌本作“跽’。

    竹外峯偏曙,藤陰水更涼。

    欲知禪坐久,行路長春芳。

    黎拾遺昕裴迪見過秋夜對雨之作

    一本“裴”字下多“秀才”二字。

    促織鳴已急,輕衣行向重。向,劉本作“尚”。

    寒燈坐高館,秋雨聞疏鍾。

    白法調狂象,玄言問老龍。

    何人顧蓬徑,空愧求羊蹤。求,一作“牛”,誤。

    晚春嚴少尹與諸公見過

    松菊荒三徑,圖書共五車。

    烹葵邀上客,看竹到貧家。

    鵲乳先春草,鵲,《唐詩品彙》作“雀”。鶯啼過落花。

    自憐黃髮暮,一倍惜年華。

    過感化寺曇興上人山院

    感化寺,《文苑英華》作“化感寺”。

    暮持筇竹杖,相待虎溪頭。

    催客聞山響,歸房逐水流。

    野花叢發好,谷鳥一聲幽。

    夜坐空林寂,林,顧可久本作“村”。松風直似秋。

    同詠

    裴迪

    不遠灞陵邊,安居向十年。

    入門穿竹徑,留客聽山泉。

    鳥囀深林裏,心閒落照前。

    浮名竟何益,從此願棲禪。

    夏日過青龍寺謁操禪師

    龍鍾一老翁,徐步謁禪宮。

    欲問義心義,遙知空病空。

    山河天眼裏,世界法身中。

    莫怪銷炎熱,能生大地風。

    同詠

    裴迪

    安禪一室內,左右竹亭幽。

    有法知不染,無言誰敢酬?

    鳥飛爭向夕,蟬噪已先秋。

    煩暑自茲退,退,顧可久本作“適”。清涼何所求?

    鄭果州相過

    相,凌本作“見”。

    麗日照殘春,麗,劉本作“斜”。初晴草木新。

    牀前磨鏡客,前,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頭”。林裏灌園人。林裏,顧元緯本作“樹下”,凌本作“花下”。

    五馬驚窮巷,驚,《方輿勝覽》作“過”。雙童逐老身。逐,《方輿勝覽》作“送”。

    中廚辦粗飯,中廚,《文苑英華》作“廚中”。當恕阮家貧。當恕,《文苑英華》作“常恐”。

    過香積寺

    《文苑英華》以此詩爲王昌齡作。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峯。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深,《文苑英華》作“空”。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龍。

    成按:此篇起句極超忽,謂初不知山中有寺也。迨深入雲峯,於古木森叢人蹤罕到之區,忽聞鐘聲,而始知之。四句一氣盤旋,滅盡針線之跡,非自盛唐高手,未易多覯。泉聲二句,深山恆境,每每如此。下一“咽”字,則幽靜之狀恍然;著一“冷”字,則深僻之景若見。昔人所謂詩眼是矣。或謂上一句喻心境之空靈動宕,下一句喻心境之恬淡清涼,則未免求深反謬耳。“毒龍”宜作妄心譬喻,猶所謂心馬情猴者,若會意作降龍實事用,失其解矣。

    過崔駙馬山池

    畫樓吹笛妓,畫,一作“書”。金碗酒家胡。碗,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埒”。

    錦石稱貞女,青松學大夫。

    脫貂貰桂酌,酌,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醑”。射雁與山廚。

    聞道高陽會,愚公谷正愚。

    送李判官赴江東

    江東,一作“東江”。

    聞道皇華使,方隨皁蓋臣。

    封章通左語,冠冕化文身。

    樹色分揚子,潮聲滿富春。

    遙知辨璧吏,恩到泣珠人。

    卷之八近體詩三十三首

    送封太守

    忽解羊頭削,聊馳熊軾轓。軾,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首”。

    揚舲發夏口,按節向吳門。

    帆映丹陽郭,楓攢赤岸村。攢,一作“藏”。

    百城多候吏,露冕一何尊。

    送嚴秀才還蜀

    寧親爲令子,爲,《文苑英華》作“真”。似舅即賢甥。

    別路經花縣,還鄉入錦城。

    山臨青塞斷,江向白雲平。獻賦何時至?明君憶長卿。

    送張判官赴河西

    單車曾出塞,報國敢邀勳。

    見逐張徵虜,今思霍冠軍。

    沙平連白雪,蓬捲入黃雲。

    慷慨倚長劍,高歌一送君。

    送岐州源長史歸

    原注:源與餘同在崔常侍幕中,時常侍已沒。

    握手一相送,心悲安可論!

    秋風正蕭索,客散孟嘗門。

    故驛通槐裏,長亭下槿原。槿,一作“柏”。

    徵西舊旌節,從此向河源。

    送張道士歸山

    先生何處去?王屋訪毛君。毛,諸本皆作“茅”,唯顧元緯本、凌本作“毛”,今從之。別婦留丹訣,驅雞入白雲。人間若剩住,若剩住,《文苑英華》作“數剩住”,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苦難剩”。天上覆離羣。當作遼城鶴,仙歌使爾聞。

    同崔興宗送瑗公

    一作《同崔興宗送衡嶽瑗公南歸》。

    言從石菌閣,新下穆陵關。

    獨向池陽去,白雲留故山。

    綻衣秋日裏,洗鉢古松間。

    一施傳心法,惟將戒定還。

    同詠

    崔興宗

    行苦神亦秀,泠然溪上松。

    銅瓶與竹杖,來自祝融峯。

    常願入靈嶽,藏經訪遺蹤。

    南歸見長老,且爲說心胸。

    送錢少府還藍田

    草色日向好,桃源人去稀。

    手持平子賦,目送老萊衣。

    每候山櫻發,時同海燕歸。

    今年寒食酒,應得返柴扉。得,一作“是”。

    留別錢起

    秉恕按:錢起集亦載此詩,題作《晚歸藍田酬王維給事贈別》,《文苑英華》亦謂是起詩,題作《晚歸藍田酬中書常舍人贈別》,微有不同。《唐詩紀事》雲:起還藍田,王維贈別雲:“草色日向好,桃源人去稀”云云。起答詩云:“卑棲卻得性,每與白雲歸”云云。是以二詩爲互相酬答之作也。細玩“知音青瑣”之句,合是錢作無疑;蓋“留別”字是題,“錢起”字是作者姓名,本以同詠附載集中,或者因聯書不斷,誤謂四字俱是詩題,遂作右丞之詩耳。五絕內“駐馬分襟”一首,亦是此誤,但舊本所定,未敢輒加變亂,聊存管見,以俟識者之論定焉。

    卑棲卻得性,每與白雲歸。

    徇祿仍懷橘,仍,凌本作“猶”。看山免采薇。山,凌本作“花”。○四句一作“別山如昨日,春露已沾衣。採蕨頻盈手,看花空厭歸。”

    暮禽先去馬,新月待開扉。

    霄漢時回首,知音青瑣闈。

    送邱爲往唐州

    宛洛有風塵,君行多苦辛。

    四愁連漢水,百口寄隨人。

    槐色蔭清晝,楊花惹暮春。

    朝端肯相送?天子繡衣臣。

    送元中丞轉運江淮

    錢起集亦載此首。

    薄稅歸天府,稅,一作“賦”。輕徭賴使臣。

    歡沾賜帛老,恩及卷綃人。

    去問珠官俗,珠,錢集作“殊”。來經石劫春。凌本作“來看石劫城”,錢集作“來經幾卻春”。

    東南御亭上,御,錢集作“卸”,劉本、顧可久本作“高”,俱非。莫使有風塵。使,錢集作“問”。

    送崔九興宗遊蜀

    送君從此去,轉覺故人稀。

    徒御猶回首,田園方掩扉。

    出門當旅食,中路授寒衣。

    江漢風流地,遊人何處歸?處,《唐詩紀事》作“歲”。

    送崔興宗

    已恨親皆遠,誰憐友復稀?

    君王未西顧,遊宦盡東歸。

    塞闊山河淨,闊,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迥”。山,凌本作“江”。天長雲樹微。

    方同菊花節,相待洛陽扉。

    送平淡然判官

    不識陽關路,新從定遠侯。

    黃雲斷春色,畫角起邊愁。起,《唐詩正音》作“赴”,一作越。瀚海經年別,別,顧元緯本、凌本、《文苑英華》俱作“到”。

    交河出塞流。須令外國使,須,《文苑英華》作“預”。

    知飲月支頭。知,一作“只”,非。

    送孫秀才

    《唐詩紀事》以此詩爲王縉之作。

    帝城風日好,風,《文苑英華》作“春”。況復建平家。

    玉枕雙文簟,文,《文苑英華》、《唐詩紀事》俱作“紋”。金盤五色瓜。

    山中無魯酒,無,《文苑英華》、《唐詩紀事》俱作“沽”。松下飯胡麻。

    莫厭田家苦,厭,《文苑英華》作“怨”。歸期遠復賒。

    成按:孫秀才蓋客於京師,遨遊諸王之門,不得意而歸者。故首美帝城風日,並引建平家以爲擬喻;承以“玉枕”、“金盤”一聯,則客遊之適意可知。今舍之而歸去,所飲者若彼,所飯者若此,田家淡薄,大異疇昔,幾何不生厭苦。然而莫厭者,不猶愈乎?其慰藉之意深矣。

    送劉司直赴安西

    絕域陽關道,胡煙與塞塵。煙,顧元緯本、凌本、《文苑英華》、《唐詩品彙》俱作“沙”。

    三春時有雁,萬里少行人。

    苜蓿隨天馬,蒲桃逐漢臣。漢,凌本作“使”。

    當令外國懼,不敢覓和親。

    送趙都督赴代州得青字

    天官動將星,漢地柳條青。地,顧元緯本、凌本俱作“上”,一作“址”。

    萬里鳴刁斗,三軍出井陘。

    忘身辭鳳闕,報國取龍庭。

    豈學書生輩,窗間老一經。間,《文苑英華》作“中”。老,《唐詩品彙》作“著”。

    送方城韋明府

    遙思葭菼際,寥落楚人行。

    高鳥長淮水,平蕪故郢城。

    使車聽雉乳,縣鼓應雞鳴。

    若見州從事,無嫌手板迎。

    送李員外賢郎

    少年何處去?負米上銅梁。

    借問阿戎父,知爲童子郎。

    魚箋請詩賦,橦布作衣裳。

    薏苡扶衰病,歸來幸可將。

    送梓州李使君

    梓州,《唐詩正音》作“東川”。

    萬壑樹參天,千山響杜鵑。《文苑英華》作“鄉音聽杜鵑”。

    山中一半雨,半,二顧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夜”。樹杪百重泉。

    漢女輸橦布,《瀛奎律髓》、《唐詩正音》俱作“賨”。巴人訟芋田。

    文翁翻教授,不敢倚先賢!不敢,當是“敢不”之訛。

    錢牧齋雲:《文苑英華》載王右丞詩,多與今行槧本小異,如“松下清齋折露葵”,“清齋”作“行齋”。“種松皆作老龍鱗”,作“種松皆老作龍鱗”,並以《英華》爲佳。《送梓州李使君》詩,“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作“山中一半雨”,尤佳。蓋送行之詩,言其風土,深山冥晦,晴雨相半,故日“一半雨”,而續之以“焚女”、“巴人”之聯也。崔顥詩:“寄語西河使,知餘報國心。,’《英華》雲:“‘餘知報國心’,如俗本,則顥此句爲求知矣。”此類甚多,讀者宜詳之。

    送張五諲歸宣城

    五湖千萬裏,況復五湖西。

    漁浦南陵郭,人家春谷溪。

    欲歸江淼淼,未到草悽悽。

    憶想蘭陵鎮,可宜猿更啼。更,一作“夜”。

    送友人南歸

    萬里春應盡,三江雁亦稀。亦稀,《文苑英華》作“欲飛”,非。

    連天漢水廣,孤客郢城歸。

    鄖國稻苗秀,鄖,顧可久本、《唐詩正音》俱作“郎”,誤。楚人菰米肥。米,一作“菜”,《文苑英華》作“葉”。

    懸知倚門望,遙識老萊衣。

    送賀遂員外外甥

    南國有歸舟,荊門溯上流。

    蒼茫葭菼外,雲水與昭丘。與,一作“同”。

    檣帶城烏去,江連暮雨愁。

    猿聲不可聽,莫待楚山秋。

    送楊長史赴果州

    《瀛奎律髓》長史下多一“濟”字。

    褒斜不容幰,之子去何之?去,《方輿勝覽》作“欲”。

    鳥道一千里,猿啼十二時。啼,《瀛奎律髓》、《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聲”。

    官橋祭酒客,山木女郎祠。

    別後同明月,君應聽子規。

    送邢桂州

    鐃吹喧京口,風波下洞庭。

    赭圻將赤岸,擊汰復揚齡。

    日落江湖白,潮來天地青。

    明珠歸合浦,應逐使臣星。

    送宇文三赴河西充行軍司馬

    橫吹雜繁笳,吹,《文苑英華》作“笛”。邊風捲塞沙。

    還聞田司馬,更逐李輕車。

    蒲類成秦地,類,劉本、顧可久本俱作“壘”,誤。莎車屬漢家。車,劉本、顧可久本俱作“居”,誤;一本作“丘”,亦非。

    當令犬戎國,朝聘學昆邪。

    送孫二

    郊外誰相送?《文苑英華》作“郭外誰將送?”夫君道術親。

    書生鄒魯客,才子洛陽人。

    祖席依寒草,行車起暮塵。起,《文苑英華》作“薄”。

    山川何寂寞,何,《文苑英華》作“向”。長望淚沾巾。

    送崔三往密州覲省

    南陌去悠悠,東郊不少留。

    同懷扇枕戀,獨念倚門愁。念,《文苑英華》作“解”。

    路繞天山雪,家臨海樹秋。

    魯連功未報,且莫蹈滄洲。

    送邱爲落第歸江東

    憐君不得意,況復柳條春。

    爲客黃金盡,還家白髮新。

    五湖三畝宅,宅,《文苑英華》作“地”。萬里一歸人。歸,《文苑英華》作“行”。

    知禰不能薦,禰,顧元緯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爾”。羞爲獻納臣。爲,顧元緯本、凌本、《唐詩紀事》、《唐詩品彙》俱作“稱”,《文苑英華》作“看”。

    漢江臨泛

    泛,《瀛奎律髓》作“眺”。

    楚塞三湘接,湘,《瀛奎律髓》作“江”。荊門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

    襄陽好風日,日,《文苑英華》,作“月”。留醉與山翁。翁,《文苑英華》、《瀛奎律髓》俱作“公”。

    登辨覺寺

    辨,一作“新”。

    竹徑從初地,從,《文苑英華》、《瀛奎律髓》俱作“連”。蓮峯出化城。

    窗中三楚盡,盡,《文苑英華》作“靜”。林上九江平。上,凌本、《瀛奎律髓》俱作“外”。

    軟草承趺坐,軟,《文苑英華》作“嫩”。長松響梵聲。

    空居法雲外,觀世得無生。

    琢崖嘗說:此詩“初地”,即菩薩十地中之第一地,所謂“歡喜地”也,本是聖境中所造階級之名,今借作寺外路徑用。“化城”用《法華經》中化城事,本是方便小乘止息之喻,今借作寺中殿宇用。工則工矣,然右丞是學佛者,奈犯綺語戒何!語雖近釋,實中理解,成觀九經中語,爲文人借用,失其本來面目,未易更僕數。即以右丞而論,如以“傅母”作乳媼用,“膳夫”作饔子用,“獸人”作獵夫用,“司諫”作言官用之類,皆與經義不合。雖於文無害,然不究其原而僅襲其步,恐有邯鄲匍匐之患耳。

    《瀛奎律髓》謂此詩似詠廬山僧寺,蓋因三四二句也。遠近數千裏,一望瞭然,佳處全在“窗中林外”四字。或取“盡”字“平”字,以敵老杜兜率寺詩中之“有”字“自”字者,猶恐未的。

    涼州郊外遊望

    野老才三戶,邊村少四鄰。邊村,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村邊”,誤。

    婆娑依里社,簫鼓賽田神。

    灑酒澆芻狗,焚香拜木人。

    女巫紛屢舞,羅襪自生塵。

    觀獵

    《唐詩紀事》作“獵騎”。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

    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

    忽過新豐市,市,《云溪友議》作“戍’。還歸細柳營。

    回看射鵰處,射鵰,《云溪友議》作“落雁”。一作“失雁”。千里暮雲平。郭茂倩《樂府》採首四句入近代曲辭題曰《戎渾》。《萬首唐人絕句》亦摘入絕句內,題作《戎渾》。

    胡應麟日:右丞五言,工淡閒麗,自有二派:“楚塞三江接”、“風勁角弓鳴”、“揚子談經處”等篇,綺麗精工,沈、宋合調者也;“寒山轉蒼翠”、“寂寞掩柴扉”、“晚年惟好靜”等篇,幽閒古淡,儲、孟同聲者也。

    邵古庵謂細柳;渭城皆在陝西長安縣,新豐在臨潼縣,相去七十里。曰“忽過”,曰“還歸”,正見其往返之易。成按:《漢書》內地名,詩人多襲用之,蓋取其典而不俚也。興會所至,一時彙集,又何嘗拘拘於道里之遠近而後琢句者哉。

    卷之九近體詩三十五首

    春日上方即事

    方,《文苑英華》作“房”,誤。

    好讀高僧傳,時看辟穀方。

    鳩形將刻杖,龜殼用支牀。

    柳色春山映,梨花夕鳥藏。梨花,《瀛奎律髓》作“花明”。

    北窗桃李下,閒坐但焚香。坐,《瀛奎律髓》作“步”。○《樂府詩集》採此詩後四句入近代曲辭,題作《長命女》,謂張說作。《萬首唐人絕句》亦採此四句收入五言絕句,命題正同,而仍作公詩。

    泛前陂

    秋空自明迥,自明,一作“明月”。況復遠人間。間,《文苑英華》作“寰”。

    暢以沙際鶴,兼之雲外山。

    澄波淡將夕,波,一作“陂”。清月皓方閒。

    此夜任孤棹,夷猶殊未還。

    楊升庵曰:王右丞詩:暢以沙際鶴,兼之雲外山。孟浩然詩:重以觀魚樂,因之鼓柑歌。雖用助語詞,卻無頭巾氣,宋人黃、陳輩效之,如“且然聊爾耳,得也自知之”,又如“命也豈終否,時乎不暫留”,豈止學步邯鄲,效顰西子已哉。

    遊李山人所居因題屋壁

    世上皆如夢,世上,一作“世人”,一作“人事”。狂來或自歌。狂,《文苑英華》作“往”。或,一作“止”。

    問年松樹老,有地竹林多。林,《文苑英華》作“陰”。

    藥倩韓康賣,門容向子過。向,一作“尚”。

    翻嫌枕蓆上,無那白雲何。那,一作“奈”。

    登河北城樓作

    井邑傅巖上,傅,《文苑英華》作“傳”,誤。客亭雲霧間。

    高城眺落日,極浦映蒼山。

    岸火孤舟宿,漁家夕鳥還。

    寂寥天地暮,暮,凌本作“外”。心與廣川閒。

    登裴迪秀才小臺作

    端居不出戶,滿目望雲山。望,一作“空”。

    落日鳥邊下,秋原人外閒。

    遙知遠林際,不見此檐間。

    好客多乘月,應門莫上關。

    被出濟州

    《河嶽英靈集》作《初出濟州。別城中故人》。

    微官易得罪,謫去濟川陰。

    執政方持法,明君無此心。無,一作“照”。

    閭閻河潤上,井邑海雲深。

    縱有歸來日,多愁年鬢侵。多,諸本皆作“各”,《河嶽英靈集》、《唐詩品彙》俱作“多”,今從之。

    千塔主人

    逆旅逢佳節,征帆未可前。

    窗臨汴河水,門渡楚人船。

    雞犬散墟落,桑榆蔭遠田。

    所居人不見,枕蓆生雲煙。

    使至塞上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文苑英華》作“銜命辭天闕,單車欲問邊”。又“問”字一作“向”。

    徵蓬出漢塞,蓬,《文苑英華》作“鴻”。歸雁入胡天。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關逢候騎,騎,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吏”。都護在燕然。

    晚春閨思

    《河嶽英靈集》作《春閨》。

    新妝可憐色,落日卷羅帷。羅,《河嶽英靈集》作“簾”。

    爐氣清珍簟,爐,一作“淑”。牆陰上玉墀。

    春蟲飛網戶,暮雀隱花枝。

    向晚多愁思,閒窗桃李時。

    戲題示蕭氏外甥

    憐爾解臨池,渠爺未學詩。

    老夫何足似,弊宅倘因之。

    蘆筍穿荷葉,穿,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藏”。菱花罥雁兒。

    郄公不易勝,莫着外家欺。

    秋夜獨坐

    《唐詩正音》作《冬夜書懷》,誤。

    獨坐悲雙鬢,空堂欲二更。

    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

    白髮終難變,黃金不可成。

    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

    待儲光羲不至

    重門朝已啓,起坐聽車聲。

    要欲聞清佩,方將出戶迎。

    曉鐘鳴上苑,疏雨過春城。

    了自不相顧,臨堂空復情。

    聽宮鶯

    春樹繞宮牆,春鶯囀曙光。《文苑英華》作“宮鶯次第翔”。

    欲驚啼暫斷,移處弄還長。

    隱葉棲承露,攀花出未央。攀,一作“排”。

    遊人未應返,爲此思故鄉。《文苑英華》作“爲此始思鄉”。

    早朝

    柳暗百花明,春深五鳳城。

    城烏睥睨曉,烏,《文苑英華》作“鴉”。宮井轆轤聲。

    方朔金門侍,侍,《文苑英華》作“召”。班姬玉輦迎。

    仍聞遣方士,東海訪蓬瀛。

    愚公谷三首

    原注:青龍寺與黎昕戲題。

    愚谷與誰去?唯將黎子同。

    非須一處住,不那兩心空。

    寧問春將夏,誰論西復東。

    不知吾與子,若個是愚公?

    吾家愚谷裏,吾,顧可久本作“愚”。此谷本來平。

    雖則行無跡,還能響應聲。

    不隨雲色暗,只待日光明。

    緣底名愚谷,都由愚所成。

    借問愚公谷,與君聊一尋。

    不尋翻到谷,此谷不離心。

    行處曾無險,看時豈有深。

    寄言塵世客,何處欲歸臨?歸臨,一作“窺林”。

    雜詩

    雙燕初命子,五桃初作花。初,一作“新”。作,凌本作“結”。

    王昌是東舍,宋玉次西家。

    小小能織綺,時時出浣紗。

    親勞使君問,南陌駐香車。

    過秦皇墓

    秦,《文苑英華》作“始”。○時年十五,《文苑英華》作“時年二十”。

    古墓成蒼嶺,幽宮象紫臺。

    星辰七曜隔,河漢九泉開。

    有海人寧渡,無春雁不回。

    更聞松韻切,疑是大夫哀。

    故太子太師徐公輓歌四首

    功德冠羣英,彌綸有大名。

    軒皇用風后,傅說是星精。

    就第優遺老,來朝詔不名。

    留侯常辟穀,常,一作“嘗”。何苦不長生?

    謀猷爲相國,翊贊奉乘輿。贊,一作“戴”。乘,《文苑英華》作“宸”。

    劍履升前殿,貂蟬託後車。

    齊侯疏土宇,漢室賴圖書。

    僻處留田宅,仍才十頃餘。頃,《文苑英華》作“畝”。

    舊裏趨庭日,新年置酒辰。

    聞詩鸞渚客,獻賦鳳樓人。

    北闕辭明主,闕,顧可久本、《文苑英華》俱作“首”。東堂哭大臣。

    猶思御朱輅,不惜污車茵。

    久踐中臺座,終登上將壇。

    誰言斷車騎,言,《文苑英華》作“將”。空憶盛衣冠。

    風日咸陽慘,笳簫渭水寒。

    無人當便闕,應罷太師官。

    故西河郡杜太守輓歌三首

    天上去西征,雲中護北平。

    生擒白馬將,連破黑雕城。

    忽見芻靈苦,苦,顧可久本、《文苑英華》俱作“善”。徒聞竹使榮。

    空留左氏傳,誰繼卜商名?

    返葬金符守,守,劉本、顧可久本俱作“宇”,非。同歸石窌棲。棲,一本作“妻”爲是。

    卷衣悲畫翟,持翣待鳴雞。

    容衛都人慘,山川駟馬嘶。

    猶聞隴上客,相對哭徵西。

    塗芻去國門,祕器出東園。

    太守留金印,夫人罷錦軒。

    旌旄轉衰木,簫鼓上寒原。

    墳樹應西靡,長思魏闕恩。

    故南陽夫人樊氏輓歌二首

    錦衣餘翟黻,黻,一作“茹”。繡轂罷魚軒。

    淑女詩長在,夫人法尚存。

    凝笳隨曉旆,行哭向秋原。

    歸去將何見,誰能返戟門?

    石窌恩榮重,金吾車騎盛。

    將朝每贈言,入室還相敬。

    迭鼓秋城動,懸旌寒日映。

    不言長不歸,環佩猶將聽。

    達奚侍郎夫人寇氏輓歌二首

    劉本、顧可久本俱作《送奚侍郎夫人寇氏》,非。《文苑英華》題上多“吏部”二字。

    束帶將朝日,鳴環映牖辰。

    能令諫明主,明,一作“皇”。相勸識賢人。勸,《文苑英華》作“助”。

    遺掛空留壁,迴文日覆塵。

    金蠶將畫柳,何處更知春?

    女史悲彤管,夫人罷錦軒。

    卜塋佔二室,佔,《文苑英華》作“瞻”。行哭度千門。

    秋日光能淡,寒川波自翻。波,《文苑英華》作“浪”。

    一朝成萬古,松柏暗平原。

    恭懿太子輓歌五首

    何悟藏環早,才知拜璧年。

    翀天王子去,對日聖君憐。

    樹轉宮猶出,笳悲馬不前。

    雖蒙絕馳道,京兆別開阡。

    蘭殿新恩切,椒宮夕臨幽。

    白雲隨鳳管,明月在龍樓。

    人向青山哭,天臨渭水愁。

    雞鳴常問膳,今恨玉京留。

    騎吹凌霜發,旌旗夾路陳。

    愷容金節護,愷,一作“禮”。冊命玉符新。

    傅母悲香褓,君家擁畫輪。

    射熊今夢帝,今,顧元緯本作“非”。秤象問何人?

    蒼舒留帝寵,子晉有仙才。

    五歲過人智,三天使鶴催。

    心悲陽祿館,陽,一作“四”,非。目斷望思臺。

    若道長安近,何爲更不來?

    西望昆池闊,東瞻下杜平。

    山朝豫章館,樹轉鳳凰城。

    五校連旗色,千門迭鼓聲。

    金環如有驗,還向畫堂生。

    成按:五詩中,羊祜事凡二用,晉明帝事凡二用,王子晉事凡三用,魏鄧哀王事凡二用。右丞全不以此爲詩病,若使今人下筆爾爾,有不訾其儉於書卷者乎?

    卷之十近體詩二十六首

    奉和聖制從蓬萊向興慶閣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應制

    《文苑英華》作《奉和御製從蓬萊宮向興慶閣道中作》。

    渭水自縈秦塞曲,塞,《文苑英華》作“甸”。黃山舊繞漢宮斜。

    鑾輿迥出仙門柳,仙,《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千”。閣道回看上苑花。回,《文苑英華》作“遙”。

    雲裏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

    爲乘陽氣行時令,不是宸遊重物華。重,顧元緯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玩”。

    成按:結句言天子之出,本爲陽氣暢達,順天道而巡遊,以行時令,非爲賞玩物華。因事進規,深得詩人溫厚之旨,可爲應制體之式。

    大同殿生玉芝龍池上有慶雲百官共睹聖恩便賜宴樂敢書即事

    “生”字一本作“柱產”二字。“上”字下一本多“神光照殿”四字。敢,《文苑英華》作“因”。

    欲笑周文歌宴鎬,遙輕漢武樂橫汾。遙,凌本作“還”。

    豈知玉殿生三秀,如,顧元緯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知”。詎有銅池出五雲。

    陌上堯樽傾北斗,樓前舜樂動南薰。

    共歡天意同人意,萬歲千秋奉聖君。

    敕賜百官櫻桃

    原注:時爲文部郎中。

    芙蓉闕下會千官,紫禁朱櫻出上蘭。

    總是寢園春薦後,總,《文苑英華》作“才”。非關御苑鳥銜殘。

    歸鞍竟帶青絲籠,中使頻傾赤玉盤。

    飽食不須愁內熱,愁,《文苑英華》作“憂”。大官還有蔗漿寒。蔗,《文苑英華》作“柘”。

    同詠

    右補闕崔興宗

    未央朝謁正逶迤,天上櫻桃錫此時。

    朱實初傳九華殿,繁花舊雜萬年枝。

    全勝晏子江南橘,全,諸本皆作“未”,非是,今從《文苑英華》、《唐詩紀事》作“全”。莫比潘家大谷梨。

    聞道令人好顏色,神農本草自應知。

    敕借岐王九成宮避暑應教

    《文苑英華》於“避暑”下多“之作”二字。

    帝子遠辭丹鳳闕,天書遙借翠微宮。

    隔窗雲霧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鏡中。

    林下水聲喧語笑,巖間樹色隱房櫳。

    仙家未必能勝此,何事吹笙向碧空。笙,二顧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簫”。

    和賈舍人早朝大明宮之作

    絳幘雞人送曉籌,送,《唐詩鼓吹》、《唐詩品彙》俱作“報”。尚衣方進翠雲裘。

    九天閶闔開宮殿,天,《文苑英華》作“重”。萬國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臨仙掌動,色,《瀛奎律髓》作“影”。香菸欲傍袞龍浮。

    朝罷須裁五色詔,珮聲歸向鳳池頭。向,凌本、《瀛奎律髓》、《唐詩品彙》俱作“到”。

    早朝大明宮呈兩省僚友

    賈至

    銀燭朝天紫陌長,禁城春色曉蒼蒼。

    千條弱柳垂青瑣,百囀流鶯繞建章。

    劍佩聲隨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爐香。

    共沐恩波鳳池裏,裏,《唐詩品彙》作“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同和

    杜甫

    五夜漏聲催曉箭,九重春色醉仙桃。

    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

    朝罷香菸攜滿袖,詩成珠玉在揮毫。

    欲知世掌絲綸美,池上於今有鳳毛。原注:舍人先世掌絲綸。

    同和

    岑參

    雞鳴紫陌曙光寒,鶯囀皇州春色闌。

    金闕曉鍾開萬戶,玉階仙仗擁千官。

    花迎劍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

    獨有鳳凰池上客,陽春一曲和皆難。

    毛西河曰:丙午年避人在湖西,長至夜飲施愚山使君官舍。愚山偶論王維、岑參、杜甫和賈至早朝詩,惟杜甫無法,坐客怫然。予解日:徐之,往有客亦主此說,予責其或過,客曰:“不然,律法極細,吾第論其粗者。律,律也。既題早朝,則‘雞鳴’、‘曉鍾’、‘衣冠’、‘閶闔’,律法如是矣。王維歉於岑參者,岑能以‘花迎’、‘柳拂’、‘陽春一曲’,補舍人原唱‘春色’二字,則王稍減耳,其他則無不同者。何則?律故也。杜即不然,王母仙桃,非朝事也;堂成而燕雀賀,非朝時境也。五夜便日暖耶?舛也。且日暖非早時也。若夫旌旗之動,宮殿之高,未嘗朝者也。日朝罷,亂也。詩成與早朝半四句,乏主客也。如是非律矣。”予時無以應,然則愚山之論此,豈過耶?愚山大喜,遂書其說以作記。

    成按:早朝四作,氣格雄深,句調工麗,皆律詩之佳者。結句俱用鳳池事,惟老杜獨別,此其妙處不容掩者也。若評較全篇,定其軒輊,則岑爲上,王次之,杜賈爲下,雖蘇子瞻所賞在“旌旗日暖”二句,楊誠齋所取在“花迎劍佩”一聯,文人愛尚,各有不同,讀西河毛氏之說,其優劣固已判矣。但謂王母仙桃非朝時之事,燕雀相賀非朝時之境,二詰猶有未當處。仙桃即殿廷所植之桃,以其託根禁地,故曰仙桃。迎晨而春色濃酣,天然如醉,與王母仙桃迥然無涉。燕雀每於天光煥發之後,高飛四散,此句詠“早”字甚得,然寫作宮殿間景緻,未免荒涼耳。要之於堂成而燕雀賀之說,杳不相干也。以此見訾,未免過苦。若其餘之所論駁,豈爲無當,或者必欲不祧工部,反訾岑、王二作,賓處太詳,主處太略,不如杜作後四句全注意舍人爲得和詩體者,豈非溺愛而反蹈不明之過哉!或嫌右丞四用衣冠之字,未免冗雜,亦屬吹毛求疵,洗垢索瘢,善言詩者,正不必拘拘於此。至《瀛奎律髓》以京師喋血之後,瘡痍未復,而四人誇美朝儀如此,譏其已泰,宋人腐語,尤屬可嗤。

    和太常韋主簿五郎溫湯寓目

    湯,凌本、《唐詩鼓吹》、《唐詩品彙》俱作“泉”。

    漢主離宮接露臺,秦川一半夕陽開。

    青山盡是朱旗繞,碧澗翻從玉殿來。

    新豐樹裏行人度,樹,一作“市”。小苑城邊獵騎回。

    聞道甘泉能獻賦,懸知獨有子云才。

    蔡寬夫詩話:樂天聽歌詩:“長愛夫憐第二句,請君重唱夕陽開。”注云:謂王右丞辭:“秦川一半夕陽開”,此句尤佳。今摩詰集此詩,所謂“漢主離官接露臺”是也。題乃是《和太常韋主簿溫湯寓目》,不知何所指爲想夫之辭。大抵唐人歌曲,不隨聲爲長短句,多是五言或七言,取其辭與聲相迭成音耳,豈非當時文人之辭,爲一時所稱者,皆爲歌人竊取而播之曲調乎?楊升庵曰:予嘗愛王維《溫泉寓目贈韋五郎》詩。夫唐至天寶,宮室盛矣,秦川八百里,而夕陽一半開,則四百里之內皆離宮矣,此言可謂肆而隱。奢麗若此,而猶以漢文惜露臺之費比之,可謂反而諷。末句欲韋郎效子云之賦,則其諷諫可知也。言之無罪,聞之可戒,得楊雄之旨者,其王維乎?

    成按:詩以“寓目”命題,則前六句皆即目中之所見而言也。“漢主”句,紀其所見宮室之富,而並及其地。“秦川”句,紀其所見風景之麗,而兼記其時。“青山”、“碧澗”之句,乃寓目於近,而言其所見者如此。“新豐”、“小苑”之句,乃寓目於遠,而詠其所見者又如此。末則盡美韋郎,以見屬和之意。詩之大旨,不過爾爾。溫湯接近露臺,本是驪山實境,其日漢主者,以漢武曾於此修飾堂宇,故遂以漢主離宮爲言,何嘗有反諷之意乎?夕陽未落,或爲雲霞所覆,其餘輝所及,往往半有半無,今登高望遠,時一遇之。不知楊氏有何創見,而謂四百里之內,皆離宮耶?夫以秦皇之淫侈,而史傳所記宮室之廣,三百餘里,唐又復過之,則其淫侈又駕秦皇而上之矣。果見何書何傳,而爲此言耶?甘泉獻賦,唐人習用,執此而言諷諫,尤屬迂談。且賦雲:屏玉女卻慮妃者,以指趙昭儀也,倘好事者於此比類而及之,曰右丞並以此諫明皇當疏遠玉環,吾知楊氏聞此,必以爲實獲我心也。詩人之錦心繡腸,夫豈有玲瓏曲折若此者,而乃以此厚誣古人歟!

    苑舍人能書梵字兼達梵音皆曲盡其妙戲爲之贈

    《文苑英華》本無“皆”字、“爲”字、“之”字。

    名儒待詔滿公車,才子爲郎典石渠。

    蓮花法藏心懸悟,貝葉經文手自書。

    楚辭共許勝揚馬,梵字何人辨魯魚?

    故舊相望在三事,願君莫厭承明廬。

    答詩並序

    苑鹹

    王員外兄以予嘗學天竺書,有戲題見贈。然王兄當代詩匠,又精禪理,枉採知音,形於雅作,輒走筆以酬焉。且久未遷,因而嘲及。

    蓮花梵字本從天,華省仙郎早悟禪。

    三點成伊猶有想,一觀如幻自忘荃。

    爲文已變當時體,入用還推間氣賢。

    應同羅漢無名欲,故作馮唐老歲年。

    重酬苑郎中並序

    原注:時爲庫部員外。

    頃輒奉贈,忽枉見酬。敘末雲:且久不遷,因而嘲及。詩落句雲:“應同羅漢無名欲,故作馮唐老歲年。”亦解嘲之類也。類,凌本作“意”。

    何幸含香奉至尊,多慚未報主人恩。

    草木豈能酬雨露,豈,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盡”。榮枯安敢問乾坤。

    仙郎有意憐同舍,丞相無私斷掃門。

    揚子解嘲徒自遣,馮唐已老復何論!

    酬郭給事

    洞門高閣靄餘暉,桃李陰陰柳絮飛。

    禁裏疏鍾官舍晚,官,凌本作“客”。晚,《唐詩正音》作“曉”。省中啼鳥吏人稀。

    晨搖玉珮趨金殿,晨,一作“朝”。夕奉天書拜瑣闈。奉,一作“捧”。天,凌本作“丹”。

    強欲從君無那老,那,一作“奈”。將因臥病解朝衣。

    既蒙宥罪旋復拜官伏感聖恩竊書鄙意兼奉簡新除使君等諸公

    忽蒙漢詔還冠冕,始覺殷王解網羅。

    日比皇明猶自暗,天齊聖壽未雲多。

    花迎喜氣皆知笑,皆知,一作“猶能”。鳥識歡心亦解歌。

    聞道百城新佩印,還來雙闕共鳴珂。

    酌酒與裴迪

    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

    草色全經細雨溼,經,《文苑英華》作“輕”。花枝欲動春風寒。

    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

    王弇州曰:摩詰七言律,自“應制”、“早朝”諸篇外,往往不拘常調,至“酌酒與君”一篇,四聯皆用反法,此是初盛唐所無。又云右丞此篇,與岑嘉州“嬌歌急管雜青絲,銀燭金尊映翠眉。使君地主能相送,河尹天明坐莫辭。春城月出人皆醉,野戍花深馬去遲。寄聲報爾山翁道,今日河南異昔時。”蘇子瞻“我行日夜見江海,楓葉蘆花秋興長。平淮忽迷天遠近,青山久與船低昂。壽州已見白石塔,短棹又轉黃茅岡。波平風軟望不到,故人久立天蒼茫。”八句皆拗體也,然自有唐宋之辨。

    成按:“草色”一聯,乃是即景託諭,以衆卉而邀時雨之滋,以奇英而受春寒之痼。即植物一類,且有不得其平者;況世事浮雲變幻,又安足問耶?擬之六義,可比可興。

    輞川別業

    不到東山向一年,歸來才及種春田。

    雨中草色綠堪染,水上桃花紅欲然。欲,劉本作“亦”。

    優婁比丘經論學,傴僂丈人鄉里賢。

    披衣倒屣且相見,相歡語笑衡門前。

    早秋山中作

    中,顧可久本作“居”。

    無纔不敢累明時,思向東溪守故籬。

    不厭尚平婚嫁早,不,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豈”。卻嫌陶令去官遲。

    草堂蛩響臨秋急,蛩,《文苑英華》作“蟲”。山裏蟬聲薄暮悲。聲,《文苑英華》作“鳴”。

    寂寞柴門人不到,空林獨與白雲期。期,一作“歸”。

    積雨輞川莊作

    積,《文苑英華》作“秋”。○《衆妙集》作《秋歸輞川莊作》

    積雨空林煙火遲,蒸藜炊黍餉東菑。

    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

    山中習靜觀朝槿,松下清齋折露葵。清,《文苑英華》作“行”。

    野老與人爭席罷,海鷗何事更相疑。事,一作“處”。

    《詩人玉屑》雲:杜少陵詩云:“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王維詩云:“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極盡寫物之工。

    李肇《國史補》雲:王維有詩名,然好竊取人文章佳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李嘉祜詩也。《石林詩話》雲:詩下雙字極難,須使五言七言之間,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興致全見於兩言,方爲工妙。唐人記“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爲李嘉祜詩,王摩詰竊取之,非也。此兩句好處,正在添“漠漠陰陰”四字,此乃摩詰爲嘉祜點化,以自見其妙。如李光弼將郭子儀軍,一號令之,精采數倍;不然,嘉祜本句但是詠景耳,人皆可到。竹坡老人詩話雲;摩詰四字下得最爲穩切。

    成按:諸家採選唐七言律者,必取一詩壓卷,或推崔司勳之“黃鶴樓”,或推沈詹事之“獨不見”,或推杜工部之“玉樹雕傷”、“昆明池水”、“老去悲秋”、“風急天高”等篇,吳江周篆之則謂冠冕莊麗,無如嘉州“早朝”;淡雅幽寂,莫過右丞“積雨”。淡齋翁以二詩得廊廟山林之神髓,取以壓卷,真足空古準今,要之諸詩皆有妙處,譬如秋菊春松,各擅一時之秀,未易辨其優劣;或有揚此而抑彼,多由覽者自生分別耳,質之輿論,未必僉同也。

    過乘如禪師蕭居士嵩丘蘭若

    無着天親弟與兄,嵩丘蘭若一峯晴。

    食隨鳴磬巢烏下,行踏空林落葉聲。

    進水定侵香案溼,雨花應共石牀平。

    深洞長松何所有,儼然天竺古先生。

    春日與裴迪過新昌裏訪呂逸人不遇

    昌,《唐詩鼓吹》作“豐”。

    桃源一向絕風塵,一向,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四面”,《唐詩正音》、《唐詩鼓吹》、《唐詩品彙》俱作“面面”。絕,《唐詩鼓吹》作“少”。柳市南頭訪隱淪。

    到門不敢題凡鳥,看竹何須問主人。

    城外青山如屋裏,外,一作“上”。東家流水入西鄰。閉戶著書多歲月,著,《文苑英華》作“看”。

    種松皆老作龍鱗。諸本皆作“種松皆作老龍鱗”,今從《文苑英華》、《唐詩紀事》。

    同詠

    裴迪

    恨不逢君出荷蓑,青松白屋更無他。

    陶令五男曾不有,蔣生三徑任相過。

    芙蓉曲沼春流滿,薛荔成帷晚靄多。

    聞說桃源好迷客,不如高枕盼庭柯。枕,《唐詩紀事》作“臥”。

    送方尊師歸嵩山

    仙官欲往九龍潭,往,《文苑英華》作“住”。旄節朱幡倚石龕。旄,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毛”。

    山壓天中半天上。洞穿江底出江南。

    瀑布杉松常帶雨,杉松,凌本作“松杉”。夕陽彩翠忽成嵐。彩,一作“蒼”。

    借問迎來雙白鶴,已曾衡嶽送蘇耽?

    送楊少府貶郴州

    明到衡山與洞庭,若爲秋月聽猿聲。

    愁看北渚三湘近,近,顧可久本、《唐詩鼓吹》俱作“客”,《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遠”。惡說南風五兩輕。

    青草瘴時過夏口,白頭浪裏出湓城。出,《唐詩正音》作“見”。

    長沙不久留才子,賈誼何須吊屈平。

    成按;送人遷謫,用賈誼事者多矣,然俱代爲悲忿之詞,惟李供奉《巴陵贈賈舍人》詩云:“聖主恩深漢文帝,憐君不遣到長沙”,與右丞此篇結句,俱爲忠厚和平之旨,可爲用事翻案法。

    出塞作

    原注:時爲御史,監察塞上作。

    居延城外獵天驕,城,《文苑英華》作“門”。白草連天野火燒。白,一作“百”,非。天,《文苑英華》作“山”。

    暮雲空磧時驅馬,驅,《文苑英華》作“駐”。秋日平原好射鵰。

    護羌校尉朝乘障,破虜將軍夜渡遼。

    玉靶角弓珠勒馬,漢家將賜霍嫖姚。

    成按:王弇州甚佳此作,謂非兩犯“馬”字,足當壓卷。謝廷瓚《維園鉛擿》,以爲“驅馬”當作“驅雁”,引鮑照詩“秋霜曉驅雁”、陽衒之《洛陽伽藍記》“北風驅雁,千里飛雪”爲證。予謂“驅馬”、“射鵰”,皆塞外射獵之事,若作“驅雁”,則與上下句全不貫串。詩中復字,初盛名手往往不忌,以此擿爲瘡痏,未免深文;至欲改易一字以爲全璧,亦如無意味畫工,割蕉加梅,是則是矣,豈妙手所謂冬景哉!或謂劉夢得一詩用兩“高”字,蘇東坡一詩用兩“耳”字,皆以解義不同,不作重複論。然觀杜工部《崔評事弟許相迎不到》一詩,既雲“江閣要賓許馬迎”,又云“醉於馬上往來輕”,兩“馬”字全無分別。古今律詩之細,必推老杜,杜亦不以此爲忌,何必鰓鰓於是乎。

    聽百舌鳥

    上蘭門外草萋萋,未央宮中花裏棲。

    亦有相隨過御苑,有,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自”。不知若個向金堤。

    入春解作千般語,拂曙能先百鳥啼。

    萬戶千門應覺曉,建章何必聽鳴雞。

    卷之十一近體詩二十七首

    奉和聖制慶玄元皇帝玉像之作應制

    明君夢帝先,先,《文苑英華》作“見”。寶命上齊天。

    秦後徒聞樂,周王恥卜年。

    玉京移大像,金篆會羣仙。

    承露調天供,臨空敞御筵。

    鬥回迎壽酒,山近起爐煙。

    願奉無爲化,齋心學自然。齋,一本作“齊’,非是。

    奉和聖制與太子諸王三月三日龍池春楔應制

    應制,《文苑英華》作“之作”。

    故事修春禊,新宮展豫遊。

    明君移風輦,太子出龍樓。

    賦掩陳王作,杯如洛水流。

    金人來捧劍,畫鷁去回舟。去,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出”。

    苑樹浮宮闕,天池照冕旒。

    宸章在雲漢,漢,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表”。垂象滿皇州。

    奉和聖制上巳於望春亭觀禊飲應制

    應制,《文苑英華》作“之作”。

    長樂青門外,宜春小苑東。

    樓開萬戶上,戶,《文苑英華》作“井”。輦過百花中。

    畫鷁移仙妓,妓,《唐詩品彙》作“仗”。金貂列上公。

    清歌邀落日,妙舞向春風。妙,《文苑英華》作“妍”。

    渭水明秦甸,甸,《文苑英華》作“殿”。黃山入漢宮。

    君王來祓禊,灞滻亦朝宗。《萬首唐人絕句》、《樂府詩集》摘首四句,題作《浣紗女》,改“輦過”作“人向”。

    奉和聖制幸玉真公主山莊因題石壁十韻之作應制

    真,劉本、顧可久本《唐詩品彙》俱作“霄”,非。

    碧落風煙外,瑤臺道路賒。

    如何連帝苑,別自有仙家。

    比地迴鑾駕,比,《唐詩品彙》作“此”,一作“匝”,俱非。緣溪轉翠華。

    洞中開日月,窗裏發雲霞。

    庭養沖天鶴,溪流上漢查。流,劉本、《唐詩品彙》俱作“留”。

    種田生白玉,泥竈化丹砂。

    谷靜泉逾響,山深日易斜。

    御羹和石髓,香飯進胡麻。

    大道今無外,長生詎有涯。

    還瞻九霄上,來往五雲車。

    奉和聖制登降聖觀與宰臣等同望應制

    《文苑英華》“聖”作“御”,“應制”作“之作”。又顧元緯本、凌本俱無“等”字。

    風扆朝碧落,龍圖耀金鏡。

    維嶽降二臣,戴天臨萬姓。

    山川八校滿,井邑三農竟。

    比屋皆可封,誰家不相慶。

    林疏遠村出,野曠寒山靜。

    帝城雲裏深,渭水天邊映。

    喜氣含風景,喜,《文苑英華》作“佳”。頌聲溢歌詠。

    端拱能任賢,彌彰聖君聖。

    奉和聖制御春明樓臨右相園亭賦樂賢詩應制

    複道通長樂,青門臨上路。

    遙聞鳳吹喧,暗識龍輿度。龍,凌本作“金”。

    褰旒明四目,伏檻紆三顧。

    小苑接侯家,飛甍映宮樹。

    商山原上碧,滻水林端素。

    銀漢下天章,瓊筵承湛露。

    將非富民寵,民,《文苑英華》作“人”。秉恕按:唐人以太宗諱,故以“民”爲“人”,右丞是作既雲應制,自當用“人”字,“民”字疑是後人所改。信以平戎故。

    從來簡帝心,詎得迴天步。

    或謂律詩無仄韻,其仄韻者,乃是對偶古詩耳。成謂古律之分,當以調以格,不當以韻。唐人試士類用律詩,今考張謂之“落日山照曜”,豆盧榮之“春風扇微和”,裴次元、何儒亮之“亞父碎玉斗”,郭邕之“洛出書”,俱用仄韻,不居然可知乎?孫月峯作排律辨體,特出仄律一門,蓋有見於此矣。

    奉和聖制暮春送朝集使歸郡應制

    萬國仰宗周,衣冠拜冕旒。

    玉乘迎大客,金節送諸侯。

    祖席傾三省,褰帷向九州。

    楊花飛上路,槐色蔭通溝。

    來預鈞天樂,歸分漢主憂。

    宸章類河漢,一作“宸章在雲漢”。垂象滿中州。中,一作“皇”。

    奉和聖制送不蒙都護兼鴻臚卿歸安西應制

    上卿增命服,都護揚歸旆。

    雜虜盡朝周,諸胡皆自鄶。鄶,《文苑英華》作“會”。

    鳴笳瀚海曲,按節陽關外。

    落日下河源,寒山靜秋塞。靜,《文苑英華》作“盡”。

    萬方氛授息,六合乾坤大。大,《文苑英華》作“太”。

    無戰是天心,天心同覆載。

    三月三日曲江侍宴應制

    《文苑英華》“曲江”下有“樓”字。

    萬乘親齋祭,幹官喜豫遊。

    奉迎從上苑,祓禊向中流。

    草樹連容衛,山河對冕旒。

    畫旗搖浦漵,春服滿汀州。

    仙樂龍媒下,樂,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籞”。神皋鳳蹕留。

    從今億萬歲,天寶紀春秋。紀,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治”。

    奉和聖制十五夜燃燈繼以酺宴應制

    《文苑英華》作《奉和十五夜燃燈繼以酺宴之作應制》。

    上路笙歌滿,春城漏刻長。漏刻,凌本作“刻漏”。

    遊人多晝日,明月讓燈光。

    魚鑰通翔鳳,龍輿出建章。

    九衢陳廣樂,百福透名香。透,一作“迓”。

    仙妓來金殿,仙,一作“神”。都人繞玉堂。

    定應偷妙舞,定,《文苑英華》作“止”。妙,一作“豔”。從此學新妝。

    奉引迎三事,司儀列萬方。列,《文苑英華》作“立”。

    願將天地壽,同以獻君王。

    奉和聖制重陽節宰臣及羣臣上壽應制

    應制,《文苑英華》作“之作”。

    四海方無事,三秋大有年。

    百工逢此日,工,顧元緯奉、凌本皆作“生”。萬壽願齊天。

    芍藥和金鼎,茱萸插玳筵。

    玉堂開右個,天樂動宮懸。

    御柳疏秋影,城鴉拂曙煙。

    無窮菊花節,長奉柏梁篇。

    三月三日勤政樓侍宴應制

    彩仗連宵合,瓊樓拂曙通。

    年光三月裏,宮殿百花中。

    不數秦王日,誰將洛水同。

    酒筵嫌落絮,舞袖怯春風。

    天保無爲德,人歡不戰功。

    仍臨九衢宴,更達四門聰。

    和陳監四郎秋雨中思從弟據

    嫋嫋秋風動,悽悽煙雨繁。

    聲連鳷鵲觀,色暗鳳凰原。

    細柳疏高閣,輕槐落洞門。

    九衢行欲斷,萬井寂無喧。

    忽有愁霖唱,更陳多露言。

    平原思令弟,康樂謝賢昆。

    逸興方三接,衰顏強七奔。

    相如今老病,歸守茂陵園。

    和僕射晉公扈從溫湯

    原注:時爲右補闕。

    天子幸新豐,旌旗渭水東。

    寒山天仗裏,寒,一作“遠”。裏,一作“外”。溫谷幔城中。

    奠玉羣仙座,焚香太乙宮。焚,《文苑英華》作“燻”。

    出遊逢牧馬,罷獵有非熊。有,一作“見”。

    上宰無爲化,明時太古同。

    靈芝三秀紫,陳粟萬箱紅。

    王禮尊儒教,王禮,《文苑英華》作“玉醴”,誤。天兵小戰功。

    謀猷歸哲匠,詞賦屬文宗。

    司諫方無闕,陳詩且未工。

    長吟吉甫頌,朝夕仰清風。

    和宋中丞夏日遊福賢觀天長寺之作

    原注:即陳左相所施。

    已相殷王國,空餘尚父溪。

    釣磯開月殿,築道出雲梯。

    積水浮香象,深山鳴白雞。

    虛空陳妓樂,陳,一作“無”。衣服制虹霓。

    墨點三千界,墨,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黑”。丹飛六一泥。

    桃源勿遽返,再訪恐君迷。

    沈十四拾遺新竹生讀經處同諸公之作

    閒居日清靜,修竹自檀欒。自,《文苑英華》作“復”。

    嫩節留餘籜,新叢出舊欄。

    細枝風響亂,疏影月光寒。

    樂府裁龍笛,漁家伐釣竿。

    何如道門裏,青翠拂仙壇。

    贈東嶽焦鍊師

    先生千歲餘,歲,《文苑英華》作“載”。五嶽遍曾居。

    遙識齊侯鼎,新過王母廬。

    不能師孔墨,何事問長沮。

    玉管時來鳳,銅盤即釣魚。

    竦身空里語,明目夜中書。

    自有還丹術,還丹,一作“丹砂”。時論太素初。

    頻蒙露版詔,時降軟輪車。

    山靜泉逾響,松高枝轉疏。

    支頤問樵客,支,《文苑英華》作“搘”。世上覆何如?

    贈焦道士

    海上游三島,島,凌本作“嶽”。淮南預八公。預,《文苑英華》作“遇”。

    坐知千里外,跳向一壺中。

    縮地朝珠闕,行天使玉童。

    飲人聊割酒,送客乍分風。

    天老能行氣,吾師不養空。

    謝君徒雀躍,無可問鴻濛。

    投道一師蘭若宿

    一作《宿道一上方院》,顧可久本作《投福禪師蘭若宿》。

    一公棲太白,高頂出雲煙。雲,一作“風”。

    梵流諸壑遍,壑,一作“洞”。花雨一峯偏。

    跡爲無心隱,名因立教傳。

    鳥來還語法,客去更安禪。

    晝涉松露盡,露,一作“路”。暮投蘭若邊。

    洞房隱深竹,清夜聞遙泉。

    向是雲霞裏,今成枕蓆前。

    豈惟留暫宿,服事將窮年。

    山中示弟等

    二顧本、凌本皆無“等”字。

    山林吾喪我,冠帶爾成人。

    莫學嵇康懶,且安原憲貧。

    山陰多北戶,泉水在東鄰。

    緣合妄相有,性空無所親。

    安知廣成子,不是老夫身。

    田家

    《文苑英華》“家”字下多一“作”字。

    舊谷行將盡,良苗未可希。苗,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田”。

    老年方愛粥,粥,《文苑英華》作“竹”,誤。卒歲且無衣。

    雀乳青苔井,雞鳴白板扉。

    柴車駕羸牸,草屩牧豪稀。豪,一作“膏”。

    多雨紅榴折,多,一作“夕”。新秋綠芋肥。

    餉田桑下憩,旁舍草中歸。

    住處名愚谷,何煩問是非。何煩,《文苑英華》作“煩君”。

    過盧員外宅看飯僧共題

    一本作《過盧四員外宅看飯僧共題七韻》。

    三賢異七聖,聖,顧元緯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賢”。青眼慕青蓮。

    乞飯從香積,裁衣學水田。

    上人飛錫杖,檀越施金錢。

    趺坐檐前日,焚香竹下煙。

    寒空法雲地,秋色淨居天。

    身逐因緣法,心過次第禪。

    不須愁日暮,自有一燈然。

    濟州過趙叟家宴

    原注:公左降濟州司倉參軍時作。

    雖與人境接,閉門成隱居。

    道言莊叟事,儒行魯人餘。

    深巷斜暉靜,閒門高柳疏。

    荷鋤修藥圃,散帙曝農書。

    上客搖芳翰,中廚饋野蔬。

    夫君第高飲,景晏出林閶。

    青龍寺曇壁上人兄院集並序

    吾兄大開蔭中,明徹物外,明,一本作“朝”。外,一本作“獨”。俱非。以定力勝敵,以惠用解嚴。深居僧坊,傍俯人裏。高原陸地,下映芙蓉之池;竹林果園,中秀菩提之樹。八極氛霽,霽,一本作“氣”,非。萬匯塵息,大虛寥廓,南山爲之端倪;皇州蒼茫,渭水貫於天地。經行之後,趺坐而閒,升堂梵筵,餌客香飯。不起而遊覽,不風而清涼。得世界於蓮花,記文章於貝葉。時江寧大兄持片石命維序之,詩五韻,坐上成。

    高處敞招提,虛空詎有倪。

    坐看南陌騎,下聽秦城雞。

    渺渺孤煙起,芊芊遠樹齊。

    青山萬井外,落日五陵西。

    眼界今無染,心空安可迷。

    同詠

    王昌齡

    本來清淨所,竹樹引幽陰。引,顧元緯本作“隱”。

    檐外含山翠,人間出世心。

    圓通無有象,聖境不能侵。

    真是吾兄法,何妨友弟深。

    天香自然會,靈異識鍾音。

    同詠

    王縉

    林中空寂舍,階下終南山。

    高臥一牀上,上,二顧本俱作“地”。回看六合間。

    浮雲幾處滅,飛鳥何時還?

    問義天人接,無心世界閒。

    誰知大隱客,兄弟自追攀。客,一作“者”。

    同詠

    裴迪

    靈境信爲絕,法堂出塵氛。

    自然成高致,向下看浮雲。

    逶迤峯岫列,參差閭井分。

    林端遠堞見,風末疏鍾聞。吾師久禪寂,在世超人羣。

    卷之十二近體詩十六首

    春過賀遂員外藥園

    前年槿籬故,今作藥欄成。今,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新”。

    香草爲君子,名花是長卿。

    水穿盤石透,藤系古松生。

    畫畏開廚走,畫,一作“書”。走,一作“去”。來蒙倒屣迎。

    蔗漿菰米飯,藥醬露葵羹。

    頗識灌園意,於陵不自輕。

    河南嚴尹弟見宿弊廬訪別人賦十韻

    上客能論道,吾生學養蒙。

    貧交世情外,才子古人中。

    冠上方簪豸,簪,《文苑英華》作“安”。車邊已畫熊。

    拂衣迎五馬,垂手憑雙童。

    花醥和松屑,醥,一作“醴”。茶香透竹叢。

    薄霜澄夜月,殘雪帶春風。

    古壁蒼苔黑,寒山遠燒紅。

    眼看東候別,心事北山同。山,《文苑英華》作“川”。

    爲學輕先輩,爲,《文苑英華》作“若”。何能訪老翁。

    欲知今日後,不樂爲車公。

    送祕書晁監還日本國並序

    還,《極元集》、《文苑英華》、《唐詩正音》俱作“歸”。又《極元集》、《唐詩品彙》俱無“國”字。

    舜覲羣后,有苗不服;服,一本作“格”。禹會諸侯,防風后至。動干鏚之舞,興斧鉞之誅。乃貢九牧之金,始頒五瑞之玉。我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大道之行,先天布化;乾元廣運,涵育無垠。苦垂爲東道之標,戴勝爲西門之候,豈甘心於邛杖,非徵貢於苞茅。亦由呼韓來朝,舍於蒲陶之館;卑彌遣使,報以蛟龍之錦。犧牲玉帛,以將厚意;服食器用,不寶遠物。百神受職,五老告期。況乎戴髮含齒,得不稽顙屈膝。海東國日本爲大,服聖人之訓,有君子之風。正朔本乎夏時,衣裳同乎漢制。歷歲方達,繼舊好於行人;滔天無涯,貢方物於天子。司儀加等,位在王侯之先;掌次改觀,不居蠻夷之邸。我無爾詐,爾無我虞。彼以好來,廢關弛禁;上敷文教,虛至實歸。上,顧元緯本作“止”。故人民雜居,往來如市。晁司馬晁,舊本作“朝”,蓋古字朝、晁通用故也。顧元緯以“朝”字爲誤,真誤矣。結髮遊聖,負笈辭親,問禮於老聃,學詩於子夏。魯借車馬,孔子遂適於宗周;鄭獻縞衣,季札始通於上國。名成太學,官至客卿。必齊之姜,不歸娶於高國;在楚猶晉,亦何獨於由余。遊宦三年,願以君羹遺母;不居一國,欲其晝錦還鄉。莊舄既顯而思歸,關羽報恩而終去。於是馳首北闕,裹足東轅。馳,一本作“稽”。裹,一本作“裏”。俱非。篋命賜之衣,懷敬問之詔。金簡玉字,傳道經於絕域之人;方鼎彝樽,致分器於異姓之國。琅邪臺上,回望龍門;碣石館前,夐然鳥逝。鯨魚噴浪,則萬里倒回;鷁首乘雲,則八風卻走。扶桑若薺,鬱島如萍。萍,一本作“浮”。沃白日而簸三山,浮蒼天而吞九域。黃雀之風動地,黑蜃之氣成雲,淼不知其所之,何相思之可寄。嘻!去帝鄉之故舊,謁本朝之君臣。詠七子之詩,佩兩國之印。恢我王度,諭彼蕃臣。三寸猶在,樂毅辭燕而未老;十年在外,信陵歸魏而逾尊。子其行乎,餘贈言者。

    積水不可極,安知滄海東。

    九州何處遠,遠,《極元集》作“所”。萬里若乘空。

    向國惟看日,歸帆但信風。帆,一作“途”。

    鰲身映天黑,魚眼射波紅。魚,一作“蜃”。

    鄉樹扶桑外,主人孤島中。

    別離方異域,音信若爲通。

    送徐郎中

    徐,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禰”。

    東郊春草色,草色,顧元緯本作“色早”。驅馬去悠悠。

    況復鄉山外,猿啼湘水流。

    島夷傳露版,江館候鳴騶。

    卉服爲諸吏,珠官拜本州。

    孤鶯吟遠墅,野杏發山郵。

    早晚方歸奏,南中絕忌秋。絕,諸本皆作“才”,今從《唐詩品彙》及顧可久本作“絕”。

    送熊九赴任安陽

    安,劉本、顧可久本俱作“洛”,誤。

    魏國應劉後,寂寥文雅空。

    漳河如舊日,之子繼清風。

    阡陌銅臺下,閭閻金虎中。

    送車盈灞上,輕騎出關東。

    相去千餘里,西園明月同。

    送李太守赴上洛

    商山包楚鄧,積翠藹沉沉。

    驛路飛泉灑,關門落照深。

    野花開古戍,行客響空林。

    板屋春多雨,山城晝欲陰。

    丹泉通虢略,白羽抵荊岑。

    若見西山爽,應知黃綺心。

    成按:詩中復二“泉”字,三“山”字,凡十二見地形,竟無太守意,古人不以爲病。李於鱗選唐詩,去取極刻,亦登此首,則詩之所尚,概可知矣。彼吹毛索垢者,必執一例以繩古人之詩,又安能得佳構於牝牡驪黃之外哉。

    遊感化寺

    《文苑英華》作《遊化感寺》。

    翡翠香菸合,琉璃寶地平。地,凌本《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殿”。

    龍宮連棟宇,虎穴傍檐楹。

    谷靜惟松響,山深無鳥聲。

    瓊峯當戶拆,金澗透林鳴。鳴,《文苑英華》、《唐詩品彙》俱作“明”。

    郢路雲端迥,秦川雨外晴。

    雁王銜果獻,雁,一作“鳳”,非。鹿女踏花行。踏,《文苑英華》作“蹈”。

    抖擻辭貧裏,歸依宿化城。

    繞籬生野蕨,空館發山櫻。

    香飯青菰米,菰,一作“萌”。嘉蔬綠芋羹。綠,一作“紫”。芋,《文苑英華》、《唐詩品彙》俱作“筍”。羹,《文苑英華》作“莖”。

    誓陪清梵末,端坐學無生。

    遊悟真寺

    《唐詩紀事》、《唐詩品彙》俱以此詩爲王縉所作。

    聞道黃金地,仍開白玉田。開,《文苑英華》作“依”。

    擲山移巨石,呪嶺出飛泉。

    猛虎同三逕,愁猿學四禪。

    買香燃綠桂,乞火踏紅蓮。踏,一作“塌”。紅,凌本,《唐詩紀事》俱作“青”。

    草色搖霞上,上,《唐詩品彙》作“起”。松聲泛月邊。

    山河窮百二,世界滿三千。滿,一作“接”。

    梵宇聊憑視,憑視,《文苑英華》作“平覽”,《唐詩紀事》作“憑覽”。王城遂渺然。

    霸陵纔出樹,渭水欲連天。

    遠縣分諸郭,諸,《文苑英華》、《唐詩紀事》俱作“朱”。孤村起白煙。村,《文苑英華》作“城”。

    望雲思聖主,披霧憶羣賢。憶,一作“隱”。

    薄宦慚屍素,終身擬尚玄。

    誰知草菴客,曾和柏梁篇。

    與蘇盧二員外期遊方丈寺而蘇不至因有是作

    《文苑英華》、《唐詩品彙》俱以此詩爲王昌齡所作。

    共仰頭陀行,能忘世諦情。

    回看雙鳳闕,鳳,顧元緯本作“樹”,誤。相去一牛鳴。

    法向空林說,心隨寶地平。

    手巾花氎淨,香帔稻畦成。

    聞道邀同舍,相期宿化城。

    安知不來往,翻以得無生。以得,顧元緯奉,凌本、《唐詩品彙》俱作“得似”。

    曉行巴峽

    際曉投巴峽,餘春憶帝京。

    晴江一女浣,朝日衆雞鳴。雞,《唐詩品彙》作“禽”。

    水國舟中市,山橋樹杪行。杪,凌本作“上”。

    登高萬井出,眺迥二流明。

    人作殊方語,鶯爲舊國聲。舊,《唐詩正音》作“故”。

    賴諳山水趣,諳,《文苑英華》、《唐詩品彙》皆作“多”。稍解別離情。

    賦得清如玉壺冰

    原注:京兆府試,時年十九。○凌本、《文苑英華》皆無“賦得”二字。

    藏冰玉壺裏,冰水類方諸。《文苑英華》作“玉壺何用好,偏許素冰居”。

    未共銷丹日,還同照綺疏。

    抱明中不隱,含淨外疑虛。

    氣似庭霜積,光言砌月餘。言,毛氏試帖本作“涵”。

    曉凌飛鵲鏡,宵映聚螢書。

    若向夫君比,清心尚不如。《文苑英華》作“若向貪夫比,貞心定不餘”。又“如”字,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知”。

    春日直門下省早朝

    原注:時爲左補闕。

    騎省直明光,雞鳴謁建章。

    遙聞侍中佩,暗識令君香。君,《文苑英華》作“公”。

    玉漏隨銅史,隨,《文苑英華》作“催”。天書拜夕郎。拜,《文苑英華》作“問”。

    旌旗映閶闔,歌吹滿昭陽。

    官舍梅初紫,宮門柳欲黃。

    願將遲日意,同與聖恩長。

    上張令公

    珥筆趨丹陛,垂璫上玉除。

    步檐青瑣闥,方幢畫輪車。

    市閱千金字,朝開五色書。開,一作“聞”。

    致君光帝典,薦士滿公車。

    伏奏回金駕,橫經重石渠。

    從茲罷角抵,希復幸儲胥。希,顧元緯本、凌本俱作“且”,誤。

    天統知堯後,王章笑魯初。

    匈奴遙俯伏,漢相儼簪裾。

    賈生非不遇,汲黯自堪疏。

    學易思求我,言詩或起予。

    嘗從大夫後,何惜隸人餘。

    哭褚司馬

    妄識皆心累,浮生定死媒。

    誰言老龍吉,未免伯牛災。

    故有求仙藥,仍餘遁俗杯。

    山川秋樹苦,窗戶夜泉哀。

    尚憶青騾去,寧知白馬來。

    漢臣修史記,莫蔽褚生才。

    過沈居士山居哭之

    楊朱來此哭,桑扈返於真。

    獨自成千古,依然舊四鄰。

    閒檐暄鳥雀,故榻滿埃塵。

    曙月孤鶯囀,空山五柳春。

    野花愁對客,泉水咽迎人。

    善卷明時隱,黔婁在日貧。

    逝川嗟爾命,丘井嘆吾身。

    前後徒言隔,相悲詎幾晨。幾,凌本、《唐詩品彙》俱作“歲”。

    哭祖六自虛

    原注:時年十八。

    否極當聞泰,嗟君獨不然。

    憫兇才稚齒,齒,凌本作“子”,誤。羸疾至中年。

    餘力文章秀,生知禮樂全。

    翰留天帳覽,詞入帝宮傳。

    國訝終軍少,人知賈誼賢。

    公卿盡虛左,朋識共推先。

    不恨依窮轍,終期濟巨川。

    才雄望羔雁,壽促背貂蟬。

    福善聞前錄,殲良昧上玄。

    何辜鎩鸞翮,何事與龍泉?《文苑英華》作“底事碎龍泉?”又“與”字,一作“失”,一作“斸”。

    鵬起長沙賦,麟終曲阜編。

    城中君道廣,海內我情偏。

    乍失疑猶見,見,《文苑英華》作“在”。沉思悟絕緣。

    生前不忍別,死後向誰宣?

    爲此情難盡,彌令憶更纏。

    本家清渭曲,歸葬舊塋邊。

    永去長安道,徒聞京兆阡。聞,《文苑英華》作“開”。

    旌車出郊甸,鄉國隱雲天。天,凌本作“間”。

    定作無期別,寧同舊日旋。舊,凌本作“昔”。

    候門家屬苦,屬,凌本作“族”。行路國人憐。

    送客哀終進,終,一作“難”。征途泥復前。泥,《文苑英華》、顧可久本俱作“哭”。

    贈言爲輓曲,奠席是離筵。

    念昔同攜手,風期不暫捐。

    南山俱隱逸,東洛類神仙。

    未省音容間,那堪生死遷。

    花時金谷飲,月夜竹林眠。

    滿地傳都賦,傾朝看藥船。

    羣公鹹屬目,公,一作“英”。微物敢齊肩。

    謬合同人旨,而將玉樹連。

    不期先掛劍,長恐後施鞭。

    爲善吾無矣,知音子絕焉。

    琴聲縱不沒,終亦斷悲弦。斷,一作“繼”。

    卷之十三近體詩七十三首

    答裴迪

    《萬首唐人絕句》作《答裴迪憶終南山》。

    淼淼寒流廣,蒼蒼秋雨晦。

    君問終南山,心知白雲外。

    輞口遇雨憶終南山因獻絕句

    裴迪

    積雨晦空曲,平沙滅浮彩。

    輞水去悠悠,南山復何在?

    山中寄諸弟妹

    《萬首唐人絕句》無“諸”字,凌本、《唐詩正音》俱無“妹”字。

    山中多法侶,禪誦自爲羣。

    城郭遙相望,催應見白雲。見,顧元緯本、凌本俱作“禮”,誤。

    聞裴秀才迪吟詩因戲贈

    《萬首唐人絕句》作《聞裴迪吟詩戲贈》。

    猿吟一何苦,愁朝復悲夕。

    莫作巫峽聲,腸斷秋江客。悲,凌本作“愁”。

    贈韋穆十八

    與君青眼客,共有白雲心。

    不向東山去,日令春草深。日,一作“自”。

    皇甫岳雲溪雜題五首

    鳥鳴澗

    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蓮花塢

    日日採蓮去,洲長多暮歸。

    弄篙莫濺水,畏溼紅蓮衣。

    鸕鷀堰

    乍向紅蓮沒,復出清浦揚。

    獨立何褵褷,銜魚古查上。清,顧可久本作“晴”。浦,《萬首唐人絕句》作“蒲”。

    上平田

    朝耕上平田,暮耕上平田。

    借問問津者,寧知沮溺賢?寧,《唐詩正音》作“誰”。

    萍池

    春池深且廣,會待輕舟回。

    靡靡綠萍合,垂楊掃復開。掃復開,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復掃開”。

    輞川集並序

    餘別業在輞川山谷,其遊止有孟城坳、華子岡、文杏館、斤竹嶺、鹿柴、木蘭柴、茱萸沜、宮槐陌、臨湖亭、南垞、欹湖、柳浪、欒家瀨、金屑泉、白石灘、北垞、竹裏館、辛夷塢、漆園、椒園等,與裴迪閒暇,各賦絕句云爾。秉恕按:《唐書》本傳稱:維嘗聚其田園所爲詩,號《輞川集》者,即此二十首,是蓋當時自爲一帙耳。

    孟城坳

    新家孟城口,古木餘衰柳。

    來者復爲誰?空悲昔人有。

    同詠

    裴迪

    結廬古城下,時登古城上。

    古城非疇昔,今人自來往。

    華子岡

    飛鳥去不窮,連山復秋色。

    上下華子岡,惆悵情何極!

    同詠

    裴迪

    落日松風起,還家草露稀。

    雲光侵履跡,山翠拂人衣。

    文杏館

    文杏裁爲梁,香茅結爲宇。

    不知棟裏雲,去作人間雨。

    同詠

    裴迪

    迢迢文杏館,躋攀日已屢。

    南嶺與北湖,前看復回顧。

    斤竹嶺

    檀欒映空曲,青翠漾漣漪。

    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

    同詠

    裴迪

    明流紆且直,綠第密復深。

    一逕通山路,行歌望舊岑。

    鹿柴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苔,一作“莓”。

    同詠

    裴迪

    日夕見寒山,便爲獨往客。

    不知松林事,但有麏麚跡。松,顧可久本、《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皆作“深”。

    木蘭柴

    秋山斂餘照,飛鳥逐前侶。

    彩翠時分明,夕嵐無處所。

    同詠

    裴迪

    蒼蒼落日時,鳥聲亂溪水。

    緣溪路轉深,幽興何時已?

    茱萸沜

    結實紅且綠,復如花更開。

    山中倘留客,置此茱萸杯。茱萸,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芙蓉”。

    同詠

    裴迪

    飄香亂椒桂,布葉間檀欒。

    雲日雖回照,森沉猶自寒。

    宮槐陌

    仄徑蔭宮槐,幽陰多綠苔。

    應門但迎掃,畏有山僧來。

    同詠

    裴迪

    門南宮槐陌,是向欹湖道。

    秋來山雨多,落葉無人掃。南,二顧本、《唐詩品彙》俱作“前”。是,顧可久本作“堤”。山,《唐詩品彙》作“風”。

    臨湖亭

    輕舸迎上客,悠悠湖上來。

    當軒對樽酒,四面芙蓉開。上,《萬首唐人絕句》作“仙”。

    同詠

    裴迪

    當軒彌混漾,孤月正徘徊。

    谷口猿聲發,風傳入戶來。

    南垞

    輕舟南垞去,北垞淼難即。

    隔浦望人家,遙遙不相識。遙遙,《唐詩正音》作“遙山”,誤。

    同詠

    裴迪

    孤舟信風泊,南垞湖水岸。

    落日下崦嵫,清波殊淼漫。風,顧元緯本作“一”。

    欹湖

    吹簫凌極浦,日暮送夫君。

    湖上一回首,山青卷白雲。山青,顧可久本作“青山”。

    同詠

    裴迪

    空闊湖水廣,青熒天色同。

    艤舟一長嘯,四面來清風。

    柳浪

    分行接綺樹,倒影入清漪。

    不學御溝上,春風傷別離。分行,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行分”。

    同詠

    裴迪

    映池同一色,逐吹散如絲。

    結陰既得地,何謝陶家時。

    欒家瀨

    颯颯秋雨中,淺淺石溜瀉。

    跳波自相濺,白鷺驚復下。

    同詠

    裴迪

    瀨聲喧極浦,沿步向南津。

    泛泛鳧鷗渡,時時欲近人。

    金屑泉

    日飲金屑泉,少當千餘歲。

    翠鳳翔文螭,羽節朝玉帝。翔,一作“翊”。

    同詠

    裴迪

    瀠渟淡不流,金碧如可拾。

    迎晨含素華,獨往事朝汲。

    白石灘

    清淺白石灘,綠蒲向堪把。

    家住水東西,浣紗明月下。向,《唐詩紀事》、《唐詩品彙》俱作“尚”。

    同詠

    裴迪

    跂石復臨水,弄波情未極。

    日下川上寒,浮雲淡無色。無色,一作“秋色”,一作“凝碧”。

    北垞

    北垞湖水北,雜樹映朱欄。

    逶迤南川水,明滅青林端。

    同詠

    裴迪

    南山北垞下,結宇臨欹湖。

    每欲採樵去,扁舟出菰蒲。山,世本或作“上”。

    竹裏館

    獨坐幽篁裏,彈琴復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同詠

    裴迪

    來過竹裏館,日與道相親。

    出入惟山鳥,幽深無世人。

    辛夷塢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

    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紛紛,劉本、顧可久本俱作“絲絲”。

    同詠

    裴迪

    綠堤春草合,王孫自留玩。

    況有辛夷花,色與芙蓉亂。

    漆園

    古人非傲吏,自闕經世務。

    偶寄一微官,婆娑數株樹。偶,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惟”。

    同詠

    裴迪

    好閒早成性,果此諧宿諾。

    今日漆園遊,還同莊叟樂。

    椒園

    桂尊迎帝子,杜若贈佳人。

    椒漿奠瑤席,欲下雲中君。君,劉本,顧可久本俱作“身”。

    同詠

    裴迪

    丹刺胃人衣,芳香留過客。

    幸堪調鼎用,願君垂採摘。

    臨高臺送黎拾遺

    《萬首唐人絕句》無“臨高臺”三字。

    相送臨高臺,川原杳何極!

    日暮飛鳥還,行人去不息。

    送別

    《萬首唐人絕句》、《唐詩正音》、《唐詩品彙》俱作《山中送別》,《名賢詩》作《送友》。

    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綠,王孫歸不歸?明年,二顧本、凌本、《唐詩品彙》俱作“年年”。

    別輞川別業

    依遲動車馬,惆悵出松蘿。

    忍別青山去?其如綠水何!

    同詠

    王縉

    山月曉仍在,林風涼不絕。

    殷勤如有情,惆悵令人別!

    崔九弟欲往南山馬上口號與別

    《唐文粹》少“馬上”以下六字。《萬首唐人絕句》作《別崔九弟》。

    城隅一分手,幾日還相見?

    山中有桂花,莫待花如霰。

    同詠

    裴迪

    歸山深淺去,須盡丘壑美。

    莫學武陵人,暫遊桃源裏。

    留別崔興宗

    《萬首唐人絕句》於四卷內載此首,作王維詩,題曰《留別崔興宗》。十六卷重出,作崔興宗詩,題曰《留別王維》。《唐文粹》作崔興宗,《唐詩品彙》亦作右丞詩。《唐詩紀事》載王維有《崔九往南山,馬上口號與別》雲:“城隅一分手”云云。裴迪雲:“歸山深淺去”云云。興宗留別雲:“駐馬欲分衿”云云。是以此詩爲興宗留別二人之詩也。顧元緯本、凌本皆刪去此首,劉須溪、顧可久本有之。

    駐馬欲分襟,清寒御溝上。

    前山景氣佳,獨往還惆悵。

    息夫人

    原注:時年二十。○《河嶽英靈集》作《息夫人怨》,《國秀集》作《息嬀怨》。

    莫以今時寵,能忘舊日恩。

    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時,《古今詩話》作朝。能忘,《本事詩》作“寧忘”,《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俱作“難忘”,《樂府詩集》作“寧無”。舊。《國秀集》作“昔”,《唐詩紀事》作“異”。眼,《本事詩》作“目”。

    班婕妤三首

    《唐文粹》、《河嶽英靈集》並作《婕妤怨》。

    玉窗螢影度,金殿人聲絕。

    秋夜守羅幃,孤燈耿明滅。明,顧元緯本、凌本俱作“不”。

    宮殿生秋草,君王恩幸疏。

    那堪聞鳳吹,門外度金輿。恩,《文苑英華》作“寵”。吹,一作“笛”。

    怪來妝閣閉,朝下不相迎。

    總向春園裏,花間笑語聲。向,《國秀集》作“在”。笑語,顧可久本、《國秀集》、《萬首唐人絕句》、《樂府詩集》、《唐詩品彙》俱作“語笑”。○《國秀集》選此一首,題作《扶南曲》。

    題友人云母障子

    原注:時年十五。

    君家雲母障,持向野庭開。

    自有山泉入,非因彩畫來。詩,顧元緯本、凌本俱作“時”。因,一作“關”。

    紅牡丹

    綠豔閒且靜,紅衣淺復深。

    花心愁欲斷,春色豈知心。閒,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開”。

    左掖梨花

    《文苑英華》作《左掖海棠花》。

    閒灑階邊草,輕隨箔外風。

    黃鶯弄不足,嗛入未央宮。入,《文苑英華》作“向”。

    同詠

    邱爲

    冷豔全欺雪,餘香乍入衣。

    春風且莫定,吹向玉階飛。

    同詠

    皇甫冉

    冉集作《和王給事維禁省梨花詠》。

    巧解迎人笑,偏能亂蝶飛。

    春風時入戶,幾片落朝衣。迎,一作“逢”。偏,一作“還”。春風時入戶,一作“春時風入戶”。

    口號又示裴迪

    七絕內有《私成口號誦示迪》一首,故此雲又示也。《萬首唐人絕句》作《菩提寺禁示裴迪》。

    安得舍塵網,拂衣辭世喧。

    悠然策藜杖,歸向桃花源。塵,一作“羅”。向,《萬首唐人絕句》作“去”。

    雜詩

    家住盂津河,門對孟津口。

    常有江南船,寄書家中否?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

    來日綺窗前,寒梅着花未?

    成按:陶淵明詩云:“爾從山中來,早晚發天目。我居南窗下,今生幾叢菊?”王介甫詩云:“道人北山來,問松我東岡。舉手指屋脊,雲今如許長。”與右丞此章同一杼軸,皆情到之辭,不假修飾而自工者也。然淵明、介甫二作,下文綴語稍多,趣意便覺不遠;右丞只爲短句,一吟一詠,更有悠揚不盡之致,欲於此下復贅一語不得。

    已見寒梅發,復聞啼鳥聲。

    愁心視春草,畏向玉階生。玉階,《萬首唐人絕句》作“階前”。

    崔興宗寫真

    《唐詩紀事》作《與崔興宗寫真詠》。

    畫君年少時,如今君已老。

    今時新識人,知君舊時好。

    山茱萸

    朱實山下開,清香寒更發。

    幸有叢桂花,窗前向秋月。朱實,顧元緯本作“茱萸”。有,一作“與”。

    哭孟浩然

    原注:時爲殿中侍卿史,知南選,至襄陽作。○《萬首唐人絕句》作《哭孟襄陽》。《唐詩紀事》作憶孟詩。

    故人不可見,漢水日東流。

    借問襄陽老,江山空蔡洲。首二句,《唐詩紀事》作“故人今不見,日夕漢江流”。蔡洲,各本俱作“蔡洲”,今從顧元緯本校正。

    卷之十四近體詩三十三首

    田園樂七首

    《詩林廣記》作《輞川六言》。

    出入千門萬戶,經過北里南鄰。

    蹀躞鳴珂有底,崆峒散發何人?顧元緯本、凌本“出入”俱作“厭見”,“蹀躞’俱作“官府”。

    再見封侯萬戶,立談賜璧一雙。

    詎勝耦耕南畝,何如高臥東窗。

    採菱渡頭風急,策杖村西日斜。

    杏樹壇邊漁父,桃花源里人家。急,一本作“起”。村,顧元緯本作“林”。

    萋萋芳草春綠,落落長松夏寒。

    牛羊自歸村巷,童稚不識衣冠。首句,諸本皆作“萋萋春草秋綠”,惟《唐詩品彙》作“萋萋芳草春綠”,今從之。又“綠”字,凌本作“碧”。“不”字,《萬首唐人絕句》作“未”。

    山下孤煙遠村,天邊獨樹高原。

    一瓢顏回陋巷,五柳先生對門。

    桃紅復含宿雨,柳綠更帶春煙。

    花落家憧末掃,鶯啼山客猶眠。宿,《萬首唐人絕句》作“夜”。春,《唐詩品彙》作“朝”。鶯,凌本、《唐詩品彙》俱作“鳥”。○《皇甫冉集》亦載此首,題作《閒居六言》。

    酌酒會臨泉水,抱琴好倚長松。

    南園露葵朝折,東谷黃梁夜舂。東谷,凌本、《唐詩品彙》俱作“西舍”。

    少年行四首

    新豐美酒鬥十千,咸陽遊俠多少年。

    相逢意氣爲君飲,繫馬高樓垂柳邊。《萬首唐人絕句》本“多”作“皆”,“意氣”作“氣味”。

    出身仕漢羽林郎,初隨驃騎戰漁陽。

    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苦,一作“死”。

    成按:詩意謂死於邊庭者,反不如俠少之死而得名,蓋傷之也。與太白“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同用張華《遊俠曲》中語,而命意不同矣。

    一身能擘兩雕弧,虜騎千重只似無。

    偏坐金鞍調白羽,紛紛射殺五單于。《樂府詩集》擘作“臂”,重作“羣”。

    漢家君臣歡宴終,高議雲臺論戰功。

    天子臨軒賜侯印,將軍佩出明光宮。

    寄河上段十六

    此詩亦載《盧象集》中。

    與君相見即相親,聞道君家在孟津。

    爲見行舟試借問,客中時有洛陽人?

    贈裴旻將軍

    腰間寶劍七星文,臂上雕弓百戰勳。

    見說雲中擒黠虜,始知天上有將軍。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原注:時年十七。○凌本作《九日憶東山兄弟》。

    獨在異鄉爲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戲題輞川別業

    柳條拂地不須折,松樹梢雲從更長。

    藤花欲暗藏猱子。柏葉初齊養麝香。樹,凌本作“枝’。梢,二顧本、凌本俱作“披”。

    戲題盤石

    可憐盤石臨泉水,復有垂楊拂酒杯。

    若道春風不解意,何因吹送落花來?盤,一作“磐”。臨,顧元緯本、凌本俱作“鄰”。拂,一作“梢”。何因,一作“因何”。

    與盧員外象過崔處士興宗林亭

    綠樹重陰蓋四鄰,青苔日厚自無塵。

    科頭箕踞長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重,一作“垂”。松,《文苑英華》作“林”。看他世上人,一作“看君是甚人”。

    同詠

    盧象

    映竹時聞轉轆轤,當窗只見網蜘蛛。

    主人非病常高臥,環堵蒙籠一老儒。

    同詠

    王縉

    身名不問十年餘,老大誰能更讀書。

    林中獨酌鄰家酒,門外時聞長者車。

    同詠

    裴迪

    喬柯門裏自成陰,散發窗中曾不簪。

    逍遙且喜從吾事,榮寵從來非我心。窗中,劉本、顧可久本俱作“空中”。《唐詩品彙》作“空窗”。

    酬王摩詰過林亭

    崔興宗《唐詩紀事》作《喜羣公訪林亭》。

    窮巷空林常閉關,悠悠獨臥對前山。

    今朝忽枉嵇生駕,倒屣開門遙解顏。空,《唐詩紀事》作“深”。

    送王尊師歸蜀中拜掃

    二顧本俱無“拜掃”字。

    大羅天上神仙客,濯錦江頭花柳春。

    不爲碧雞稱使者,惟令白鶴報鄉人。

    送元二使安西

    《詩人玉屑》作《贈別》,《樂府詩集》作《渭城曲》。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次句,劉本、《萬首唐人絕句》、《樂府詩集》俱作“客舍青青柳色春”,又一本作“客舍依依楊柳春”。

    成按:《詩人玉屑》以此詩爲折腰體,謂中失粘而意不斷也。唐人歌入樂府,以爲送別之曲,至“陽關”句,反覆歌之,謂之《陽關三迭》,亦謂之《渭城曲》。白居易《晚春欲攜酒尋沈四著作》詩云:“最憶陽關唱,真珠一串歌。”注云:沈有謳者,善唱“西出陽關無故人”詞。又《對酒》詩云:“相逢且莫推遲醉,聽唱陽關第四聲。”注云: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也。劉錫禹《與歌者》詩云;“舊人惟有何戡在,更與殷勤唱渭城。”渭城,陽關之名,蓋因詩中辭雲。

    送別

    《萬首唐人絕句》題作《齊州送祖三》。

    送君南浦淚如絲,君向東州使我悲。

    爲報故人憔悴盡,如今不似洛陽時。州,顧元緯本,凌本俱作“周”。

    送韋評事

    欲逐將軍取右賢,沙場走馬向居延。

    遙知漢使蕭關外,愁見孤城落日邊。

    靈雲池送從弟

    金盃緩酌清歌轉,畫舸輕移豔舞回。

    自嘆鶺鴒臨水別,不同鴻雁向池來。

    送沈子福歸江東

    二顧本俱無“福”字。歸,《萬首唐人絕句》、《唐詩品彙》俱作“之”。

    楊柳渡頭行客稀,罟師蕩漿向臨圻。

    惟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歸。

    寒食汜上作

    《文苑英華》作《寒食汜水山中作》,《國秀集》作《途中口號》。

    廣武城邊逢暮春,汶陽歸客淚沾巾。

    落花寂寂啼山鳥,楊柳青青渡水人。

    劇嘲史寰

    清風細雨溼梅花,驟馬先過碧玉家。

    正直楚王宮裏至,門前初下七香車。

    菩提寺禁裴迪來相看說逆賊等凝碧池上作音樂供奉人等舉聲便一時淚下私成口號誦示裴迪

    《萬首唐人絕句》作《菩提寺禁,聞逆賊凝碧池上作樂》。

    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

    秋槐葉落空宮裏,凝碧池頭奏管絃。官,《唐詩紀事》、《全唐詩話》、《珊瑚鉤詩話》俱作“寮”。再,二顧本、《明皇雜錄》、《唐詩紀事》、《全唐詩話》、《唐詩品彙》俱作“更”。葉,《珊瑚鉤詩話》作“花”。空,《唐詩紀事》、《珊瑚鉤詩話》俱作“深”。

    涼州賽神

    原注:時爲節度判官,在涼州作。

    涼州城外少行人,百尺峯頭望虜塵。

    健兒擊鼓吹羌笛,共賽城東越騎神。

    哭殷遙

    《國秀集》、《唐詩紀事》俱作《送殷四葬》。

    送君返葬石樓山,松柏蒼蒼賓馭還。

    埋骨白雲長已矣,空餘流水向人間。

    嘆白髮

    宿昔朱顏成暮齒,須臾白髮變垂髫。

    一生幾許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銷!

    卷之十五外編四十七首

    東溪玩月

    顧元緯外編錄此首,《文苑英華》亦作王維詩。《唐文粹》作王昌齡詩。

    月從斷山口,遙吐柴門端。

    萬木分空霽,分,《唐文粹》作“紛”。流陰中夜攢。

    光連虛象白,氣與風露寒。

    谷靜秋泉響,巖深青靄殘。

    清澄入幽夢,清澄,《唐文粹》作“澄清”。破影抱空巒。破影,《唐文粹作“影破”。

    恍惚琴窗裏,松溪曉思難。

    過太乙觀賈生房

    顧元緯外編及凌本俱錄此首,《文苑英華》亦作王維詩。

    昔餘棲遁日,之子煙霞鄰。

    共攜松葉酒,俱簪竹皮巾。

    攀林遍雲洞,雲,一作“巖”。採藥無冬春。

    謬以道門子,徵爲驂御臣。

    常恐丹液就,先我紫陽賓。

    夭促萬塗盡,哀傷百慮新。

    跡峻不容俗,纔多反累真。

    泣對雙泉水,還山無主人。

    送孟六歸襄陽

    一作《送孟浩然》。○顧元緯外編錄此首,《文苑英華》亦作王維詩。《瀛奎律髓》作張子容詩。

    杜門不欲出,欲,《瀛奎律髓》作“復”。久與世情疏。

    以此爲長策,長,亦作“良”。勸君歸舊廬。

    醉歌田舍酒,笑讀古人書。

    好是一生事,無勞獻《子虛》。

    淮陰夜宿二首

    以下五首,俱見顧元緯外編。注云:宋本作公詩,又載唐《孫逖集》。《文苑英華》俱編入行邁類,亦稱逖作。蓋與右丞《早入滎陽界》諸詩同紀,遂誤作右丞詩耳。

    水國南無畔,扁舟北未期。

    鄉情淮上失,歸夢郢中疑。

    木落知寒近,山長見日遲。

    客行心緒亂,不及洛陽時。

    永絕臥煙塘,蕭條天一方。

    秋風淮木落,寒夜楚歌長。

    宿莽非中土,鱸魚豈我鄉。

    孤舟行已倦,南越尚茫茫。

    下京口埭夜行

    孤帆度綠氛,寒浦落紅曛。

    江樹朝來出,吳歌夜漸聞。

    南溟接潮水,北斗近鄉雲。

    行役從茲去,歸情入雁羣。

    山行遇雨

    驟雨晝氛氳,空天望不分。

    暗山惟覺電,窮海但生雲。

    涉澗猜行潦,緣崖畏宿氛。

    夜來江月霽,棹唱此中聞。

    夜到潤州

    夜入丹陽郡,天高氣象秋。

    海隅雲漢轉,江畔火星流。

    城郭傳金柝,閭閻閉綠洲。

    客行凡幾夜,新月再如鉤。

    冬夜寓直麟閣

    顧元緯外編錄此首,《唐詩品彙》亦作王維詩。《文苑英華》作宋之問詩。成按:題中“麟閣”之名,乃是天授時所改,神龍時無復此稱,則此詩自應歸宋耳。

    直事披三省,省,一作“閣”。重關祕七門。

    廣庭憐雪淨,淨,一作“靜”。深屋喜壚溫。深屋,一作“狹室”。

    月幌花虛馥,花,一作“雲”。風窗竹暗喧。

    東山白雲意,茲夕寄琴樽。樽,一作“言”。

    賦得秋日懸清光

    《詩雋類函》、《唐詩類苑》俱作王維詩,《唐詩品彙》作無名氏詩。

    寥廓涼天靜,晶明白日秋。

    圓光含萬象,碎影入閒流。

    迥與青冥合,遙向江甸浮。

    晝陰殊衆木,斜影下危樓。

    宋玉登高怨,張衡望遠愁。

    餘暉如可託,雲路豈悠悠。

    山中

    顧元緯外編、凌本俱錄此首。

    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

    山路元無雨,空翠溼人衣。荊溪,一作“藍田”。天寒,一作“玉關”。

    《冷齋夜話》雲:吾弟超然喜論詩,其爲人純至有風味。嘗曰:“陳叔寶絕無肺腸,然詩語有警絕者。如曰:‘午醉醒未晚,無人夢自驚。夕陽如有意,偏傍小窗明。’王摩詰《山中》詩曰:‘溪清白石出,天寒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溼人衣。’舒王《百家夜休》曰:‘相看不忍發,慘淡暮潮平。欲別更攜手,月明洲渚生。’此皆得於天趣。”予問之曰:“句法固佳,然何以識其天趣?”超然曰:“能言蕭何所以識韓信,則天趣可言。”餘竟不能詰,曰:“微超然,誰知之。”

    蘇東坡《書摩詰藍田煙雨圖》雲:“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詩日:‘藍溪白石出,玉川紅葉稀。山路元無雨,空翠溼人衣。’此摩詰之詩也。或曰非也,好事者以補摩詰之遺。”

    從軍行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樂府詩集》亦作王維詩。《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俱作王涯詩。○行,顧元緯本作“辭”。

    戈甲從軍久,戈,《樂府詩集》作“旌”。風雲識陳難。

    今朝拜韓信,計日斬成安。後二句,凌本、《樂府詩集》俱作“今朝韓信計,日下斬成安”。

    燕頷多奇相,狼頭敢犯邊。

    寄言班定遠,正是立功年。

    遊春曲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樂府詩集》亦作王維詩。《唐詩紀事》作張仲素詩,《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

    萬樹江邊杏,新開一夜風。

    滿園深淺色,照在綠波中。

    上苑無窮樹,花開次第新。

    香車與絲騎,風靜亦生塵。無,凌本、《唐詩紀事》、《樂府詩集》俱作“何”。

    相思

    顧元緯外編、凌本俱錄此首,凌本作《江上贈李龜年》,《萬首唐人絕句》作《相思》。

    紅豆生南國,秋來發幾枝。

    勸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萬首唐人絕句》“豆”作“杏’,“幾”作“故”,“多”作“休”。凌本“勸”作“贈”。

    太平樂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樂府詩集》亦作王維詩。《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唐詩紀事》作張仲素詩。○樂,顧元緯本、凌本俱作“辭”。

    風俗今和厚,君王在穆清。

    行看探花曲,盡是泰階平。和,顧元緯本作“何”。探,《唐詩紀事》作“採”。

    聖德超千古,皇威靜四方。

    蒼生今息戰,無事覺時長。威,《唐詩紀事》作“風”。

    送春辭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唐詩紀事》、《全唐詩話》並作張仲素詩。

    日日人空老,年年春更歸。

    相歡在尊酒,不用惜花飛。

    書事

    顧元緯外編、凌本俱錄此首。

    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

    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

    《詩人玉屑》:王維《書事》雲:“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舒王雲:“若耶溪上踏莓苔,興盡張帆載酒回。汀草岸花渾不見,青山無數逐人來。”兩詩皆含不盡之意,子由謂之不帶聲色。楊升庵詩話:王摩詰詩,今所傳僅六卷,如“輕陰閣小雨,深院晝慵開。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一首,見於洪覺範《天廚禁臠》,“人家在仙掌,雲氣欲生衣”,見於董逌《畫跋》,而本集不載,則知其詩遺落多矣。

    塞上曲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樂府詩集》亦作王維詩。《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唐詩紀事》前首作張仲素詩,後首作王涯詩。

    天驕遠塞行,出鞘寶刀鳴。

    定是酬恩日,今朝覺命輕。出鞘,《樂府詩集》作“鞘裏”。

    塞虜常爲敵,邊風已報秋。

    平生多志氣,箭底覓封侯。

    隴上行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俱作王涯詩。

    負羽到邊州,鳴笳度隴頭。

    雲黃知塞近,草白見邊秋。羽,《萬首唐人絕句》作“箭”。

    閨人贈遠五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五首。《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唐詩品彙》並作王涯詩。○又《唐詩紀事》題作《閨人寄遠》。

    花明綺陌春,柳拂御溝新。

    爲報遼陽客,流芳不待人。陽,一作“東”。芳,一作“光”。

    遠戍功名薄,幽閨年貌傷。

    妝成對春樹,不語淚千行。

    啼鶯綠樹深,語燕雕樑晚。

    不省出門行,沙場知近遠。啼鶯,一作“鶯啼”。語燕,一作“燕語”。

    形影一朝別,煙波千里分。

    君看望君處,只是起行雲。朝,一作“相”。

    洞房今夜月,如練復如霜。

    爲照離人恨,亭亭到曉光。

    過友人莊

    此本孟浩然八言律詩,今《萬首唐人絕句》減去後四句作一絕,作王維,不知何據。顧元緯外編亦錄此首。

    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

    感興

    此本鄭谷詩,《詩學權輿》以爲王摩詰作,顧元緯外編亦錄此首。

    禾黍不豔陽,竟栽桃李春。

    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遊春辭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樂府詩集》亦作王維詩,《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俱作王涯詩。○洪邁《萬首唐人絕句序》雲:“王涯在翰林,同學士令狐楚、張仲素所賦宮詞諸章,乃誤入於王維集。”又於王維詩下注雲:“別本維又有《遊春詞》等詩十五篇,並五言十五篇,皆王涯所作,今已入涯詩中。”

    曲江絲柳變煙條,寒谷冰隨暖氣銷。

    才見春光生綺陌,已聞清樂動雲韶。

    經過柳陌與桃溪,尋逐春光著處迷。

    鳥度時時衝絮起,花繁滾滾壓枝低。溪,《唐詩紀事》、《樂府詩集》俱作“蹊”。春,《樂府詩集》作“風”。

    秋思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錄此首。《樂府詩集》作王維詩,《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作王涯詩。

    網軒涼吹動輕衣,夜聽更生玉漏稀。

    月渡天河光轉溼,鵲驚秋樹葉頻飛。網,一本作“綠”。生,《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樂府詩集》俱作“長”。

    宮連太液見滄波,暑氣微消秋意多。

    一夜輕風蘋末起,露珠翻盡滿池荷。消,凌本、《樂府詩集》俱作“清”。

    秋夜曲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樂府詩集》作王維詩,《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全唐詩話》、《唐詩紀事》俱作張仲素詩。

    丁丁漏水夜何長,漫漫輕陰露月光。

    秋逼暗蟲通夕響,寒衣未寄莫飛霜。陰,凌本、《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樂府詩集》俱作“雲”。逼,凌本、《樂府詩集》俱作“壁”。

    桂魄初生秋露微,輕羅已薄未更衣。

    銀箏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歸。

    從軍辭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樂府詩集》並前《從軍辭》二首亦作王維詩。《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作王涯詩。

    髦頭夜落捷書飛,來奏軍門着賜衣。

    白馬將軍頻破敵,黃龍戍卒幾時歸?軍,凌本、《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樂府詩集》俱作“金”。敵,《樂府詩集》作“鏑”,非。

    塞下曲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並作王涯詩。

    辛勤幾齣黃花戍,迢遞初隨細柳營。

    塞晚每愁殘月苦,邊愁更逐斷蓬驚。愁,凌本、《唐詩紀事》、《樂府詩集》俱作“秋”。驚,《唐詩紀事》作“聲”。

    年少辭家從冠軍,金裝寶劍去邀勳。

    不知馬骨傷寒水,惟見龍城起暮雲。

    平戎辭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作《平戍辭》。《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唐詩紀事》前首作王涯詩,後首作張仲素詩。

    太白秋高助漢兵,長風夜卷虜塵清。

    男兒解卻腰間劍。喜見從王道化平。漢,顧元緯本、《萬首唐人絕句》俱作“後”,《唐詩紀事》作“發”。從,《樂府詩集》作“君”。

    卷旆生風喜氣新,早持龍節靜邊塵。

    漢家天子圖麟閣,身是當今第一人。

    閨人春思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全唐詩話》、《唐詩紀事》並作張仲素詩。

    愁見遙空百丈絲,春風挽斷更傷離。

    閒花落遍青苔地,盡日無人誰得知。遙,《唐詩紀事》、《萬首唐人絕句》俱作“遊”。挽,《唐詩紀事》作“惹”。遍,凌本、《萬首唐人絕句》作“盡”。

    贈遠二首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萬首唐人絕句》作王涯詩,《唐詩紀事》作張仲素詩。

    當年只自守空帷,夢見關山覺別離。

    不見鄉書傳雁足,惟看新月吐蛾眉。自,一作是。關,《唐詩紀事》作“江”。

    厭攀楊柳臨青閣,閒採芙渠傍碧潭。

    走馬臺邊人不見,拂雲堆畔戰初酣。

    獻壽辭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萬首唐人絕句》、《唐詩紀事》俱作王涯詩。

    宮殿參差列九重,祥雲瑞氣捧階濃。

    微臣欲獻唐堯壽,遙指南山對袞龍。殿,《唐詩紀事》作“觀”。

    失題

    顧元緯本、凌本俱載此首,亦見《萬首唐人絕句》。○顧元緯本、《萬首唐人絕句》作李龜年所歌,凌本作雜詩,《樂府詩集》作《伊州歌》第一迭。

    清風明月苦相思,蕩子從戎十載餘。

    徵人去日殷勤囑,歸雁來時數寄書。清,凌本作“秋”。明,《萬首唐人絕句》作“朗”。苦相思,一作“獨離居”。戎,凌本作“軍”。寄,凌本、《萬首唐人絕句》俱作“附”。

    疑夢

    見《事文類聚》。

    莫驚寵辱空憂喜,莫計恩仇浪苦辛。

    黃帝孔丘何處問?安知不是夢中身。

    成讀諸家所刻右丞詩集,惟劉須溪評本爲最善,然其中亦往往雜以他人之作,如錢起、盧象、崔興宗諸公所賦,皦然明白者,亦亂廁其間,況其他乎。洪邁辯《遊春詞》等三十首,爲王涯所作,而諸本儼然猶載集中,雖其詩亦佳麗可誦,較之魚目混珠,珷玞亂玉,大有徑庭,然究非摩詰本來面目矣。若《文苑英華》、《云溪友議》、《冷齋夜話》、《詩人玉屑》、《樂府詩集》等書所載右丞詩章,有集中所不載者,而別書又以爲某某所作,疑不能定也,存之懼其亂真,因別匯爲一卷,謂之外編,以明非劉氏所較集內之詩故耳。蓋亦存而不論之意,至於分涇渭之殊流,別淄澠之異味,於聲調體格微似之間,而辨正其某首爲真,某首爲誤,則請以俟淹雅之君子。

    卷之十六賦表八首

    白鸚鵡賦

    若夫名依西域,族本南海。

    同朱喙之清音,變綠衣於素彩。於,一作“而”。

    惟茲鳥之可貴,諒其美之斯在。鳥,《文苑英華》作“禽”。

    爾其入玩於人,見珍奇質。

    狎蘭房之妖女,去桂林之雲日。

    易喬枝以羅袖,代危巢以瓊室。兩“以”字,《文苑英華》俱作“於”。

    慕侶方遠,依人永畢。

    託言語而雖通,顧形影而非匹。而,《唐文粹》作“之”。

    經過珠網,出入金鋪,單鳴無應,隻影長孤。

    偶白鷳於池側,對皓鶴於庭隅,愁混色而難辨,願知名而自呼。願,《文苑英華》作“每”。明心有識,懷思無極。無,《文苑英華》作“何”。

    芳樹絕想,雕樑撫翼。

    時嗛花而不言,每投人以方息。

    慧性孤稟,雅容非飾。

    含火德之明輝,被金方之正色。

    至如海燕呈瑞,有玉筐之可依;筐,《文苑英華》作“笥”,《唐文粹》作“筐”。山雞學舞,向寶鏡而知歸。寶,《文苑英華》作“瑤”。

    皆羽毛之偉麗,奉日月之光輝。羽毛,《文苑英華》作“毛羽”。

    豈憐茲鳥,地遠形微。

    色凌紈質,彩奪繒衣。

    深籠久閉,喬木長違。閉,一作“閒”,非。

    儻見借其羽翼,與遷鶯而共飛。其,《文苑英華》作“於”。

    成按:《文苑英華》載《白鸚鵡賦》凡三首:第一即右丞作,第二不著姓氏,第三郝名遠作,皆於題下注雲,以容日上飾孤飛色媚爲韻,而本集無之。又第一、第二並止賦五韻,缺餘三韻,豈當時之制,雖限八韻,亦聽士子爲盈縮耶?

    賀古樂器表

    臣維言:伏見今月七日中書門下敕牒道士申太芝奏稱:伏奉恩旨,令臣往名山修功德。去載六月二十日,於南海葛洪居處,至誠祈請,中夜恍惚見一老人,雲是茅山羅浮神人,常於七曜洞來往。昔曾九疑山於桂陽石室中藏天樂一部,歲月久遠,變爲五野豬,彼郡百姓捉獲,汝可往取獻皇帝。每祈祭,但依方安置奏之,即五音自和,天仙百神,應聲降福,所求必遂,壽命延長。臣奉神言,即往桂陽尋問百姓,雲:天寶二載,村人常見有五野豬,逐之便走入石室,就裏尋覓,化爲石物五枚,衆共驚異。臣取以扣之,音律相和,與神人言不異,今將奉進者。

    臣聞陰陽不測之謂神,變化無方之謂聖,惟神與聖,感而遂通。伏惟開元天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陛下,居皇建之極中,得混成之大道,奉先天之聖祖,玄化協於無爲;育率土之羣生,至仁侔於陰騭。然尤精意不倦,聖祀逾崇,遍禮羣仙,思祜九服。故得龐眉皓髮,遙同入昴之人;真訣玄言,來告馭風之客。棲身七曜,以俟唐堯;藏樂九疑,不傳虞舜。留茲石室,思獻玉墀。憑野豕以呈形,表洞仙之屬意。且神物思變,古亦有之:龍躍平津,實爲寶劍;鳧飛葉縣,空餘素履。器非上品,人才下仙,猶能精誠聿修,神變浚若;況殊庭致貺,天老效祥,願授至尊,以享上帝。亦既考擊,動諧律呂,《韶》、《濩》慚其九奏,《雲》、《鹹》失其八音。翠鳳入於洞簫,殊非雅韻;朱鷺傳於鼗鼓,敢比仙聲。天地同和,神祗降福。無窮之壽,永撫寶圖;無疆之休,以康庶績。實由至德斯感,大道玄通,神人親告於休徵,靈仙不祕其空樂。稽之古昔,實未見聞。臣等限以留司,不獲隨例抃舞,不任踊躍喜慶之至。

    賀玄元皇帝見真容表

    臣維言:伏見中書門下奏:上黨郡奏啓聖祖大道玄元皇帝玉石真容、主上聖容。今月十五日,三元齊開光明,其日戌後,道士陳希玉等十三人同朝禮,見內殿有光,非常照耀,及開殿門,其光彌盛,滿堂如晝,久之方散。其時檢校官及押官等皆共瞻睹者。臣聞仙祖行化,真氣臨關;聖人降生,祥光滿室。固知仙聖必有景光。伏惟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陛下,大道爲心,上元同體。挾風雲之質,敬想猶龍;寫日月之儀,欽承大象。仍回舊邸,以奉清都。真容聖容,既明四目;照殿照室,忽類三光。蕊宮自明,初謂上天無夜;桂殿如晝,還疑就日而朝。琪樹韜華,瑤池奪映。實由陛下弘敷本際,大啓玄宗,明君潤色於真源,聖祖和光於帝載。表文明之在御,六合以清;知臨照之無疆,億載多慶。臣等限以留司,不獲隨例抃舞,無任踊躍喜慶之至。

    賀神兵助取石堡城表

    臣維等言:伏奉中書門下牒:伏見絳郡太平縣百姓王英杞狀稱:去載七月,於萬春鄉界,頻見聖祖,空中有言曰:“我以神兵助取石堡城。”當時具經郡縣陳說,並有文狀申奏訖。今載正月,又於舊處再見雲:“我昔於梓州威洞造一龕尊像,在獨坐山東北,公成山左側,年代已遠,其處傾陷,像在土中,可報吾孫,令人往取,斯乃蒼生之福,國祚無疆者。”近奉進止,差直省往彼求覓。昨見梓潼郡奏稱:去年某月二十六日,郡縣官吏並道士、父老、百姓等一千餘人,與直省李萬德依此尋求,其日諸山盡皆晴朗,惟公成山上雲霧暗合,遍尋不知所在。遂結壇齋戒,祈請經宿,至二十七日辰時,有五色雲見於霧合之處,遂即分人子細尋覓,乃見山半腹有少土傾處,其上竹樹,非常蒙密,並見一石角出土一寸,便穿掘深三尺已來,乃是一石龕,龕中有尊像一,左右真人六,並師子、崑崙各二,遂以水洗沃,儀相儼然,事實吐符,並如真誥。其石龕重大,非人力所能運轉,今於龕上造屋宇,便差精誠道士三人,專修香火供養,謹畫圖奉進者。

    臣聞玄德升聞,與至降監,必錫靈貺,彰厥有成。不祕祥符,昭其克享。伏維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陛下,以道理國,以奇用兵,先天而法自然,終日不離輜重,故得仙君居九霄之上,屢降中州;聖祖在千古之前,還臨後葉。視之不見者今見,聽之不聞者今聞。仍敕神兵,以助王旅,天丁力士,潛結鸛鵝;星劍雲旗,暗充貔虎。遂殲逆命之虜,果屠難拔之城。加以言必有徵,德無不報,指尊像之所在,爲寶祚之休徵。周流六虛,言於晉而驗於蜀;混成一氣,出於有而入於無。未達齋心,初迷三里之霧;既符真氣,俄成五色之雲。山腹洞開,仙容儼若,萬物今睹,千劫未逢。昔河啓綠圖,綠,顧本作“籙”,非是,今校正。山輸玄女,尚謂得天之助,藏爲受命之符;況真誥人聞,聖容神造。照臨下士,不住大羅之天;保佑羣生,愛啓小有之洞。實感明主縮地而來,豈比漢時乘空而去?元后欽崇之福,遠至邇安;聖祖昭報之心,天長地久。臣等限以留司,不獲隨例抃舞,不勝踊躍喜慶之至。

    門下起赦書表

    伏奉制書如右:好生之德,洽於人心;奉天之時,以行春令。體元作則,惟聖裁成。伏惟乾元大聖皇帝陛下,道凝庶績,功深廣運。極孝敬於至誠,致雍和於允穆。狹其祝網,陋彼畫衣,寧失不經,況乎輕系。大赦戮餘之罪,益寬流宥之典。人謂無冤,何如舍而不問;殺而有禮,豈若至於無刑。加以親減庶羞,無祭肺之膳;下除冗食,贍餬口之人。買櫝設□,藏彼無歸之骨;歲取畝收,本乎盍徹之稅。巨猾止於一惡,貧人免於十夫。思折券者,寬其暴徵;嘗書勳者,貰其宿負。道德齊禮,成其有恥之心;悔咎思愆,開其自新之路。道之一變,將使彼屋可封;守在四夷,庶夫外戶不閉。風俗忠厚,禮讓興行,六府孔修,萬代永賴。臣等忝居門下,不任鳧藻抃躍之至。

    謝除太子中允表

    臣維稽首言:伏奉某月日製,除臣太子中允。詔出宸衷,恩過望表,捧戴惶懼,不知所裁。臣聞食君之祿,死君之難。當逆胡幹紀,上皇出宮,臣進不得從行,退不能自殺,情雖可察,罪不容誅。伏維光天文武至聖皇帝陛下,孝德動天,聖功冠古,覆宗社於墜地,救塗炭於橫流。少康不及君親,光武出於支庶。今上皇返正,陛下御乾,歷數前王,曾無比德。萬靈抃躍,六合歡康。仍開祝網之恩,免臣釁鼓之戮。投書削罪,端袵立朝,穢污殘骸,死滅餘氣。伏謁明主,豈不自愧於心;仰廁羣臣,亦復何施其面。跼天內省,無地自容。且政化之源,刑賞爲急。陷身兇虜,尚沐官榮;陳力興王,將何寵異!況臣夙有誠願,伏願陛下中興,逆賊殄滅,臣即出家修道。極其精勤,庶裨萬一。頃者身方待罪,國未書刑,若慕龍象之儔,是避魑魅之地。所以鉗口,不敢萌心。今聖澤含弘,天波昭洗。朝容罪人食祿,必招屈法之嫌;臣得奉佛報恩,自寬不死之痛。謹詣銀臺門冒死陳請以聞,無任惶恐戰越之至。

    謝集賢學士表

    朝議大夫試太子中允臣惟稽首言:伏奉今月十八日敕,令臣充集賢殿學士。擢及無能,恩加非望,抃躍慚懼,不知所裁。且謂之集賢,非賢莫集,固當宣其五德,列在四科,逖聽衆推,方紆聖鑑。臣抽毫作賦,非古詩之流;挾策讀書,無專經之業。伏維陛下,文思超前哲之後,書契逾畫卦之君,龜圖不能比其詞,龍甲不足究其義。聞相如在蜀,畏不同時;徵枚乘於齊,惜其已老。急賢之旨,欲賜追鋒,如臣不才,豈宜濫吹。將何以編次漆簡,刊定石經。東堂賦詩,將招不成之罰;北面待詔,必無善對之才。以榮爲憂,席寵知懼,無任感恩踊躍戰越之至,謹詣延英門陳謝以聞。

    謝御書集賢院額表

    臣維言:伏奉今月某日聖札題集賢殿御書院額,捧戴抃舞,不知所裁。竊以先聖微言,前王令典,所以興行禮義,訓正人倫。顧逆胡兇頑,不識經籍,恣行毀裂,有甚焚燒。伏維陛下御極統天,功成理定,愍其墜簡,旁搜古壁,發求書之使,置寫書之官。於是九流百家,韋編緗帙,爛然虎觀,盛彼鴻都。加以親重儒門,將爲教首;俯題金榜,自運銀鉤。龍鳳翔於煙雲,日月照於天地。曾無以諭,誰敢強名。況夫方丈之書,七分入木,仲將虛爲白首,羲之枉在墨池。將使率土之人,知陛下寵茲書府;普天之下,斆陛下敦彼儒風。政化之源,實始於此。臣忝編次漆簡,刊校石經,載光載輝,誠歡誠喜。

    卷之十七表九首

    爲薛使君謝婺州刺史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日製,除臣某官,拜命若驚,稽首無地。臣聞洪波迅流,必蕩其混穢;慶雲所潤,不遺於荊棘。伏惟陛下孝悌之至,通於神明;馨香之德,格於天地。故指旗而黑祲旋靜,揮戈而白日再中,豈臣蟲臂鼠肝,所能談天述聖。臣之本末,強欲自陳。擢髮數罪,臣戮餘也;剖心自明,天知之矣。

    臣素書生,少爲文吏。折衝禦侮,幾何不亡;奉法守文,一日之長。當賊逼溫洛,兵接河潼,拜臣陝州,催臣上道。驅馬才至,長圍已合,未暇施力,旋復陷城。戟枝叉頭,刀環築口,身關木索,縛就虎狼。臣實驚狂,自恨駑怯,脫身雖則無計,自刃有何不可。而折節兇頑,偷生廁混。縱齒盤水之劍,未消臣惡;空題墓門之石,豈解臣悲。今於抱釁之中,寄以分憂之重。且天兵討賊,曾無汗馬之勞;天命興王,得返屠羊之肆。免其釁鼓之戮,仍開祝網之恩,臣縱粉骨糜軀,不報萬分之一。況褰帷露冕,是去歲之縲囚;洗垢滌瑕,爲聖朝之嶽牧。臣欲殺身滅愧,刎首謝恩,生無益於一毛,死何異於腐鼠。謹當閉閣以思政,酌泉以勵心。親畢力於平人,無煩八部;誓不負於明主,非畏四知。用釋愆誅,敢求課最。

    爲崔常侍謝賜物表

    臣某言:總管關敬之至,奉九月十五日敕:吐蕃贊普公主信物金胡瓶等十一事,伏蒙恩旨,特以賜臣,捧戴慚惶,以抃以躍。臣幸居無事,待罪西門,恭守嘉謨,欽承成憲。王師不戰,無汁馬之勞;堯屋可封,何理人之有。實無異效,特降殊恩,竊用勤以忘家,志不顧命,分膏草野,以報萬一,無任感戴戰越之至。

    爲畫人謝賜表

    臣某言:臣猥以賤伎,得備衆工。誤點屏風,乏成蠅之巧;偶持團扇,無事牸之能。徒以職官,不敢貳事;顧惟時論,有慚三絕。伏惟皇帝陛下,撥亂反正,受命中興,俯協龜圖,傍觀鳥跡。卦因於畫,畫始生書,知微知彰,惟聖體聖。臣奉詔旨,令寫功臣,運偶鳳翔之初,無非鷹揚之士。燕頷猿臂,裂眥奮髯,發衝鶡冠,力舉龍鼎。骨風猛毅,眸子分明,皆就筆端,別生身外。傳神寫照,雖非巧心;審象求形,或皆暗識。妍蚩無枉,敢顧黃金;取捨惟精,時憑白粉。且如日磾下泣,知其孝思;于禁懷慚,愧此忠節。乃無聲之箴頌,亦何賤于丹青。宣父之似皋繇,元子之類越石,不待或人之說,無煩故妓之言,此又一奇,誠爲可尚。臣得舐筆麟閣,繼踵虎頭,頻蒙獎教之恩,益用精誠自勵。勤以補拙,雖未仙飛;感而遂通,實因聖訓。況賜衣服,累問官資,中使相望,屢加宣慰,微臣戰灼,無答恩私之至。

    爲曹將軍謝寫真表

    臣某言:天幸微臣,身逢大聖,得爲列卒,以備戎行,於臣一生,已爲萬足。況建旗爲將,裂組受官,蒙推食之恩,辱賜衣之寵。匹夫之勇,雖不顧身,長策無聞,未能盡敵。仰慚介冑,俯愧橐鞬。加以弓不重於六鈞,箭不穿於七札,詎中雀目,誠慚猿臂。以劉琨而恨小,非關羽之絕倫,何以廁跡虎臣,儀形麟閣。伏維皇帝陛下昭格天地,懸超七十二家;微臣託附風雲,不如二十八將,而蒙垂聖旨,特命圖工,畫植戟之黃鬚,圖石棱之紫色。才如過隙,顧侯已得其神;不待臨淄,鄒子自知其醜。豈可藏之祕府,以示後人。將謂飛龍之時,無俟貔貅之士。寵過其效,力不稱恩,願死藝於伏弢,誓殺身於鳴轂。無任感激欣戴之至。

    爲乾和尚進注仁王經表

    沙門惠幹言:法離言說,了言說即解脫者,終日可言;法無名相,知名相即真如者,何嘗壞相。實際以無際可示,無生以不生相傳。非夫自得性空,密印心地,見聞自在,宗說皆通者,何以證玉毫之光,辨金口之義。伏維乾元光天皇帝陛下,高登十地,降撫九天。宏濟羣生,濡蓮花之足;示行世法,屈金粟之身。心淨超禪,頂法懸解。廣釋門之六度,包儒行之五常。老僧空空,復何語語。以無見之見,不言之言,淺智勝疑冰之蟲,微戒愈溺埿之象。以自覺離念,注先聖微言,如人何足盡思,食木偶然成字。人字,疑是“蟲”字之訛。豈堪上塵慧眼,仰稱聖心,有命自天,藏拙無地。伏以《集解仁王般若經》十卷,謹隨表奉進,無任慚惶。然本注經,先發大願。釋第一義,開不二門,與四十九僧,離一百八句。六時禪誦,三載懇祈,俾廓妖氛,得瞻慧日。三千世界,悉奉仁王;五千善神,常衛樂土。令果蕩定,無量安寧,緇服蒼生,不勝慶躍。

    爲舜闍黎謝御題大通大照和尚塔額表

    沙門僧某等言:伏蒙聖札題二大師塔額,及度僧抽僧等並畢。伏喜天心,俯從人慾,恩光至重,抃舞難勝。臣聞聖者正也,住正法者爲聖人;佛者覺也,得覺滿者入佛慧。伏惟光天皇帝陛下,登滿足地,超究竟天,入三解脫門,過九次第定。見聞自在,不住無爲;理事皆如,終非有漏。復皇國而御宇,尊白法以教人,百穀順成,六氣時若。不加兵而賊破,不擾物以人和,緇侶勝緣,蒼生厚幸。昨蒙書額度僧等,龍騰金榜,鳳轉銀鉤,河漢昭回,煙雲飛動。韋誕恥其遺法,梁鵠慚爲古人。降出天門,升於寶塔。玉繩綴於重級,珠鬥掛於露盤,以方宸翰,實爲慚德。又宿修梵行,願在法流者,覆以慚愧之衣,落其煩惱之發。冀成寶器,仁王爲琢玉之因;廣運佛心,聖主受恆沙之祐。沙門等叨承禪訓,幸偶昌期。御札賜書,足報本師之德;梵筵邀福,願酬大聖之恩。不勝戴荷之至。

    爲僧等請上佛殿梁表

    僧某言:天地之大,未滿法身;紺殿朱宮,豈雲光宅。陛下尊崇像教,大舍外財,白法利人,黃金布地。不役一人之力,不費一家之產,崇崇寶坊,雲構將畢。所營某寺,以某月日上佛殿梁,伏望天恩,內賜一繖,庶使大千世界,悉入蓋中;六合人天,共歸宇下。然後以無礙慧,大化羣物,將使四生皆度,豈惟比屋可封。則中天之臺,才留幻士;畫雲之觀,徒候神人。以古況今,前王何陋。謹詣右銀臺門,奉表陳謝以聞。

    責躬薦弟表

    臣維稽首言:臣年老力衰,心昏眼暗,自料涯分,其能幾何。能,《文苑英華》作“壽”。久竊天官,每慚屍素。慚,《文苑英華》作“競”。頃又沒於逆賊,不能殺身,負國偷生,以至今日。陛下矜其愚弱,託病被囚。愚,《文苑英華》作“懦”。不賜疵瑕,累遷省閣,閣,一作“閭”,一作“門”,俱非。昭洗罪累,免負惡名,洗,顧本作“失”,今從《文苑英華》作“洗”。在於微臣,百生萬足。足,《文苑英華》作“死”。昔在賊地,泣血自思,一日得見聖朝,即願出家修道。及奉明主,伏戀仁恩,明,《文苑英華》作“聖”。貪冒官榮,荏苒歲月,不知止足,尚忝簪裾。始願屢違,私心自咎。始,《文苑英華》作“昔”。臣又聞用不才之士,才臣不來;賞無功之人,功臣不勸。有國大體,爲政本源,非敢議論他人,竊以兄弟自比。“竊以兄弟自比”六字,《文苑英華》作“竊見”二字。

    臣弟蜀州刺史縉,太原五年,撫養百姓,盡心爲國,竭力守城。臣即陷在賊中,苟且延命,臣忠不如弟,一也。縉前後歷任,所在著聲,歷,《文苑英華》作“效”。臣忝職甚多,曾無裨益,臣政不如弟,二也,臣頃負累,系在三司,系,《文苑英華》作“狀”。縉上表祈哀,請代臣罪,臣之於縉,一無憂憐,憐,《文苑英華》作“恤”。臣義不如弟,三也。縉之判策,屢登甲科,衆推才名,素在臣上。臣小言淺學,不足謂文,臣纔不如弟,四也。縉言不忤物,行不上人,植性謙和,執心平直。直,《文苑英華》作“坦”。臣無度量,實自空疏、臣德不如弟,五也。臣之五短,弟之五長,加以有功,又能爲政。顧臣謬官華省,而弟遠守方州,外愧妨賢,妨,《文苑英華》作“其”。內慚比義,痛心疾首,以日爲年。臣又逼近懸車,朝暮入地,闃然孤獨,迥無子孫。弟之與臣,更相爲命。兩人又俱白首,一別恐隔黃泉,儻得同居,相視而沒,泯滅之際,魂魄有依。伏乞盡削臣官,放歸田裏,賜弟散職,令在朝廷,廷,《文苑英華》作“行”。臣當苦行齋心,弟自竭誠盡節,並願肝腦塗地,隕越爲期。葵藿之心,庶知向日;犬馬之意,何足動天。不勝私情懇迫之至。

    請施莊爲寺表

    臣維稽首:臣聞罔極之恩,豈有能報,終天不返,何堪永思。然要欲強有所爲,自寬其痛,釋教有崇樹功德,宏濟幽冥。臣亡母故博陵縣君崔氏,師事大照禪師三十餘歲,褐衣蔬食,持戒安禪,樂在山林,志求寂靜。臣遂於藍田縣營山居一所,草堂精舍,竹林果園,並是亡親宴坐之餘,經行之所。臣往丁兇釁,當即發心,願爲伽藍,永劫追福。比雖未敢陳請,終日常積懇誠。又屬元聖中興,羣生受福,臣至庸朽,得備周行,無以謝生,將何答施。願獻如天之壽,長爲率土之君,惟佛之力可憑,施寺之心轉切。效微塵於天地,固先國而後家,敢以鳥鼠私情,冒觸天聽,伏乞施此莊爲一小寺,兼望抽諸寺名行僧七人,精勤禪育,齋戒住持,上報聖恩,下酬慈愛,無任懇款之至。

    卷之十八狀文書記八首

    奉敕詳帝皇龜鏡圖狀帝皇龜鏡圖兩卷令簡擇訖進狀

    右某官宣口敕語看可否者。臣愚何足以知,謹與某等議,竊以名爲“帝皇圖”者,蓋龜可以卜也,鏡可以照也。以前代帝王行事善惡,以卜後代;以前代帝王行事善惡,以照後代,可以知盛衰興亡。故其行事似堯舜者必盛,似湯武者必興,似秦皇漢武者必衰,似夏桀殷紂者必滅。如卜之必知,如照之必見,故謂之“龜鏡圖”。伏如所示之圖,謂之“自古帝皇圖”即可矣,謂之“龜鏡圖”,伏恐稍乖名實。又多不出於正經,或取諸子之說,又取曹植《飛龍篇》、摯虞《庖犧贊》等,是一時文章之語,非正經本傳之事。至如堯之茅茨不翦,土階三尺,就之如日,望之如雲;舜之逐竄四凶,舉十六族,臣歌九德,君撫五絃等善事;夏桀之瑤臺瓊室;殷紂之肉林酒池等惡事。蓋畫如此之類,乃成龜鏡之圖。至於伏羲生時,伏羲之墓,女媧腸化,摶土爲人,如此之流,豈爲龜鏡。若記帝皇之事,總載無妨;若爲龜鏡之圖,恐須簡擇。又論元氣已後,其圖似重,太初與太始無殊,有形與有質不異。《易》雲:乾,元亨利貞。即未有物者,乾之始也。乾者,元之體也。元者,乾之用也。上猶道家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又近佛經八識,是清淨無所有。第八識即含藏一切種子,第六識即分別成五陰十八界。此圖從元氣以下,名目稍多,臣識用愚淺,不知忌諱,敢率鄙見。無任戰越。伏惟聖心裁擇,謹狀。

    請回前任司職田粟施貧人粥狀

    右臣比見道路之上,凍餒之人,朝尚呻吟,暮填溝壑。陛下聖慈憐愍,煮公粥施之,頃年已來,多有全濟。至仁之德,感動上天,故得年穀頗登,逆賊皆滅,報施之應,福祐昭然。臣前任中書舍人給事中,兩任職田,併合交納,近奉恩敕,不許並請。望將一司職田,回與施粥之所,於國家不減數粒,在窮窘或得再生,庶以上福聖躬,永弘寶祚。仍望令劉晏分付所由訖,具數奏聞,如聖恩允許,請降墨敕。

    謝弟縉新授左散騎常侍狀

    右臣之兄弟,皆迫桑榆,每至一別,恐難再見。匪躬之節,誠不顧家;臨老之年,實悲遠道。陛下均平佈政,中外遞遷,尚錄前勞,仍收舊齒。使備顧問,載珥貂蟬,趨侍玉墀,從容瑣闥。不材之木,跗萼聯芳;斷行之雁,飛鳴接翼。自天之命,特出宸衷;塗地之心,難酬聖造。不勝戴荷踊躍之至。上元二年五月四日,通議大夫守尚書右丞臣王維狀進。

    肅宗皇帝答詔

    敕:幸求獻替,久擇勳賢。具寮鹹推,令弟有裕。既膺贊相之任,俯觀規諫之能。建禮朝升,鵷行並列;承明晚下,雁序同歸。乃眷家肥,無忘國命。所謝知。

    兵部起請露布文

    天地之心,無不覆載,鳥鼠之性,自私巢穴。國家非徒疆理其地,臣妾其人,思欲一車書,混聲教,變毒螫之俗,爲禮義之鄉。伏維皇帝陛下,大道先天,至德冠古。武功則我有七德,文教則舞於兩階。億兆廣堯封之時,郡縣加禹服之外。而犬戎小丑,蝸角偷安。動搖遠邊,遮漢使之路;脅從小國,絕蕃臣之禮。四鎮節度使高仙芝等,虔奉聖策,肅將天誅,因識□之且憎,尋勃律之舊好。暨諸胡國,悉會王師,萬里風馳,六軍電掃。氈裘之長,思響風以無階;毳幙之人,惟塗地而可獲。遂通重譯,罔不來庭,實賴聖謀,曷惟帝力。無攻不克,百蠻皆歸於計中;無遠不賓,萬方若在於宇下。臣等不勝喜慶之至。

    與工部李侍郎書

    一昨出後,伏承令從官將軍車騎至陋巷見命,恨不得隨使者詣舍下謁。才非張載,枉傅玄以車相迎;德謝侯生,辱信陵虛左見待。古人有此,今也未聞,所以竦踊惕息,通夕不寐。維自結髮,即枉眷顧,侍郎素風,維知之矣。宿昔貴公子,常不交布衣。盡禮髦士,絕甘分少,致醴以飯。汲汲於當世之士,常如不及。故夙著問望,爲孟嘗平原之儔。及乎晚歲時危,益見臣節。草莽之中,乘輿播越。列郡或棄車走林,畏賊顧望,貢獻不至,莫有鬥心。侍郎慨然,枕戈泣血,奮不顧命,捍衛聖主。楊奉之以兵奉迎,蕭何之運糧致饋,曹洪之以良馬濟,趙衰之以壺飧從。收合亡騎,繕治兵甲,喻以大義。慰而勉之,然後以劍率卒,執戈前驅,浹旬之間,六軍響振,以成興復之業。豈非侍郎忠節蓋世,義貫白日,垂名竹帛,爲一代宗臣。誠可愛也。

    或曰:宗子與國同休,不得不爾也。夫仁弱自愛者,且奔竄伏匿,偷延晷刻。窮蹙既至,即匹夫匹婦,自經於溝瀆,安能決命爭首,慷慨大節,死生以之乎?而能不邀寵於上,不幹功於下,不怠邦政,不受私謁。時與風流儒雅之士,置酒高會,吟詠先王遺風,翛然有東山之志,善矣!維雖老賤,沉跡無狀,豈不知有忠義之士乎?亦常延頸企踵,響風慕義無窮也。然不敢自列於下執事者,以爲賤貴有倫,等威有序,以閒人持不急之務,朝夕倚門窺戶,抑亦侍郎之所惡也。而猥不見遺,思曹公命吳質,“曹”字疑是“車”字之訛。將何以塞知己之望,報厚顧之恩。內省空虛,流汗而已。輒先馳狀,候涼時即躬詣門下奉謝。

    王維頓首。

    山中與裴秀才迪書

    近臘月下,景氣和暢,故山殊可過。足下方溫經,猥不敢相煩,輒便往山中,憩感配寺,與山僧飯訖而去。北涉玄灞,清月映郭,夜登華子岡,輞水淪漣,與月上下;寒山遠火,明滅林外;深巷寒犬,吠聲如豹;村墟夜舂,復與疏鐘相間。此時獨坐,僮僕靜默,多思曩昔,攜手賦詩,步仄逕,臨清流也。當待春中,草木蔓發,春山可望,輕鯈出水,白鷗矯翼,露溼青皋,麥隴朝雊,斯之不遠,儻能從我遊乎?非子天機清妙者,豈能以此不急之務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無忽。因馱黃櫱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維白。

    與魏居士書

    足下太師之後,世有明德,宜有四代五公,克復舊業。而伯仲諸昆,頃或早世,惟有壽光,復遭播越。幼生弱侄,藐然諸孤,布衣徒步,降在阜隸。足下不忍其親,杖策入關,降志屈體,託於所知。身不衣帛,而於六親孝慈;終日一飯,而以百口爲累。攻苦食淡,流汗霢霂,爲之驅馳。僕見足下,裂裳毀冕,二十餘年,山棲谷飲,高居深視,造次不違於仁,舉止必由於道。高世之德,欲蓋而彰。又屬聖主搜揚仄陋,束帛加璧,被於巖穴;相國急賢,以副旁求,朝聞夕拜。片善一能,垂章拖組,況足下崇德茂緒,清節冠世,風高於黔婁善卷,行獨於石門荷篠。朝廷所以超拜右史,思其入踐赤墀,執牘珥筆,羽儀當朝,爲天子文明。且又祿及其室養,昆弟免於負薪,樵蘇晚爨,柴門閉於積雪,藜牀穿而未起。若有稱職,上有致君之盛,下有厚俗之化,亦何顧影跼步,行歌采薇,是懷寶迷邦,愛身賤物也。豈謂足下利鍾釜之祿,榮數尺之綬,雖方丈盈前,而蔬食菜羹;雖高門甲第,而畢竟空寂。人莫不相愛,而觀身如聚沫;人莫不自厚,而視財若浮雲,於足下實何有哉!聖人知身不足有也,故曰欲潔其身,而亂大倫;知名無所着也,故曰欲使如來,名聲普聞。故離身而返屈其身,知名空而返不避其名也。

    古之高者曰許由,掛瓢於樹,風吹瓢,惡而去之,聞堯讓,臨水而洗其耳。耳非駐聲之地,聲無染耳之跡,惡外者垢內,病物者自我,此尚不能至於曠士,豈入道者之門歟?降及嵇康,亦云頓纓狂顧,逾思長林而憶豐草。頓纓狂顧,豈與俯受維縶有異乎?長林豐草,豈與官署門闌有異乎?異見起而正性隱,色事礙而慧用微,豈等同虛空,無所不遍,光明遍照,知見獨存之旨邪?此又足下之所知也。近有陶潛,不肯把板屈腰見督郵,解印綬棄官去,後貧《乞食》詩云:“叩門拙言辭。”是屢乞而多慚也。嘗一見督郵,安食公田數頃,一慚之不忍,而終身慚乎!此亦人我攻中,忘大守小,不□其後之累也。

    孔宣父雲: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可者適意,不可者不適意也。君子以布仁施義,活國濟人爲適意,縱其道不行,亦無意爲不適意也。苟身心相離,理事俱如,則何往而不適。此近於不易,願足下思可不可之旨,以種類俱生,無行作以爲大依,無守默以爲絕塵,以不動爲出世也。僕年且六十,足力不強,上不能原本理體,裨補國朝;下不能殖貨聚谷,博施窮窘,偷祿苟活,誠罪人也。然纔不出衆,德在人下,存亡去就,如九牛一毛耳,實非欲引尸祝以自助,求分謗於高賢也。略陳起予,惟審圖之。

    冬筍記

    會心者行,錶行者祥,故行藏於密,而祥發於外,欲人不知,不可得也。夫孝,於人爲和德,其應爲陽氣。筍,陽物也,而以陰出,斯其效歟?重冰閉地,密雪滔天,閉,顧元緯本作“開”,誤,今校正。而綠籜包生,不日盈尺,公之家執德庇人,仗義藩國,忘身於王室,不家於朱戶。公世載盛德,人文冠冕,又天姿大賢,庭訓括羽之日,諸季式亦克用訓。我爾身也,共被爲疏;禮庇身焉,禦侮無所。花萼韡韡,爛其盈門;兄弟怡怡,穆然映女。且孝有上和下睦之難,尊賢容衆之難,厚人薄己之難,自家刑國之難;加行之以忠信,文之以禮樂,斯其大者遠者。況承順顏色乎!況溫清枕蓆乎!如是故天高聽卑,神鑑孔明,不然筍曷爲出哉?視諸故府,則昔之人,亦以孝致斯瑞也。

    卷之十九序十首

    暮春太師左右丞相諸公於韋氏逍遙谷宴集序

    山有姑射,人蓋方外;海有蓬瀛,地非宇下。逍遙谷天都近者,王官有之,不廢大倫,存乎小隱。跡崆峒而身拖朱紱,朝承明而暮宿青靄,故可尚也。先天之君,俾人在宥,歡心格於上帝,喜氣降爲陽春。時則太子太師徐國公、左丞相稷山公、右丞相始興公、少師宜陽公、少保崔公、特進鄧公、吏部尚書武都公、禮部尚書杜公、賓客王公,黼衣方領,垂璫珥筆,詔有不名,命無下拜。熙天工者,坐而論道;典邦教者,官司其方。典邦教,《唐文粹》作“掌邦典”。相與察天地之和,人神之泰,聽於朝則雅頌矣,問於野則賡歌矣。乃曰猗哉,至理之代也,吾徒可以酒合宴樂,考擊鐘鼓,退於彤庭,選辰擇地。選,《唐文粹》作“撰”。右班劍,驂六騶,畫輪載轂,羽幢先路,以詣夫逍遙焉。《唐文粹》“遙”字下有“谷”字。神皋藉其綠草,驪山啓於朱戶。渭之美竹,魯之嘉樹,雲出其棟,水源於室。《唐文粹》作“雲出於棟,水環其室”。灞陵下連乎菜地,菜,顧本作“萊”,誤,今從《唐文粹》本。新豐半入於家林。館層巔,檻側逕。逕,舊作“趣”,非。師古節儉,惟新丹堊。巖谷先曙,羲和不能信其時;卉木後春,勾芒不能一其令。卉木,《唐文粹》作“芳卉”。花逕窈窕,蘅皋漣漪。花,《唐文粹》作“桃”。漣漪,《唐文粹》作“超忽”。驂御延佇於叢薄,佩玉升降於蒼翠。於是外僕告次,獸人獻鮮,樽以大罍,烹用五鼎。木器擁腫,即天姿以爲飾;沼毛蘋蘩,在山羞而可薦。伶人在位,曼姬始縠。齊瑟慷慨於座右,趙舞徘徊於白雲。袞旒松風,珠翠煙露,日在濛汜,羣山夕嵐。猶有濯纓清歌,據梧高詠,與松喬爲伍,是羲皇上人。且三代之後,而其君帝舜;九服之內,而其俗華胥。上客則冠冕巢由,主人則弟兄元愷。是四美同乎一時,廢而不書,罪在司禮。竊賢楚傅,常詣茅堂之居;仰謝右軍,忽序蘭亭之事。賢,《唐文粹》作“思”。蓋不獲命,豈曰能賢。

    洛陽鄭少府與兩省遺補宴韋司戶南亭序

    惟帝克闢,惟股肱克左右,庶績允釐,有司多暇,舉無違德,孰獻其可。雖列侍丹陛,而罕伏青蒲,攄懷致館,灞陵南望,曲江左轉。轉,舊本作“輔”,非。登一級而鄠杜如近,盡三休而天地始大。凝氣嚮晦,蒼蒼寒木。式與汝歌,多酌我酒。墨客既序,親當獸炭。膳夫交馳,屢奏鮮食。夫含德之厚,與時偕化。拂衣爲放,爲,《唐文粹》作“而”。則野人於小隱之中;束帶而朝,則君子於大夫之後。何軌轍一境,是非外物哉!且騎有羈紲,紲,《唐文粹》作“勒”。徒有次舍,可以永日,可以繼夜,客非詩人之徒歟?奚其嘿也。

    送高判官從軍赴河西序

    河西,顧本作“西河”,誤,今校正。

    今上合大道以撫荒外,振長策以馭宇內。故左言返踵,穿胸沸脣。膺騰白波,驟輸碧砮之貢;腹阻赤坂,傳致紫琥之琛。辮髮名王,養馬於下廄;魋結去帝,獻珠於小臣。而犬戎不識,蝸角自大,偷安九服之外,謂天誅罕及;自絕所國之後,而王祭不供。天子按劍,謀臣切齒,思以赤山爲城,青海爲塹,盡平其地,悉虜其人。而上將有哥舒大夫者,名蓋四方,身長八尺,眼如紫石棱,須如蝟毛磔。指撝而百蠻不守,叱吒而萬人俱廢。髬髵奮髯,哮吼如虎,裂眥大怒,磨牙欲吞。不待成師,固將身先士卒;常思盡敵,不以賊遺君父。矢集月窟,劍斬天驕,蹴崑崙使西倒,縛呼韓令北面,豈直趙人祭其東門,匈奴不敢南牧而已。

    開府之日,辟書始下,以爲踊躍用兵,健將之事;意氣跨馬,俠少之能。蓋欲謀夫起予,哲士俾我。殲黠虜以無類,舉外國如拾遺。待夷門而不食,置廣武於上座,始得我高子焉。高子讀書五車,運籌百勝。慷慨謀議,析天口之是非;指畫山川,知地形之要害。嘗著《七發》,曹王慕義;每奏一篇,漢文稱善。緣情之制,獨步當時。主人橫挑而有餘,墨客仰攻而不下。公卿籍甚,遍交歡於五侯;孫吳暗合,將建功於萬里。徵以露版,召見甘泉,衣短後之衣,帶櫑具之劍。象弧雕服,鞭弭橐鞬,目無先零,氣射西旅。蒼頭宿將,持漢節以臨戎;白面書生,坐胡牀而破賊。然孤烽遠戍,黃雲千里,嚴城落日而閉,鐵騎升山而出。胡笳咽於塞下,畫角發於軍中。亦可悲也。遲子之獻凱雲臺,奏事宣室,紫綬曳地,金印如斗,列居東第,位爲通侯。舊友拜塵,羣公書幣。祁大夫老矣,武安侯問乎。

    送李補闕充河西支度營田判官序

    漢張右掖,以備左衽,西遮空道,北護居延。然犬戎夜獵于山外,匈奴射鵰於塞下,歲或有之。我散騎常侍曰王公,勇能盡敵,禮可用兵,讀黃石書,殺白馬將。入備顧問,載以乘輿副車;出命專征,賜以內棧文馬。將軍幕府,請命介於本朝;天子瑣闈,輟諫官以從士。補闕李公,家世龍門,詞場虎步。五經在笥,一言蔽詩。廣屯田之蓄,度長府之羨,以贍邊人,以弱敵國。然後馳檄識匿,略地崑崙。使麾下騎,刃樓蘭之腹;發外國兵,系郅支之頸。五單于遁逃於漠北,雜種羌不近於隴上。子之行也,不謂是乎?拜首漢庭,驅傳而出。窮塞砂磧以西極,黃河混沌而東注。胡風動地,朔雁成行,拔劍登車,慷慨而別!

    送懷州杜參軍赴京選集序

    國自有初,以節守西門者,得自召吏選客,故我常侍崔公,以貳車迎杜侯於杜陵而諮之矣。舍之門下,衣儒者之服;立於軍中,說諸侯之劍。猗元帥之理也。行有賁育,鐵馬成羣,而雄戟罕耀;角弓載橐,秉王者師,不邀奇功。樓庭籍甚,高冠長劍,拜命雲臺,在是行也。羣公自出轅門,驂騑滿路,置酒欲飲,高歌自悽。寂寥孤城,惆愴朔管,飛雪蔽野,長河始冰。吾子勉之,慷慨而別。

    送鄆州須昌馮少府赴任序

    少年明經,試出補吏,學通大義,政習前典,本之於德,輔之以才,大官大邑可也,不惟是歟!

    予昔仕魯,蓋嘗之鄆。書社萬室,帶以魚山濟水;旗亭千隧,雜以鄭商周客。有鄒人之風以厚俗,有汶陽之田以富農。齊紈在笥,河魴登俎,一都會也。子其不寶貨,不耽樂,不弄法,不慢官。無侮老成人,無虐孤與幼。上官奏課,輶軒以聞,則繡衣方領,垂璫珥筆,子所得也,誰敢有之。予病且憊,歲晚彌獨,窮巷衡門,落日秋草,趙服過我,且東其轅。促飯中廚,子不可以蔬食;送車出郭,吾不可以徒行。屨以及門,拜於宇下,猶且抱杖延頸,送之以目,城回樹轉,悲其馬嘶雲。

    送鄭五赴任新都序

    邠人前京兆,右扶風,居上谷間,上,疑是“山”字或“川”字之訛。與寢園接。七月之什,蕩無遺風;五陵之豪,雜居其地。故有黠吏惡少,犯命幹紀。幹,舊作“於”,非。政寬則以奸病人,操急則以事中吏。鄭子爲邑也,絃歌之化,洋溢四封;雷霆之威,憚赫百里。下車按捕,盡致法焉。繡衣不帷,風俗之治。之,疑是“以”字之訛。苟以文墨抵罪,除名爲人,削跡於野。杜陵解印,時賣故侯之瓜;彭澤無官,詎有公田之黍?牽衣肘見,步雪履穿,獲戾由忠,是貧非病。

    屬聖朝龍旗鑾輅,登封告成之事畢;蒼玉黃琮,郊天祀地之禮備。天下無事,海內乂安,盡登仁壽之域,猶下哀憐之詔。萬方有罪,與之更新;百寮失職,使復其位。降邑宰爲輿尉,從館墨而解褐。龍星始見,馬首欲西。搢紳先生,居多結友,諸曹列署,且有同時。時工部侍郎蕭公,詞翰之宗,德義之府。弱年筮仕,一命聯官於奉常;幾日左遷,六人同罪於外郡。簇金盛業,克傳丞相文儒;萬石高風,彌重故人賓客。賦詩寵別,贈言誡行,騎登棧道,館於板屋。劍門中斷,蜀國滿於二川;銅梁下臨,巴江入於萬井。黃鸝欲語,夏木成陰,悲哉此時,相送千里。

    送從弟惟祥宰海陵序

    天子若曰:諮爾三事百辟。寇賊奸宄,震驚朕師,其舉吏二千石至墨綬,予將大命於朝,以撫方夏。羣從曰惟祥,舊有令聞,克奉成憲。往踐乃職,無恫於人。獄貨非寶,農食滋碩。浮於淮泗,浩然天波。海潮噴於乾坤,江城入於泱漭。彼有美錦,爾嘗操刀,學古入官,倚法爲吏。上官奏課,國將大選爾勞。勉哉行乎,唱予和汝。

    送衡嶽瑗公南歸詩序

    衡嶽瑗上人者,常學道於五峯,蔭松棲雲,與狼虎雜處,得無所得矣。天寶癸巳歲,始遊於長安,手提瓶笠,至自萬里,宴居吐論,緇屬高之。初給事中房公謫居宜春,與上人風土相接,因爲道友,伏臘往來。房公既海內盛名,上人亦以此增價。秋九月,杖錫南返,扣門來別。秦地草木,摵然已黃,蒼梧白雲,不日而見。滇陽有曹溪學者,爲我謝之。

    薦福寺光師房花葯詩序

    心舍於有無,眼界於色空,皆幻也,離亦幻也。至人者不捨幻,而過於色空有無之際。故目可塵也,而心未始同;心不世也,而身未嘗物。物方酌我於無垠之域,亦已殆矣。上人順陰陽之動,與勞侶而作,在雙樹之道場,以衆花爲佛事。天上海外,異卉奇藥,齊諧未識,伯益未知者,地始載於茲,人始聞於我。瓊蕤滋蔓,侵回階而欲上;寶庭盡蕪,當露井而不合。羣豔耀日,衆香同風。開敷次第,連九冬之月;種類若干,多四天所雨。至用楊枝,已開貝葉。高閣聞鍾,升堂覲佛,右繞七匝,卻坐一面,則流芳忽起,雜英亂飛。焚香不俟於旃檀,散花奚取於優鉢。漆園傲吏,著書以梯稗爲言;蓮座大仙,說法開藥草之品。道無不在,物何足忘。故歌之詠之者,吾愈見其嘿也。

    卷之二十文贊七首

    贊佛文

    竊以真如妙宰,具十方而無成;涅架至功,滿四生而不庶。庶,疑是“廣”字之誤。故無邊大照,不照得空有之深;萬法偕行,無行爲滿足之地。惟茲化佛,即具三身;不捨凡夫,本無五蘊。實藉津樑法相,脫落塵容,始於度門,漸於空舍。然後金剛道後,爲三界大師;玉毫光相,得一生補處。左散騎堂侍攝御史中丞崔公第十五娘子,於多劫來,植衆德本,以般若力,生菩提家。含哺則外葷羶,勝衣而斥珠翠。數從半字,便會聖言;戲則剪花,而爲佛事。常侍公頃以入朝天闕,上簡帝心,雖功在於生人,深辭拜命;願賞延於愛女,密啓出家。白法宿修,紫書方降,即令某月日,敬對三世諸佛,十方賢聖,稽首合掌,奉詔落髮。久清三業,素成菩薩之心;新下雙鬟,如見如來之頂。綺繻方解,樹神獻無價之衣;香飯當消,天王持衆寶之鉢。惟娘子舍諸珍寶,塗彼戒香。在微塵中,見億佛剎;如獻珠頃,具六神通。頃,顧本作“須”,“具”,顧本作“臭”,俱訛,今校正。伏願以度人設齋功德,上奉皇帝聖壽無疆。記椿樹以爲年,土宇無垠;包蓮花而爲界,又用莊嚴。常侍公出爲法將,入拜臺臣,身在百官之中,心超十地之上。夫人以文殊智,本是法王;在普賢心,長爲佛母。郎君娘子等,住誡性爲孝順,用□德爲道場,將遍衆生之慈,迥同一子之想。又願普同法界,盡及有情,共此勝因,俱登聖果。

    西方變畫贊並序

    法身無對,非東西也;淨土無所,離空有也。若依佛慧,既洗滌於六塵;未舍法求,猒如幻於三有。故大雄以不思議力,開方便門,我心猶疑,未認寶藏。商人既倦,且息化城,究竟達於無生,因地從於有相。西方淨土變者,左常侍攝御史中丞崔公夫人李氏奉爲亡考故某宮中祥之所作也。夫人門爲士族之先,道爲梵行之首。大師繼踵,望塵而理印;命婦盈朝,聞風而素履。心王自在,萬有皆如;頂法真空,一乘不立。以示見故,菩薩爲勝鬘夫人;同解脫因,天女贊維摩長者。顧本“天”字下多一“入”字,今校正。陟岵何至,哀哀縗經,順有漏法,泣血以居。念罔極恩,滅性非報,唯茲十力所護,豈與百身之贖。不寶纓絡,資於繪素,圖極樂國,象無上樂。法王安詳,聖衆圍繞。湛然不動,疑過於往來;寂爾無聞,若離於言說。林分寶樹,七重繞於香城;衣捧天花,六時散於金地。迦陵欲語,曼陁未落,衆善普會,諸相具美。於是竭誠稽首,隕涕焚香,願立功德,以備梯航。得彼佛身,常以慈悲爲女;存乎法性,還在菩提之家。偈曰:

    稽首十萬大導師,能於一法見多法。

    以種種相導羣生,其心本來無所動。

    稽首無邊法性海,功德無量不思議。

    於已不色等無礙,不住有無亦不捨。

    我今深達真實空,知此色相體清淨。

    願以西方爲導首,往生極樂性自在。

    繡如意輪像贊並序

    寂等於空,非心量得,如則不動,離意識界。實無所住,常遍羣生;不捨有爲,懸超萬行。法性如是,豈可說邪!如意輪者,觀世音菩薩陀羅尼三昧門。現方便於幻眼,六臂色身;以究竟爲佛心,一體真相。隨念即藏,乃無緣之慈;應度而來,斯不共之力。衆生如意,菩薩何心。崇通寺尼無疑、道登等,貴族出家,梵筵上首。久積淨業,三世皆空;長在道場,一乘自立。亡兄故河南少尹,雖明世典,深達實相。以不二法,處於百官,花萼相連,恩深女弟。旃檀舊繞,望絕仁兄,雖曰如夢,無寧喪我。煩惱性淨,示有同凡之悲;菩提路空,強爲助道之相。選妓惟潔,底功加敬。針鋒線縷,日就月將,五彩相宣,千光欲發。金蓮捧足,寶珠垂髻,原夫審像於淨心,成形於纖手。像,顧本作“豫”,誤,今校正。珊瑚掌內,疑現不動如來;頻婆口中,同乎無法可說。焚香讚歎,散花瞻仰。有情苦業,滅而不生;無上法輪,轉而恆寂。願以此福,冥用莊嚴,乃爲偈曰:

    菩薩神力不思議,能以一身遍一切。

    常轉法輪無所轉,衆生隨念得解脫。

    色即是定非空有,是故以色像觀音。

    願以淨斯六趣福,迴向過去不可得。

    給事中竇紹爲亡弟故駙馬都尉於孝義寺浮圖畫西方阿彌陀變贊並序

    《易》日:遊魂爲變。傳日:魂氣則無不之。固知神明更生矣,輔之以道,則變爲妙身,之於樂土。大覺曰聖,離妄曰性,克修其業,以正其命。得無法者,即六塵爲淨域;繫有相者,憑十念以往生。西方變者,給事中竇紹敬爲亡弟故駙馬都尉某官之所畫也。天理之愛,加人數等,悲讓佞而無所,痛殞身而莫贖。傾無長之工,不平分於我生,將厚貸於泉路。尚茲繪事,滌彼染業,寶樹成列,金砂自映。迦陵欲語,曼陀未落,墜此中年,登乎上品。池蓮寶座,將逾棠棣之榮;水鳥法音,當悟鶺鴒之力。贊曰:

    生因妄念,沒有遺識。

    憑化而遷,轉身不息。

    將免六趣,惟茲十力。

    哀此仁兄,友于後生。

    不知世界,畢意經營。

    傍燻獲悟,自性當成。

    爲相國王公紫芝木瓜贊並序

    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天爲之降和,地爲之嘉植。發書佔之,推理可得。何者?人心本於元氣,元氣被於造物,心善者氣應,氣應者物美,故呈祥於魚鳥,或發揮於草木。示神明之陰騭,與天地之嘉會。今中書侍郎相公先生左丞府君,沉潛上德,遐尚絕軌。江海漭沆,嬰孩杏壇。高門長軌,隱几含素。蓋鳳凰之高逝,薄龍虎之逶迤,積有淳德,誕敷餘慶。而我相公生而英姿,河目海口。量與太素而無端倪。應會神速,動若發括,事遣理盡,淡然虛空。亦猶太清,雲無處所。重玄之旨,達而有餘奧;大白之明,漫而不及理。文可以經邦訓俗,武可以保大定功,故天子諮之,以布元化。昔者高堂既聞,“聞”字疑誤。扇枕無所。歐血長號,禮不能制。其哭泣之度,終身巨痛,時無以加;其霜露之惕,攻苦食淡,寢苫枕塊。淚少於血,骨餘於形,風淚起而裂其心,鳥悲鳴而感其哭。俄而紫芝生棟,葉成仙人之蓋,色奪齊侯之衣;又有木瓜在林,味若楚王之萍,大如安期之棗。枯木無生物之理,而布濩滋蔓;時果有常分之形,而碩大殊尤。鄰里駭之,郡縣聞之,公泣而不敢言,州司遽表以獻。或日因心而致,人之祥也;或曰率土所生,國之瑞也。有識君子曰:至孝所感,物爲人之祥;大賢佐時,人爲國之瑞。二物者,雖感曩時之純至,亦符今日之崇高也。公尤不敢當,歸美於今上,以爲震位先兆,孝德動天,至乾元二年,乃畫圖以進。詔報曰:“芝草者,延壽之徵也;木瓜者,投報之應也。蓋至誠所感,有開必先。朕與卿道契雲龍,義同水石,位崇臺袞,寄重股肱。故得嘉瑞荐臻,靈物昭格,君臣同德,區宇克寧,覽其進圖,可爲嘉應。”請宣付史館者,既依史策,亦藏書府。贊曰:

    紫芝三秀,則生於梁;

    木瓜一實,其大盈筐。

    嘉應薦至,其故何祥。

    哀哀孝思,漣漣泣血。

    終身致毀,每慟將絕。

    云爲徘徊,風爲慘切。

    依仁據德,移孝爲忠。

    經日盡理,任心便公。

    其道橐籥,虛而不窮。

    公位先兆,聖人斯睹。

    賜以詔書,藏之祕府。

    邦家之光,哀榮終古。

    皇甫嶽寫真贊

    有道者古,其神則清。

    雙眸朗暢,四氣和平。

    長江月影,太華松聲。

    周而不器,獨也難名。

    且未婚嫁,猶寄簪纓。

    燒丹藥就,辟穀將成。

    雲漢之下,法本無生。雲,劉本、顧可久本俱作“漢”,誤。

    裴右丞寫真贊

    淡爾清德,居然素風。

    氣和容衆,心靜如空,

    智以窮理,才包至公。

    大盜振駭,羣臣困蒙,

    忘身徇節,歷險能通。

    仁者之勇,義無失忠,

    凝情取象,惟雅則同。

    粉繪不及,清明在躬,

    麟閣之上,其誰比崇?

    卷之二十一碑二首

    裴僕射濟州遺愛碑

    夫爲政以德,必世而後仁;齊人以刑,苟免而無恥。則刑禁者難久,百年安可勝殘;德化者效遲,三載如何考績?刑以佐德,猛以濟寬,月期政成,成而不朽者,惟公能之。月期,當是“期月”之訛。公名耀卿,字渙之,河東聞喜人也。益爲帝虞,實相帝舜,非子其胄,而邑諸裴。邑,顧本作“已”,誤,今校正。在漢者爲水衡,在魏者守代郡。十三代祖徽,魏益、豫、雍、兗、徐五州刺史,蘭陵武公,源於大賢,派以俊德,世濟其美,不隕其名矣。曾祖正,隋散騎常侍,長平郡贊理。祖眘,皇朝洛南、南鄭二縣令。著族斯茂,衣冠未敢爭雄;繼世皆賢,英彥無出其右。故有常侍縣君,遞輝迭映。父守真,真,顧本作“忠”,誤,今考《唐書》本傳校正。太常博士,判駕部夏官員外,今上楚王府諮議參軍,邠、寧二州刺史,贈晉、兗、沂三州刺史。文儒之宗伯,禮樂之本源,藉業雖曰承家,復始由乎種德。再典大郡,二爲仙郎,舉十大夫,是則是斆。且年不及壽,而位未稱德,朝多其能,沒而獨贈。

    公則晉州之第三子也。語而能文,有識便智。爲兒則量過黃髮,未仕而心在蒼生。伯達試經,子琰應詔,古之人也,我不後之。伯達,顧本作“伯建”,子琰,顧本作“子淡”,俱誤,今校正。八歲神童舉,試《毛詩》、《尚書》、《論語》及第。解褐,補祕書省校書郎,歷中宗安國相王府典籤。“中”字疑誤。東觀載筆,班固名香;西園賦詠,劉楨氣逸。轉國子主簿,檢校詹事府丞,學識宜在儒林,風度雅膺儲寀。儲,顧本作“諸”,誤。今校正。河南府士曹參軍考功員外郎,公府屈廊廟之才,曹無留事;仙郎明黜陟之法,野無遺賢。右司、兵部二郎中長安縣令,其在含香,一臺推妙;以之制錦,四海是儀。公之斷獄也,必原情以定罪,不阿意以侮法。是以小失天旨,“旨”字,顧本作“二日”,誤。今校正。出爲此州刺史。公推善於國,不稱無罪;思利於人,志其屈己。戮豪右以懲惡,一至無刑;旌孝弟以勸善,洪惟見德。然後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行之一年,郡乃大理。襁負而至,何憂乎蕩析之人;析,顧本作“相’,誤,今校正。路不拾遺,何畏乎穿窬之盜。既富之矣,汲黯奚取於開倉;使無訟乎,仲由何施其折獄。

    居無何,詔封東嶽,關東列郡,頗當馳道。至於犧牲玉帛,資糧屝屨,其或不供,爲有司所劾。因而厚斂,非天子之意,豐省之度,多不得中,故二千石有不能受事於宰旅者矣。季孫請魯視邾滕,濤塗恐師出周鄭,抑爲是也。公盡事君之心,且曰從人之慾。萬斯箱之粟,茲乃如京;百執事之人,於我乎館。四封之境,二爲帝庭;一郡之賦,再粒天下。士卒林會,馬牛谷量。士,顧本作“十”,馬,顧本作“襄”,俱誤。今校正。皆投足獲安,端拱取給,無虞燥溼,不畏寇盜。草莽之中,用能便其體;羈紲之外,無所勞其力。天朝中貴,持權用事。厚爲之禮,則生我羽毛;小不如意,則成是貝錦。公享有常牢,覿無私幣。冒貨賄者,我以爲仇;淫芻蕘者,吾所能御。至於急宣中旨,暴徵庶物,或命嘉蔬,先春當薦,錫貢珍果,非土所生。舉是一隅,其徒千計,皆曾不旋踵,若取諸懷,又不知其備預之所以然也。謂餼牢竭矣,而家有餘糧;謂疲勞甚矣,而人有餘力。豈非積年之儲,用之有度,終身之逸,使之有時。不然,班貢藝事,輕重以列,我視子男之國,而倍公侯之徵,今日之事,我爲上也。

    大駕還都,分遣中丞蔣欽緒、御史劉日政、宋殉等巡按,皆嘉公之能,奏課第一,公未受賞,朝而歸藩。天災流行,河水決溢。蝗蟲避境,雖馬棱之化能然;棱,顧本作“援”,誤,今校正。洪水滔天,固帝堯之時且爾。高岸崒以雲斷,平郊豁其地裂。噴薄雷吼,衝融天回。百姓巢居,主客有其家室;五稼波殄,沼毛荒於畎畝。公急人之虞,分帝之憂。御衣假寐,對案輟食,不候駕而星邁,不入門而雨行。議堤防也,至則平板榦,具餱糧,揆形略趾,量功命日,而赤岸成谷,白濤亙山,雖有呂梁之人,盡下淇園之竹,無能爲也。乃有壞防之餘,衝波且盡,僅在而危同累卵,將墜而間不容髮。公暴露其上,爲人請命,風伯屏氣以遷跡,陽侯整波而退舍,又王尊至誠,未足加也。然後下密楗,搴長茭,土簣雲積,金錘電散,公親巡而撫之,慰而勉之。千夫畢飯,始就飲食;一人未息,不歸蘧廬。惰者發憤以躒勤,懦者自強以齊壯。成之不日,金堤峨峨,下截重泉,上可方軌,北河回其竹箭,東郡鬱爲桑田。

    先是朝廷除公宣州刺史,公惜九仞之垂成,恐衆心之或怠,懷絲綸之詔,密金玉之音,率負薪而益勤,親執撲而彌勵。既成,乃發書示之,皆舍畚攀轅,廢歌成泣,淚而濟袂,澤陰魯郊,哀哀號呼,不崇朝而達四境。噫!公之視人也如子,人之去公也如父,宜其升聞於天,司我五教。公之富人也以簡,簡則不擾,而人得肆其業,非富歟?公之愛吏也以嚴,嚴則畏威,而吏不陷於罪,非愛歟?是其大旨也。至若沛郡謂爲神明,淮陽謝其清淨,尊經於學校,魯風載儒;加信於兒童,齊人不詐。明閒視聽,其察奸也無全;曉習文法,於決事乎何有。六義之制,文在於斯;五車之事,學半於我。其爲身計,保乎忠貞;將爲孫謀,貽以清白。貽,顧本作“賜”,誤,今校正。熊軾之貴,子弟夷於平人;龍門則高,賓客不遺下士。非禮不動,出言有章。語曰:“愷悌君子,人之父母。”其是之謂乎?維也不才,嘗備官屬,公之行事,豈不然乎?維實知之,維能言之。況夫婦男女,思我遺愛者,吟詠成風;耆艾人吏,願頌清德者,道路如市。則王襄所講,奚斯之頌,美政盛德,綴詞之士,固未嘗闕如也。維敢拒之哉!頌曰:

    童子何知兮,公邁成人。大不必佳兮,公德日新。天生德於公兮,遺此下民。天子命我兮,守茲東郡。人調公以謫去兮,不能致訓。公曾不私己兮,政聲益振。惟歲十月兮,帝封岱宗。千乘萬騎兮,行幸山東。小郡之賦兮,再粒萬邦。豐不盈儉不陋兮,公之舉也得中。河爲不道兮,離常流以痡毒。不用一牲兮,不沉一玉,身當中流兮,馮夷感而避賢。敕陽侯兮,使卻走夫洪漣。板築既具兮,薪又屬。庶人欣以就役兮,高岸崛起於深谷。人降丘宅土兮,桑田鬱以載綠。行無五馬兮,食不載味,惠恤鰥寡兮,威讋鮚吏,公之德兮,曾無與二。人思遺愛兮淚淫淫,歲久不衰兮至今。性與天道吾不得聞兮,志其小者近者兮,已是過人之德音。

    京兆尹張公德政碑

    雲從龍,風從虎,氣應也。聖人作,賢人輔,德同也。君臣同德,天地通氣,以康九有,以遂萬類。惟皇御極二十載,光格四表,至於海隅日出,越小大邦,蠻貊師長,罔不欽於成憲,以承天休。然天子猶日省三揖列闢,揖,《唐文粹》作“接”。日聽萬方輿頌,懼人有未化,賢有未登,故揚仄陋兼乎十等,故,顧本作“明”,今改從《唐文粹》本。選宗室及乎九族。任事以觀材,積時以觀行,乃得我賢京兆焉。

    夫京兆號爲難理,清淨病於不給,刀筆拘於守文,或以軟弱廢,或以賊殺劾。把宿負淺爲丈夫,用鉤距蓋非長者。我則異於是,大道難名,大理無法。閉關於任數,巧算不能知;堅壁於畫一,善政不能下。摧宿豪如薙草無慍色,視大權如歷塊無傲容。百司之務,總以奇而得正;《唐文粹》作“百司之吏,總一德以鹹服”。五方之人,雜異教而同理。受命之始,先聲已振,黠吏惡少,聞風改行。改,《唐文粹》作“族”。及乎鳴騶詣府,登堂坐定,縣尹掾史,以次上謁。守正之人其氣高,含章之人其詞大,見容色而聞號令,小人戚而君子泰。戚,《唐文粹》作“感”。日者櫟陽男子,閭里爲豪,借客報仇,聚人爲盜。或白日手刃,或黃塵袖錘。政寬則以身先諸偷,操急則以事中長吏。貳過不已,萬計自脫,公命吏縛之,立死鈴下。鈴,顧本作“領”,今改從《唐文粹》本。於是人入暗室,若遇大賓焉。

    前年不登,人悴太甚,野無遺秉,秉,《唐文粹》作“糠”。路有委骨。天子不忍徵於不粒,賦於無衣,六軍從衛,以臨東諸侯,息關中也。帝曰諮,天之降威,之,《唐文粹》作“其”。人罔畏罪,臺恐寇盜乃邑,矧曰蕩析離居,惟爾克濟,撫茲方夏。方夏,《唐文粹》作“西土”。公拜稽首,思塞休命,佈慈惠之政,不以利淫;振雷霆之威,其或宥過。饔人減雙雞之膳,圉人省五馬之秣。陶不獻服,圬不螟館,自身已往,振廩同食。雖人煙不動,道瑾相望,不思濫以苟生,鹹守教以就死,是不可能也。先是,王公或專南山之利,司農涸昆明之池,收赤岸澤,將爲田以便官,至是悉奏罷之。舟鮫衡麓之守廢,鮫,《唐文粹,作“漁”,誤。蒲荷薪蒸之產入。自郊徂邑,室有魚飧;斬陰伐陽,市多山木。人得以贍。

    惟涇有防,比歲多決,近縣疲於力役,他山匱於度材。公命刮朽壤,填巨石,辦大木,去編管。其始告勞,乃終有慶。匠石日減功萬,藏史日省錢億。農始竟耒,竟,《唐文粹》作“學”。女始安織。於是臺背黃髮之老,《唐文粹》作“鮐背黃髮之耆”。曰:“我有田疇,鍾秉其畝;我有子弟,顏閔其行。鄉黨以睦,惸失其獨。道路有禮,汰無與爭。顧元緯本作“鄉黨以睦,惸子失其獨;道路有禮,祀汰無與爭。”今改從《唐文粹》本。酒先養老,賄不問吏。既無吠犬,犬,《唐文粹》作“狗”。亦無奸人。臨年餘資,幸蒙惠化。”幸,《唐文粹》作“竊”。其曷以臻茲,君子曰:“此天子至公,內舉不避親,錫汝明君,君,《唐文粹》作“尹”。張公之力也。”夫公於國爲外戚,於帝爲外弟。重組累印,珥香貂者七葉;奉車駙馬,,乘朱輪者十人。勝衣則綺襦紈挎,通籍則玉墀青瑣,動則兩驂如舞,坐則五鼎成列。文軒楚制,素女趙舞,而公儼兮其若客,淡兮其無味。客,舊本皆作“容”,今校正。心在四教,語稱七德,目視六籍,口誦九歌。懷君子令德之忠,保詩人錫類之孝。悌有過於共被,慈有逾於含食。惡衣以居,公服不敢降也;屈體下士,王綱不敢替也。協二姓之好,以正人倫,旁無嬖御:分一人之憂,以審官政,下多英傑。若夫皇帝敬問之詔,御札自書;天王命賜之衣,上宮所制。勞勤則中使接武,計議則走馬來朝,豈惟衆臣重其經術,爲吏雜以儒雅而已。

    且公之升聞於天,《唐文粹》於“之”字下多一“德”字。非一朝一夕之漸也,亦所以稱職於累官,著聲於所在。其丞祕書也,闕文遺簡,多在大家,深爲子孫之藏,密有緘滕之固。公不憚權貴,或抵或誘,盡歸天閣。盡,一本作“畫”,非。官書備焉。其牧郢也,“郢”字下,《唐文粹》多一“人”字。人有不若德,戮之不爲暴;人有不保居,撫之不爲諂。存者考其事,壯其食以畜之;行者緝其宮,藝其樹以待之。此邦之人既優,他邦之人又重焉。重,《唐文粹》作“至”。未盈一歲,遂增萬戶。其守汾也,仍歲大旱。郡祠介推,雖屢舞僊僊,僊僊,舊作“仙仙”非。而靈應未若。公命束蘊取火,伐樹置薪,釀酒而祝曰:“有功於人,祀爲明神;無德而祿,禍亦覆餗。自絳以來,人實祀子,純犧大壁不敢愛,必以薦也;童兒季女不敢黷,必以敬也。神既靡答,人將安仰?若亭午而雨,則樹其鷺羽,執此騂毛;不然者,火燎將至,焮天鑠地。靈衣且爲煨燼,豐屋將爲茂草,爾其圖之。”言未畢而云興,拜未起而雨降,周於閹境,不入他郡,雖封疆咫尺,而彼竭我盈。嘻!若記能事,載盛德,渭川之竹不足簡,終南之木不足軸。夫訓人至於禮義曰德,安人免於阽危曰功。德者上賞於上,下頌於下,長老孜孜,願刊於石。以予學於舊史,來即我謀。且維與人編戶,與人爲伍,與人出入,與人言語,知風俗之淳弊,識政化之源本,屬詞愧文,書事蓋實。詞曰:

    五代相韓,七葉侍漢,

    及我聖朝,亦生邦翰。

    大道無形,貞蠱以幹。

    含章不耀,在割能斷。

    情僞萬端,吾道一貫。

    帝選賢尹,無以易張,

    金印紫綬,京兆之良。良,《唐文粹》作“章”。

    佩我鳴玉,冠我兩梁。

    天子休命,拜手以將。

    寬而愛人,立滅暴強。

    明明天子,哀此南畝,

    將息西人,遂覲東後。

    我教我訓,我鎮我守,

    茫茫三秦,則罔餬口。

    守死以義,徇生不苟。

    王曰外弟,視人不佻,

    何以寵之,手書以詔。

    何以問之,賜衣而朝。

    俾人華胥,致君帝堯。

    刻石作頌,永世彌昭。

    卷之二十二碑一首

    魏郡太守河北採訪處置使上黨苗公德政碑

    一本“北”字下多一“道”字

    五方殊俗,魏風婉而其人舒;九土異宜,冀田壤而其賦錯。前政有寬猛之異,時令有班藝之差。夫非酌舊典於可行,啓新圖於必當,多方而不失正,一貫而或從權。曲成便人,大抵厚俗,選衆而舉,非公而誰?公先自吏部侍郎,出爲安康郡太守。某載月日,詔以公爲魏郡太守、河北道採訪處置使。公諱某,字某,郡縣人也。其出處本末,奕世冠冕,國史、家牒詳焉。凡邦伯到官,詔使按部,或閉閣思政,或下車作威,或劾吏爲明,或移書示禁,公異於是,可略而言。

    公素號賢明,積有治行。宿訟不決之務,餘地割分;疑獄自誣之枉,容光立照。故陋其思政也。安全長吏,不逐老丞;成就諸生,先教小吏。吏,顧本作“史”,今考《漢書》校正。導德齊禮,有恥且格。故鄙其作威也。謝亭長之問,勞野次之賢,吏悉謂爲神明,人不隱其毫髮。故無事劾吏也。列郡共職,清節銷其過求;諸曹報簿,直筆破其污詆。故不待移書也。山東古之七雄,河北有其四國,地方數千裏,人蓋億萬計。獻子三嘆之饋,滋無舊德;平原十日之飲,顧有遺風。朱亥袖椎,豪雄扼腕;曹王拂局,輕薄爲心。奢泰擬都護之堂,遲緩學邯鄲之步。公抑末技而敦本,斥浮食以歸業。督課八政,擇良吏以遣行;講求六籍,置學官於便坐。於是橫經左塾,力穡先疇;盡業農桑,大興庠序。家知禮義,更式段子之廬;戶有京坻,增修史起之廟。叢臺歌舞成市,鄴郡帝王舊都,弦服靚妝,挾築跕屣,淇上留客,河間數錢,公課其組經之庸,開其婚嫁之節。冶容絕四方之袖,織室致五匹之工。刑于上官,訓及處子。鄭聲衛樂,共棄師襄;趙帶燕裾,思齊漆室。漁陽騎客,奏報本朝;緹海樓船,連漕絕域。郊迎館給,不敢淫其芻蕘;水路陸衢,盡若安於枕蓆。某載月日,詔賜紫袍玉帶、金魚袋衣若干副。方伯十連,賴其澄清之轡;天子七命,賜以安吉之衣。緹濁屏車,璽書增秩,未是過也。勝殘之化既成,觀俗之風允穆。

    優遊無事,學宦思歸,況乎父母之邦,近在嬰兒之國。表請拜掃,有詔許焉。預約守宰,幸無偵候。至郡則投刺上謁,至邑則舍車而徒。展禮先塋,椎心泣血,回趨長老,稽顙緒言。宗人族姻,姑黨侄行,覿以重幣,筐篚遍於里閭,享有加牢,牛酒溢於衢陌。朱軒駟馬,耀于衡門,紫綬雙龜,出入編戶。蘇公佩印,始歸鄉里盡歡;疏傅散金,不與子孫爲計。迨乎將去,仍以餘資。一里置社,備養生送死之具;一鄉置校,開說禮敦詩之本。相如衣錦,且飛大漢檄書;買臣懷紱,不德長安廄吏。故使巴蜀太守,負弩前驅;會稽守丞,引章下拜。此蓋恨不禮於他日,思釋憾於故鄉。是輕桑梓之人,適騁斗筲之志;豈若公自心而至,率禮無違,來悅去思,推才降體。平陽傳舍,不許望塵;山陰吏卒,詎聞治道。富貴還鄉,榮之至也;揚名顯親,孝之終也。凡百君子,無一至焉。

    公當九伯之官,兼八使之任,深總大體,不求於無虞,□□於草竊。政成德舉,風動神行。頃有勳臣,旁典屬郡。曩者風雲際會,攀附騰驤,貪天之功,以爲己力。謂國不忘,尚嘉乃勳,宋父宣驕,條侯倨貴。當關常從,橫恣不法,帷帳狗馬,僭侈逾制。公劾之則重傷國恩,置之則大廢邦典。於是喻以禍福,告之話言,昔有不愛趙城,將蹈滄海,既尊漢室,願遂赤松,功成不居,道家所韙。至於析珪分組,跨壤連州,懷四術而自疑,見九重而失望。或冤家上變,司敗受辭,朝享膏粱,寧知獄吏;暮成菹醢,遍賜諸侯。難恃白馬之盟,徒思黃犬之樂。雕牆峻宇,萬乘猶憚十諐;紫衣狐裘、一朝而數三罪。雖嫌絳灌等列,不逾梁楚爲墟。於是翕肩振驚,折節受教,杜門謝絕賓客,終身不紊紀綱。以寬服人,實在有德。

    厥有挾左道;飛訛言,南國青珠之符,東海赤刀之術。分風送客,割水飲人,僞辯而納之於邪,善誘而濟之以惡。戶外多保汝之屨,恐爲亂階;階,舊作“堦”,非。門前無長者之車,知其惑衆。公奉誅首惡,悉宥面從,丕蔽要囚,惟良折獄。良,顧本作“長”,誤。議事以制,不徵於書。副至仁之納隍,用輕典於平國,刑期不濫,人乃大安。奏課計功,天下小察。責吏以實,則舉其不矜;欲人自新,則貰其宿負。官以德舉,政以禮成。至於賞善勸能,正源端本,齊風變魯,蓋以悉禮名儒;晉盜奔秦,豈俟多誅惡少。納貢獻賦,則惟恐居後;疇庸命賞,則義不敢先。布以聖恩,奉宣明主之詔;問其理狀,對用議曹之言。邦家之光,其斯謂矣。

    年若干,秀才擢第,應制舉,第若干等,授某官,歷某官。若夫明眸白哲,玉潤珠耀,美秀備於儀形,風流發於言笑。行之方也,留如守司;智之圓也,速若發括。量包羣有,思入無間,壞壁古文,曲臺遺禮。淮王九師之《易》,漢氏三家之《詩》,傳癖書淫,鷹揚學府。比文園入室之武,同丞相登科之策。奏甚平讞,詩窮綺靡,硯燔紙貴,虎視詞林。嘗《奉和聖制雨中春望》詩云:“雨後山川光正發,雲端花柳意無窮。”又《奉和行幸》詩云:“接仗風雲動,迎軍鳥獸舞。”時人以爲鮑參軍、謝吏部爲更生雲。雲,顧本作“曰”,誤,今校正。

    某年月日,詔除公河東太守兼採訪使,官吏百姓等或守闕乞留,或遮道更借,淚增時雨,思結仁風。親愛之深,諱名而號爲父;歌詠不足,取姓以命其兒。公既去官,多歷年所,人思愈甚,共立生祠。異邑居而瓦合,無契約而麏至。恐不預於聚財,懼不任乎輸力。棠樹勿剪,何如審像圖形;桐鄉置祠,豈比耳聞身及。以此觀德,何德之深,仍建豐碑,立於詞宇。匍匐千里,前後百輩,求綴詞之客,爲頌德之文。維也竊比老農,不知舊吏。衆心所至,難抑與於輿人;予病未能,不獲已於求我。乃爲頌曰:

    禹別九州,漢分八使。

    實惟方伯,且曰連帥。

    建節乘軺,觀風察吏。

    山東河北,全趙大魏。

    授方任能,惟名與器。

    蓋非其才,孰享斯位?

    天子命我,導揚皇風。

    敬教勸學,通商惠工。

    法去太甚,政貴得中。

    守丞老病,小吏童蒙。

    督郵不逐,博士成功。

    遂安賢者,大啓儒宮。

    四國之餘,一都之會,

    平原舊俗,信陵遺態。

    博塞以遊,椎埋爲害。

    叢臺淇水,燕裾趙帶,

    淳化旁屬,貞風俶載。

    劈纊卷綃,橫經秉未。秉,舊作“乘”,非。

    清節峻邈,碩量弘深。

    投書置水,酹酒捐金。

    樹德滋蔓,持刑不淫,

    訛言免坐,倨貴懷音。

    繡衣罷斧,墨綬停琴,

    既此時雨,當聞作霖。

    申哀松柏,展敬桑梓。

    伏謁公門,徒行故里。

    椎心馬鬣,啓顙鯢齒。

    身紆紫綬,禮及童稚。

    帝賜黃金,盡於筐篚。

    社養宗人,學招邑子,

    能事具舉,令問允穆。

    璽書改印,緹油轉轂,

    壁掛胡牀,舍留官犢,

    人吏老幼,涕泗號哭,

    頌德豐碑,圖形華屋。

    閱實數美,移晷更僕。

    卷之二十三碑二首

    故右豹韜衛長史賜丹州刺史任君神道碑

    右,一本作“左”。

    君諱某,字某。其先奚仲之後,於周爲上卿。周,疑是“殷”或“商”字之訛。世有功,列於諸侯;氏則任,鬱爲著族。後有官於京兆者,子孫因家焉,今爲萬年縣人也。遠祖某,漢河東太守。曾祖某,周清河太守。先復舊職,先,疑是“克”字之訛。異世而同符。祖某,隋梁州南鄭縣令。父某,皇石州離石縣令。不墜象賢,一門而二鳧舄。皆爲政以德,遺愛在人,能高其門,必有興者,雖不當代,果生達人。

    君離石府君之第某子也,膺一賢之期,鍾累葉之善。忠孝自得,稟乎天姿;詩禮輔成,潤以庭訓。文含四始,雕蟲之技附庸;武有七德,啼猿之術居外。明經者皓首,弱歲成儒;達法者腐脣,端居曉吏。以鄉貢明經擢第,解褐益州新都尉。居無何,丁母憂。廬以長號,淚少於血;杖而後起,骨餘於形。彈琴不成,從先王之禮;捧筐便慟,有終身之哀。服闋,授左金吾衛兵曹參軍,轉左衛錄事參軍,又遷右豹韜衛長史。王樂爲用,率武夫以扞城;人愛其才,稱君子之爲衛。方將冠章甫之冠,衣縫掖之衣,奏議雲臺,論政赤墀。一見天子,必爲之前席;三說大臣,必爲之解印。若端委以相六合,盡宅心於帝庭;授鉞以董八蠻,可傳首於魏闕。然後掛冠東郡,拂衣五湖,郡,當是“都”字之訛。高蹈煙虹,笑謝珪組。

    天命不祜,沮我良策。春秋若干,以某年月日寢疾卒於永興裏第,某年月日,葬於京兆神禾原,禮也。禾,舊本作“和”,非。嗣子曰某,善繼先志,克成厥家。多藝多才,實英實選。匪□實寶,十城之價;不以力聞,萬夫之敵。命同御座,漢帝以恩待故人;超將中軍,先軫以才登元帥。以某年月日從駕謁五陵,天子若曰:“自古明王,王,舊本作“三”,非。因心以待人,由己以施物,故休慼共,憂樂同也。其贈羽林將軍任某父使持節丹州諸軍事丹州刺史。”敬其事則命以始,寵其身以及其親。明主所以盡心,忠臣所以盡力。故羊舌職悅是賞也。陳力異代,官成聖朝;修文下泉,名在天爵。前賢陰德,雖遺慶於後昆;嗣子揚名,乃大顯於先父。養則致樂,沒而有稱。昔也爲士,享惟將軍之食;今則典邦,葬亦諸侯之禮。皇帝命之,太史書之。報昊天之恩,曾舉世未有。豈與夫手樹行檟,躬廬長松,負土成墳,傭身以葬,匹夫之孝,同年而語哉!

    君少有大略,長而能賢。安於仁,樂於善,厚生以儉,守智以愚。視事所及,筆硯盈庭,其力文也。容膝之外,圖書滿屋,其嗜學也。八體之能,右軍曾未知翰;五絃之妙,中散何擅於琴。以禮庇身,以清守官,惟邦之彥,惟國之翰。夫人河東裴氏,始以某爲光祿也,封河東郡君,及是又贈河東郡太君。子之忠由母之教,母以子貴,不亦宜乎!司文者執簡以往,刊石旌德,其詞曰:

    薛侯之裔兮,代濟其美,不隕其名。是生碩德兮,爲世作程。忠不祐孝不福兮,早謝休名。身爲士兮子爲卿,大將羽林兮統天兵。大,顧本作“文”,誤,今校正。天子寵兮爲崇榮,贈我武符兮賜我專城。青松寂寂兮晝無人聲,狗不吠兮雞不鳴。蒼茫千古兮孰雲旌?賴孝子兮揚音英。

    大唐故臨汝郡太守贈祕書監京兆韋公神道碑銘

    坑七族而不顧,赴五鼎而如歸,徇千載之名,輕一朝之命,烈士之勇也。隱身流涕,獄急不見,南冠而縶,遜詞以免,北風忽起,刎頸送君,智士之勇也。種族其家,則廢先君之嗣;戮辱及室,則累天子之姻。非苟免以全其生,思得當有以報漢。棄身爲餌,俯首入橐,僞就以亂其謀,佯愚以折其僭。謝安伺桓溫之亟,蔡邕制董卓之邪,然後吞藥自裁,嘔血而死;仁者之勇,夫子爲之。

    公諱某,字某,京兆杜陵人也。昔豕韋氏主盟於商,後扶陽侯重世相漢。高祖某官,父某某官,並勳德茂著,史牒詳焉。牒,頎本作“諜”,誤,今校正。公即文貞公之仲子也。初以宰相子,弁髦署吏,抱拜授封,加朝散大夫,封平樂郡公。累拜某官,丁文貞公憂,又丁某國夫人憂,無容顧禮,殆不勝喪,終身之痛,歷稔猶毀。幼無童心,長積純氣,抱其天素,立於人紀。先聖微言,宿儒未辨,貫穿精義,總括旁說。文言蔚於興表,筆態奼於力外。《子虛》《上林》,敢雲雄似;《黃庭》《團扇》,方議雁行。鶴氅乏姿,羊車奪映。乏,顧本誤作“之”,今校正。會選公婿,詔婚王室,天家幌耀,獨任素風。時論騰踊,宜在右職,乃拜中書舍人。動翔鳳之詠,啓迪古詩;下流水之書,敦崇雅誥。轉太常少卿,六宗九奏,悉具其儀;天神地祇,可得而禮。俄入覲,累貶巴陵太守,入覲,疑是“以親”二字之訛。稍遷壽春太守,又遷臨汝太守。其理務教訓,其政尚寬簡,謂其敘在六官,又踐三事。疇諮帝載,必歌九功之德;式和人則,必復三代之英。天子避其用親,奸臣惡其異己。馮衍竟廢,揚雄不遷,抑古人而有之,何夫子之命也?

    逆賊安祿山,吠堯之犬,驅彼六騾;憑武之狐,猶威百獸。借天子之寵,稱天子之官,徵天子之兵,逆天子之命。始反幽薊,稍逼溫洛,雲誅君側,尚惑人心,列郡無備,百司安堵。變折衝爲賊矣,兼法令而盜之。將逃者已落彀中,謝病者先之死地,密佈羅網,遙施陷阱,舉足便跌,奮飛即掛。智不能自謀,勇無所致力。賊使其騎,劫之以兵,署之以職,以孥爲質,遣吏挾行。公潰其腹心,候其間隙,義覆元惡,以雪大恥。嗚呼!上京既駭,法駕大遷,天地不仁,谷洛方鬥。鑿齒入國,磨牙食人。君子爲投檻之猿,小臣若喪家之狗。僞疾將遁,以猜見囚。勺飲不入者一旬,穢溺不離者十月,白刃臨者四至,赤棒守者五人。刀環築口,戟枝叉頸,縛送賊庭。實賴天幸,上帝不降罪疾,逆賊恫瘝在身,無暇戮人,自憂爲厲。公哀予微節,私予以誠,推食飯我,致館休我,畢今日歡,泣數行下。示予佩玦,斫手長吁,座客更衣,附耳而語。指其心曰:“積憤攻中,流痛成疾,恨不見戮專車之骨,梟枕鼓之頭,焚骸四衢,然臍三日。見子而死,知於此心。”之明日而卒,某年月日,絕於洛陽某之私第,以某月日返葬於某原,禮也。皇帝中興,悲憐其意,下詔褒美,贈祕書監,天下之人,謂之賞不失德矣。公敦穆孝友,明允篤誠,高居化源,濡跡物軌。元昆曰陟,伯與仲居,愛之慾無方,視之若不足。薄其私而厚其室,抑謙己而讓其名。故有靈芝聳蓋,嘉木連理,時人以爲孝悌之祥,而公昆季謙而不以聞也。維稚弱之契,晚年彌篤,吾實知之能言者,乃爲銘曰。銘亡。

    卷之二十四碑銘一首

    大唐大安國寺故大德淨覺禪師碑銘並序

    光宅真空,心王之四履;建功無旱,法將之萬勝。故大塊羣籟,無弦出法化之聲;恆沙衆形,□□爲寶嚴之色。至如六師兆亂,四諦徂徵,如,顧本作“和”。徂,顧本作“祖”。俱誤,今校正。開甘露狹小之門,露,顧本作“靈”,誤,今校正。出臭煙朽故之宅。踞寶牀而搖白拂,徐誘草菴;沃金瓶而系素繒,遂登蓮座。足使天口雄辯,刮語燒書;河目大儒,掊仁擊義。斯爲究竟,孰不歸依。

    禪師法名淨覺,俗姓韋氏,孝和皇帝庶人之弟也。中宗之時,後宮用事,女謁寖盛,主柄潛移。戚里之親,同分珪組;屬籍之外,亦綰銀黃。況乎天倫,將議封拜,促尚方令鑄印,命尚書使備策,詰朝而五土開國,信宿而駟馬朝天。禪師嘆曰:“昔我大師尚以菩提釋位,今我小子欲以恩澤爲侯,仁遠乎哉,行之即是。”裂裳裹足以宵遁,乞食餬口以兼行。入太行山,削髮受具,尋某禪師故蘭若居焉。猛虎舐足,毒蛇燻體,山神獻果,天女散花,淡爾宴安,曾無喜懼。先有涸泉枯柏,至是布葉跳波。東魏神泉,應聞香而忽湧;北天衆果,候飛錫而還生。禪枝必復之徵,法水再興之象。聞東京有頤大師,乃脫履戶前,摳衣座下。天資義性,半字敵於多聞;宿植聖胎,一瞬超於累劫。九次第定,乘風雲而不留;三解脫門,揭日月而常照。雪山童子,不顧芭蕉之身;雲地比丘,欲成甘蔗之種。大師委運,遂廣化緣。海澄而龍額珠明,雷震而象牙花發。外家公主,長跽獻衣;薦紳先生,卻行擁篲。乞言於無說,請益於又損。天池杯水,遍含秋月之輝;草葉樹根,皆沾宿雨之潤。不窺世典,門人與宣父中分;不受人爵,廩食與封君相比。至於律儀細行,周密護持,周密,顧本作“由米”,誤,今從孔室六帖校正。經典深宗,毫釐剖析。窮其二翼,即入佛乘;趣得一毛,亦成僧寶。

    於是同凡現疾,處順將終,忽謂衆人,有疑皆問,我於是夜,當入無餘。開口萬言,音和水鳥,鳥,顧本作“馬”,誤,今校正。踊身七樹,光映天人。如暫出行,泯然趺坐,以某載月日歸大寂滅,某月日遷神於少陵原赤谷蘭若。香油細氎,用以茶毘;合壁連珠,爲之葬具。城門至於谷口,幡蓋相連;法侶之與都人,縞素相半。叩膺拔髮,灑水坌塵。升堂入室之徒,數逾七十;破山澍海之哭,聲振三千。則有僧某乙、尼某乙、故惠莊某氏某郡主、賢者某乙等,各在衆中,共爲上首。或行如白雪,或名亞紅蓮,或爲勝蔓夫人,或稱昆邪居士。士,舊本作“七”,非。二空法外,何處進求;七覺分中,誰當決釋?猶衣舍利,冀獲菩提,身塔不出虎溪,淚碑有同羊峴。淚,舊作“誒”,非。表心成相,相非離於真如;敘德以言,言豈著於文字。乃爲銘曰:

    小三千界,後五百年,空乘玉牒,莫睹金仙。無量義處,如來之禪。皆同目論,誰契心傳?目論,顧本作“日論”,誤,今校正。○其一。弟在人間,姊歸鳳闕,去日留訓,別時剪髮。累賜金錢,將加印紱,忽爾宵遁,終然兩絕。其二。救頭學道,裹足尋師,一花寶樹,八水香池,戒生忍草,定長禪枝,不疑少義,更似嬰兒。其三。既立勝幡,並摧邪網,利眼金翅,圓身寶掌。巧撮死龍,能調老象,魔種敗壞,聖胎長養。其四。四生滅度,五陰虛空,無說無意,非異非同。此身何處?彼岸成功,當觀水月,莫怨松風。其五。

    能禪師碑並序

    《唐文粹》作《六祖能禪師碑銘》。

    無有可舍,是達有源;無空可住,是知空本。離寂非動,乘化用常,在百法而無得,周萬物而不殆。鼓松海師,不知菩提之行;散花天女,能變聲聞之身。則知法本不生,因心起見,見無可取,法則常如。無,顧本作“而”,誤,今校從《唐文粹》本。世之至人,有證於此,得無漏不盡漏,度有爲非無爲者,其惟我曹溪禪師乎。

    禪師,顧本少此二字,今從《唐文粹》本增入。俗姓盧氏,某郡某縣人也。名是虛假,不生族姓之家;法無中邊,不居華夏之地。善習表於兒戲,利根發於童心。不私其身,臭味於耕桑之侶;苟適其道,羶行於蠻貊之鄉。顧本“侶”作“似”,“適”作“行”,“羶”作“能”,俱誤,今校從《唐文粹》本。年若干,事黃梅忍大師。願竭其力,即安於井臼;素刳其心,獲悟於梯稗。每大師登座,學衆盈庭,中有三乘之根,共聽一音之法。禪師默然受教,曾不起予,退省其私,迥超無我。其有猶懷渴鹿之想,尚求飛鳥之跡。香飯未消,弊衣仍覆。皆曰升堂入室,測海窺天。窺,舊本作“扇”,非。謂得黃帝之珠,堪受法王之印。大師心知獨得,謙而不鳴。天何言哉,聖與仁豈敢;天,舊作“回”,非。子曰賜也,吾與汝弗如。弗,《唐文粹》作“不”。臨終,遂密授以祖師袈裟,而謂之曰:《唐文粹》無“而”字。“物忌獨賢,人惡出己,吾且死矣,汝其行乎!”吾,《唐文粹》作“予”。禪師遂懷寶迷邦,銷聲異域。衆生爲淨土,雜居止於編人;世事是度門,混農商於勞侶。

    如此積十六載,南海有印宗法師,講《涅槃經》,禪師聽於座下。因問大義,質以真乘,既不能酬,翻從請益。乃嘆曰:“化身菩薩,在此色身;肉眼凡夫,願開慧眼。”遂領徒屬,盡詣禪居。徒,顧本作“其”,今校從《唐文粹》本。奉爲掛衣,親自削髮。於是大興法雨,普灑客塵,乃教人以忍,曰:忍者無生,方得無我。始成於初發心,以爲教首。顧本於“教”字下多“人以”二字,今從《唐文粹》本刪去。至於定無所入,慧無所依,大身過於十方,本覺超於三世。根塵不滅,非色滅空;行願無成,即凡成聖。舉足下足,長在道場;是心是情,同歸性海。商人告倦,自息化城;窮子無疑,直開寶藏。其有不植德本,難入頓門,妄系空花之狂,曾非慧日之咎。顧本以“頓門”作“禁門”,“妄系”作“未系”,“慧日”作“思日”,俱非是,今從《唐文粹》本校正。常嘆曰:“七寶佈施,等恆河沙;億劫修行,盡大地墨。不如無爲之運,無礙之慈,弘濟四生,大庇三有。”既而道德遍覆,名聲普聞。泉館卉服之人,去聖歷劫;塗身穿耳之國,航海窮年,塗,舊作“途”,非。皆願拭目於龍象之姿,忘身於鯨鯢之口。駢立於戶外,趺坐於牀前。林是旃檀,更無雜樹;花惟薝蔔,不嗅餘香。皆以實歸,多離妄執。九重延想,萬里馳誠,思布發以奉迎,願叉手而作禮。則天太后,孝和皇帝,並敕書勸諭,徵赴京城。禪師子牟之心,敢忘風闕;遠公之足,不過虎溪。固以此辭,竟不奉詔。遂送百衲袈裟,及錢帛等供養。天王厚禮,獻玉衣於幻人;女後宿因,施金錢於化佛。尚德貴物,異代同符。

    至某載月日中,忽謂門人曰:“吾將行矣。”俄而異香滿室,白虹屬地。飯食訖而敷坐,沐浴畢而更衣。彈指不留,水流燈焰;金身永謝,薪盡火滅。山崩川竭,鳥哭猿啼。諸人唱言,人無眼目;列郡慟哭,世且空虛。某月日遷神於曹溪,安座於某所。擇吉祥之地,不待青烏;變功德之林,皆成白鶴。嗚呼大師,至性淳一,天資貞素,百福成相,衆妙會心。經行宴息,皆在正受;談笑語言,曾無戲論。故能五天重跡,百越稽首。修蛇雄虺,毒螫之氣銷;跳殳彎弓,猜悍之風變。畋漁悉罷,蠱酞知非。多絕羶腥,效桑門之食;悉棄罟網,襲稻田之衣,永惟浮圖之法,實助皇王之化。弟子曰神會,遇師於晚景,聞道於中年。中,顧本作“長”,今校從《唐文粹》本。廣量出於凡心,利智逾於宿學。雖末後供,樂最上乘。先師所明,有類獻珠之願;願,《唐文粹》作“顧”。世人未識,猶多抱玉之悲。謂餘知道,以頌見託。偈曰:

    五蘊本空,六塵非有。

    衆生倒計,不知正受。

    蓮花承足,楊枝生肘,

    苟離身心,孰爲休咎?其一。

    至人達觀,與物齊功,

    無心舍有,何處依空。

    不着三界,徒勞八風,

    以茲利智,遂與宗通。其二。

    愍彼偏方,不聞正法,

    俯同惡類,將興善業。

    教忍斷嗔,修慈舍獵,

    世界一花,祖宗六葉。其三。

    大開寶藏,明示衣珠,

    本源常在,妄轍遂殊。

    過動不動,離俱不俱,

    吾道如是,道豈在吾。其四。

    道遍四生,常依六趣,

    有漏聖智,無義章句。

    六十二種,一百八喻,

    悉無所得,應如是往。其五。

    大薦福寺大德道光禪師塔銘

    禪師諱道光,本姓李,綿州巴西人。其先有特有流,若實有蜀,蓋子孫爲民。大父懷節,隱峨嵋山,行無轍跡。其季父榮,爲道士,有文知名。禪師幼孤,在諸兒,其神獨不偶。家頗苦乏絕,去詣鄉校,見周孔書,曰世教耳,誓苦行求佛道。入山林,割肉施鳥獸。煉指燒臂,入般舟道場百日,晝夜經行,遇五臺寶鑑禪師,曰:“吾周行天下,未有如爾可教。”遂密授頓教,得解脫知見。舍空不域,既動無朕,不觀攝見,順有離覺。毛端族舉佛剎,掌上斷置世界。不睹非咎,應度方知。得其門者寡,故道俗之煩而息化城,指盡謂窮性海而已,上有闕文。焉足知恆沙德用,法界真有哉!春秋五十二夏,以大唐開元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入般涅槃於薦福僧坊。門人明空等建塔於長安城南畢原,人天會葬,涕泗如雨,禪師之不可得法如此。其世行遺教,如一切賢聖。維十年座下,俯伏受教,欲以毫末,度量虛空,無有是處,志其舍利所在而已。鉻曰:

    嗚呼人天尊,全身舍利在畢原。

    故任城縣尉裴府君墓誌銘

    天寶二年,正月十二日,唐故魯郡任城縣尉河東裴府君,卒於西京新昌坊私第,享年三十九。嗚呼哀哉!君諱回,字玉溫,河東聞喜人也,曾祖宏泰,皇雍州錄事參軍,贈上黨長史。泰,顧本作“春”,誤。今考《唐書?宰相世系表》改正。祖思義,皇侍御史吏部員外、左司郎中、戶部、吏部侍郎、河東郡太守、晉城縣開國子。父敡珍,皇薛王府騎曹參軍。自晉已降,世爲冠族,令德不替,以至於君。夫其事親孝,兄弟順,與朋友信。其從政公平,而壽不中年,官才一命。慈母在堂,諸弟未仕,兒未有識,女且嬰孩。妻夭於前,身沒於後,天可問邪?其若老親何!其若季仲諸孤何!生人之悲,莫甚於是。家貧,祭以棗脯,殮以時服,以某月日祔葬於風棲原先府君之塋。犧,顧本作“樓”,誤,今校正。嗚呼!有河東裴子之墓誌之,蓋古有之,繼後之知者,亦何有哉。銘曰:

    一死萬紀,終天不復。

    爲之奈何,哀哀慟哭!

    覆載至廣,庶類繁育。

    萬物方春,而就於木。

    茫昧何之,山川陵谷。

    工部楊尚書夫人贈太原郡夫人京兆王氏墓誌銘

    夫人諱某,京兆霸城人也。晉出三家,公予尊於魏國;秦亡六國,時人謂之王家,河南則分虎臨人,華陰則老羆當道。高祖德真,皇左僕射。祖九思,京兆府三原縣令。父潛,河南府告成縣令。告成,顧本作“郜城’,誤,今校正作“告成”。《唐書?宰相世系表,作“吉成”,亦誤。大名之後,重光不替。夫人令儀淑德,發於天姿;閒禮明詩,傳乎世業。明,顧本作“名”,誤,今校正。言成女誡,可著於縑緗:行爲女師,詎資於行待。豈止彈琴吐論,誦賦吟詩而已。及乎有行,嬪於君子。事姑至孝,旁穆六姻,爲母深慈,均養七子。男以無雙令德,降帝子於鳳樓,女則第一解空,歸法王之象教。閨門之訓,朝野稱多。既而家列公侯,地連妃主。珠翠滿座,不御采衣;方丈盈前,唯甘素食。同德大師大照和尚,睹如來之奧,昭羣有之源,夫人一入空門,便蒙法印。朱簾紺幰,明刊本“朱簾”作“牛車”。無復餘乘;龍藏寶經,悉通至義。慧用圓滿,戒力堅嚴。藥藉茹葷,雖愈疾而不受;心已久淨,縱沒齒而常安。沒,舊作“設”,非。以某年月日,奄歸大寂於長興裏之私第。厥初寢疾,彌曠旬時,駙馬、上人,柴毀骨立,揮淚嘗藥,身不解衣;泣血持經,手不釋卷。晝夜懺悔,非止六時;身命供養,寧唯七寶。御醫繼踵,中使重跡。魂兮不反,空焚外國之香,生也有涯,非無上天之樂。某月日有詔追贈太原郡夫人。襄城石窌,增寵其榮名;翟茀魚軒,空悲於象設。以某月日安厝於某原,禮也。功德之至,散花天女不留;釋梵之筵,勝鬘夫人何在?嗚呼哀哉!乃爲銘曰:

    天生淑德,實俾宜家,

    特能柔順,深棄驕奢。

    詎離環珮,不御其華。其,疑是“鉛”字之訛。○其一。婦道允諧,母儀俱美。

    每出誡夫,停飡訓子。

    賦掩西征,書教內史。其二。

    門容高幰,庭列長筵。幰,顧本作“憲”,誤。

    男乘翠鳳,女比紅蓮,

    繁華貴裏,寂寞安禪。其三。

    朝含香兮禮闈,夕青瑣兮黃扉。

    方天公兮密啓,建出牧兮高麾。

    俄入守兮京兆,賜黃金兮被皁衣。其四。

    捐餘珮兮江中,隱思君兮不可窮。

    歌泰山兮不返,夢濟洹兮遂空。

    素車兮逶遲,宛鄉關兮故時。時,顧本作“待”,誤。

    望國門兮不入,到秦山兮不知。

    瞻舊域兮松楸,平原夕兮素滻。

    愁魂兮歸來,江南不可以久留。○原編者按:自“朝含香兮禮闈”以下十四句,語氣不類本文所應有,疑爲錯簡,茲據明刊本訂正如下。

    食必簞笥,衣無重採。

    已度愛河,長遊法海。

    石舄虛封,玉顏如在。其四。

    繁霜密雪,碎菊摧蘭,

    山花喜靜,□□春寒。

    平原松柏,誰忍回看。其五。

    唐故潞州剌史王府君夫人榮國夫人墓誌銘

    榮,一本作“營”,誤。

    夫人姓盧氏,范陽人也。昔堯命伯夷典秩宗,號太常爲尚父。上有闕文。桓襄之際,公子食盧,卯金故人,王於大國,越石從事,官至中郎。曾祖士會,隋行臺侍御史。祖某,皇朝奉禮郎。父某,豪、淄、邛等三州刺史,持斧衣鄉,威加不法;奠玉瘞帛,舉無違禮。守臨淄而齊兒不詐,去臨邛而蜀物盡留。夫人即府君之長女,積累世之德,鍾二門之美。儀表秀整,進止詳閒,不諮保傅,動由詩禮。既以七族冠時,遂歸齊大之偶。入持門戶,內事舅姑。枕蓆溫清於堂上,環珮逶迤於堂下。不脫簪珥,親當浣濯。玄纁可實於筐篚,粢盛可獻於宗廟。魚軒或駕,翟茀而朝,衆婦於是修容,夫人專之以禮。克贊君子,累至大官,雅政清德,實多左右。潞州早世,深秉義方,母儀可則,庭訓不替。女史之學,多贊大家之書;衆婦之儀,盡稟夫人之法。天與盛德,不降永年,以某月日寢疾,薨於長安善和裏,享年若干,以某月日合祔某山原,禮也。子某,某官,淳孝之性,泣血待盡。永惟令德,固不可泯。彰示後人,乃刊於右,銘曰:

    有姜之後,或邑於盧。

    歷代種德,示有稱孤。

    從事文府,振轡長途。其一。

    憲府持法,奉常秉禮。

    皇考專城,腰章郡邸。

    厚德重跡,深仁繼體。其二。

    降生哲人,其行惟惇。

    儀形衆庶,門冠諸姻。

    齊姜宋子,敢望清塵。其三。

    君子之貳,實聞高義。

    乃躬浣濯,先晨簪珥。

    穆及外親,敬是中饋。其四。

    母儀既峻,庭訓載揚。

    子以才貴,煌煌寵章。

    馳暉難駐,令問空長。其五。

    壽宮既啓,高堂永寂。

    千秋萬古,山川松柏。

    紀德志行,惟茲貞石。其六。

    汧陽郡太守王公夫人安喜縣君成氏墓誌銘

    汧,一本作“河”,誤。

    夫人字某,某郡人也。其先周成王之後。古之錫姓命氏,或以先父之職官,或因始祖之名諡,漢魏以降,史牒詳焉。曾祖休寧,某官。祖某,某官,襲封常山公。貳公執帛,調護儲闈;九伯剖符,典司方岳。典司方岳,顧本作“典日方兵”,誤,今校正。漢雄右輔,實拜翁歸;右,顧本作“左”,誤,今校正。周命僕臣,惟茲伯同。夫人即太僕府君之第二女也。世有明訓,家無遺德。蕙心紈質,豈曰師成;螓首蛾眉,抑惟天與。同雲降雪,常聞柳絮之詩;獻歲發春,即賦椒花之頌。言事姑舅,宜其家室。寢門才闢,笄六珈而問安;擊鐘未晞,具八籩而獻饋。染朱與綠,不愆公子之衣;採藻及蕷,有甚季姜之祭。魚軒翟茀,爲諸侯之夫人;鳴珮垂環,對有國之君子。綺疏寓目,助選賢人;青帳藩身,用酬高論。善持門戶,能睦族姻,誡良人之從畋,不嘗原獸;訓愛子之爲政,遂返池魚。言成大家之書,行爲衆婦之法。至於彈琴制賦,纂組攻書,具舉百事之能,仍居四德之外。嗚呼!降年不永,春秋五十,以某載月日薨於長安平康里之私第,某月日祔於咸陽洪瀆原之先塋,禮也。不獲偕老,空傷奉倩之神;未始有生,誰達莊周之禮?長子濡,前某官。次子澄,某官。次日某,某官。及女等,漣漣泣血,煢煢在疚。哀纏聖善,痛七子之無依;文敘塞淵,冀九原之可識。塞,顧本作“寒”,誤,今校正。銘曰:

    齊侯之子兮,衛侯之妻。

    膚如凝脂兮,手如柔荑。

    奉初之嘉訓兮,淑德日躋。

    供養兮姑舅,簪珥問安兮先夜漏。

    制三繅兮玄纁,具五獻兮籩豆。

    翟茀兮錦衣,駕魚軒兮來歸,從如雲兮滿中闈。

    忽形沉兮影絕,夫傷神兮子泣血。

    悲餘澤兮猶在,怨迴文兮未滅。

    返葬兮咸陽,寒天暮兮渭水長。

    嗟梧桐兮半死,無雙飛兮鳳凰。

    宋進馬哀辭並序

    宋進馬者,中書舍人宋公之子也。公無弟兄,子一而已。文則有種,顧本作“交則有擇”。德亦惟肖。忽疾倏逝,醫不及視。宋公哀之,他人悲之。故爲詞曰:

    背春涉夏兮,衆木藹以繁陰。

    連金華與五堂兮,宮閣鬱其沉沉。

    百官併入兮,何語笑之啞啞,君獨靜默以傷心,草王言兮不得辭,裁悲減思兮少時。裁,劉本作“我”。

    僕伕命駕兮,出閶闔歷通逵。

    陌上人兮如故,識不識兮往來。

    眼中不見兮吾兒,驂紫騮兮從青驪。

    低光垂彩兮,恍不知其所之。

    闢朱戶兮望華軒,意斯子兮候門。

    忽思瘞兮城南,心瞀亂兮重昏。

    仰訴天之不仁兮,家惟一身,身止一子,何胤嗣之不繁,就單鮮而又死。

    將清白兮遺誰?問詩禮兮已矣。

    哀從中兮不可勝,哀,舊奉作“彎”,非。豈暇料餘年兮復幾。餘,一作“天”。

    日黯黯兮頹曄,頹,一作“隕”。鳥翩翩兮疾飛。

    邈窮天兮不返,疑有日兮來歸。

    靜言思兮永絕,復驚叫兮沾衣。驚,一作“號”。

    客有吊之者曰:觀未始兮有物,同委蛻兮胡悲,且延陵兮未至,況西河兮不知。

    學無生兮庶可,幸能聽於吾師。

    祭兵部房郎中文爲人作

    維載月日朔,某官某乙謹以酒脯之奠,敬祭於故兵部郎中房公之靈。嗚呼!君子之才,周而不器,苟求行道,未嘗私身。沉靜好謀,話言必雅。往歲谷貴,關輔阻飢,眷命自天,發廩以賑。中朝之使,屬之鄙夫,不敢自賢?請子爲介。匹夫嫠婦,黃口之孤,鍾釜之施,罔不必當。舉無棄粒,野有頌聲。國家厭兵革,苦征戍,大召浮食,以靖國人。“召”字訛。單車諭旨,萬里窮磧,西度赤坂,館於烏孫。形勞者病,神勞則夭,棄成功於末路,未覆命而言謝。死不廢命忠也,屍而加紳寵也。我盥而撫,子瞑受含。求仁得仁,其誰不死?玉關之下,素車威遲。愁雲晝聚,白雷春下。絳旐從風,車徒行哭。至上京而不駐,將返葬於關東。河活活而東注,天慘慘而悲風。道路猶長,子實途窮;人世如舊,子實成空。我有旨酒,以歆以餞。想像明德,獻欷出涕。尚饗!

    爲楊郎中祭李員外文

    維載月日朔,行尚書司勳郎中賜緋魚袋楊玄璋等,謹以清酌少牢之奠,敬祭於故左司員外郎李公之靈。嗚呼!大樸難名,大辨若訥。泊兮無兆,泛然隨物。泊,顧本作“治”,誤,今校正。直而好學,敏以從事。行隱於寡言,文成於沉醉。澡身浴德,唯仁與義。讀書甚解,作賦彌工。麗詞秀務,奧義玄通。記言西掖,起草南宮。第五將侄,伏波事嫂。食先與甘,衣必讓好。口嘗其糲,身席於藁。結友一言,同官一日。徇我朋好,忘其身恤。豈惟攜手,亦將加膝。明明天子,惟賢是思。恨馮唐之已老,喜相如之同時。罷刊書於虎觀,將載筆於鳳池,嗚呼!病時七啓,臥內一訣。痛乾坤而忽窮,嗟古今而長絕。永言北首,返葬東周。何夫子之適去,同衆人之若休。歷千門而行哭,動九陌而增愁。馬悲鳴而笳咽,雲寡色而風秋。玄璋等或結髮舊遊,比肩同列。悲薤歌之首路,哀柳車之就轍。嗟無見而空來,痛不知而成別。嗚呼哀哉,尚饗!

    爲兵部祭庫部王郎中文

    惟公宏量碩德,抱義戴仁。早離我見,常守吾真。朝稱端士,世謂淳人。夏官之職,惟賢是寄。既節五官,兼選騎士。宿衛扞城,必由茲地。速應爲敏,平分是貴。決遣先馳,曹無留事。嗚呼!積善無慶,寢疾彌留。唐肆求馬,夜壑藏舟。深悟幻境,獨與道遊。死而不忘,魂兮若休。嗚呼!某等何幸,得備官屬。泰然若春,溫兮如玉。去德何永,事生何促。五情如喪,百身不贖。敬薦醴牢,哀哀慟哭。尚饗!

    爲人祭李舍人文

    年月日,某以茶藥之奠,祭於故舍人李公之靈。嗚呼!見人多矣,未有如子。生於德門,長於貴裏。名高江夏之童,童,顧本作“重”,今校正。貌奪河陽之美。行比曾顏,才兼文史。含恣輕肥,仰偃紈綺。惡如涕唾,棄如塵滓。比布衣以同年,甘蔬食而沒齒。嗚呼!深入度門,高居道源,獨一靜處,寂默無言。待草誡之真性,歸化光之法尊。曠無淨染,頓離塵根。豈期昨日分首,別離未久,萬法皆空,一生何有?無餘涅槃,應無所受。無漏智慧,斯爲不朽。予以凡情,哀哀其後。世相謂然,道心斯醜。敢不從俗,子其無咎。尚饗!○依明刊本補。

    爲人祭某官文

    惟公宏量碩德,寡言敏行,直而能婉,和而不競。□儒墨爲鋒鍔,在顏冉之季孟。白雲刑官,繡衣使者,時無冤人,路多避馬。既踐文昌,來司武庫,冀翟車之高足,爲鳳池之先路。豈期位薄德崇,才遠途窮。拜命之時,初一朝於北闕;移疾於外,不再入於南宮。嗚呼!哀輓悲笳,寒天疏木。宅不卜地,祔於故塋。家無餘財,斂以時服。弟難會葬,兒未及哭。其營護而奠遣,惟甥侄與姻族。某嘗同官,實喜良友。仰德彌高,立言不朽。居常接膝,未忍分手。況永訣兮無期,向空筵而灑酒。尚饗!

    爲羽林將軍祭武大將軍文

    維年月日,將軍某等,謹以清酌少牢之奠,祭於故大將軍武公之靈。嗚呼武公,命代出羣。氣蓋朔方,勇冠六軍。生長下國,聲聞上天,天子壯之,命居北門。北門伊何,國之重寄。羽林孤兒,旄頭突騎,罔不畢勸,爲之元帥。帝在紫微,與君爲衛,身恆披堅,手不捨銳。出乘天駟,入並東第。同官爲寮,出入五世。顧我軍旅,凜然遺風。一日之長,萬夫之雄。身雖有極,德不可窮。嗚呼!門館蒼黃,風景淒涼。櫪馬悲鳴,角弓不張。弔客接武,哭聲滿堂。嗚呼!凡人有喪,匍匐斯救,況我武公,屨及其霤。盥而撫之,唅玉當受。敢不嗣事,如公之舊。

    爲崔常侍祭牙門姜將軍文

    維大唐開元二十五年,歲次丁丑,十一月辛未朔,四日甲戌,左散騎常侍河西節度副大使攝御史中丞崔公,致祭於故姜公之靈。嗚呼!天子命之,建旗西門,帶甲十萬,鐵騎雲屯。橫挑強胡,飲馬河源,嗟爾勇健,表爲牙門。牙門伊何?全齊大族,四方有事,誓死鳴轂。前有血刃,後有飛鏃,其氣益振,大呼馳逐。翩翩白馬,象弧雕服,戈舂其喉,矢集其目。嗚呼!天下無事,今上好文,爾有餘勇,莫敢邀勳。腰鞬白首,蹉跎塞雲。死於裨將,誰統前軍。家本秦人,靈車東騖。長天積雪,邊城欲暮。麾下行哭,前旌抗路。身有寶劍,不佩而去。轅有代馬,悲鳴跼顧。嗚呼!我誡軍吏,令送爾歸,既素我服,亦朱其衣。黠虜未滅,壯士長辭。牢醴以祭,太息歔欷。尚饗!

    爲王常侍祭沙陁鄯國夫人文

    維年月日朔,河西節度使左散騎常侍王公,遣總管石抱玉,以酒牢之奠,致祭於故沙陁鄯國夫人之靈。嗚呼!惟此淑德,降於異域。至性不師,天姿靡飾。禮容詎假於環珮,工藝非因於組織。行閨訓於穹廬,成母儀於蕃國。懿此清範,夫人之則。沙隨令門,外家之力。嗚呼!夫人歸命,干戈遂寢。子孫扞城,國家高枕。居之右地,革其左衽。散辮垂鬟,解裘衣錦。嗚呼!降年不永,遠日方臨。寂矣高堂,飲珠含玉。哀哉貴女,刃面摧心。嗚呼!聖朝命我,護此諸蕃。夫人所出,天子加恩。能守漢制,不效夷言。馬無北首,車必南轅。教義所及,忠信彌敦。寶嘉內訓,用潔斯樽。尚饗!

    奉和聖制聖札賜宰臣連珠詞五首應制

    原注:時爲庫部員外。

    臣聞大明馭宇,天地同符。間氣佐時,君臣協德。故千年聖主,唐帝撫其寶圖;七德諸侯,周公爲之元老。

    臣聞有其才者效其職,重其任者竭其能。故樂播大風,乃能調四氣;身騎列宿,於是運三光。

    臣聞先天不違,德合於上;事君盡力,功濟於下。故君臣同體於大道,庶人以康;億兆宅心於至仁,萬邦乃固。

    臣聞形之端者,影必隨焉;聲之善者,響必應焉。故偃武修文,皇天降之善氣;薄賦省役,后土報以豐年。

    臣聞宣至理者,文懸之於日月;表聖言者,字動之以煙雲。故虞舜作歌,徒施於典策;伏羲畫卦,未類於昭回。

    宮門誤不下鍵判

    安上門應閉,主者誤不下鍵。

    對:設險守國,金城九重;迎賓遠方,朱門四闢。將以晝通阡陌,宵禁姦非。眷彼閽人,實司是職。當使秦王宮裏,不失狐白之裘;漢後廄中,唯通赭馬之跡。是乃不施金鍵,空下鐵關。將謂堯人可封,固無狗盜之侶;王者無外,有輕魚鑰之心。過自慢生,陷茲詿誤。而抱關爲事,空慾望於侯贏;或犯門有人,將何御於臧紇。固當無疑,必置嚴科。

    卷之二十八論畫三首

    畫學祕訣

    夫畫道之中,水墨最爲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或咫尺之圖,寫千里之景。東西南北,宛爾目前,春夏秋冬,生於筆下。初鋪水際,忌爲浮泛之山;次布路歧,莫作連綿之道。主峯最宜高聳,客山須是奔趨。回抱處僧舍可安,水陸邊人家可置。村莊着數樹以成林,枝須抱體,山崖合一水而瀉瀑,泉不亂流。渡口只宜寂寂,人行須是疏疏。泛舟楫之橋樑,且宜高聳;着漁人之釣艇,低乃無妨。懸崖險峻之間,好安怪木;峭壁巉巖之處,莫可通途。遠岫與雲容相接,遙天共水色交光。山鉤鎖處,沿流最出其中;路接危時,棧道可安於此。平地樓臺,偏宜高柳映人家;名山寺觀,雅稱奇杉襯樓閣。遠景煙籠,深巖雲鎖。酒旗則當路高懸,客帆宜遇水低掛。遠山須宜低排,近樹惟宜拔迸。手親筆硯之餘,有時遊戲三昧。歲月遙永,頗探幽微。妙悟者不在多言,善學者還從規矩。

    塔頂參天,不須見殿。似有似無,或上或下。茅堆土埠,半露檐廒;草舍廬亭,略呈檣檸。○山分八面,石有三方,閒雲切忌芝草樣。○人物不過一寸許,松柏上現二尺長。

    凡畫山水,意在筆先。丈山尺樹,寸馬分人。遠人無目,遠樹無枝。遠山無石,隱隱如眉;遠水無波,高與雲齊:此是訣也。山腰雲塞,石壁泉塞,樓臺樹塞,道路人塞。石看三面,路看兩頭。樹看頂 ,水看風腳:此是法也。凡畫山水,平夷頂尖者巔,峭峻相連者嶺。有穴者岫,峭壁者崖,懸石者巖。形圓者巒,路通者川。兩山夾道,名爲壑也;兩山夾水,名爲澗也。似嶺而高者,名爲陵也;極目而平者,名爲坂也。依此者,粗知山水之彷彿也。觀者先看氣象,後辯清濁。定賓主之朝揖,列羣峯之威儀。多則亂,少則慢。不多不少,要分遠近。遠山不得連近山,遠水不得連近水。山腰掩抱,寺舍可安,斷岸坂堤,小橋可置。布路處則林木,岸絕處則古渡,水斷處則煙樹,水闊處則征帆,林密處則居舍。臨巖古木,根斷而纏藤;臨流石岸,欹奇而水痕。凡畫林木,遠者疏平,近者高密。有葉者枝嫩柔,無葉者枝硬勁。松皮如鱗,柏皮纏身。生土上者,根長而莖直;生石上者,拳曲而伶仃。古木節多而半死,寒林扶疏而蕭森。有雨不分天地,不辨東西。有風無雨,只看樹枝,有雨無風,樹頭低壓。行人傘笠,漁父蓑衣。雨霽則雲收天碧,薄霧霏微,山添翠潤,日近斜暉。早景則千山欲曉,霧靄微微,朦朧殘月,氣色昏迷。晚景則山銜紅日,帆卷江渚,路行人急,半掩柴扉。春景則霧鎖煙籠,長煙引素。水如藍染,山色漸青。夏景則古木蔽天,綠水無波,穿雲瀑布,近水幽亭。秋景則天如水色,簇簇幽林,雁鴻秋水,蘆鳥沙汀。冬景則借地爲雪,樵者負薪,漁舟倚岸,水淺沙平。凡畫山水,須按四時。或曰煙籠霧鎖,或曰楚岫雲歸,或曰秋天曉霽,或曰古冢斷碑,或曰洞庭春色,或曰路荒人迷。如此之類,謂之畫題。山頭不得一樣,樹頭不得一般。山借樹而爲衣,樹借山而爲骨。樹不可繁,要見山之秀麗;山不可亂,須顯樹之精神。能如此者,可謂名手之畫山水也。

    石刻二則

    夫畫道之中,水墨最爲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展或大或小之圖,寫百里千里之景。東西南北,宛爾目前;春夏秋冬,生於筆下。初鋪水際,忌爲浮泛之山;已有路歧,莫作連綿之道。主位唯宜高聳,客山須是奔趨。回抱處僧舍可安,水陸邊人村好着。數株樹以成林,枝須抱體;一水通而瀉瀑,泉可亂流。渡口只宜寂寂,人行須是疏疏。唯舟楫之橋樑,且宜高聳;通漁人之釣艇,低乃無妨。懸崖險峻之間,好安怪木;峭拔千尋之處,莫可通途。遠岫與雲容相接,遙天共水色交光。山鉤鎖處,沿流最出其中;路接危時,棧道可安茲地。樓閣偏宜柳映,人村但把煙暝。酒旗則當途高掛,客帆宜云水低張。遠山須要低排,近樹唯宜拔進。手親筆硯之外,未嘗虛度光陰。有時餘暇,除此縈絆。歲月遙永,頗探幽微。先生黌苑之間,意同斯矣。無隱友人求予畫,遂書之也。太原王摩詰集古堂記。

    吾友薛無隱,長安人。少有志操,既冠不復應舉,學行聲名,西北士人甚高之,以飲酒吟詩爲樂,日道千首而不勞,酒飲一石而不醉,自稱逍遙子。累求予戲墨,十三年許之,長沙一見告行,掃之小軸,四時之景,以償前願。長安有好事者,無隱也。此畫能飽人矣,能醉人矣,但飢渴時,聊展而有驗矣。太原王維。

    卷之末附錄

    附錄一

    王縉進王右丞集表

    臣縉言:中使王承華奉宣進止,令臣進亡兄故尚書右丞維文章。恩命忽臨,以驚以喜,退因編錄,又竊感傷。臣兄文詞立身,行之餘力,當官堅正,秉操孤直。縱居要劇,不忘清淨。實見時輩,許以高流,至於晚年,彌加進道。端坐虛室,念茲無生,乘興爲文,未嘗廢業。或散朋友之上,或留篋笥之中,臣近搜求,尚慮零落。詩筆共成十卷,今且隨表奉進。曲承天鑑,下訪遺文。魂而有知,荷寵光於幽穸;歿而不朽,成大名於聖朝。臣不勝感戴悲歡之至,謹奉表以聞。臣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文苑英華》本,“奉宜進止”作“奉先進旨”,“令臣進亡兄故尚書右丞維文章”作“應是王維文賦並仰錄寫進上者”,“當官堅正’作“常持堅正”,“秉操孤直”作“秉操孤貞”,“未嘗廢業”作“未曾廢筆”,“隨表奉進”作“隨表進上”,“誠惶誠恐”作“誠惶誠懼”。

    銀青光祿大夫尚書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臣王縉表上。

    代宗皇帝批答手敕

    敕。卿之伯氏,天下文宗。位歷先朝,名高希代。抗行周雅,長揖楚辭。調六氣於終編,正五音於逸韻。泉飛藻思,雲散襟情,詩家者流,時論歸美。誦於人口,久鬱文房;歌以國風,宜登樂府。視朝之後,乙夜將觀,石室所藏,歿而不朽。柏梁之會,今也則亡,乃眷棣華,克成編錄。聲猷益茂,嘆惜良深。

    劉昫唐書本傳

    王維字摩詰,太原祁人。父處廉,終汾州司馬,徙家於蒲,遂爲河東人。維開元九年進士擢第。事母崔氏以孝聞。與弟縉俱有俊才,博學多藝亦齊名,閨門友悌,多士推之。歷右拾遺、監察御史、左補闕、庫部郎中。居母喪,柴毀骨立,殆不勝喪。服闋,拜吏部郎中。天寶末,爲給事中。

    祿山陷兩都,玄宗出幸,維扈從不及。爲賊所得。維服藥取痢,僞稱瘖病。祿山素憐之,遣人迎置洛陽,拘於普施寺,迫以僞署。祿山宴其徒於凝碧宮,其樂工皆梨園弟子、教坊工人。維聞之悲側,潛爲詩曰:“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宮裏,凝碧池頭奏管絃。”賊平,陷賊官三等定罪。維以{凝碧詩》聞於行在,肅宗嘉之,會縉請削己刑部侍郎以贖兄罪,特宥之,責授太子中允。乾元中,遷太子中庶子、中書舍人,復拜給事中,轉尚書右丞。

    維以詩名盛於開元、天寶間,昆仲宦遊兩都,凡諸王駙馬豪右貴勢之門,無不拂席迎之,寧王、薛王待之如師友。維尤長五言詩。書畫特臻其妙,筆蹤措思,參於造化,而創意經圖,即有所缺,如山水平遠,雲峯石色,絕跡天機,非繪者之所及也。人有得《奏樂圖》,不知其名,維視之曰:“《霓裳》第三疊第一拍也。”好事者集樂工按之,一無差,鹹服其精思。

    維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葷血,晚年長齋,不衣文彩。得宋之問藍田別墅,在輞口,輞水周於舍下,別漲竹洲花塢,與道友裴迪浮舟往來,彈琴賦詩,嘯詠終日。嘗聚其田園所爲詩,號《輞川集》。在京師日飯十數名僧,以玄談爲樂。齋中無所有,唯茶鐺、藥臼、經案、繩牀而已。退朝之後,焚香獨坐,以禪誦爲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絕塵累。乾元二年七月卒。臨終之際,以縉在風翔,忽索筆作別縉書,又與平生親故作別書數幅,多敦厲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筆而絕。

    代宗時,縉爲宰相,代宗好文,常謂縉曰:“卿之伯氏,天寶中詩名冠代,朕嘗於諸王座聞其樂章。今有多少文集,卿可進來。”縉曰:“臣兄開元中詩百千餘篇,天寶事後,十不存一。比於中外親故間相與編綴,都得四百餘篇。”翌日上之,帝優詔褒賞。

    宋祁唐書本傳

    王維字摩詰,九歲知屬辭,與弟縉齊名,資孝友。開元初,擢進士,調太樂丞,坐累爲濟州司倉參軍。張九齡執政,擢右拾遺,歷監察御史。母喪,毀幾不生。服除,累遷給事中。

    安祿山反,玄宗西狩,維爲賊得,以藥下痢,陽瘖。祿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陽,迫爲給事中。祿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園諸工合樂,諸工皆泣,維聞悲甚,賦詩悼痛。賊平,皆下獄。或以詩聞行在,時縉位已顯,請削官贖維罪,肅宗亦自憐之,下遷太子中允,久之,遷中庶子,三遷尚書右丞。

    縉爲蜀州刺史未還,維自表“己有五短,縉五長,臣在省戶,縉遠方。願歸所任官,放田裏,使縉得還京師。”議者不之罪。久乃召縉爲左散騎常侍。上元初卒,年六十一。疾甚,縉在鳳翔,作書與別,又遺親故書數幅,停筆而化。贈祕書監。

    維工草隸,善畫,名盛於開元、天寶間,豪英貴人虛左以迎,寧、薛諸王待若師友。畫思入神,至山水平遠,雲勢石色,繪工以爲天機所到,學者不及也。客有以《按樂圖》示者,無題識,維徐曰:“此《霓裳》第三疊最初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

    兄弟皆篤志奉佛;食不葷,衣不文彩。別墅在輞川,地奇勝,有華子岡、欹湖、竹裏館、柳浪、茱萸沜、辛夷塢,與裴迪遊其中,賦詩相酬爲樂。喪妻不娶,孤居三十年。母亡,表輞川第爲寺,終葬其西。

    寶應中,代宗語縉曰:“朕嘗於諸王座聞維樂章,今傳幾何?”遣中人王承華往取,縉裒集數十百篇上之。

    成按:《國史補》雲:人有畫《奏樂圖》,維熟視而笑,或問其故,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疊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無一差謬。新舊二史,皆採其事入傳中。《圖畫見聞志》亦載此事。雲維嘗至招國坊庾敬休宅,見屋壁有畫《按樂圖》,維熟視而笑,或問其故,維答曰:“此所奏曲,適到《霓裳羽衣》第三疊第一拍也。”好事者集樂工驗之,無一差者。

    《夢溪筆談》雲:《國史補》言,客有以《按樂圖》示王維,維曰:“此《霓裳》第三疊第一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此好奇者爲之。凡畫奏樂,止能畫一聲,不過金石管絃同用一字耳,何曲無此聲,豈獨《霓裳》第三疊第一拍也。或疑舞節及他舉動拍法中,別有奇聲可驗,此亦未然。《霓裳曲》凡十三疊,前六拍無拍,至第七疊方謂之疊遍,自此始有拍而舞作。故白樂天詩云:“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即第七疊也,第三疊安得有拍?但言第三疊第一拍,即其妄也。

    歐陽修《唐書?宰相世系表》

    河東王氏儒賢趙州司馬知節揚州司馬胄協律郎

    處廉汾州司馬維字摩詰,尚書右丞。

    縉字夏卿,相代宗。

    繟江陵少尹

    紘

    紞太常少卿

    遺事計二十六則

    王維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閒音律,妙能琵琶,遊歷諸貴之聞,尤爲岐玉之所眷重。時進士張九皋,聲稱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門者爲其地,公主以詞牒京兆試官,令以九皋爲解頭。維方將應舉,言於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貴主之強,不可力爭,吾爲子畫焉。”子之舊詩清越者,可錄十篇;琵琶新聲之怨切者,可度一曲,後五日至吾。”維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謂曰:“子以文士,請謁貴主,何門可見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維曰:“謹奉命。”岐王乃出錦繡衣服,鮮華奇異,遣維衣之,仍令齎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貴主出內,故攜酒樂奉宴。”即令張筵,諸伶旅進。維妙年潔白,風姿都美,立於行。公主顧之,謂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獨奉新曲,聲調哀切,滿座動容。公主自詢曰:“此曲何名?”維起曰:“號《鬱輪袍》。”公主大奇之,岐王因曰:“此生非止音律,至於詞學,無出其右。”公主尤異之,則曰:“子有所爲文乎?”維則出獻懷中詩卷呈公主。公主既讀,驚駭曰:“此皆兒所誦習,常謂古人佳作,乃子之爲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維風流蘊藉,語言諧戲,大爲諸貴之欽矚。岐王因曰:“若令京兆府今年得此生爲解頭,誠爲國華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應舉?”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薦,義不就試,然已承貴主論託張九皋矣。”公主笑曰:“何預兒事,本爲他人所託。”顧謂維曰:“子誠取解,當爲子力致焉。”維起謙謝。公主則召試官至第,遣宮婢傳教,維遂作解頭而一舉登第矣。及爲太樂丞,爲伶人舞《黃師子》坐出宮。《黃師子》者,非一人不舞也。天寶末,祿山初陷西京,維及鄭虔、張通等皆處賊庭,洎克復,俱囚於宣楊裏楊國忠舊宅。崔圓因召於私第,令畫數壁。當時皆以圓勳貴無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巧,頗絕其藝,後由此事,皆從寬典。至於貶黜,亦獲善地。今崇義裏竇丞相易直私第,即圓舊宅也。畫尚在焉。《明皇雜錄》雲:太和中畫尚存。維累爲給事中,祿山授以僞官,及賊平,弟縉爲北都副留守,請以己官爵贖之,由是免死。累爲尚書右丞,於藍田置別業,留心釋典焉。出《集異記》。《太平廣記》

    王維有俊才,尤工五言詩,獨步於當時。染翰之後,人皆諷誦。《冊府元龜》

    開元日通不以姓而可稱者:燕公曲江,太尉魯公。不以名而可稱者:宋開府,陸兗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楊司徒,劉忠州,楊崖州,段太尉,顏魯公。《國史補》

    夫古以名德稱,佔其官諡者甚稀。前以詩稱者,若謝吏部、何水部、陶彭澤、鮑參軍之類。唐朝以詩稱,若王江寧、宋孝功、韋蘇州、王右丞、杜員外之類。裴敬《翰林學士李公墓碑》

    唐司馬承禎,與陳子昂、盧藏用、宋之問、王適、畢構、李白、孟浩然、王維、賀知章爲仙宗十友。《海錄碎事》

    韋抗所表奉天尉梁升卿、新豐尉王倕、華原尉王燾爲僚屬,後皆爲顯人。它所辟舉,如王維、王縉、崔殷等,皆一時選雲。《唐書?韋抗傳》

    王縉好與人作碑銘,有送潤毫者,誤叩其兄門,維曰;“大作家在那邊。”《盧氏雜記》

    王河南維,或有人報雲:“公除右轄。”王曰:“吾罟此官,慮被人呼爲不解作詩王右丞。”《大唐傳》

    竇臮述《書賦》,其稱右丞雲:“詩興入神,畫筆雄精。李將軍世稱高絕,淵微已過;薛少保時許美潤,合極不如。”竇蒙注云:右丞王維字摩詰,琅琊人。詩通大雅之作,山水之妙,勝於李思訓。弟太原少尹縉,文筆泉藪,善草隸書,功超薛稷。二公名望,首冠一時。時議論詩則曰王維、崔顥,論筆則曰王縉、李邕,祖詠、張說,不得預焉。幼弟紞,有兩兄之風。閨門之內,友愛之極。

    成按:右丞書畫之妙,新舊兩史,俱兼稱之。宋朱長文《續書斷》所推能品六十六人,右丞與焉。《藝苑卮言》稱兄弟善書者,亦數王維、王縉。乃世徒美其畫,而不及其書,湮沒無傳,惜哉!

    王維字摩詰,官尚書右丞,家於藍田輞川。兄弟並以科名文學,冠絕當時,故時稱“朝廷左相筆,天下右丞詩”。其畫山水松石,蹤似吳生,而風致標格特出。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掩障一合,畫青楓樹一圖。又嘗寫詩人襄陽孟浩然《馬上吟詩圖》,見傳於世。復畫《輞川圖》,山谷鬱盤,雲飛水動,意出塵外,怪生筆端。嘗自題詩云:“當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其自負也如此。慈恩寺東院與畢庶子、鄭廣文各畫一小壁,時號三絕。故庾右丞宅中有壁畫山水兼題記,亦當時之妙,山水松石,並居妙上品。《唐朝名畫錄》

    王維字摩詰,太原人。年十九,進士擢第,與弟縉並以詞學知名。官至尚書右丞,有高致,信佛理。藍田南置別業,以水木琴書自娛。工畫山水,體涉今古。人家所蓄,多是右丞指揮工人,布色原野,簇成遠樹,過於樸拙,復務細巧,翻更失真。清源寺壁上畫輞川,筆力雄壯。常自制詩曰:“當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不能捨餘習,偶被時人知。”誠哉是言也。餘曾見破墨山水,筆跡勁爽。《歷代名畫記》

    唐王維善畫山水人物,筆蹤雅壯,體涉古今。嘗於清涼寺壁畫《輞川圖》,巖岫盤鬱,雲水飛動。自制詩曰:“當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不能捨餘習,偶被時人知。”《圖畫見聞志》

    鄭嵎津陽門詩云:“煙中壁碎摩詰畫,雲間寺失玄宗詩。”注云:石甕寺有紅樓,在佛殿之西巖。下臨絕壁,樓中有玄宗題詩草八分,每一篇一體。王右丞山水兩壁。寺毀之後,皆失之矣。

    慈恩寺大殿東廊,從北第一院,鄭虔、畢宏、王維等白畫。《歷代名畫記》

    李林甫奏分其宅東南隅,立爲嘉猷觀。觀中有精思院,王維、鄭虔、吳道子皆有畫壁。《長安志》

    王維過郢州,畫孟浩然像於刺史亭,因曰浩然亭。鹹通中,刺史鄭誠謂賢者名不可斥,更署曰孟亭。《唐書》

    王維畫品妙絕,于山水平遠尤工;今昭國坊庾敬休屋壁有之。《國史補》

    韓幹,藍田人。少時嘗爲貰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每一貰酒漫遊,幹常徵債於王家,戲畫地爲人馬。右丞精思丹青,奇其意趣,乃歲與錢二萬,令學畫十餘年。《酉陽雜俎》

    王維以黃磁鬥貯蘭蕙,養以綺石,累年彌盛。《汗漫錄》、《雲仙雜記》

    王維輞川林下坐,用雷門四老石,燈滅則石中鑽火。《事略》、《雲仙雜記》

    王維居輞川,宅宇既廣,山林亦遠。而性好溫潔,地不容浮塵。日有十數掃飾者,使兩童專掌縛帚,而有時不給。《洛陽要記》、《雲仙雜記》

    王維爲岐王畫一大石,信筆塗抹,自有天然之致。王寶之,時罳罘間獨坐注視,作山中想,悠然有餘趣。數年之後,益有精彩。一旦大風雨中,雷電俱作,忽拔石去,屋宇俱壞,不知所以。後見空軸,乃知畫石飛去耳。憲宗朝,高麗遣使言:“幾年月日,大風雨中,神嵩山上飛一奇石,下有王維字印,知爲中國之物,王不敢留,遣使奉獻。”上命羣臣以維手跡較之,無毫髮差謬。上始知維畫神妙,遍索海內,藏之宮中。地上俱灑雞狗血厭之,恐飛去也。《丹青記》、《琅嬛記》

    世傳《七賢過關圖》,雲是開元冬雪後,張說、張九齡、李白、李華、王維、鄭虔、孟浩然出藍田關,游龍門寺,鄭虔圖之。虞伯生有《題孟浩然像》詩:“風雪空堂破帽溫,七人圖裏一人存。”又有槎溪張輅詩;“二李清狂狎二張,吟鞭遙指孟襄陽。鄭虔筆底春風滿,摩詰圖中詩興長。”是必有所傳雲。《玉堂漫筆》

    成按:《東觀餘論》有滕子濟所藏《唐人出遊圖》,乃宋之問、王維、李白、高適、史白、岑參也。跋雲:“昔人深於畫者,得意忘象,其形模位置,有不可以常法觀者。顧、陸、王、吳之跡,時有若此,如雪與蕉同景,桃李與芙蓉並秀;或手大於面,或車闊於門,使俗工睨之,未免隨變安於拙目。故九方皋之相馬,略其玄黃,取其駔雋,惟真賞者獨知之。此卷寫唐人出遊狀,據其名題,或有弗同時者,而揚鑣並驅,睇眄相語,豈亦於世得意忘象者乎?求畫者主名弗可知,要非俗手作也”’云云。畫意亦奇,並附錄於此。

    西安府藍田縣有王維母博陵縣君崔氏及維墓,俱在鹿原寺西。《陝西志》

    王右丞祠,在藍田縣輞川鹿苑寺。《陝西志》

    元丞相載妻王氏,字韞秀,王縉相公之女,維右丞之侄。初王相公鎮北京,以韞秀嫁元載,歲久而見輕怠。王氏謂夫曰:“何不增學,妾有奩幌資妝,盡爲紙墨之費。”王氏父母或未之知。親屬以載夫婦皆乞兒,厭薄之甚。元乃遊秦,爲詩別妻曰:“年來誰不厭龍鍾,雖在侯門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樹,苦遭霜霰到秦封。”妻請偕行,曰:“路掃飢寒跡,天哀志氣人。休零離別淚,攜手入西秦。”元秀才到京,屢陳時務,深得上旨;肅宗擢拜中書,王氏喜元郎入相,寄諸妹詩曰:“相國已隨麟閣貴,家風第一右丞詩。笄年笑解明機婦,恥見蘇秦富貴時。”元公肅宗、代宗兩朝宰相,貴盛無比,廣葺亭臺,交遊貴族,客候其門而或間阻,王氏復爲一篇以諷之曰;“楚竹燕歌動畫梁,春闌重換舞衣裳。孫弘開館招佳客,知道榮華不久長。”元公見詩,於是稍減威望,太原內外親族,悉來謁賀,韞秀置於閒院。忽因晴霽日景,以青紫絛四十餘條,每條長三十丈,皆施羅綺錦繡之飾。每條絛下排金銀爐二十枚,皆焚異香,亙其服,乃命諸親戚西院閒步。韞秀問是何物,侍婢對曰:“今日相公及夫人曬曝衣服。”王氏謂諸親曰:“豈料乞索兒婦,還有兩事蓋形粗衣也。”於是諸親羞赧,稍稍而辭。韞秀每分衣服器飾於他人,惟不及太原之骨肉。且曰:“兒非不禮於姑姊,其奈當時見辱何!”洎元公貪吝爲心,競招罪戾,臺閣彈奏而亡其家。韞秀少有識量節概,因高丞相已謝,上令入宮,備彤管箴規之任,嘆曰:“王家十三娘,二十年太原節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誰能書得長信昭陽之事?死亦幸矣。”堅不從命。或曰上宥連罪,或雲京兆笞而斃矣。《云溪友議》

    唐人所撰說部,多本自傳聞,較以正史,每有乖錯。《云溪友議》以元載妻爲王縉之女,洎考《唐書》,乃王忠嗣女,非縉女也,不知範氏何所據而云然,豈因“家風第一右丞詩”之句,而致有此訛耶?若《雲仙雜記》,若《瑯嬛記》,皆鑿空而作,絕無所本,尤謬妄不可信,宜皆削而勿錄。然觀《夢溪筆談》之論《奏樂圖》,則正史且不能無議矣,況稗官野乘乎。古人著述,經文緯意,成一家之言者,雖所聞異詞,往往不肯割愛,彼好奇如司馬子長者無論,即韓嬰注《詩》,孟喜說《易》,公羊高、穀梁赤傳《春秋》,皆不免斯弊,又何論紀錄昔人之一言一行耶。偶於暇日,搜錄右丞遺事,耳漁目獵,真贗並存,自笑如盲賈人到寶洲,見一異物,即拾取入橐,明眼者得無以此見譏歟。

    歷代有關題詠十二首

    藍上茅茨期王維補闕儲光羲

    山中人不見,雲去夕陽過。

    淺瀨寒魚少,叢蘭秋蝶多。

    老年疏世事,幽性樂天和。

    酒熟思才子,溪頭望玉珂。

    答王十三維儲光羲

    門生故來往,知欲命浮觴。

    忽奉朝青閣,回車入上陽。

    落花滿春水,疏柳映新塘。

    是日歸來暮,勞君奏雅章。

    留別王侍御維孟浩然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歸。欲尋芳草去,惜與故人違。當路誰相假,知音世所稀。只應守寂寞,還掩故園扉。

    奉贈王中允維杜甫

    中允聲名久,如今契闊深。共傳收庾信,不得比陳琳。一病緣明主,三年獨此心。窮愁應有作,試誦《白頭吟》。

    崔氏東山草堂杜甫

    愛汝玉山草堂靜,高秋爽氣相鮮新。有時自發鐘磬響,落日更見漁樵人。盤剝白鵶谷口慄,飯煮青泥坊底芹。何爲西莊王給事,柴門空閉鎖松筠。

    解悶杜甫

    不見高人王右丞,藍田丘壑蔓寒藤。最傳秀句寰區滿,未絕風流相國能。自注:右丞弟今相國縉。

    故王維右丞堂前芍藥花開悽然感懷錢起

    芍藥花開出舊闌,春衫掩淚再來看。主人不在花長在,更勝青松守歲寒。

    題清源寺王右丞宅陳跡耿湋

    儒墨兼宗道,雲泉舊結廬。孟城今寂寞,輞水自紆餘。內學銷多累,西園易故居。深房春竹老,細雨夜鍾疏。陳跡留金地,遺文在石渠。不知登座客,誰得蔡邕書?

    過王右丞書堂二首儲嗣宗

    澄潭昔臥龍,章句世爲宗。獨步聲名在,千巖水石空。野禽悲灌木,落日吊清風。後學攀遺趾,秋山聞草蟲。

    萬樹影參差,石牀藤半垂。螢光雖散草,鳥跡尚臨池。風雅傳今日,雲山想昔時。感深蘇屬國,千載五言詩。右丞昔陷賊庭,故有此句。

    過胡居士睹王右丞遺文司空曙

    舊日相知盡,深居獨一身,閉門惟有雪,看竹永無人。每許前山隱,曾鄰陋巷貧。題詩今尚在,暫爲拂流塵。

    王維終南草堂吳鎮(元)

    昔人謝政後,生事此山中。樹灑虛堂雨,泉飛隔浦風。喜無舟楫至,旋有鶴猿通。應識無聲妙,臨窗展未窮。

    讀右丞五言李日華(明)

    紫禁神仙侶,青霄侍史郎。明心寒水骨,妙語出天香。煙壑從疏散,花洲坐渺茫。菁華時攬擷,珠玉亂輝光。

    輞川謁王右丞祠敖英(明)

    蜀棧青騾不可攀,孤臣無計出秦關。華清風雨蕭蕭夜,愁殺江南庾子山。

    卷之末附錄

    附錄二詩評五十二則

    《王右丞集》十卷。晁氏曰:唐王維摩詰也,太原人,開元九年進士,終尚書右丞。維幼能屬文,工草隸,善畫,名盛。安祿山反,陷賊中。賊大宴凝碧池,賦詩痛悼,詩聞行在,後得免死。代宗訪維文章於弟縉,裒集十卷上之。李肇記維“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以爲竊李嘉祐者,今嘉祐集無之,豈肇厚誣乎?陳氏曰:建昌本與蜀本次序皆不同,大抵蜀刻唐六十家集多異於它處本,而此集編次尤無倫。維詩清逸,追逼陶謝,輞川別墅圖畫,摹傳至今。嘗與裴迪同賦各二十絕句,集中又有與迪書,略曰:夜登華子岡,輞水淪漣,與月上下;寒山遠火,明滅林外;深巷寒犬,吠聲如豹:村墟夜舂,復與疏鐘相間。此時獨坐,僮僕靜默,每思曩昔攜手賦詩,當待春中,卉木蔓發,輕鯈出水,白鷗矯翼,露溼青皋,麥雉朝雊,倘能從我遊乎?餘每讀之,使人有飄然獨往之興。迪詩亦佳,然它無聞於世,蓋亦高人也。輞川在藍田縣西南二十里,本宋之問別圃,維後表爲清源寺,終墓其西。《文獻通考》

    粵若王維、王昌齡、儲光羲等三十五人,皆河嶽英靈也。殷璠《河嶽英靈集序》

    沈、宋既歿,而崔司勳顥,王右丞維,復崛起於開元、天寶之間。獨孤及《左補闕安定皇甫公集序》

    王右丞、韋蘇州,澄淡精緻,格在其中,豈妨於遒舉哉?司空圖《與李生論詩書》

    右丞、蘇州,趣味澄夐,若清流之貫達。司空圖《與王駕評詩書》

    爲詩欲清深閒淡,當看韋蘇州、柳子厚、孟浩然、王摩詰、賈長江。《詩人玉屑》

    臞翁詩評: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風自笑。《詩人玉屑》

    王摩詰詩,渾厚閒雅,覆蓋古今,但如久隱山林之人,徒成曠淡也。《西清詩話》

    顧長康善畫而不能詩,杜子美善詩而不能畫。從容二子之間者,王右丞也。《詩話總龜》

    蓋詩者,樂之苗裔與?漢之蘇李,魏之曹劉,得其正始。宋齊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時,子昂、李、杜、沈、宋、王維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聲,或得其舒和高暢之節;而孟郊、賈島之徒,又得其悲愁鬱堙之氣。歐陽修《書梅聖俞稿後》

    右丞、蘇州,皆學於陶,王得其自在。《後山詩話》

    孟浩然、王摩詰詩,自李、杜而下,當爲第一。老杜詩云:“不見高人王右丞。”又云:“吾憐孟浩然。”皆公論也。《許彥周詩話》

    詩非苦吟不工,信乎?古人如孟浩然,眉毛盡落;裴祐袖手,衣袖至穿;王維走入醋甕:皆苦吟者也。《雲仙散錄》

    韋蘇州詩,韻高而氣清;王右丞詩,格老而味長:皆五言之宗匠。然互有得失,不無優劣。以標韻觀之,右丞詩格老而味遠,不逮蘇州;至其詞不迫而味甚長,雖蘇州亦不及也。《歲寒堂詩話》

    王維詩典重靚深,學者不察,失於容冶。《木天禁語》

    王維之作,如上林春曉,芳樹微烘,百囀流鶯,宮商迭奏。黃山紫塞,漢館秦宮,芊綿偉麗於氤氳杳渺之間,真所謂有聲畫也。非妙于丹青者,其孰能之?矧乃辭情閒暢,音調雅馴,至今人師之誦之,爲楷式焉。《史鑑類編》

    詩總不離乎才也:有天才,有地才,有人才。吾於天才得李太白,於地才得杜子美,於人才得王摩詰。太白以氣韻勝,子美以格律勝,摩詰以理趣勝。太白千秋逸調,子美一代規模。摩詰精大雄氏之學,句句皆合聖教。《而庵說唐詩》

    王維詩,高者似禪,卑者似僧,奉佛之應哉,人心繫則難脫。空同子

    唐詩,李、杜之外,孟浩然、王摩詰足稱大家。王詩豐縟而不華靡,孟詩卻專心古淡,而悠遠深厚,自無寒儉枯瘠之病。儲光羲有孟之古,而深遠不及;岑參有王之縟,而又以華靡掩之。故子美稱“吾憐孟浩然”,稱“高人王右丞”,而不及儲、岑,有以也乎。《麓堂詩話》

    王摩詰、孟浩然、韋蘇州,片言隻字,皆不入俗。西麓周氏

    晁補之雲,右丞妙於詩,故畫意有餘;餘謂右丞精於畫,故詩態轉工。鍾伯敬有云:畫者有煙雲養其胸中,此是性情文章之助。劉士鏻《文致》

    王維因鼓《鬱輪袍》登第,而集中無琵琶詩。畫思入神,山水平遠,雲勢石色,繪者以爲天機所到,而集中無畫詩。豈非藝成而下,不欲言耶?抑以樂而娛貴主,以畫而奉崔圓,而不欲言耶?《韻語陽秋》

    成按:右丞詩文,因天寶之亂,十不存一,安知其生平無琵琶詩耶?此與杜子美集中無海棠詩,遂謂子美母名海棠者,其妄誕無異,真足令人一噱。至於崔興宗寫真之詩,“前身應畫師”之句,現存集中,而謂其無畫詩,殆所謂不知子都之姣者歟?

    右丞“遠樹帶行客,孤城當落暉”,“帶”字“當”字極佳,非得畫中三昧者,不能下此二字。《青軒詩緝》

    王右丞五言有絕佳者,如《瓜園贈裴十一迪》、《納涼》、《濟上四賢詠》諸篇,格調既高,而寄興復遠,即古人詩中,亦不能多見者。今選詩者俱不之取,獨以《西施詠》之類入選,此不知何謂?《四友齋叢說》

    山谷老人曰:餘頃年登山臨水,未嘗不讀王摩詰詩“行到水窮處”云云,顧知此老胸次,定有泉石膏肓之疾。《苕溪漁隱叢話》

    右丞《終南別業》詩,有一唱三嘆不可窮之妙。如《輞川?孟城坳》、《華子岡》、《茱萸沜》、《辛夷塢》等詩,右丞唱,裴迪和,雖各不過五言四句,窮幽入玄,學者當自細參,則得之。《瀛奎律髓》

    讀王摩詰詩,愛其“散發晚未簪,道書行尚把”之句,因用爲韻,賦古風十首。陸放翁《劍南詩稿》

    崔塗旅中詩:“漸與骨肉遠,轉於僮僕親。”詩話亟稱之。然王維鄭州詩:“他鄉絕儔侶,孤客親僮僕。”已先道之矣。且王語渾含勝崔。《楊升庵詩話》

    王摩詰《燕子龕》詩,雄奇蒼鬱,非以李鹹熙之筆寫之不可。《芥子園畫傳》

    韋給事《山居》詩善用韻,曾登二韻,險而無跡,“羣山入戶登”一句尤奇,比之王介甫“兩山排闥送青來”,尤簡而有味。《瀛奎律髓》

    右丞詩長於山林,“河明閭井間”一聯,詩人所未有也;“牧童田犬”句,尤雅淨。《瀛奎律髓》

    右丞《漢江臨泛》詩中兩聯,皆言景,而前聯尤壯,足敵孟、杜岳陽之作。《瀛奎律髓》

    王右丞詩云:“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是詩家極俊語,卻入畫三昧。《弇州山人稿》

    朱叔重嘗曰:王右丞“水田白鷺”、“夏木黃鸝”之詩,即畫也。李思訓數年,吳道元一日,其工夫學力所到者,畫即詩也。《鐵網珊瑚》

    五言絕句,當以王右丞爲絕唱。《四友齋叢說》

    摩詰《輞川》詩,餘深愛之,每以語人,輒無解餘意者。《朱子語錄》

    朱文公曰:律詩如王維、韋應物輩,自有蕭散之趣,未至如今日之細碎卑冗,無餘味也。公又言;餘平生愛王摩詰詩云:“漆園非傲吏,自缺經世具。偶寄一微官,婆娑數株樹。”以爲不可及,而舉以語人,領解者少。《鶴林玉露》

    “山下孤煙遠村,天邊獨樹高原。”非右丞工於畫道,不能得此語。米元暉猶謂右丞畫如刻畫,故餘以米家山寫其詩。《畫禪室隨筆》

    六言絕句,如王摩詰“桃紅復含宿雨”,及王荊公“楊柳鳴蜩綠暗”,二詩最爲警絕,後難繼者。《玉林詩話》

    “桃紅復含宿雨,柳綠更帶春煙。花落家僮未掃,鶯啼山客猶眠。”每哦此句,令人坐想輞川春日之勝,此老傲睨閒適於其間也。《詩人玉屑》

    曾子固謂蘇明允之文,豐而不餘一言,約而不失一辭,雖《春秋》立言,亦不過如是。概而論之,惟明允可以當此,非子固亦不能形容至此也。魯直以摩詰六言詩方得其法,乃真知摩詰者,惟其能知之,然後能發明其祕要。須咀嚼久,始信其難,然則何獨詩邪?凡落筆皆能如明允,斯可與論文矣。《姑溪集》

    王維雲:古之高者曰許由掛瓢,巢父洗耳。耳非駐聲之地,聲非染耳之跡,惡外者垢內,病物者自戕,此尚不能至於曠士,豈入道之門也。維之談名理如此,豈減晉人邪?《楊升庵文集》

    餘年十七八時,讀摩詰詩最熟,後遂置之者幾六十年。今年七十七,永晝無事,再取讀之,如見舊師友,恨間闊之久也。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龜堂南窗書。陸游《跋王右丞集》

    論近體者,必稱盛唐,若藍田王右丞維,亦其一也。其爲律絕句,無問五七言,皆莊重閒雅,渾然天成;至於古詩,句本沖淡,而興則悠長,諸詞清婉流麗,殆未可多訾。楊伯謙選唐詩,論次其尤,載在正音,而晦翁先生考定楚辭後語,亦存其山中人等作,良有以邪。詩凡六卷,並附裴迪諸人詩,共若干卷,劉須溪蓋嘗校之。宋元舊刻,歲遠不存,近刻於蜀,字畫頗舛謬脫落,夔以督甓分司,迎鑾公暇,特加披閱,粗爲辨正。遂出俸資之餘,令善小楷者書之,鏤人翻刻如本,用裨詩壇採覽之便。廣信呂夔《王右丞集序》

    高棅選《唐詩品彙》,五古七古,以王維爲名家;五律七律五排五絕,以王維爲正宗;七絕以王維爲羽翼。其《五古敘》雲:“詩莫盛於唐,莫備於盛唐,論者推李、杜二家爲尤,其間又可名家者十數公。至如子美所贊詠者,王維、孟浩然;所友善者,高適、岑參。乾元以後,劉、錢接跡,韋、柳光前,人各鳴其所長,今觀襄陽之清雅,右丞之精緻,儲光羲之真率,王江寧之聲俊,高達夫之氣骨,岑嘉州之奇逸,李頎之衝秀,常建之超凡,劉隨州之閒曠,錢考功之清贍,韋之靜而深,柳之溫而密,此皆宇宙山川英靈間氣,萃於時以鍾於人者也。”《七古敘》雲:“盛唐工七言古調者多,李、杜而下,論者推高、岑、王、李、崔顥數家爲勝。竊嘗評之,若夫張皇氣勢,陟頓始終,綜覈乎古今,博大其文辭,則李、杜尚矣。至於沉鬱頓挫,抑揚悲壯,法度森嚴,神情俱詣。一味妙悟,而佳句輒來,遠出常情之外。之數子者,與李、杜並驅而爭先矣。”《五律敘》雲:“盛唐律句之妙者,李翰林氣象雄逸,孟襄陽興致清遠,王右丞詞意雅秀,岑嘉州造語奇峻,高常侍骨格渾厚。”《七律敘》雲:“盛唐作者雖不多,而聲調最遠,品格最高,賈至、王維、岑參《早朝》倡和之作,當時各極其妙;王之衆作,尤勝諸人。”《五言排律敘》雲:“開元后作者之盛,聲律之備,獨王右丞、李翰林爲多,而孟襄陽、高渤海,實相與並鳴。《五言絕句敘》雲:“開元后,獨李白、王維尤勝諸人”云云。

    唐人倡和之詩,多是感激,各臻其妙。如《早朝大明宮》,杜甫雲:“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王維雲:“九天閶閹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岑參雲:“花迎劍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登慈恩寺塔》詩,杜甫雲:“高標跨蒼穹,烈風無時休。俯視同一氣,焉能辨皇州。”高適雲:“秋風昨夜至,秦塞多清曠。千里何茫茫,五陵鬱相望。”岑參雲:“秋色從西來,蒼然滿關中。五陵北原上,萬古青濛濛。”此類甚多,是皆雄渾悲壯,足以凌跨百代。《唐詩品彙》

    李林甫《璚嶽應制》曰:“雲收二華出,天轉五星來。十月農初罷,三驅禮後開。”兩聯皆用數目字,不可爲法。王摩詰《送邱爲》曰:“五湖三畝宅,萬里一歸人。”此聯疊用數目字,不爲病也。《詩家直說》

    絕句如王摩詰“廣武城邊逢暮春,汶陽歸客淚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鳥,楊柳青青渡水人”,與“渭城朝雨”一篇,韋應物“雨中禁火空齋冷,江上流鶯獨坐聽。把酒看花想諸弟,杜陵寒食草青青”,皆風人之絕響也。《詩家直說》

    詩人之詩,字句不苟,王維諸人是也。才子之詩,句字章法,若罔聞知,李白諸人是也。困學之詩,格調詞意,匠心措置,杜甫諸人是也。閒適之詩,並詩俱忘,陶潛諸人是也。《彈雅》

    詩貴意,意貴遠不貴近,貴淡不貴濃。如杜詩“鉤簾宿鷺起,丸藥流鶯轉”,李詩“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摩詰“反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皆淡而濃,近而遠,可爲知者道也。《李杜詩緯》

    律詩貴工於發端,承接二句,尤貴得勢,如懶殘履衡嶽之石,旋轉而下。此非有伯昏無人之氣者,不能也。如“萬壑樹參天,千山響杜鵑”,下即雲“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下即雲“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古戍落黃葉,浩然離故關”,下即雲“高風漢陽渡,初日郢門山”;“錦瑟怨遙夜,繞弦風雨哀”,下即雲“孤燈聞楚角,殘月下章臺”:此皆轉石萬仞手也。《分甘餘話》

    王右丞文集十卷,寶應二年正月七日,王縉搜求其兄詩筆十卷,隨表奉進。此刻是麻沙宋板,集中《送梓州李使君》詩,亦如牧翁所跋,作“山中一半雨,樹杪百重泉”,知此本之佳也。《讀書敏求記》

    玄、肅以下詩人,其數什百。語盛唐者,唯高、王、岑、孟四家爲最;語四家者,唯右丞爲最。其爲詩也,上薄騷雅,下括漢魏,博綜羣籍,漁獵百氏。於史、子、蒼、雅、緯候、鈐決、內學、外家之說,苞並總統,無所不窺,郵長於佛理。故其摛藻奇逸,措思衝曠,馳邁前榘,雄視名俊。凡今長老薦紳之屬,工爲詩者,恆嗟賞而雅崇之,殆與耳食無異。顧起經《題王右丞詩箋小引》

    卷之末附錄

    附錄三畫錄一百十九則

    王維字摩詰,開元初擢進士,官至尚書右丞,《唐史》自有傳。其出處之詳,此得以略也。維善畫,尤精山水,當時之畫家者流,以謂天機所到,而所學者皆不及,後世稱重,亦云維所畫不下吳道玄也。觀其思致高遠,初未見於丹青,時時詩篇中已自有畫意。由是知維之畫,出於天性,不必以畫拘,蓋生而知之者。故“落花寂寂啼山鳥,楊柳青青渡水人”,又與“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及“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之類,以其句法,皆所畫也。而《送元二使安西》詩者,後人以至鋪張爲《陽關曲圖》。且往時士人或有佔其一藝者,無不以藝掩其德,若閻立本是也。至人以畫師名之,立本深以爲恥;若維則不然矣,乃自爲詩云:“夙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人卒不以畫師歸之也。如杜子美作詩品量人物,必有攸當,時猶稱維爲“高人王右丞”也,則其他可知。何則?諸人之以畫名於世者,止長於畫也。若維者,妙齡屬詞,長而擢第,名盛於開元、天寶間,豪英貴人虛左以迎,寧、薛諸王,待之若師友。兄弟乃以科名文學,冠絕當代,故時稱“朝廷左相筆,天下右丞詩”之句,皆以官稱而不名也。至其卜築輞川,亦在圖畫中,是其胸次所存,無適而不瀟灑,移志之於畫,過人宜矣。重可惜者,兵火之餘,數百年間,而流落無幾,後來得其彷彿者,猶可以絕俗也。正如《唐史》論杜子美,謂“殘膏賸馥,沾丐後人”之意,況乃真得維之用心處耶。今御府所藏一百二十有六:

    太上像二、山莊圖一、山居圖一、棧閣圖七、劍閣圖三、雪山圖一、喚渡圖一、運糧圖一、雪岡圖四、捕魚圖二、雪渡圖三、魚市圖一、騾綱圖一、異域圖一、早行圖二、村墟圖二、度關圖一、蜀道圖四、四皓圖一、維摩詰圖二、高僧圖九、渡水僧圖三、山谷行旅圖一、山居農作圖二、雪江勝賞圖二、雪江詩意圖一、雪岡渡關圖一、雪川羈旅圖一、雪景餞別圖一、雪景山居圖二、雪景待渡圖三、羣峯雪霽圖一、江皋會遇圖二、黃梅出山圖一、淨名居士像三、渡水羅漢圖一、寫須菩提像一、寫孟浩然真一、寫濟南伏生像一、十六羅漢圖四十八。《宣和畫譜》

    玄宗時,王維特妙山水,幽深之致,近古未有。《封氏聞見記》

    唐右丞王維,文章冠世,畫絕古今。《純全集》

    古人慾以一藝名世者,必精思入神,極古今之變而後已,故能洞達天機,氣隨物在,至觀之者,亦有感格相應之理。如摩詰《苔磯靜釣》、《水閣閒棋》,令人不覺身在其間。《玉堂嘉話》

    世言摩詰筆蹤措思,參於造化,而創意經圖,即有所缺,如山水平遠,雲峯石色,絕跡天機,非繪者所及。觀此圖,便知古人之論爲得,正使後之評者,不得加此。餘見或以畫名者,無復生動氣象,不過聚石爲山,分畫寫水,又豈可與論“人家在仙掌,雲氣欲生衣”者耶?董逌《書王摩詰山水後》

    右丞詩云:“宿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餘謂右丞雲峯石跡,迥出天機,筆思縱橫,參乎造化。唐以前安得有此畫師也?董其昌《畫評》

    右丞以前,作者無所不工,獨山水神情,傳寫猶隔一塵。自右丞始用皴法,用渲運法,若王右軍一變鐘體,鳳翥鸞翔,似奇反正。右丞以後作者,各出意造,如王洽、李思訓輩,或潑墨瀾翻,或設色媚麗,顧蹊徑已具,模擬不難,比於書家,歐、虞、褚、薛,各得右軍之一體耳。董其昌《畫旨》

    文人之畫,自王右丞始,其後董源、巨然、李成、范寬爲嫡子,李龍眠、王晉卿、米南宮及虎兒,皆從董、巨得來。至元四大家黃子久、王叔明、倪元鎮、吳仲圭,皆其正傳。吾朝文、沈,則又遠接衣鉢,若馬、夏及李唐劉松年,又是大李將軍派,非吾曹當學也。《容臺集》

    禪家有南北二宗,唐時始分,畫之南北二宗,亦唐時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北宗則李思訓父子着色山水,流傳而爲宋之趙幹、趙伯駒、伯驌以至馬、夏輩;南宗則王摩詰始用渲染,一變拗研之法,其傳爲張璪、荊、關、董、巨、郭忠恕、米氏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要之摩詰所謂雲峯石跡,迥出天機,筆意縱橫,參乎造化者。東坡贊吳道子、王維畫壁,亦云“吾於維也無間言”,知言哉!《容臺集》

    唐人王摩詰、李思訓之流,畫山川峯麓,自成變態。雖蕭然有出塵之姿,然頗以雲物間之,作浮雲杳藹,與孤鴻落照,滅沒於江天之外,舉世宗之,而唐人之典刑盡矣。《東坡集》

    王右丞筆墨宛麗,氣韻高清,巧寫象成,亦動真思。荊浩《畫山水錄》

    僕爲夏縣令,寄居司馬文季樸家,出藏先聖畫像示僕,傳雲王摩詰筆也。僕因令善工者摹之,眼中神采,殊不相類,使人意不滿。畫像上長下短,其背微僂,以傳考之,想當然爾。《莊子》載老萊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於此,修上而超下,末僂而後耳,視若營四海。注云:長上而促下,耳卻近後而上僂。末僂謂背微曲也,然此皆可畫;若夫視若營四海,乃聖人憂天下之容,非摩詰不能作。懶真子

    宋中興館閣儲藏王維菩薩一,普賢一,,須菩提一,孔雀明王一,濟南伏生圖一,捕魚圖四,盤車圖一,朱陳嫁娶圖一,拂林人物一,雪霽曉行圖一,山水二。《宋中興館閣續錄》

    王輞川以“凝碧”詩見知當世,餘事丹青,亦造神品。晚年長齋,刻意空門,學室中唯繩牀經案。退朝之後,焚香獨坐,大有所契證,三複斯畫,知其不苟。毘邪一會,儼然目中,觀者要當於默然處,驚海濤春雷之作,始不負渠。李彌遜《題唐王維畫摩文殊不二圖》

    乙丑六月念一日,同伯幾訪喬仲山運判觀畫,王維《維摩像》,其像如生。《志雅堂雜抄》

    喬達之簣成號仲山,所藏王維畫《維摩像》如生。《雲煙過眼錄》

    喬仲山家王維《維摩視疾圖》,宣和、明昌、睿思東閣、王維秋山蕭寺。《困學齋雜錄》

    張修字誠之少卿家,有辟支佛,下畫王維仙桃巾黃服合掌頂禮,乃是自寫真,與世所傳關中十大弟子真法相似,是真筆。世俗以蜀中畫《騾綱圖》、《劍門關圖》爲王維甚衆,又多以江南人所畫《雪圖》命爲王維,但見筆清秀者即命之,如蘇之純家所收《魏武讀碑圖》,亦命之維。李冠卿家小卷,亦命之維,與《讀碑圖》一同,今在餘家。長安李氏《雪圖》與孫載道字積中家《雪圖》,一同命之爲王維也。其他貴族家不可勝數,諒非如是之衆也。米芾《畫史》

    摩詰《演教羅漢圖》一軸,上有徽宗御題押。案《宣和畫譜》,摩詰羅漢凡四十六軸,此其一也。公繪事既妙絕,而奉佛尤篤,所畫羅漢,於端嚴靜雅外,別具一種慈悲意。袈裟文織組秀麗,千載奕奕有生色。此君嘗雲:“夙世自禪伯,前身應畫師。”乃稱耳。《弇州山人稿》

    餘嘗見梁思伯篋中有王摩詰《演教圖》,此是王府中物,託其裝潢,故攜以自隨。是設色者,人物山水,無不臻妙。《四友齋叢說》

    此軸必有十六僧,所存者卷末三僧爾。“王摩詰”三字,恨無摩詰他字可參校。上用圓角印,其文爲野釋,豈摩詰別號邪?世畫渡水僧,或乘龍,或履龜黿,類多詭怪恍忽,不近人情。今最後一僧,先登於岸,雖目視雲際孤鶴,然脫衣在磐石上,欠伸垂足,若休其勞苦者。前一僧未渡,才數寸淺水,而中一僧乃倒錫杖以援之;三僧者皆至人大士,而涉川之際,謹重如彭祖之觀井,曷嘗以蘆渡杯渡爲神哉。嗚乎!此固非摩詰不能作歟?三僧者,抑禪家所謂老古錐雲。劉克莊《題王摩詰渡水羅漢圖》

    前松江鎮守張萬戶出五手卷,王維《渡水僧》,高宗御題絕妙。《志雅堂雜抄》

    王仲至閱吾家畫,最愛王維畫《黃梅出山圖》,蓋其所圖黃梅、曹溪二人,氣運神檢,皆如其爲人。讀二人事蹟,還觀所畫,可以想見其人。《夢溪筆談》

    右唐王維畫《濟南伏生像》,宋祕府物,今藏金陵王休伯家。餘官金陵,聞休伯所藏書畫甚富,一日與顧史部華玉過之,休伯張燕,餘戲謂之曰:“必出書畫乃飲。”始出宋元者,亦有唐人筆,餘與休伯笑而不答,遂出此及維著色山水一卷,餘不覺驚伏,以爲平生之未見也。但古人之坐,以兩膝着地,未嘗箕股,而秦漢之書,當用竹簡,今像乃箕股而坐,馮幾伸卷,此則餘所未曉。抑餘聞維嘗畫雪中之蕉,毋乃類是,而不必拘拘於形似者邪?《寓意編》

    王摩詰自謂:“宿世緣詞客,前身應畫師。”故竇蒙所著《畫拾遺》稱之雲:“詩合《國風》公幹之能,畫關山水子華之聖。加以心融物外,道契玄微,則其用筆清潤秀整,豈他人之可並哉?”餘在毘陵,見孫潤夫家有王維畫孟浩然像,絹素敗爛,丹青已渝,維題其上雲:“維嘗見孟公吟曰:‘日暮馬行疾,城荒人住稀。’又吟曰:‘掛席數千裏,名山都未逢。泊舟潯陽郭,始見香爐峯。’餘因美其風調,至所舍,圖於素軸。”又有太子文學陸羽鴻漸序雲:“昔周王得駿馬,山谷之人獻神馬八匹;葉公好假龍,庭下見真龍一頭;顏太師好異典,郭山人閎贈金匱文;李法曹好古篆,莫居士贈玉筋字:此四者得非氣合,不召而至焉?中園生舊任杞王府戶曹,任廣州司馬。金陵崔中字子向,家有古今圖畫一百餘軸,其石上蕃僧,巖中二隱,西方無量壽佛,天下第一。餘有王右丞畫《襄陽孟公馬上吟詩圖》並其記,此亦謂之一絕,故贈焉,以裨中園生畫府之闕。唐貞元元年正月二十有一日誌之。”後有本朝張洎題識雲;“癸未歲,餘爲尚書郎,在京師,客有好事者,浚儀橋逆旅見王右丞《襄陽圖》,尋訪之,已爲人取去。他日,有吳僧楚南,挈圖而至,問其所來,即浚儀橋之本也。雖縑軸塵古,尚可窺覽,觀右丞筆跡,窮極神妙。襄陽之狀,頎而長,峭而瘦,衣白袍,靴帽重戴,乘款段馬,一童總角,提書笈負琴而從。風儀落落,凜然如生。復觀陸文學題記,辭翰奇絕。金匱文,前史遺事;中園生,彼何人斯?按孟君當開元、天寶之際,詩名籍甚,一遊長安,右丞傾蓋延譽。或雲右丞見其勝己,不能薦於天子,因坎坷而終。故襄陽別右丞詩云:‘當路寧相假,知音世所希。’乃其事也。予頃在金城,亦曾見一圖,蓋傳寫之本,所題詩後有‘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之句,今真本即無,故事存焉,以遺來者。孟冬十有一日南樵張洎題。”潤夫謂此畫是維親筆無疑,餘謂曰:“此俗工拓本也。張洎謂襄陽之狀,頎而長,峭而瘦,今所繪乃一矮肥俗子爾。餘觀其題識三篇,字皆一體,魯魚之誤尤多,信非維筆。”潤夫然之,因以題識書於此。《韻語陽秋》

    王介石虎臣所藏王維畫孟浩然像,昔爲趙碧澗由祚,後歸趙信之,又歸喬仲山,仲山又歸之郭北山。《雲煙過眼錄》

    王琪字君玉,收王維畫《堯民鼓腹圖》。米芾《畫史》

    王右丞工人物山水,筆意清潤,畫羅漢、佛像至佳。平生喜作雪景、劍閣棧道、騾綱曉行、捕魚、雪渡、村墟等圖,其畫《輞川圖》,世之最著者。蓋其胸次瀟灑,意之所至,落筆便與庸史不同。《畫鑑》

    王摩詰作《輞川圖》,長二三丈,起自蜀川,江鄉風物,靡不畢備,精妙罕見,《名畫記》

    王摩詰開元中擢進士第,官尚書右丞,以胸中所蘊,發於毫端。詩似淵明,而聲律整齊;山水法道玄,而風致特出。世稱爲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意到處不拘小節,如雪中芭蕉,脫去凡近,非具眼不能識也。家居藍田輞川,常自作《輞川圖》,山峯盤迴,竹木瀟灑。其石小劈斧皴,梢多雀爪,葉多夾筆。描畫人物,眉目分明,衣折丁頭鼠尾。樓閣用筆界畫,筆力清勁,曲盡精微,真如臺閣文章,鏘金戛玉,故當在第一品也。《山水家法真跡》

    王摩詰自作《輞川圖》,筆墨可謂造微入妙。然世有兩本,一本用矮紙,一本用高紙,意皆出摩詰不疑。臨摹得人,猶可見其得意林泉之彷彿。《黃山谷集》

    元祐丁卯,餘爲汝南郡學官,夏得腸癖之疾,臥直舍中。所善高符仲攜摩詰《輞川圖》示餘曰:“閱此可以愈疾。”餘本江海人,得圖喜甚,即使二兒從旁引之,閱於枕上,恍然若與摩詰入輞川,度華子岡,經孟城坳,憩輞口莊,泊文杏館,上斤竹嶺,並木蘭柴,絕茱萸沜,躡槐陌,窺鹿柴,返於南北垞,航欹湖,戲柳浪,濯欒家瀨,酌金屑泉,過白石灘,停竹裏館,轉辛夷塢,抵漆園。幅巾杖履,棋奕茗飲,或賦詩自娛,忘其身之匏繫於汝南也。數日疾良愈,而符仲亦爲夏侯太沖來取圖,遂題其末而歸諸高氏。秦少游《書輞川圖後》

    《輞川圖》一軸,李趙公題其末雲:“藍田縣鹿苑寺主僧子良贄於餘,且曰:鹿苑即王右丞輞川之第也。右丞篤志奉佛,妻死不再娶,潔居逾三十載。母夫人卒,表宅爲寺,今冢墓在寺之西南隅,其圖實右丞之親筆。餘閱玩珍重,永爲家藏。”弘憲題其前一行雲:“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弘憲題。”弘憲者,吉甫字也。其後衛公又跋雲:“乘閒閱篋書中,得先公相國所收王右丞畫《輞川圖》,實家世之寶也。先公凡更三十六鎮,故所藏書畫多用方鎮印記,白樂天詩所說清涼寺,即輞川雲。”洪慶善作《丹陽洪氏家譜序》雲:丹陽之洪本姓弘,避唐諱改,有弘憲者,元和四年跋《輞川圖》亦大錯也。《容齋隨筆》

    輞川二十境,勝概冠秦雍,摩詰既居之畫之,又與裴生詩之。其畫與詩,後得贊皇父子書之,善並美具,無以復加,宜爲後人寶玩摹傳,永垂不刊。然此地今遺趾僅存,園湖垞沜,率爲疇畝,未有高士,踵茲逸懷,使人慨想深。政和二年六月五日,常山宋烜、武陽黃某於河南官舍同觀。黃伯恩《跋輞川圖後》

    世傳此圖本,多物象靡密,而筆勢鈍弱;今所傳則賦象簡遠,而運筆勁峻,蓋摩詰遺蹟之不失其真者。當自李衛公家定本所出雲。大觀四年三月初吉,會稽黃某書。黃伯恩《又跋輞川圖後》

    《輞川集》,總田園所爲詩,分序先後,可以意得其處。古傳輞水如車縛頭,因以得名。維自罷官,居輞口者十年,日與裴迪浮舟往來,彈琴賦詩,此圖於像見之。然詩有南垞、北垞、華子岡、欹湖、竹裏館、茱萸沜、辛夷塢,此畫頗失其舊,當依其說改定。其後維舍此地爲浮圖居,今清源寺是也。《廣川畫跋》

    王維畫小輞川,摹本筆細,在長安李氏,人物好,此定是真。若比世俗所謂王維,全不類,或傳宜興楊氏本上摹得。米芾《畫史》

    文彥博太師《小輞川》,拆下唐跋,自連真還李氏。一日同出,坐客皆言太師者真。唐張彥遠《名畫記》雲:“類道子。”又云:“雲峯石色,絕跡天機,筆思縱橫,參於造化,孫氏圖僅有之,餘未見此趣。”米芾《畫史》

    宋景文公著《唐書》列傳,文法嚴簡,其勢無由泛及散漫,而於摩詰,備載華子岡、欹湖、竹裏館、柳浪、茱萸沜、辛夷塢之目,何所不憚煩耶?君子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隨所寓而自得焉,必欲山水花木之勝,則其志荒矣。是故文藝絕人,高韻天放,而無卓然節操者,志荒之罪也。宋公之意,其殆有儆於玩物者乎?善觀是圖者,並以是求之。虞集《跋王維輞川圖後》

    往年備官京都,從吳興公入道山延閣,書題裝潢畫卷,見王摩詰《輞川莊圖草》,後又見圖本郝參知家,有四川宣撫司都大茶馬司官印,位置纖悉俱備。公首玩賞,顧餘言曰:“《蘭亭敘草》,爲古今法書所宗,正若此耳。此《龍眠山莊圖草》,全用其法,而行筆細潤,乃有超越之意,古人翻案法,正當於此求之。《柳待制集》

    王右丞《輞川圖》,與餘昔在杭苕故家見者一樣,前有集賢院御書印,內合同印題摩詰本,後書河北郭忠恕奉命複本,則知爲江南李後主時臨本也。虎賁中郎,更無辨處,郭亦妙筆矣。右丞唐開元天寶朝士,名維,字摩詰,工詩畫,輞川其所居。自寫爲圖,精密細潤,在小李將軍著色山水上。今如魯寶玉大弓,絕無僅有,吾昂霄珍之重之,攜上天京,名公相一見,賞識鑑定,價增十倍。大德戊戌冬至,廬陵民八十叟李珏元暉敬跋。《書畫題跋記》

    右王摩詰《輞川圖》,臨之者郭忠恕,再臨者仇英實父也。其二十絕句書者,文待詔徵仲也。餘嘗謂讀摩詰絕句,更一覽《輞川圖》,便覺如上下華子岡、斤竹嶺,騁宮槐陌,泛南北垞、欹湖、柳浪,徙倚木蘭柴、茱萸沜,即文杏館而休焉。酌金屑之泉,與裴迪秀才對語,不知我之爲摩詰,摩詰之爲我也。然則摹本何必實父,而書亦何必徵仲哉。王弇州續稿

    子家自高祖南山翁以來,好蓄名畫,聞之家君雲,妙品有王摩詰《輞川圖》。《寓意編》

    王右丞《輞川圖》,曾入祕府。弘治間,黃休伯叔賜剝古漆墩得之。豐道生《華氏真賞齋賦》注

    傳聞嚴氏藏王維《輞川圖》真跡,妙絕。《清河書畫舫》

    嚴氏《書畫記》,掛軸有王維《輞川雪溪圖》三軸,《圓光小景》二軸。手卷有王維《輞川圖》三卷、《三峽圖》、《雪溪圖》、《女史圖》、《濟南伏生像》。《珊瑚網》

    摩詰畫有極簡古粗辣者,作樹頭如撮米,樹本如丁橛,山如浪起,沙如錐畫,乾重百重,又於梢末露之。餘於熒澤公館中見一屏,就視乃陝刻摩詰藍田莊圖石本,雖石頑工拙,未盡本妙,然其用意,未嘗不可追而思也。古巖先生囑寫並識。程邃《題畫》

    鉤勒梧桐,見王維《輞川圖》。《芥子園畫傳》

    吾家伊上塢,亦自有椒園。漠漠清香遠,離離丹實繁。盈檐常要採,折柳不須藩。每看輞川畫,起予商可言。文彥博《題輞川圖》詩

    輞川誠自好,人各愛吾園。欲縱家山樂,終縻吏事繁。鴻飛思避弋,羝觸困羸藩。幾日歸陶徑,方知踐此言。韓琦《和文潞公題右丞輞川圖》詩

    丹青王右轄,詩句妙九州。物外嘗獨往,人間無所求。袖手南山雨,輞川桑柘秋。胸中有佳處,涇渭看同流。黃山谷《題摩詰畫》詩

    騷韻禪談意未央,欹湖煙月墮微茫。園林鐘鼓清時樂,好個裴公綠野堂。○狀物何如及物功,開元真宰說姚崇。未妨僦屋招提裏,鬥米三錢四海同。○凝碧池邊野鹿過,空垂雙泣賦悲歌。論忠不到平原列,馳譽丹青未足多。○文采風流映一時,丹青三昧有餘師。戲將萬斛欹湖水,寫盡南山五字詩。王秋澗《題王右丞輞川圖》詩

    開圖縱奇觀,江山鬱相繆。兩坨矗苕苕,重湖渺浟浟。邃宇抗疏嶺,危亭俯圓流。春塢辛夷發,夏陌高槐稠。竹館翠陰晚,萸沜紅實秋。遠墅漆未割,近園椒欲收。驚鳥避溪泉,野鹿逐巖幽。日暮川上歸,涼飆蕩孤舟。靄靄雲氣合,漠漠煙光浮。顧思天寶初,綱紀壞不修,《霓裳》按妖拍,鼙鼓起奸謀。豈無匡濟術,乃爲閒曠留。菱歌自來往,葩辭更倡酬。遂令摹寫間,意度猶可求。乾坤多變態,江海生暮愁。白鷗飛不去,千載空悠悠。貢師泰《題王維輞川圖》詩

    輞口風煙春日遲,淺沙深渚帶東菑。紅杏花開翔白鶴,綠楊絲嫋逗黃鸝。山雲寂寂入寒竹,野露瀼瀼裛嫩葵。誰似右丞清絕處,千秋一土更何疑。鄧文原《王維高本輞川圖》詩

    瀟灑開元士,神圖繪輞川。樹深疑垞小,溪靜見沙圓。徑竹分青靄,庭槐斂暮煙。此中有高臥,欹枕聽飛泉。○畫裏詩仍好,縈迴自一川。湖晴嵐氣爽,浪靜柳陰圓。賦詠成珠玉,經營起霧煙。當年滿朝士,若個在林泉。吳仲圭《右丞輞川圖》詩

    王維《山水圖》、《輞川圖》、《驪山圖》,神品上上。《玉堂嘉話》

    安遠門西萬里餘,耕桑煙火總民居。只應勤政樓中夢,百倍華清樂不如。○憶昔風流王右丞,開元親侍玉堂廬。細吟凝碧池頭句,政恐丹青是諫書。王惲《題摩詰驪山宮圖》詩

    王維輞川雪景,細絹寫,小橫幅,精極。古松上用粉作積雪,有款,在臨溪吳氏。《東圖元覽》

    金陵胡編修藏王摩詰《輞川雪景》絹畫,沈宜謙雲,是宋人臨本之絕佳者,其雪用銀泥打底,上更用粉細細點雪。《東圖元覽》

    徐太常《輞川圖》一卷,多名跋,吳匏庵題其後雲:“此卷宋人藏漆竹筒中,以之拄門,後啓視,乃《輞川圖》也。餘觀之,即未必果出右丞,然絹素極細,卻是雪景,以浮粉着樹上,瀟灑清韻,應是宋人臨本,非後人可到也。《太平清話》

    禾興馮開之家,藏唐宋名跡頗多,王維《江山雪霽圖》尤爲冠絕諸本。原系大元內府故物,曾經趙子昂鑑定。傳聞右丞“花遠重重樹,雲深處處山”小幀,在文徵仲太史家,紙本淺絳色,佈景極異,落筆精微,以較馮氏所藏《江山雪霽圖》,可方駕也。此畫原系矮直幅,太史恐其日久愈壞,命工補綴爲短卷,近人題跋復得啓南翁筆,海內稱爲墨皇,不妄也。《清河書畫舫》

    吳昆麓夫人,與餘外族有葭莩之親,偶攜此卷見示,述其先得之管後宰門小火者。火者家有一鐵櫪門閂,或雲漆布竹筒,搖之似有聲。一日,爲物所觸,遂破墮三卷,此其一也。餘初未深信,翻閱再三,不覺神王。因閉戶焚香,屏絕他事,便覺神峯吐溜,春浦生煙,真若蠶之吐絲,蟲之蝕木。至如粉縷曲折,毫膩淺深,皆有意致。信摩詰精神,與水墨相和,蒸成至寶。得此數月以來,每一念及,輒狂走入丈室,飽閱無聲。出戶見俗中紛紜,殊令人捉鼻也。真實居士記於南翰林院之寄樂亭。馮夢禎《題王右丞江山雪霽卷》

    畫家右丞,如書家右軍,世不多見。餘昔年於嘉興項太學元汴所,見《雪江圖》,都不皴擦,但有輪廓耳。及世所傳摹本,若王叔明《劍閣圖》,筆法類李中舍,疑非右丞畫格。又餘至長安,得趙大年臨右丞《湖莊清夏圖》,亦不細皴,稍似項氏所藏《雪江》卷,而竊意其未盡右丞之致。蓋大家神品,必於皴法有奇,大年雖俊爽,不耐多皴,遂爲無筆,此得右丞一體者也。最後復得郭忠恕《輞川》粉本,乃極細皴,相傳真本在武林。既稱摹寫,當不甚遠,然餘所見者庸史本,故不足以定其畫法矣。惟京師楊高郵州將處,有趙吳興雪圖小幅,頗用金粉,閒遠清潤,迥異常作,餘一見定爲學王維。或曰:“何以知是學維?”餘應之曰:“凡諸皴法,自唐及宋,皆有門庭,如禪燈五家宗派,使人聞片語單詞,可定其爲何派兒孫。今文敏此圖,行筆非僧繇,非思訓,非洪谷,非關仝,乃知董巨李範,皆所不攝,非學維而何?”今年秋,聞廣陵有王維《江山霽雪》一卷,爲馮宮庶所收,亟令友人走武林索觀,宮庶珍之,自謂如頭目腦髓,以餘有右丞畫癖,勉應餘請,清齋三日,始展閱一過,宛然吳興小幅筆意也。餘用是自喜,且右丞自雲:“宿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餘未嘗得睹其跡,但以想心取之,果得與真肖合,豈前身曾入右丞之室,而親覽其盤礴之致,故結習不昧乃爾邪?庶子書雲:“此卷是京師後宰門拆古屋,於折竿中得之,凡有三卷,皆唐宋書畫也。”餘又妄想彼二卷者,安知非右軍跡,或虞、褚諸名公臨晉帖邪?儻得合劍還珠,足辦吾兩事,豈造物妒完,聊畀餘於此卷中消受清福邪?老子云:“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餘且珍之以俟。《容臺集》

    昔人評王右丞畫,以爲雲峯石色,迥出天機,筆思縱橫,參乎造化。餘未之見也。往在京華,聞馮開之得一圖於金陵,走使緘書借觀,既至,凡三薰三沐,乃長跽開卷,經歲開之復索還,一似漁郎出桃花源,再往迷誤,悵惘久之,不知何時重得路也。因想像爲寒林遠岫圖。世有見右丞畫者,或不至河漢。《畫禪室隨筆》

    王右丞畫,予從檇李項氏見《釣雪圖》,盈尺而已,絕無皴法,最後得小幅,雲趙吳興所藏,頗類營邱,而高簡過之。又於長安楊高郵所得《山居圖》,則筆法類大年,有宣和題,然不如馮祭酒《江山雪霽圖》,具有右丞妙趣。《畫禪室隨筆》

    購得王摩詰《江山雪霽圖》,裝潢就。因懷書畫友王越石。在金陵時,自九月至長至不雨,溪流皆涸,爲之悵然。君舟何處貫虹月?吾室悄然凝席塵。買得輞川千嶺雪,未經君眼照嶙峋。呼鷗遠隔蒼茫外,控鯉難逢汗漫人。一發枯流頻悵望,五湖春浪幾時新?李日華詩

    王維《雪溪圖》,李成《寒林子野圖》,徐熙《柳穿魚圖》,皆宋府祕物,爲吳中王氏藏本,並神品也。《清河書畫舫》

    摩詰《奕棋圖》,在絹素上,卷首五大字,爲李西涯公篆書,鈐縫有政和宣和二方印。《雪溪圖》,宋徽廟宸翰題簽,此卷歸程季白,入唐宋元寶繪冊。《江山雪霽》卷,馮開之《快雪日記》雲:吳昆麓得之管後宰門小火者,家有一鐵櫪門閂,搖之有聲,一日破,墮三卷,此其一也。《雙枕歲抄》作南京西華門守閽小內史張本,得以獻太監安宗。此卷海內推爲墨王,自有神物護持。珂玉先得臨本,復見真本小簇山水《輞川圖》。《珊瑚網》

    蓬萊道山,人間風日不到,玉■金鑰,典祕甚嚴,有平生畜眼未嘗見者。天旋地轉,散落委棄,故人李君祥得之,出以示餘。其犀玉已被剔取,所幸畫無恙耳。展玩之餘,不覺涕淚闌干,蓋嘆是圖之不遭也。請靳固之,以待異日萬金之購雲。蓬山道人劉詡題。《題王維雪溪圖》

    曉徑沾衣溼,登臺試屐危。乾坤增壯觀,江海得深期。歷亂瑤華吐,紛披玉樹枝。精微誰與並?顧陸頗相宜。○碧樹擁江扉,朱簾卷翠微。崇朝無客過,傍晚有漁歸。嶺耀梅重白,堤縈絮正飛。若留清夜賞,鉛粉更光輝。吳仲圭《王右丞雪溪圖》詩

    中原王冠朝元臺製幹家,王摩詰橫披《山水圖》。廣都宇文時中季蒙龍圖家,王維《雪山圖》。範榮公孫淑忠甫家,王維《雪竹圖》。《畫繼》

    範大珪字君錫,富鄭公婿。同行相國寺,以七百金常賣處買得《雪圖》,破碎甚古,如世所謂王維者。劉伯玉相值,笑問買何物,因衆中展示。伯玉曰:“此誰筆?”餘曰:“王維。”伯玉曰:“然,適行一遭不見,豈有所歸乎?”餘假範人持之,良久,並範不見。翌日去取,雲已送西京背。同行梅子平大怒曰:“吾證也,可理於官,豈有此理!”餘笑曰:“吾故人也。”因以贈之,今二十年矣,範卒已十年,不知所在。米芾《畫史》

    高公繪有唐蜀中畫雪山,世以爲王維也。米芾《畫史》

    林虞家有王維《雪圖》六幅。米芾《畫史》

    《江干初雪圖》真跡,藏李邦直家,唐蠟紙本。世傳爲王摩詰所作,末有元豐間王禹玉、蔡持正、韓玉汝、章子厚、王和甫、張邃明、安厚卿七人題詩。《石林詩話》

    王維《江干雪意圖》卷,藏王敬美家。又見梁伯龍示餘大青綠獅子羅漢一軸,亦云右丞筆也。《眉公祕笈》

    唐王右丞《萬峯積雪圖》卷,絹本,高九寸,長七尺,上有御府之印、內合同印、文淵閣印、奉華堂印、揭徯斯印,項子京天籟閣中物也。藏印俱備。○“城中十日暑如炙,頭目眩花塵土塞。僧樓今日見此卷,雪意茫茫寒欲逼。古栟修柳枝嫋矯,下有幽篁廁叢碧。隔溪膠艇不受呼,平地貫渚無人跡。西風翻鴉忽零亂,遠雁迷雲猶嚦嚦。筆疏墨淡精神在,收閱千年若完璧。宛然一段小江南,三遠備全能事畢。維名依稀半未漶,老眼再摩初認得。所存只是天假借,名手當時重唐室。吳中人家寶古蹟,自宋及元高爾直。若教見此風斯下,倒橐定應無吝嗇。錦標內帑固自有,人間間出鳳五色。老餘尺素見雪渡,草樹凌競人跔蹐。僅有盈尺不盡意,何如此圖長數尺。太邱孫子具法眼,鑿壁收藏皆襲百。我將拙語敢印證,聊寫心知並目識。右丞之筆,神妙非常,時代久遠,見亦罕矣。餘少於沙溪陳氏獲觀《雪渡圖》,盈尺而已,今又於嚴氏閱此修卷,深幸老年擊此於目。又題。”弘治壬戌中秋日沈周。○“古之高人逸士,往往喜弄筆作山水以自娛,然多寫雪景者,蓋欲假此以寄其孤高絕俗之意耳。若李成之《萬山飛雪》,李唐之《雪山樓閣》,郭忠恕之《九峯雪霽》,王叔明之《劍閣》,沈石田之《關山積雪圖》,皆種種臻妙,而予皆及見之,但恨未睹王維雪景何如耳。弘治乙卯春,偶于都下錢太常處,閱此《萬峯積雪》卷,賞鑑竟日,覺寒氣逼人,真摩詰平生得意筆也。始知李成輩皆宗摩詰,傳爲世寶。此卷不啻今之鳳毛麟角矣。”枝山道人祝允明跋。○“詩中有畫畫有詩,摩詰落筆秀且奇。閻相吳生那足道,象外能將造化師。藍田輞川僅臨本,開元東塔跡已隳。山居圖識宣和字,今藏御府人難窺。我居京師頗留意,日尋斷幀收殘碑。琉璃廠西得茲卷,敗篋零亂縈蛛絲。長江峻嶺互合沓,叢竹古樹蔽瞼城。山腰巍巍置層閣,橋根濺濺流水澌。西風凝寒雪意勁,一天黯淡彤雲垂。斜行飛鴻失沙渚,犯冷孤客望酒旗。或棹扁舟或輕策,神理曲盡毫無遺。晴窗細觀拭病目,小字漶漫書王維。石田沈翁跋長句,謂如綵鳳輝朝曦。重裝錦標紫鸞鵲,草堂珍祕怡老資。炎天往往布几案,滿簾飛霰吹涼颸。右丞胸中自瀟灑,汪汪如有千頃陂。松針石脈蘊靈異,雨晴寒暑隨形施。東坡生平頗崛強,亦於維也無間辭。”江村高士奇題。《江村銷夏錄》

    摩詰仙遊五百年,畫稱雪渡未能傳。只因曾入宣和府,珍重令人綴短篇。黃子久《王維雪渡圖》詩

    榮諮道字詢之,收《雪獵圖》,命爲王維,不類張氏辟支佛。所畫合掌像,林木類蜀人筆。雪山精好是唐物,維則未也。米芾《畫史》

    是卷雪景,山頭皆襯金著色,法度森整,而筆墨清潤,極爲精工。心知爲唐人之作,而卒未能定其名氏。舊有籤題小李將軍,紙最古而字畫草率,因未之信。予購得之京師,間示知畫者,以爲當出王摩詰。予家所有王維《雪溪圖》,並小幅《鳳舟圖》,與此皆不類。又曾見《輞川圖》,與高士奕棋小幅,惟奕圖用筆與此同,因題爲王摩詰,而褫去舊籤,見者同聲以爲摩詰無疑。閒居以來,校勘頗勤,遂定爲李升《出峽圖》雲。《陸儼山集》

    書畫之妙,當以神會,難可以形求也。世觀畫者,多能指摘其間形象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於奧理冥造者,罕見其人。如彥遠畫評,言王維畫物,多不問四時,如畫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蓮花同畫一景,餘家所藏摩詰畫《袁安臥雪圖》,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應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難可與俗人論也。《夢溪筆談》

    王維作畫雪中芭蕉,法眼觀之,知其神情寄寓於物,俗論則譏以爲不知寒暑。《冷齋夜話》

    《筆談》雲:王維畫如神,不拘四時,如雪中芭蕉。故惠洪雲:雪裏芭蕉失寒暑。題王維《雪中芭蕉圖》,皆以芭蕉非雪中物。嶺外如曲江,冬大雪,芭蕉自若,紅蕉方開花,知前輩雖畫史亦不苟。洪作詩時未到嶺外,存中亦未知也。《猗覺寮雜記》

    王維雪蕉,曾在清閟閣,楊廉夫題以短歌。《眉公祕笈》

    京師楊太和家所藏唐晉以來名跡甚佳,有右丞畫一幀,宋徽廟御題左方,筆勢飄舉,檢《宣和畫譜》,此爲《山居圖》,察其圖中松針、石脈,無宋以後人法,定爲摩詰無疑。向相傳爲大李將軍,而拈出爲輞川者,自餘始。《畫禪室隨筆》

    餘見王右丞《山莊圖》,又《雪霽捕魚圖》。山莊樹葉皆如個字,其《雪齋枯樹圖》似郭熙,二卷無款,疑宋人臨稿也。《眉公祕笈》

    內府藏右丞《山居圖》,筆法類大李,宋徽宗題曰:“危樓日蔓人千里,欹枕秋風雁一聲。”高江村《苑西集》

    古畫《捕魚》一卷,或曰王右丞草也。紙廣不充幅,長丈許。水波渺彌,洲渚隱隱見其背,岸木葭菼向搖落,草萋然始黃,天慘慘雲而風,人物衣裘有寒意,蓋畫江南初冬欲雪時也。兩人挽舟循厓,一人篙而下之,三人巾帽袍帶而騎,或馬或驢,寒峙肩擁袖者。前揚鞭顧後攬轡語,袂翩然者。僮負囊,尾馬背而荷,若擁鼻者。三人屈竹爲屋,三童子踞而起大網,一童從旁出者。縛竹跨水上,一人立旁維舟,其下有笱者。方舟而下,四人篙而前其舟,坐若立者。兩童子曳方罟行水間者。縛竹跨水上,一人巾而依蘧蒢坐,沉大網旁笱,屈竹爲屋,縛竹跨水上,童子跪而起大網者一人,屈竹爲屋,前有瓶盂可見者。篙者漿者,俯下罩者三人,皆笠,方舟載大網,行且漁。兩兒兩蓋,依蘧蒢坐,有巾而髯出網中得者。 操楫一人,縛竹跨水上,顧而語,前有杯盂者。方舟載大網,出網中得者。縛竹跨水上,兩兒沉大網,旁維艓者。兩人篙其舟甚力,有帷幕坐而濟,若婦人可見者。方舟依渚,一人篙,一人小而髯。三童子若飯食,若寐,前有杯盂者。一人推葦間童子,俯而曳循厓者。人物數十許,目相望不過五六里,若百里千里。右丞妙於詩,故畫意有餘,世人慾以語言粉墨追之,不似也。常憶《楚辭》雲:“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引物連類,謂便若湖湘在目前,思頃時歲晚,道吳江如此。漁者男子、婦女、童稚,舟、楫、梁、笱、網、罟、罾、罩,紛然在江,然其業廉而事佚,故無市廛爭利意。此與畫二大夫去國,其色無別恨奚以異。元祐元年四月二十日,李希孝出之,欲模寫無善工,乃借韓退之序畫人物意識之。潁川晁補之序。晁補之《捕魚圖序》

    朱景元《畫斷》曰:王維畫山水松石,似吳生而風標特出。京師西塔院有《輞川圖》,山谷鬱盤,雲水飛動。山谷詩:“丹青出右轄,詩句妙九州。物外常獨往,人間無所求。袖手南山雨,輞川桑柘秋。胸中有佳處,涇渭看同流。”此詩足以氣吞右轄筆墨。今所見者摹本,不足道也。餘與徐淵子同點檢南宮,出右丞《捕魚圖》一卷,如無咎公所題者。餘曰:此善摹者爲之。徐不以爲然。一日得一卷,僅存三分之一。徐圖葭葦之外,意其爲水耳,此特波濤浩瀰,水痕浪跡,一一畢具,人物尤精絕。淵子必欲易之,餘有難色,已而又有一卷,題曰《摩詰寒江釣雪》,上施祕閣之印,此乃淳化以前未更祕書省印篆也。畫筆奇古,全不類世間所見山水圖也。《緯略》

    司德用進所藏王維《捕魚圖》單幅小直軸,徽宗題。前有雙團龍印,後有大觀、政和二璽,明昌七印。上作岡阜,古木數株,全如李成所作。下作數舟,攔溪取魚,甚佳。《雲煙過眼錄》

    錫山華氏藏唐人《捕魚圖》一卷,運筆古雅,無名人畫,甚佳。好事者謂爲王維,極謬。維畫原系單行小直幅,元時在司進家,見《雲煙過眼錄》,有宣和明昌御題璽記也。《清河書畫舫》

    周敏仲新裝王維《雪霽捕魚圖》一絹本,淺絳色,後有班惟志、仇遠、白埏、張雨等七跋,雖未敢定爲真右丞,決非宋元畫史可及。《清河書畫舫》

    江雲混混陰晴半,抄雪離離點江岸。畫中不信有天機,細向樹林枯處看。漁浦移家愧未能,扁舟蕭散亦何曾。白頭歲月黃塵底,笑殺高人王右丞。元好問《王右丞雪霽捕魚圖》詩

    春江水綠春雨初,好山對面青芙蕖。漁舟兩兩渡江去,白頭老漁爭捕魚。操篙提網相兩兩,慎勿江心輕舉網。風雷昨夜過禹門,桃花浪暖魚龍長。我識扁舟垂釣人,舊家江南紅葉村。賣魚買酒醉明月,貪夫徇利徒紛紜。世上閒愁生不識,江草江花俱有適。歸來一笛杏花風,亂雲飛散長天碧。黃子久《王摩詰春溪捕魚圖》詩

    輞川之景天下奇,我惜曾聞不曾識。若人筆端斡元氣,萬頃煙濤歸咫尺。漁翁生事浩無窮,醉挹青藍洗胸臆。或披蓑笠臥寒蟾,或倚孤篷蘸空碧。靜觀此理良可娛,應須仰慕王摩詰。鄧文原《王摩詰春溪捕魚圖》詩

    前灘罾兮後灘網,魚兮魚兮何所往?桃花錦浪綠楊村,浦漵忽聞漁笛響。我行笠澤熟此圖,頓起桃源雞犬想。不如歸向茅屋底,老瓦盆中醉春釀。吳仲圭《右丞春溪捕魚圖》詩

    徐容齋子方所藏王維《騾綱圖》。《雲煙過眼錄》

    王摩詰《精能圖》一卷,長五丈餘,一墨運,不著色。《東圖元覽》

    王維《精能圖》,宋高宗璽,並題。《南陽名畫表》

    許公子伯尚王摩詰《候潮圖》一卷,細絹畫,後有宋元人跋,細閱皆雙鉤廓填。《東圖元覽》

    王右丞《松江圖》,項氏藏。《眉公祕笈》

    王摩詰《山陰圖》一卷,後有米元章與宋元諸賢題跋,舊在吾歙臨河程氏,今聞鬻於河南。吾郡汪司馬伯玉曾見,語予,今聞此卷歸雲間董翰林思白。《東圖元覽》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此摩詰《送元二使安西》詩也。世傳《陽關圖》,亦出摩詰之手,遂成二妙。《深雪偶談》

    王履道同先子避地嶺外,甚熟,因見有顏約持王維畫《嘉陵江山圖》。蓋明皇幸蜀,過嘉陵,愛其江山,命吳道子圖於大同殿壁,王維復畫小簇雲:“江山已暗大同殿,弦管猶喧凝碧池。別寫嘉陵三百里,右丞心事有誰知?”蓋謂此也。《過庭錄》

    嗟乎!魏晉六朝之跡,餘不得而見之矣,入唐固當以輞川爲宗祖。山西有摩詰四景山水石本四方,方尺有隻,薛尚功輩題識遍其上。繪事豈金石所能辦,亦存其骨肉大都耳。可見在當時已稀闊珍貴之至,故謀及琢磨,而況於今乎。儻能見之,非人生大慶快邪?邇來聞有一軸在親軍黃君所,昨者乃得捧閱,大內後宰門有丹漆巨挺一,以支北扉,不知幾何年矣。成化間,挺偶墮地破,乃髹竹也,中藏卷三,其一即也。事聞進御,重瞳一閱,明日左右請所歸掌,時親軍伯父司禮侍側,上遂以賜之。親軍云爾。圖用細練,高尺二寸,長四尺奇,前後周完,末下正書三言曰王維制。祝枝山《唐王維真跡跋》

    生煙漠漠中有樹,樹外田家幾家住。重巒復塢隨不斷,茅舍時時若菌附。兩人並向魚梁涉,一鳥遙從翠微度。行雲淡映荒水陂,似有斜陽帶微向。傍篆白沙明,青林滃沉霧。乍明乍晦景萬變,想當夏盡秋初處。石牆短緣隈,隈水淺縈迴。寬平一畝敞層屋,板扉犬臥無人開。書堂樹深晝寂寂,主人應是王摩詰。清晨騎鹿看田出,行過柴沜日向夕。會招高適與裴迪,共賦輞川佳事畢,圖成興盡詩未筆。祝枝山《王右丞山水真跡歌》

    劉宮保子大家,王摩詰山水一,絹軸,闊六七寸,長几四尺。絹粗而密,作重山疊巘,茂木叢林,帶以清溪野渚,重樓曲榭,幾盈一幅,無款亦無題字。原出朱箑庵,箑庵於卷外手題爲王維。《東圖元覽》

    王維皆青綠山水,李公麟盡白描人物。《芥子園畫傳》

    王右丞生平畫卷所稱最者,唯《輞川》、《雪溪》、《捕魚》等圖耳。吾意以爲絕響,不謂太樸於中州友人家又得此卷,而用筆之妙,佈置之神,殆尤過焉。固知右丞胸中伎倆,未易測識,而千奇萬變,時露於指腕間,無窮播弄,豈非千載一人哉?置之案頭,臨摹數過,終未能得其彷彿,漫書短句,並識而歸之。○羣山矗矗凝煙紫,萬木蕭蕭向夕黃。豈是村翁戀秋色,故將輕舸下橫塘。○秋風荏苒泛晴光,處處村村帶夕陽。一段深情誰得似?故知輞口味應長。黃子久《題王維秋林晚岫》詩

    右丞已往六百載,翰藻神工若個同?千嶂遠橫秋色裏,山家遙帶暮煙中。吳仲圭《題右丞秋林晚岫》詩

    千峯凝翠宛神州,中有仙翁寤寐遊。林麓漸看紅葉暮,風煙俄入野塘秋。搖搖小艇尋溪轉,寂寂雙扉向晚投。我欲探幽未能去,畫中真境許誰儔?鄧文原《題王維秋林晚岫圖》詩

    精華在筆端,咫尺匠心難。日月中堂見,江湖滿座看。夜凝嵐氣溼,秋浸碧光寒。料得昔人意,平生詩思殘。○右丞今已歿,遺畫世間稀。咫尺江湖盡,尋常鷗鳥飛。山光全在掌,雲氣欲生衣。以此常爲玩,平生滄海機。張祜《題王右丞山水障子》詩二首

    滄洲誤是真,萋萋忽盈視。便有春渚情,褰裳掇芳芷。颯然風至草不動,始悟丹青得如此。丹青變化不可尋,翻空作有移人心。猶疑雨色斜拂座,乍似水涼來入襟。滄洲說近三湘口,誰知卷得在君手。披圖擁褐臨水時,翛然不異滄浪叟。僧皎然《觀王右丞維滄洲圖》歌

    摩詰傳遺蹟,家藏久自奇。高人不復見,絕藝更誰師?水石生寒早,煙雲結雨遲。筆端窮造化,聊可敵君詩。範忠宣《題王摩詰畫寒林》詩

    野景荒寒霜意邊,疏林僵立勢參天。定應畫妙王摩詰,故著詩清孟浩然。驢怯小橋鞭不動,風掀危帽整還偏。官閒老我叨君賜,紅日三竿尚晝眠。蒲道源題《答失帖木兒大夫所藏王維畫寒林曉竹圖》詩

    平田渺成湖,仲夏月多雨。汀鷺溼不飛,林鶯澀還語。村煙多乞鄰,饁餉常及午。柴門無鎖鑰,出入隨杖履。白鷗似相識,亦足忘爾汝。右丞詩家流,畫格亦天與。君看百代遺,摹拓尚如許。吾生慕丘壑,偶此係冠組。試問松下翁,幾人同出處?李西涯《題王維詩意圖》

    王右丞之石如飛白,郭河陽之石似雲頭。○披麻間斧劈法,王維每用之。○荷葉皴法,王右丞變體,全以骨法爲主,色以青綠。《芥子園畫傳》

    王維樹法多用雙勾,即藤梢樹杪,亦絲毫不苟。○鉤葉柳,王維諸唐人及陳居中多畫之。《芥子園畫傳》

    何處訪吳畫,普門與開元。開元有東塔,摩詰留手痕。吾觀畫品中,莫如二子尊。道子實雄放,浩如海波翻。當其下手風雨快,筆所未到氣已吞。亭亭雙林間,彩暈扶桑暾。中有至人談寂滅,悟者悲涕迷者手自捫。蠻君鬼伯千萬萬,相排競進頭如黿。摩詰本詩老,佩芷襲芳蓀。今觀此壁畫,亦若其詩清且敦。祇園弟子盡鶴骨,心如死灰不復溫。門前兩叢竹,雪節貫霜根。交柯亂葉動無數,一一皆可尋其源。王氏詩注:摩詰畫兩叢竹於開元寺。吳生雖妙絕,猶以畫工論。摩詰得之於象外,有如仙翮謝籠樊。吾觀二子皆神俊,又於維也斂衽無間言。蘇東坡《王維吳道子畫》詩

    成按:《續書畫題跋》雲:昔人畫竹鹹用鉤勒,若王輞川、黃筌父子輩,尤臻其妙。元邵衷楊竹西畫卷歌:唐人愛竹誰第一?精妙獨數王摩詰。作亭在東□竹法,卻對簣簹詠蕭瑟。王汝玉《題高房山墨竹詩》:輞川昔畫鐵鉤鎖,滿幅縱橫鳳毛墮。固知稱詡者,不獨東坡一詩矣。乃李衎《竹譜》,謂右丞妙跡,世罕其傳。又謂右丞開元石刻,屢經撫勒失真,《江村銷夏錄》所載舊人題蘇文忠公《篔簹圖》卷,亦謂右丞皋平石本既經重刻,甚不足觀,何若於雪節霜根交柯亂葉句中一想像之,宛然如見真跡乎。

    卷之末附錄

    附錄四右丞年譜

    爲詩人作年譜者,蓋以次第其出處之歲月,略見其爲文之時,得以考其辭力,少壯老之不同,有如此耳。然參伍考訂,以驗其說,往往先後牴牾,時月踳駮,多不能盡善。又其甚者,年經月緯,拾取其一字一句之間,而支離其說,以強麗爲某年所作,尤不可解。唯錢牧齋《草堂詩箋》後所附《少陵年譜》,獨無此弊。茲作《右丞年譜》一篇,全仿其體格,惟時事有關於詩筆考證者,雖小必書;其無關於考證者,雖巨無錄,略爲小異耳。須溪校本,於詩題下,時有細字雲,年若干時作,又云時爲某官,又云在某處作。若此者或系夏卿進本原文,或系後人附註,歲遠年久,無善本可參校,然要必有所據,非憑臆率書。信以傳信,疑以傳疑,輒從其說,採列於下。至舊史稱右丞全歸之日,在乾元二年七月,新史則雲上元初卒,年六十一。集中有《謝弟縉新授左散騎常侍狀》,其系尾年月,乃上元二年五月四日,又集中有送邢桂州詩,而邢濟爲桂州都督,亦上元二年中事,則新史之說爲優也。自上元二年起,逆數而前,至中宗長安元年,得六十一歲,故斷自是年始。

    紀年 時事 出處 詩文

    中宗

    大足元年辛丑

    冬十月,改元長安。

    長安二年壬寅

    長安三年癸卯

    長安四年甲辰

    神龍元年乙巳

    神龍二年丙午

    神龍三年丁未

    九月,改元景龍

    景龍二年戊申

    景龍三年己酉 《新唐書》傳雲:九歲知屬辭

    睿宗

    景龍四年庚戌

    六月,改元唐隆。七月,又改景雲。

    景雲二年辛亥

    玄宗

    景雲三年壬子

    正月,改元太極。五月,改延和。八月,玄宗接位,改先天。

    先天二年癸丑

    十二月,改元開元。

    開元二年甲寅

    開元三年乙卯 年十五 《題友人云母障子》詩、《過秦王墓》詩

    開元四年丙辰 年十六 《洛陽女兒行》

    開元五年丁巳 年十七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詩

    開元六年戍午 年十八 《哭祖六自虛》詩

    開元七年己未 年十九,赴京兆府試,舉解頭 《清如玉壺冰》詩、《桃源行》、《李陵詠》

    開元八年庚申 年二十 《息夫人》詩

    開元九年辛酉 年二十一,以進士擢第,調大樂丞。後坐累謫濟州司倉參軍。 《燕支行》、《被出濟州》詩、濟州官舍《贈祖三詠》詩、《濟上四賢詠》、《濟州過趙叟家宴》詩、《魚山神女祠歌》、俱此年以後所作。

    開元十年壬戌

    開元十一年癸亥

    開元十二年甲子

    開元十三年乙丑 十一月東封泰山 《送鄭五赴任新都序》

    開元十四年丙寅

    開元十五年丁卯

    開元十六年戊辰

    開元十七年己巳

    開元十八年庚午

    開元十九年辛未

    開元二十年壬申

    開元二十一年癸酉 十二月,起張九齡爲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是歲關中久雨害稼,京師飢。

    開元二十二年甲戌 正月幸東都。

    五月,張九齡爲中書令。 《新唐書》傳雲:張九齡執政,擢右拾遺。 《上張令公》詩、《京兆尹張公德政碑》。據碑文雲:前年不登,人悴太甚,野無遺秉,路有委骨。是二十一年事。天子不忍徵於不粒,賦於無衣,六軍從衛,以臨東諸侯。是二十二年事。碑文之作,當在是時。

    開元二十三年乙亥 張九齡加金紫光祿大夫,累封始興伯。 《獻始興公》詩

    開元二十四年丙子 十一月,張九齡罷知政事,是年以韋濟爲尚書戶部侍郎。 《同盧拾遺韋給事東山別業二十韻》詩詩云:“侍郎文昌宮,給事東掖垣。”故知此詩乃韋濟爲侍郎以後所作。

    開元二十五年丁丑 正月,以道士尹愔爲諫議大夫集賢學士兼知史館事。

    四月,張九齡貶荊州長史。

    七月,賜李林甫爵晉國公。 爲監察御史,在河西節度幕中。

    按《爲崔常侍祭牙門姜將軍文》雲:“維大唐開元二十五年,歲次丁丑,十一月辛未朔四日甲戌,左散騎常侍河西節度副大使攝御史中丞崔公致祭於故姜公之靈。”云云,則右丞爲監察御史,在涼州崔公幕中,正是時也。 《暮春太師左右丞相諸公於韋氏逍遙谷宴集序》、《和尹諫議史館山池》詩、《寄荊州張丞相》詩。有《爲崔常侍祭牙門姜將軍文》、《爲崔常侍謝賜物表》、《贊佛文》、《送懷州杜參軍赴京選集序》、《使至塞上》詩、《出塞作》、《雙黃鵠歌送別》、《涼州賽神》詩、《送岐州源長史歸》詩

    開元二十六年戊寅

    開元二十七年己卯 《大薦福寺大德道光禪師塔銘》

    開元二十八年庚辰 二月,張九齡卒。

    是年孟浩然卒。

    事見王士源《孟浩然集序》 《哭孟浩然》詩

    開元二十九年辛巳 正月,得玄元皇帝像於盩厔樓觀山間。閏四月,迎置興慶宮。 《奉和聖制慶玄元皇帝玉像之作》

    天寶元年壬午

    正月,改元。 八月,加李林甫尚書左僕射,裴耀卿尚書右僕射。 時爲左補闕,遷庫部郎中。 三月三日《曲江侍宴應制》詩云:“從今億萬歲,天寶記春秋。”知此詩爲是年所作。《和僕射晉公扈從溫湯》詩、《春日值門下省早朝》詩、《贈苑舍人》詩、《重酬苑舍人》詩

    天寶二年癸未 《任城縣尉裴府君墓誌銘》

    天寶三載甲申

    正月,改元爲載。 閏二月,以苗晉卿爲魏郡太守,充河北採訪處置使。

    天寶四載乙酉

    天寶五載丙戌 擢房琯試給事中。

    天寶六載丁亥 房琯貶宜春太守。

    二月,以陳希烈爲左丞相。

    十一月,以哥舒翰判西平太守,充隴右節度使。

    十二月,以高仙芝爲安西四鎮節度使。 《魏郡太守河北採訪處置使苗公德政碑》、《送高判官從軍赴河西序》、《兵部起請露布文》

    天寶七載戊子 三月乙酉,大同殿柱產玉芝,有神光照殿。五月壬午,羣臣上尊號曰開元天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八月己亥朔,詔改千秋節爲天長節。十二月戊戌,或言玄元皇帝降於朝元閣,改爲降聖閣。 《大同殿生玉芝龍池上有慶雲百官共睹聖恩便賜宴樂敢書即事》、《奉和聖制天長節賜宰臣歌應制》詩、《賀古樂器表》據表中所稱尊號,應爲是年所作。《奉和聖制登降聖觀與宰臣同望應擊》

    天寶八載己丑 六月,大同殿又產玉芝一莖。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攻拔吐蕃石堡城。

    閏六月,羣臣上尊號曰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

    是月太子太師徐國公蕭嵩薨。 《故太子太師徐公輓歌》、《賀玄元皇帝見真容表》、《賀神兵助取石堡城表》、《送祕書晁監還日本國序並詩》

    按三篇所稱尊號,俱雲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應道皇帝,知俱爲是年以後所作。

    天寶九載庚寅

    天寶十載辛卯

    天寶十一載壬辰 三月,改吏部爲文部。 時爲文部郎中。《唐書》本傳但云爲吏部,不雲文部。據《敕賜櫻桃》詩注,是文部,則當是是時之後也。 《敕賜百官櫻桃》詩

    天寶十二載癸巳 時崔季重爲濮陽太守。 《送衡嶽瑗公南歸詩序》《崔濮陽兄季重前山興》詩。

    天寶十三載甲午

    天寶十四載乙未 十一月,安祿山反,陷河北諸郡。十二月,祿山陷東京。

    肅宗

    天寶十五載丙申七月,肅宗即位,改至德元載。 正月,祿山僭號於東京。六月,祿山兵陷潼關,帝出幸蜀,祿山兵入長安。八月甲子,太子即位於靈武。 是時爲給事中,扈從不及,爲賊所獲,服藥稱瘖,拘於菩提寺,送至洛陽。 有《菩提寺禁裴迪來相看說逆賊等凝碧池上作音樂供奉等舉聲便一時淚下私成口號誦示裴迪》詩

    又有《口號示裴迪》詩。

    至德二載丁酉 正月,上在彭原。二月,幸鳳翔。九月,廣平王統兵收西京。十月,廣平王收東京。丁卯,上還京。十二月,上皇至自蜀,大封蜀郡靈武扈從功臣。宗正卿兼工部侍郎李遵加特進鄭國公,封二百戶。陷賊官以六等定罪。

    至德三載戊戌

    二月,改元乾元,復以載爲年。 正月,上皇加上尊號曰光天文武大聖孝感皇帝。五月,以太常少卿王璵爲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十二月,羣臣上尊號曰乾元大聖光天文武孝感皇帝。 責授太子中允,遷太子中庶子、中書舍人,復拜給事中。 《既蒙宥罪旋復拜官伏感聖恩竊書鄙意兼奉簡新除使君等諸公》、《和賈舍人早朝大明宮之作》、《謝除太子中允表》、《謝集賢學士表》、《爲舜闍黎謝御題大通大照和尚塔額表》、《與工部李侍郎書》。

    乾元二年己亥 三月,王璵罷爲刑部尚書。

    七月,以禮部尚書韋陟充東京留守。 轉尚書右丞。

    據《送韋大夫東京留守》詩云:“給事黃門省,秋光正沉沉。”則是秋猶爲給事中,轉尚書右丞,是七月以後事。 《相國王公紫芝木瓜贊》、《送韋大夫東京留守》詩、《請回前任司職田粟施貧人粥狀》、《爲乾和尚進注仁王經表》。

    據表中所稱尊號有乾元字,知是加乾元尊號以後所作。

    乾元三年庚子

    閏四月,改元上元。 三月,降死罪,流以下原之。

    六月,興王佋薨,贈諡恭懿太子。十一月,葬於高陽原。 《門下起赦書表》、《恭懿太子輓歌》

    上元二年辛丑 二月,降死罪,流以下原之。邢濟兼桂州都督侍御史充桂管防禦都使,授王縉左散騎常侍。 七月卒,年六十一。 《送邢桂州》詩、《謝弟縉新授左散騎常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