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齋集

明 · 烏斯道 · 集藏 › 別集
章節目錄(90 段)
  • 正文
  • ●春草齋集原序
  • 春草齋集原序
  • 寶鏡篇
  • 秋巗將軍歌
  • 白雲山房歌
  • 惠墨歌
  • 雲山圖歌
  • 王山人桃花牛歌
  • 贈楊允銘小篆歌
  • 屈海童歌
  • 重建石龍縣儒學記
  • 雷州衛指揮張公完城記
  • 拄笏軒記
  • 重建水月觀音寺記
  • 愛山水軒記
  • 重修永新縣儒學記
  • 四明小山記
  • 譚節婦祠堂記
  • 紫泉記
  • 三皇廟重創儀門記
  • 全節池記
  • 山木軒記
  • 駐鶴樓記
  • 大惠寺記
  • 文會軒記
  • 棲碧軒記
  • 驃騎山龍化精舍記
  • 蘿石軒記
  • 粟中齋記
  • 自怡齋記
  • 白雲精室記
  • 山趣軒記
  • 琢玉齋記
  • 水竹居記
  • 杖錫禪寺紀續碑記
  • 夢墨齋記
  • 睡樂軒記
  • 介石齋記
  • 畦樂軒記
  • 農莊記
  • 村塢記
  • 退亝記
  • 九靈山房記
  • 二蘭齋記
  • 知歸庵記
  • 曲水莊記
  • 石壁山房記
  • 駢義傳
  • 清節先生傳
  • 孝義傳
  • 丁孝子傳
  • 張孝子傳
  • 月娥傳
  • 丘節婦傳
  • 樂枅傳
  • 張節婦傳
  • 送遜都月公赴山南亷訪使序
  • 送丁侯元善赴福清監州序
  • 送陳仲寛都事從元帥捕倭寇序
  • 送馬易之編修北上序
  • 贈慶元監郡元臣侯德政序
  • 送髙本中知司秩滿序
  • 送千夫長王本立歸括蒼序
  • 送劉庸道遊閩中序
  • 贈行省理問仲剛君治城序
  • 贈醫者馮至剛序
  • 贈道者陳文華序
  • 送闡上人住香山序
  • 刻唐律易覽序
  • 刻輿地圖序
  • 玄雲吐月詩序
  • 禱雨詩序
  • 乾坤清氣詩序
  • 月夜小酌詩序
  • 雨夜寓宿倡和詩序
  • 松下小稿序
  • 紫竹杖銘
  • 三世雷記
  • 漁記
  • 德驥傳
  • 跋餘伯熊古詞長歌
  • 跋剡原志銘
  • 烏氏家譜引
  • 嶽州郡司理錢公墓誌銘
  • 嘉興學正李君文衍墓誌銘
  • 後溪居士劉君墓誌銘
  • 永新學正蕭君墓誌銘
  • 陸君季嘉墓誌銘
  • 劉君子綸墓誌銘
  • 正文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春草齋集

    別集類五

    明

    提要

    臣等謹案春草齋集十巻明烏斯道撰斯道字繼善慈溪人洪武初官石龍縣知縣調永新坐事謫戍定逺尋放還明史文苑傳附見趙壎傳中所著有秋吟稿及此集千頃堂書目載秋吟稿之名而闕其巻數蓋明代已佚此集凡詩五巻文五巻與千頃堂書目巻數相合蓋猶舊本也斯道詩寄託深逺吐屬清華能剗滌元人繁縟之弊文亦雅令不爲劍拔弩張之狀夷猶淡宕頗近自然宋濂爲作集序所謂俊潔如明月珠者蓋狀其圓潤所謂洶湧如春江濤者則與其文之紆餘爲妍頗不相肖推濂之意特狀其詞源之不竭非謂其騁才恃氣以驚風駭浪爲奇特也史稱斯道工古文兼精書法不及其詩殆在當時文尤見重於世歟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春草齋集原序

    世之學者必有師雖百工伎藝之微亦必有以相授然後能造其閫奧況爲文者發造化之祕貫古今之統茍無以管攝而闔闢之則何以盡其變化不測之妙若不傳之於師奚可哉吾鄉修道先生胡公以光明正大之學發爲精深嚴簡之文訓迪學子篇章句字皆有法往往從之者多得文之旨趣其所造固有淺深髙下之殊而體裁終不失於古四明夢堂噩師雖居浮屠中能久與先生遊先生爲文之法實與聞之烏君繼善自幼學文於夢堂凡先生所指授者悉以語烏君故烏君之爲文俊潔如明月珠起伏如春江濤餘因語二三子曰必如烏君然後可以言文也若無師授其可易致是哉餘嘗譬之有美錦焉使朝市縫人制之則能中度而適體委以巗穴之粗工則左低而右昻上侈而下斂錦固錦矣其如不合作何文之無師授者亦若斯而已餘老且多病文字一切謝去不作縱有一二類皆假手於人獨喜烏君之文親題其首簡而歸之於乎餘生也後雖居先生之鄉而不能傳先生之學其於烏君又豈能無慊於中哉烏君名斯衟繼善字也明之慈溪人嘗知化之石龍縣今調吉之永新其爲人也溫然如玉蓋與文相稱雲金華宋濓撰

    春草齋集原序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一

    (明)烏斯道 撰

    ○五言古詩

    松溪漁隠

    青松何矯矯溪水何泠泠中有埀緡者悠悠樂中情濯足繁陰底涼颸吹我纓四山閴無人一鳥空中鳴層臺肅羣仙空壇森百靈白雲被廣路瑤花繚幽扄明月忽在水浩歌激青冥勝地東南富漁者江海盈茲味一何寡髙風籲獨清

    答胡徵君舜諮還山

    髙跡寄空谷幽居託田間江水非吾限可以相往還游魚當在淵飛鳥當在山謝此城郭遊逸駕不可攀還山濯清泚何如氷雪顏

    其二

    君子保厥軀於以待昌時白日懼顛蹶夜行不傾危歸心若金石固留終我違譬彼出峽舟欲挽不可追山神亦已怨來歸一何遲

    詠史

    商顏避秦烈何獨有園綺如何隆凖公泗鼎不可起謀猶信留侯仁慈在儲嗣安劉匪平勃誠由四翁耳豈中煙霞疾徒與麋鹿死芝草長滿山誰歟繼修軌嗟哉司馬公一傳靳青史排難何足雲乃傳魯連子

    病中興感因成七詩寄蒲庵老禪

    青天湛秋水明月揚素波浮雲自何來漫漫掩星河中宵月離畢晨朝俾滂沱蝶蝀乃止之時雨良不多天道本無意咄咄其如何

    其二

    人生惡好勝水斗良足嗤有口貴守黙石言豈其宜桑田可衣食忍使魚龍歸青山可結構乃向空中飛地道本寧靜咄咄何如茲

    其三

    猗蘭畏陽盛甘鞠懼蟲食昌陽惡溪涸揭車傷土瘠上有寄生草蒙茸託松栢下有無名花紛披弄佳色尋芳邈無人空有馨香徳

    其四

    蝍蛆素甘帶■〈氏鳥〉鶚喜食鼠蛇長即吞象蝟小能制虎鷹鸇與鴐鵝生同被毛羽胡不念同類搏擊苦相侮鴛鴦好文采疇能愛憐汝

    其五

    病中無所爲據梧觀品彚品彚自錯迕吾何髮長喟彼美蒲庵叟守道已淳備靜坐一室中縣解六合內朗譚逍遙篇讋服許詢輩

    其六

    公讀西竺書我讀東魯文我坐支葉煩複有彼此分何當罄忘之緇素如一人譬生文字先同爲葛天民無言亦無辯熙熙樂芳春

    其七

    相別無一語相見無一言如何忘形者逺情復相牽我持江上風遺公吹法筵公以竹間月照我調素弦風比錦繡段月比青琅玕

    題寒林逺岫圖

    遊子念故山歲晏不得歸出門見林薄日暮煙火微闗河渺千里猿■〈犭宂〉聲正悲況爾霜雪繁鳥道不可躋陽春固伊邇奈此寒無衣衣寒何足嘆所憂美人違

    葉國諒赴蘭亭書院山長

    考盤衡門下階前芳草深方池耀晴旭遙天墮鳴禽之子方訣別驅車向山陰山陰予故遊矯首追登臨崇山俯清曠回湍激靈襟風磴石齒齒孤亭樹森森達人不可作詠歌有遺音流光三十載再往違素心惟將飄飄思中夜託瑤琴君子美如玉於茲遂幽尋暮春服單袷涼颸集冠簮宴坐雲霞谷徘徊松竹林至理忽自得俛仰無古今

    與揭伯防先生桂彥良重遊東山分韻得鳥字

    荏苒歲雲暮霜露摧百草東山松柏姿青青故相好我有違曠思戾茲涉逺道斗酒斟酌之良以慰孤抱所悲無定居依依若飛鳥願藉山中雲優遊以終老

    野人居爲陳則顏賦

    江城有甲第樓閣髙嵯峩朝騎駿馬出馳騁意氣多我居田野中衡門掩藤蘿歲月不易得聊以保天和清風起蘭芷明月揚素波琴書正可陳奈此閒靜何況茲桃花村仙源入山阿山中有儔侶亦足同嘯歌

    邀友人胡舜諮姚晉道劉庸道北郊夜坐

    美人集江郊圓月湛秋夕天闊星宿繁地迥雞犬寂供具雖不殷各取意所適抽辭託巵匜燕坐更几席既盡遐邇懷復有新故益涼風激庭柯澄波照林石零露不作寒層霄愈凝碧緬思江海內軒蓋相馳激酬酢過爲歡友道諒匪得

    送薛彥仁之京

    夫君丈夫雄出處寧草草孤蹤抗浮雲貞心獻穹昊非類徒見招榮名豈庸蚤松栢藉霜雪騏驥思逺道願言持此心曒曒以終老

    其二

    朝見故人家莫別衢路側意長乏交歡言短悲夙昔南風促徵艦迅若髙鶱翼天吳不敢驕帖帖戾京國今予起遐思中宵睇奎壁

    答胡徵士

    疇昔見君子往來山野間野鳥不相忌山花澹相看彼蒼今何爾獨俾落塵凡矧復曠言笑寤寐不自安天地一居室萬里猶咫尺達人解天游出處隨所適所交或相違何必懷惻惻颯爾精靈通終焉若金石

    飲天遊室夜大雨移席有作

    炎歊尼歡宴露坐希夜長望舒閟金波屏翳決銀潢飛亷亦馳驟萬馬集戰場孱姿或沮喪壯懷當激昻丈夫幹化機晦冥寧我傷清酤既不匱華燈豈辭張楚歌激忠肝越吟思逺鄉卜晝固前聞夜飲詩所臧願言各盡醉頃刻逺相望緬懷芙蓉洲池閣風雨涼遺音若金石百載不能忘

    題坦腹江亭圖

    晴光耀叢芷涼飆激微波層雲泛林麓猿猱度煙蘿亭中有粲者感慨亦何多疏襟獻蒼天天闕髙嵯峨北轅繆阡陌南州阻江河琅玕腹中富奈此遲莫何踟躕睠魚鴈悠悠泳春和江山百靈集憑虛一髙歌

    蔡節婦詩

    開門見江水江上有青山青山易黃落江水易波瀾婦心寂不移白首無靦顏衣藏錦文新鏡掩銅花斑惟憂鳳一去母雛日飢寒

    其二

    奉姑憂戚中訓子識字初金鳳買姑藥繡麟易子書姑沒子已長今當子孫娛朱萱隔疎箔翠竹森前除春酒洽鄰母暮齒爲何如

    中秋遲雲林先生不至越五日見訪有感

    美人涉江水愛此鷗鷺閒叅差各悵望江水渺波瀾蕭蕭風日中藹藹松竹間天乎貸予時再晤良不難

    其二

    美人涉江水將以採芳草空筐非所思踟躕向周道豈無江上花容華戾中抱白露秋已零其能棄衰槁

    大生堂

    美人坐髙堂階前春草碧朝陽煦遊鮮晴風送飛翼出門事瞻眺花開滿阡陌衆山亦前陳青青有佳色天地何心哉生意靡休息吾有長桑術於焉嫓茲徳

    過西山訪章願學鍾聲伯二隠者兼與同遊諸公分韻得深字

    冬雨久不作氷霜謝窮陰予因積遐思於焉事追尋西山數君子幽居託雲林岡巒負城郭在樂不在深旨酒罄良覿嘉言諧素心巖花照紋楸松風墮鳴琴詎謂兵革餘得以疏煩襟人生易凋謝何時續斯今離別奚足嘆願言懷徳音

    題江閣燕坐圖

    青山凝微靄澄江耀晴空層坡積餘潤緑樹披清風彼美衣冠者燕坐江閣中手持髙士傳目送歸飛鴻天朝羅俊髦巖穴何舂容吾知松闗路未啓白雲封

    石龍人日山行

    坡坂屢崇卑上馬復下馬老懷雖雲壯奈此筋力寡解鞍憩繁陰紆鬰聊自寫所遭無仙凡所思何取捨蒼藤綴流蘇鳴禽詠風雅白雲自西來故作忘形者

    其二

    晨興趣歸馬中塗山雨傾薄言避村舍道逺復紆縈林密不能蓋衣溼強前徵雲氣益昏翳潦水益縱橫得非山靈意留予臥山庭似此庶不惡悠哉有餘情

    力農三詩

    家貧無土田未嘗操耒耜父母令讀書但事秉筆耳今當爲老農何堪即任此學之良不難所恨吾老矣

    其二

    黎明驅牛出日暮荷鋤歸土荒三十載徃返無舊蹊荊棘刺兩脛草根固深泥不辭筋力倦但恐官事違

    其三

    日出事輸作先日聽新令黽勉田野中奈此草萊盛鋤墾知土脈耕牧識牛性夕歸還讀書聊以俟天命

    徐梅澗先生授餘琴予寫曲調之意賦詩九章修禊

    春風播良時品彚齊化鈞崇山鳴衆羽清流躍纎鱗詠觴託修禊俛仰懷昔人寂焉千載事傷哉百年身令徳茍不着修短何足雲

    忘機

    達人解天弢處世聊復爾朋友相徵逐親戚自悲喜聽禽坐春風觀魚俯秋水閒雲無定姿虛舟隨所止俛仰天地間謖謖清風起

    碧桃

    琳宮閟白日瑤臺接青冥雲旗自飄飄陰風自泠泠鸞鶴窅無影佩環寂無聲髙崖碧桃花澹然獻春榮惟待王子晉繁陰坐吹笙

    玉樹臨風

    皎皎庭前樹溫溫如緑玉春風發欣榮春雨爲膏沐橘華浄相妍瑤草紛相屬豈非方壺中光彩同煜煜鳳鳥何從來睥睨下朝旭

    澤畔

    上徵天無風逺遊槖無金種蘭蘭不芳行吟向江潯漁父曠達者庶幾知我心鶴鳴子不和徒然有哀音踟躇當奈何湘水清且深

    皎月

    鏡照在尋丈水鑑纔尺咫團團中天月六合光芒裏纎毫不可遺形影隨所似自非太陰精何能得如此終古凜清澈雲翳徒爲爾

    白雪

    皇天厭凡污縞素飾下土清光闢回邪嚴威折強御初飛陋瓊華既積差鶴羽一塵茍相千萬目斯共覩吁嗟窮陰中玄機孰能杜

    春江

    長江亙荊揚悠哉復悠哉巴山春雪消騰薄聲如雷牛馬不可辨黿鼉敢徘徊雄風挾長浪雲氣何從來歘焉載神龍浩蕩凌氛埃

    瀟湘水雲

    英英水上雲乃在瀟湘間朝隨江風出暮逐江風還盤旋復縹緲遙連九疑山重瞳不可見但見江竹斑明月照洲渚於焉髮長嘆

    送丘文湜之西涼

    清華老山人三子讀書者操筆起雲煙何曽識戎馬父昔守韶州被謫西涼戍十年事弓刀風沙走邊路去年寄書歸身老無膂力爾即代父行甘心入軍籍朔風天正寒一去萬里餘讀書知有父何必守故廬未得父書時大兄備點兵父老不得力母別赴南京爾去無六親父子兩相倚大兄妻爲炊母僅託少弟父子共四人三人在行伍天上一團月照見三處苦爾孝感天地豈久行伍間飛騰入霄漢何能不東還

    寄友胡舜諮九首

    獨客春江上懷人清夜闌昔日錢塘月今夕照靈山吾恐靈山飛送君西湖灣

    其二

    我有弦上音寄君託清風一曲邈髙懷於以寫幽衷明月在流水閒雲飛碧空

    其三

    我有牕前草采采持贈君君心一何苦答以山中雲片片有五色盈盈如錦紋

    其四

    鴛鴦好文彩悠悠泛清漪清漪照見影自喜還自悲不敢髙飛去鷹鸇滿天飛

    其五

    清風鳴樹間涼月照東壁我有同心人朗朗讀周易當問庖犧氏一畫何從得

    其六

    山中何所有文書可數車一月不出戶牕前落松花草玄雲已畢傳者有侯芭

    其七

    昨夜有吉夢共君空中行既見鳳鳥出又見黃河清黃河洗雙耳坐聽鳳凰鳴

    其八

    君不能試劍我不能馳馬乾戈正如此於何慰天下但願天衢通獻策如董賈

    其九

    古人重結交偃蹇百年間對面不爲歡逺人力追攀咄咄何爲爾知心良獨難

    爲貴朽石法師賦竹牕詩

    種竹牕乃幽牕幽竹逾好孚甲炯外揚空虛黙中抱疏玄午陰繁短枕秋聲早值者豈不多契茲良獨少多福闡玄機香山發天藻金石誰再宣琅玕自相保兀者今在斯於焉將逺紹亦嘗戻江皋觀我庭前草

    春草雜言五首

    驅車陟太行中道車輪折挽舟遡河流中流綆縻絶前途鬰漫漫彷徨欲還歸積雪被長坂洪濤盪寒暉胡不戒未然閫中慎所之徒懷百年志自貽千里悲借令無顛躓豈念出門非且將詬徒御贏糧一何遲

    其二

    荊棘開好花娟娟耀芳春羅生及周道未嘗罹斧斤斧斤或相加芒刺反傷人朔雪貸其死後土固其根人力媿孱弱天地胡不仁崇岡有松栢日日摧爲薪

    其三

    中郎嘆知已江夏殺所依愛憎生逆順良窳繆是非不憂漢室僕乃爲董卓悲不憤奸雄術乃謫禰衡譏傷哉英傑士終爲識者嗤

    其四

    飢不食虎肉寢不處虎皮虎皮非不暖虎肉非不肥本受惡氣生邈與正氣違奈何五行秀乃與惡相隨胡不觀鳳鳥猶能慎羽儀朝選竹實粲暮擇梧桐棲

    其五

    閒人訪閒人彼此無相疑閒人不相容皇皇欲何之我欲訪白雲白雲無定期我欲訪野鶴野鶴身髙飛歸來看長松青青有餘滋

    山居雜言二首

    登山采薇蕨薇蕨正柔止朝行白雲中暮行清風裏芼之充我腸其味淡而美山翁笑相謂子計殊晚矣

    其二

    美人天一方欲徃不得早落日近崦嵫於何從逺道矯首向天宇踟躕躡蔓草聊以待明發勿復傷懷抱

    送劉庸道之閩

    美人弄秋水照映氷雪容雲巾紫霞佩合在蓬萊宮蘭舟桂爲楫泛泛清江中今日西飛燕明日南飛鴻三山有仙客緑髪顏如童期爾乗白鳳縹緲翔天風

    東山燕集

    東山足遊眺燕客開軒牕峩冠粲新制緑酒澄春缸登髙各能賦悠悠見西江朗懷發髙詠逸思凌鴻龎睠茲典墳在弟昆才彥雙還歸愜幽意信哉歌樂邦

    送舒汝臨叅軍秩滿歸(舒文靖公後四先哲即舒沈袁楊也)

    吾鄉四先哲日星炳層空予心竊慕之繆窺文元公亦復友其孫幽探日從容其孫守故丘欲以纉宗風夫君文靖裔嗣服尤顯庸萬里辭京國一官佐元戎予嘗拜顏色未言意先同今茲解綬歸重見將焉從踟躕無以贈耿耿獻深衷嘗聞古賢士中葉墜厥宗或人念遺胤徧訪樵牧中君材既翹楚此道必再隆官髙固爲榮年邁良可恫願言擴先志益俾埀無窮

    送無作禪師住保福院

    憶昔東皋上予嘗扣巖扄翛翛修竹下宴坐挹髙清正見獨一翁孤標凜寒氷嘉言罄前哲四坐不厭聽予時方好修數數徃親承開門見顏色藹然喜氣盈風塵三十載死生隔幽明每與公言此黙黙想儀刑公今大梅去又復感中情翁嘗此中住靈蹤杳冥冥

    送趙以衡歸錢塘

    陟逺駕輶車汲深引修綆君子躋膴仕秉徳在思永興言贊皇猷豈徒事馳騁波流正雲橫舟檝當自整學古資未能寡事求內靜母爲負朱顏悠悠送清景

    其二

    竭力藝黍稷服賈牽車牛上堂奉甘脆二親何所憂辛勤以幹祿亦復爲親謀盡歡固無異寵榮非遽求朝昏食君賜鼎俎天光浮所貴保名爵不貽黃髪羞

    其三

    性醇而讀書黃流在玉瓉孰雲流俗中氣質類浮淺予方顧徘徊結交傷偃蹇得子良慰心奈此歲月晚跡曠心愈親意長言益短願言採芳馨贈之託修逺

    自然齋詩爲周原夫作

    廿載遊江海拂衣歸故宅故舊半凋零存者頭已白相見雖可悲亦足慰寥落有酒各招邀慷慨談夙昔

    其二

    丈夫志勲業豈不事一官追封親以榮樹德民以安道路阻且修於焉息丘園矯首睇白日白日在雲端

    其三

    司晨促天曙攬衣歩前庭粲粲幽花發靡靡春草青鉤簾近清旭焚香讀羲經門外有賓客欣然出相迎

    其四

    明月照東榮燕坐方自怡神清未欲寢款款訓佳兒勿待金馬詔且誦石魚詩因之思厥祖髙風播濓溪(石魚山在慈溪西郊慈湖先生舊居有詩原夫嘗息慈湖書院)

    其五

    今日憺無事薄言疏我襟清風躡山樑煩歊憩松陰魚遊湖水浄鳥啼崖谷深朋友相邀坐衎衎論此心

    松軒

    種松不在直種松不在多種多人易之種直尋斧柯開軒比幽貞歲月忽已老美人招不來於何寫中抱刁刁松上風蕭蕭濯靈襟皎皎松上月悠悠照鳴琴

    重過東山分韻得嘉字

    燈張酌春酒酒盡情益加歲暮百事集在道不在他昨日氷霜中風揭道上車我以隔歲別重來望雲霞修竹散繁陰猗蘭茁新芽各保歲寒意嗟嗟良可嘉登髙斥卑陋飲清滌污邪箴言復深夜中心永無遐

    野庵爲姜敬章監丞賦(敬章在田野時嘗夢天勑野歸四字故詩及之)

    樓船遡長江夾轂馳廣道君子田野中悠悠愜中抱前除列佳水其陰雜芳草亦有溪上山青青爲之好吉夢良可徵將以託終老白璧匪淪匿彤庭藉華繅庶免棲故林徒焉寄枯槁歸哉豈無期所愧在先兆天恩固雲深今徳當自保

    讀書樓爲天台張隠士賦

    仙山積層翠瑤臺薄青冥雲梯白麟下天柱青鸞鳴中有泊然者棲居讀遺經仙人好樓居無乃湌玉英交疏納朝採陰風肅泠泠託此遊聖涯諒以終餘生天子五雲內羣髦粲盈庭仙姿重圭璧束帛當見徵霞居越霄漢先後森百靈辭抽夙所祕賡歌答休明遐思古仙山何哉爲重輕

    盤隠爲沈子俊賦

    昔者清遐翁棲遲慕盤谷翛然桐葉側悠哉石魚麓綺疏延白雲迥溪泛朱旭冥觀隘蓬瀛幽期託松菊日與文元公微言吐清馥髙風邈難追百載有遺躅琴書信可娛畊釣聊自足故扁重揭之餘芳願私淑出處固靡常持身諒金玉

    晚年病目詩

    予心好讀書四庫未常閱予心好(闕)辭操觚未常輟夫何阻前期浮雲蔽明月翻思樵牧徒黙黙心自悅

    其二

    我常憶雷琴一去難再得目暗不能彈今亦不復惜以茲悟外物昔以有見惑何如飲美酒庶以慰朝夕

    其三

    予學二王書常在少壯日終年應人求運腕不停筆茲以目病辭方始得就逸書以大道言何足盡稱述

    其四

    古人能戰爭空存身後名何況事棊局徒然起心兵餘生頗好弈每被君子輕目暗不能爾心中始和平

    其五

    濁境人所惡清境人所歡歡惡感於境正謂雙目昏病目與境接不以清濁分譬居渾沌內何者爲乾坤

    其六

    庭外有青草正是自家意今因雙目病復悟草之外意原不在草草亦不在視萬事奚可言風月浩無際

    其七

    左氏雲喪明昭明亦復爾二人至修姱佳名播千祀喪明予似之功業胡能比蝕月還耿光著述猶可擬

    集杏花下

    融風蕩春和芳葩粲當戶簇簇輕紅繁拂拂微馨吐佳時集羣英崇光泛尊俎興懷答春陽豈縁惜媚嫵素梅隕飄風夭桃墮霪雨良會不可期盡樂飲此湑

    春草齋集巻一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二

    (明)鳥斯道 撰

    ○七言古詩

    十洲小艇歌爲張彥密賦

    木蘭爲舟檜爲檝滄海鏡平雲貼貼五色珠光耀晴水倐忽徃來三萬裏偶見琴髙相與遊琴髙引路登十洲青天白日不肯暮此身但覺壺中秋我昔所思遊岱宗顛崖恐墮羊角風西躡天梯華山頂見說希夷呼不醒南荒亦欲尋五羊五羊化石春草長何似十洲東海上紺宇琳宮屹相向僊人啖我養神芝青童出獻紫霞衣麟馭香車拂瑤草鳳舞瓊臺凌彩霓歸來醉臥舟檝閒千年一息清夢闌不比天台再無路桃花空放劉郎還有客相尋問生事未信於今薄人世回頭大笑語旁人指點吾舟在平地

    胡宗器使汾陽得韓幹畫馬石刻歸以見贈作歌遺之

    胡君贈我韓幹馬一匹乃是汾陽舊傳刻雄姿逸態嗟奪真真馬見之俱辟易奔雷翻電不可見更有緑蛇兼紫燕此馬玄黃固難辨筋出玄中亦堪羨當時學得曹將軍筆有書法氣有神顧影裵徊未超越眼中恍惚如流雲一傒倦坐困方傴一傒裹脛曲未伸彷佛闗頭雨新霽滿郊苜蓿涵青春胡君曽度太行去畫裏龍媒忽相遇涓人不用千黃金自覺駑駘世無數出入空騎驛中馬挾此東歸愜幽愫座間披覽風爲鳴記得汾陽舊遊處汾陽正有郭相家恐是郭家獅子花千年相業尚不冺馬圖亦忍沈泥沙我今得此重嘆息生者似今那復得信知房精在神駿形影空爲人愛惜

    大雅歌爲冷起敬先生(先生名謙元至正十五年作)

    冷先生鼓大雅烏生聽之雙淚下雙檜堂前良夜深霜華照月發好音太羮玄酒忽在御無懷葛天殊慰心一彈明月不復動再彈颯颯風吹襟林神讋縮真宰泣江流噴激蒼龍吟衆客方鼓舞烏生淚汍瀾烏生所思在古道耿耿不寐燈影寒周室東遷黍離作桑閒勝似鈞天樂乾坤莽莽千餘年誰把深心寄絃索冷先生鼓大雅適不遭其時十載風塵暗闗塞滿城戎馬苦亂離吳山深處一茅宇五絃獨對天門揮天門蕩蕩隔滄海海上干戈故相待片帆欲發空歸來只有宮商袖中在兩鬢蕭蕭意惘然又將歸住吳山巔人生萬事多齟齬幾時得似羲皇前冷先生鼓大雅且勿生憤惋憤惋心不和憤惋思不逺只今驛騎燕山通此調可獻明光宮聲音之感疾如影聖心即使超鴻蒙一人唱於萬人和天下盡荷雍熙風烏生有淚不復灑融融泄泄無聲中

    寶鏡篇

    楊家寶鏡雕匣藏玄錫白旃發好光夜月團團絶纎翳秋潭炯炯生寒芒當時精金曽百鍊背紋鑄出雙鳳凰鳯凰聮輝碧玉里二雛鼓翼同翱翔厭勝迴文蟲篆小帶葉疎花合昏繞細如洮石紅如沙幾世傳來得稱寶中有文龜窽竅深彩絲作線結同心楊婦晨妝照顏色要見兩鬢霜雪侵不期落地竟摧折鳳碎鸞孤圓半缺從此晨妝不復施坐對青燈自嗚咽只今已老白髪埀終不取鏡重鑄之留與楊家作明鑑半鏡只此團圓時

    山齋歌爲義興吳公選作

    平生好事偏好山山齋寂寂山人閒馳瓌騁異迭層玉蓬萊忽在軒楹間銅官峩峩欲飛起日射寒光翠如洗香蘭轉首招紫雲左右低昻若兄弟洞庭之山浮具區東西對峙如雙鳬卞山馬脊浪中出蕭蕭竹樹茅檐孤偶憶仙人有遺蹟興入松蘿幾雙屐巗前咲看黃精花洞口髙眠白雲石下山獨泛秋風船霜林剖橘呼老仙不願長生授丹訣蕭散即是壺中天山上神仙知此意故遣山靈獻佳致紫煙回伏掛髙崖舞鶴翩翻到平地天池石壁飛懸流人蔘化人松下遊弦管齊鳴青鳥過虹蜺一道丹光浮山人曽挹紫薇露南北軺車走煙霧功名倐視如飆塵投簮竟入山中去清風吹滿山人家山人手煎陽羨茶詩成不復寄人世援琴一鼓飛雲霞山人山人信幽獨我欲相隨臥空谷何當先爲採松花石廩剩儲三百斛

    題胡仲厚所畫山水圖

    胡隠君畫山水傖筆俱勻世無比平生出入範華原範有聲名抗闗李亂山壁立氣勢雄盤礴造化搏空濛我走江南不可見無乃嵩華煙雲中況有層巒積飛雪萬丈寒光耀天闕正似玉龍天上來虎豹出林肝膽裂河流橫絶水成梁闗門陰陰道路長谷口桃花舊開處藤蘿古屋煙蒼蒼東崦琳宮炫樓閣中有神仙稅黃鶴鳳笙麟脯醉瓊漿靜看松飆起寥廓逺山隔水何冥冥放遊不得呼山靈但見輕雲過山去雲邊一點芙蓉青隠君今老矣揮灑已絶筆好事得盈尺重之如異物朱君對此酌春酒興入髙深不論鬥呼我共醉山水間古今消凝一回首

    白雲歌送孫子章歸天台省覲

    天台山上白雲飛素光零亂如白衣朝飛不離蒼蘚石暮飛掛在青松枝昨夜白雲入我夢月滿寒溪水如汞老鶴孤鳴子和之夢斷中宵忽心痛我欲招白雲白雲不肯來白雲白雲使我心悠哉眼望白雲清曉立歸心勝似雲飛急三年不走天台山今擬穿雲毳衣溼尋常白雲長滿山他人注目如等閒吁嗟萬事不我好我心獨與雲相闗桃花洞口青春好不逐山人拾瑤草朝朝暮暮白雲中把酒髙歌對穹昊

    秋巗將軍歌

    秋巗將軍身姓韓恐是齊王之子孫不然胡爲習戰鬥雄材傑出千人軍目光流電氣薾雲錦裘繡帽七尺身上馬揮戈日退舍下馬論事霜逼人南州封狐口飛火將軍三箭迭奏勲東海短狐毒人影將軍舳艫突其羣壯哉虓將有如此可作金城衛天子風雲浩蕩天萬里回首虎賁無猛士今歲來爲四明客明人見之俱辟易麾斥部伍歸故壁前後旌旗半天黒我詫將軍立踟躕神遊千載究且圖古來驍將文武俱至仁或與天爲徒將軍將軍必見天子呼訓練之暇多讀書

    賦得吳王避暑宮陶侃讀書堂二詩送丁鶴年歸武昌

    章華之臺浮雲空繁華又到吳王宮西山煙光照林麓南浦雲氣隨蛟龍瑤殿金扉倚虛曠象牀玉幾生雄風忽然夢入紫微內綃衣霧溼天香中夢醒芙容日亭午但知六月不知暑侍臣不敢催鸞輿輦路光飛灑塵雨當時銅雀凌漳河錦城雪影搖岷峨天下蒼生苦埃鬰三處較涼誰最多東下長江二千里樓閣髙連冶城起豈知炎熱正如焚鼎沸難容一杯水初憂未破曹劉牆再欲食魚還武昌回首寒溪舊遊處菸草悽悽畊牧場君今歸去訪遺蹟自古興亡休嘆息有酒可獻重瞳墳南望九疑纔咫尺

    千年陶侃讀書堂故老相傳在武昌九曲亭前入雲路寒溪下接江流長劍池龍去日色薄梅偃層崖幾開落書堂爲寺寺還荒惟有青山度黃鶴當日讀書清夜深至今遺響聞空林千里旌旗入州牧都在分陰辛苦心君泝長江忽歸去政是英雄讀書處百靈奔走護先丘就結茅堂倚髙樹平生讀書才氣多要回落日揮長戈蒼天不借丈伕力鬢霜獨奈秋風何且訪雲間入林下依舊從容詠風雅古今窮達貴同風莫媿前人面如赭

    吳王都武昌去武昌數里許西山之麓建避暑宮前面南浦九疑山上隔一湖宮側有洗劍池上有九曲亭再上一里許有寒溪寒溪之上有陶侃讀書堂山上有樓後侃討海賊得銅鑄觀音於沙上奉於書堂就舍書堂爲寺今寺亦廢爲鶴年先大夫丘隴鶴年廬於其側

    清眺歌爲屠隠君

    景定橋東地迂僻百尺層樓寄寥閴我來登眺風日清遙見羣山際天碧西山積潤岡阜多斷而復起連金鵝金鵝飛入大梅去太白數點低雲蘿水出迥溪瀉三峽分作支流更回合晴波耀日日倒懸龍奪明珠動鱗甲桃花隔水春冥冥漁郎夢醒扁舟輕杜若蘼蕪翠煙淡鵓鴣飛去雍渠鳴白雲窈窕山中來渚涯倐忽成樓臺風收雨散四郊靜眼中一片青天開中有仙人半銜醉喚得孤鸞落天外騎鸞時復遊紫京夾道花香襲環佩仙人自昔好樓居此非圓嶠爲方壺回首人間暗塵土蟻垤自以爲仙都我聞江湖好山水曽託秋風過彭蠡千里歸來空自憐靈境勝區那得此仙人有酒春滿缸夜邀子晉吹玉笙朝朝不放下樓去朱顏直要凋三光

    送任雲翰歸省

    青衫從事南來久公館煩憂托杯酒風吹酒醒憂不除復泛扁舟訪良友江上茅齋春草深蒼頭抱琴來見尋手弄秋風未終曲推琴且說南來心京國官事須給餉故遣星馳促藩將三年坐守姑蘇城藩將愆期只驕橫翩然拂袖天上歸鄞江日望雲帆飛回首姑蘇暗鋒鏑至今未解西兵圍世事浮雲易翻覆昔日遐徵命當復歲月悠悠無奈何猶仗氷弦寫幽獨況有慈親倚門待指點吾兒在東海菽水雖微難盡歡鶴髪埀埀幾時在此言落耳何慨慷此心可以明穹蒼不失平生讀書志青天萬里終髙翔我送君行耿胸臆安得承平似疇昔擬將北上獻忠肝幾度出門行不得天子安居在豐鎬獨倚中原致天討君見總戎當苦言竹破江南事須早

    開元老栢行

    開元老栢鄞城東平地有此謫下龍黃腸腐爛腹空空五石之尊亦可容一面天然戸開闢四圍日透牕玲瓏瘦骨已見黒如鐵直柯豈有青於銅昔日盤盤九天上十畆繁陰散春浪四山雲氣接蜿蜒萬里天風翼清壯不知今日帶淒涼禿短竟如髠斬狀兩枝獨秀何凌兢元氣不減千年青密葉偏承雨露澤寸心黙荷天地情嗚呼朽質空好在大器無成欲誰待開元遺植到皇元蕭然屢閱山河改開元天子錦繡焚五風十雨真好春李花亂落子規呌春夢悠悠空暮雲青氈舊物窅何覓幸有老栢至今存我來相對坐良久臨風黙黙思開元只今四海天蕩蕩一身苦無尺地安何當就此啖芳烈身生羽翼如翔鸞乗虛御風覽八極東遊閬苑西崑崙坐令鬼物駿奔走雷雨夜作移霜根不種崑崙即閬苑終當伴我含清芬

    海堤行

    海上蜿蜒蟠玉龍雲柯迤邐衝闌風睥睨煙雲俯深黝葉侯建此千年功侯出成均倅茲土能爲蒼生閒斥鹵古稱賢令謝與施可道今人不如古趍功蝟集鼛鼓聲萬杵齊揵風雨鳴南山白石走東海鮫人夜泣靈鰲驚從此風飆轉潮汐鬼嗄神奔奪天力人言水勇奈石堅誰信侯心勝於石石堤未作先土堤洪濤毎入田中飛田舍沉淪秔稌死鹽花萬頃爭光輝鹹氣尋消舊田復桑柘依然滿村緑清宵促織鳴寒蛩細雨催耕啼布榖汝仇湖水清連天百川分注春風前花底人沽種田酒籬根月照催租船堤上新祠髙綽楔穹碑大字書年月共來祭祀獻雞豚倖免浮生作魚鱉黃金世上山嵳峩日日散人能幾何侯槖曽無一銖費姚江拍拍流恩波世事年華倐忽改堤與侯名應長在海濵盡得如侯堤那有桑田變滄海

    紫翠丹房歌爲周伯髙賦

    松陵四圍天接水中有丹光夜分起燒丹者誰抱拙生半畆雲房石林底縹囊玉軸紛圖書清風適起燒丹餘白日閒花落蛛網晏然獨坐青氍毹當時龍虎守深閟好事何爲傳紫翠毎令人費買舟錢日日來尋隠居地因聞昔日瑤池仙寶鼎丹光飛上天剡剡入雲如紫電英英照人兼翠煙平生學仙心所羨亦欲丹光成九轉等閒白骨埋蒿萊不似紅顏生羽翰宿火未消丹未出詔向神京試儒術力言丹候尚須調再願六藏歸一室我到鐘山偶相逢鄉心未吐謀先同亦有長生不死藥何當與子論成功

    醉歌行贈定海守禦江將軍

    三年不見江將軍離愁逺雜春山雲今歲江城忽相見秋水還如舊時面將軍昔隠徽山中仗劍一起無英雄雲飛電走得真主永新坐挹溪樓風我在鄞江伴鷗鷺鷗鷺深憐髪埀素不期遙聴石龍吟又復栽花永新去咫尺偶同雲影間將軍正值弓刀閒我雖官事日如壘有琴只爲將軍彈星石光搖水西栁林泉氣接天邊山東山松覆老僧榻南華月浸仙人壇每將俸米換春酒到處追歡不論鬥歡娛未盡相知心鴻燕誰知各分首將軍超擢鄞江行我被遷謫居濠梁鄞江是我釣遊處我反不得歸故鄉清流闗上車折軸楊子江中浪如屋音書阻絶可奈何毛骨無由化黃鵠昨荷天恩放歸裏再見將軍喜中喜曠達之士忘升沈酒醉清風復相似鄞江娟娟照胸臆江上羣峯翠嵐滴汀鳥渚花催往還早暮揚舲信潮汐嗟哉我今空白頭將軍建立功名秋只恐飛騰九霄去寸心千里還悠悠

    陳中復先生所畫馬轉贈吳生好徳

    曹將軍能寫真南燻殿上數承恩千載有遺蹟畫馬尤絶倫陳先生最儒雅亦能寫真兼畫馬筆法妙入神諒不在曹下近歲奉詔寫御容金門玉殿春融融適值房精降沙苑佛郎所進當爭雄就敇丹青記祥瑞御前颯爽來天風從此人間不易得得之勝得真花驄昔年遺我一紫燕正是蕃人逺來獻我藏篋底餘廿年王真君夫豈曽見吳生讀書有逺志比似名駒復何異轉將此畫持贈生要助天衢激昻氣吳生吳生意如何贈汝錦段不足多生年正壯吾老矣他日乗肥莫忘此

    白雲山房歌

    何處茅堂對山結千古龍洲最清絶武山秀奪天東南上有神僊擁珠闕金華玉華山更清亦有仙人吹玉笙白雲騰薄卷秋浪晴牕不掩風泠泠堂前小徑石苔紫堂後靈芝兎埀耳竹陰滿地生晝寒落盡松花落松子堂中一榻擁青氈爲愛雲山長不眠茶竈只留花底石酒壺或汲溪中泉陸走曽期訪天姥道上回風暗塵土舟行曽約訪蓬萊海上驚濤撼檣櫓不如長日看武山武山自是非人間昨日雲飛亂峯頂今日山腰散微影畫圖遙憶米元暉自怡肯作陶弘景勒名招得劉職方賦詩毎同蕭與王俯仰乾坤劃然嘯啼鳥一聲山日長還聞種玉玉易長玉氣英英白雲上他年見璞莫自獻只向茅堂挹蕭爽

    惠墨歌

    劉侯以墨見貽上有繼善堂三字偶同餘字侯亦詫焉索賦此詩

    劉侯贈我龍劑墨廣踰一寸修減尺豹囊初解麝蜚香麋膠已漫瑿炫色庭珪骨朽內府空欲購空懸萬金直此非庭珪亦自奇炯炯涎涎堪愛惜中間復有小隸文卻將餘字先題刻鍾離合在甕中書王叵偶登江上石我方蠖屈守蓬蒿侯正騫騰走南北浮雲萬事果何如恰恰遭逢董溪側問侯此墨何從來更爲徘徊一追憶昔年奉使湘潭中偶聽松間杵聲急青女三五搗玄霜滿握芳馨喜分得太平天下忽干戈珍佩奚囊忍拋擲幾畨回首望湖南大半蒼生死鋒鏑千里無人風雨秋舊日潭州今瓦礫墨工尋亦散如煙似此松煤更難覓我聞侯言長太息再拜持歸重雙璧曈曈初日下簾櫳謖謖涼風吹几席正襟端坐興如泉旋取蟾蜍瀉餘瀝雲浮鐵硯紫光寒字學銀鉤漆漿滴墨雖可盡心無窮媿乏瓊琚報侯徳願侯北上扶飛龍願侯西征除毒螫謭材不比陳壽徒定當作傳昭殊績揮毫瀋墨細研磨蠆尾蠅頭書一冊

    雲山圖歌

    雲山雲山一何好日夜無端入孤抱平生性僻愛雲山豈知卻被雲山惱昔住闞湖煙水東一行一坐青山中青山起伏春藹藹白雲吞吐天空空尋復扁舟泛吳越吳越青山更清絶聯聯翩翩接荊楚千里白雲如噴雪只今置身城市閒可憐舉眼無青山琴撫歸樵碧牕靜歌詠紫芝清夜闌安得便攜妻子去入山竟作山中住縱然賓客逺相過山窅雲深不知處自念少時貪讀書壯年立志卑唐虞半世未明周孔學九重空望夔龍趨短劍雖曽鑄頑礦蒯緱零落塵埃冷忍聞天下暗旗旌耕莘釣磻向何境仰天俯地徒爾爲與世低昻心轉迷幾迥對飯不能食慨然只起雲山思城中隠君胡仲厚酌酒論詩十年友經書不獨滿胸中畫作何曽在人後知我已是山中人先爲畫山兼畫雲晴天倒飛秋海浪浪中亂迭蒼龍鱗中有喬林結層緑長梢半掩溪邊屋兎跡鳥道隔重巒正好開門枕寒玉我得此圖良慰心但覺雲山思愈深他日能償結茅願可無仲厚來相尋袖拂白雲相對坐坐久嗒然吾喪我此時不復有云山山鳥自啼花自墮

    王山人桃花牛歌

    王山人王山人天地之間六尺身身着短布袍頭戴折角巾倒騎桃花牛日日弄晴雲昨日我向桃源去去覓山人結茅處山人正騎桃花牛不下牛來笑不休牛身幹浄白於雪亂點餘花噴猩血愛騎不是王山人一生空與尋常別王山人王山人爾如何昔年曽走燕山道五花駿馬金盤駞今歲騎牛行犖确畢竟胸中有真樂氣吞百萬五陵兒始可騎牛作狂客王山人王山人更辦烏鹽角髙吹紫芝曲五湖四海春茫茫桃源市上千山緑

    醉歌行贈夏叔幹

    昨日江上沙東頭漲起西頭倒今日江上沙西頭漸髙東頭少子少我方壯子壯我衰老氣義還如舊時好我昔南迴凌瘴煙惡風掀■〈⺮欺〉西江船歸來無處采薇蕨自向江頭弄明月隔江美人招我遊白沙翠竹明月舟天風瀟瀟落寒水一去便爲三日留回頭看人世人世可長嘆贈人不有錦繡段誰肯報之青玉案子獨愛我春草青我獨愛子雙眼明凹鏡那知玉顏好急弦始見枯桐清莫信飛鴻書可寄莫信盟鷗不相棄不如澆密向餳中到底甘甜復聮綴子有酒浮玉缸我有詩充錦囊我醉子酒子歌我詩詩餘酒醉春陽熈熈醉裏乾坤漫顛倒梨花亂髮流鶯啼鶯啼不須歇梨花不須落古道千年只如昨

    贈楊允銘小篆歌

    史籀大篆李斯變變爲小篆今獨傳繹山秦望石皆裂餘者散失如飄煙詛楚之文大相似先出李斯三百年李斯無乃踵其武體同畫異難後先後傳八體亦有篆雕蟲何由得傳遠漢武書師蛻凡骨曹喜李潮探御臠徐鉉承之非不佳形質僅堪稱■匾同時作者豈無人慾得美名何偃蹇元初最數松雪翁白野亦可追其蹤鄱陽伯溫用心苦錢塘益思無限功四明文運代不冺學字亦有前賢風三代鼎彛俱在目楊生晚出叅其中楊生深用李斯力能使筆鋒歸正直清圜瘦硬玉削成每逢好事留其跡人心正喜趨末流誰將曠古淵源求倘使淳風追前代楊生亦足裨皇猷

    題鎦商觀弈圖

    洞中隠隠鳴玉杵洞口泠泠滴鍾乳何物山人云滿身目有神光面如女口談天地覺支離託意手談無是非力守中虛得玄牝掃除邊幅窺玄機玄機一破有真樂黒白不令雙眼迷髙駕飛龍游恍惚緩騎日月無東西尋復遐徵覽八極金井埀蓮獻佳色秦闗趙璧任相持我道紛然爭不得山中雲路何時通採樵突入蒼髯翁倚徙旁觀如啖蔗骨毛漸漸生清風下界兒孫已成鬼更爲從容看孤子大浸稽天金石流出入縱橫不曽死斧柯爛盡斧有靈直使再三窮杳冥倘自蒼茫下山去白頭老瘦何足驚大唐畫工觀察使寄興雲霞知此意霜紈筆法似輕霏散作涼飆激人世

    空青歌爲臨江何九思賦

    九思得空青以古錞釪盛水浸之郡人彭聲之僧文公首成短歌予亦同賦

    噫吁戲吾聞地不愛寶胡爲乎空青土中少五金生處方有之鬼禁神呵閟深窅水漿如汞石殻黃殻如桃核含水漿石團金氣瀝爲液碧色湛湛氷雪涼它器收藏即消散以沙錐石纔取漿取漿一滴療昏眚白日食既還耿光石孕精華幾千歲白璧明珠豈爲貴神農未必知有靈誰啓玄闗救人世玉山峩峩雲樹深何君得此良苦心錞釪盛水浸寒玉幾人欲售空持金噫吁戲世上之人云有目白日猶如夜無燭后土何不令空青出土泥沙然大使何君療人雙目全

    宋生代兄從軍行

    昨日點兵兄起別弟代兄行氣吞鐵寶刀颯颯生陰風直到淮河蹴氷雪木蘭女兒代父行弟爲丈夫不代兄丈夫能盡骨肉情萬里之外如戶庭兄但晏眠莫憂弟淮流近接蛟門水明年五月見茶船先寄官倉月支米官倉月米拜天恩未必長爲識字軍年年射鴈得兄信勝似參商同一門

    石塘舊隠歌爲泰和蕭文學賦

    我聞石塘山水好溪浸氷壺四山繞上山回首望前山更有三華似三島人家簇簇如桃源不餐松栢身自僊耕山百畆燒野火鑿池半頃通溪泉君家有書常滿屋讀盡還聽子孫讀石塘簾卷隔溪雲前後清陰散松竹每逢佳節酒筵開只與鄰翁相徃來昨日尋花入林去今日採藥縁山回早語兒郎納租稅莫召喧呼打門吏年年如此不出山遮莫漁郎引人至

    題江村漁話圖

    青山玉立暮煙紫雁雁低飛落秋水樹頭斜日照寒沙船杙寒潮兩相倚老翁共言知若何定言江上有風波乗潮撒網得魚少入市賣魚錢不多昨日螺蚌網中得中有明珠人不識我無所用還老龍醉起推蓬四天碧見說山中多蕨薇採而食之無是非雖是無魚換村酒也好尋仙看弈棋我觀此畫倚江閣耿耿無言山日落何當走訪真老漁添我船頭共盤礴

    屈海童歌

    九月悽風振衰栁偶向村家沽美酒酒邊有客屈海童裳不掩脛衣見肘平生素解歌北詞爲歌蘇武牧羊詩歌聲激烈出金石餘音不斷縈柔絲座上才郎舊相識指點海童談夙昔海童本是闗中人東走錢唐寄蹤跡青樓一曲繞行雲脫贈錦袍無所惜自傷悞入風塵中逺謝花衢貴遊客金銀覆地招不來勢焰熏天呼不得青紅羅綺長滿身街頭美味日買新誰知世事不可料來作濠梁輸作人只今願歌人不聴一飯與之歌數聲忽憶錢唐舊風景欲去復止涕泗零我聞此語感中抱花落污衢不如草世間多少負奇才生不逢時亦枯槁

    長平戈頭嘆

    降虜之戈輿入闗千年尚落泥沙間腥鐵陰生紫花出血痕半蝕硃砂斑驚看故物爲磨洗似見風雲掌中起風雲慘淡坑塹深寃氣浮沈鐵光裏當時揮戈期第一一鼔能回魯陽日誰知括母空上書竟墮長陵鋭頭術遺鐵尺餘人共傳四十萬人誰見憐人骨煙消鐵無恙流傳作鑑非皇天天下茫茫仗真宰格鬥何須血成海長平道上有人行百勝秦兵豈長在

    一笑軒爲指南禪師賦

    一笑軒在何處逺在樂清之徼靈山之岵山倚東溟鳳飛舞禪師燕坐薝蔔林玉環墮地煙霞深螺光夜蜚明月浦猿聲晝落清風岑緑筠江上碧天闊石樑下有蒼龍吟雲髻峩峩兩峯起雁蕩回頭似千里天台劉阮隔松蘿虎嘯寒巗月如水金鵝玉幾相鉤連古洞天埀四窓底千峯飛繞五雲門禹穴沉沉石苔紫梅花傲兀西湖春蘇堤菸草迷香塵細數經行總塵跡落花啼鳥空憐人慾度蓬萊路非逺弱水無端忽清淺歸來故山尋舊遊但見荊棘埋荒丘更復憑闌視千古海內分並幾朝暮豪家貴戚趂風雲不直朝陽斂春霧才萟有人誇第一獨恨長生苦無術學仙縱復三千年世上無過似今日空林昨夜起秋風悄然目送歸飛鴻詩傾三峽不可寫都付青天一笑中青天一笑知者少白日當空解相照不如身世作虛空悟得拈花發微笑

    禪師受經靈山玉環葢其鄉名也明月浦清風岑緑筠江龍吟橋皆靈山景也嘗住鴈宕雙■〈髟上告下〉峯壽昌寺後遊天台明越蘇杭等郡復歸靈山

    題教子昇天龍圖

    大龍氣勢何奮疾小龍兩角猶繭栗黒雲上下風蕩潏前顧後隨恐相失恠態迸發胡爲然乃是教子飛上天天宇蕩蕩足蜿蜒下視魚鱉徒深淵我聞龍性自變化若待教焉良可詫僧繇道子意太竒醉墨淋漓爲此畫君不見葛陂杖雷澤梭倐忽妙用尚爾多真龍之子宜如何

    送督造海舟錢使君還錢塘

    鑑湖五月風露涼玉人簸弄明月光陸離文采底相似芙容下映雙鴛鴦咫尺題詩掖垣去彩筆香凝紫薇露長風吹送到蓬萊又覽珊瑚海中樹勒馬催船雲滿袍樓船坐見帆檣髙食單初卷賀監宅歸心已渡錢塘潮我昔東還臥荒甸江海才華半相見山陰只共浮雲間不見能詩玉人面玉人環佩風泠泠蕺山甬水空含情即今天子愛文采春風殿上賦流鶯

    贈都閫掾張彥剛

    子房一進圯上履幃帳風雲掌中起逺孫彥剛氷玉壺胸中亦有黃石書天子龍飛定天下談吐無由向戎馬只今天下盤石安竟作河干伐檀者昨日括蒼天狗落賊起黃■〈石亶〉徧林壑林壑入雲千萬重猿猱欲度猶錯愕上挾罡風身有翼下挾妖狐走荊棘陰霾半掩平陽村自謂飛來擒不得九重詔遣延安侯祥光一道東南浮侯策奇勳見開國豈將大木論蜉蝣君始從容在幃帳手畫山川調虓將君言百丈西走門欲斷咽喉須百丈侯即分兵從後攻果趨百丈遭前鋒等閒斬首風雨歇凱旋未必君無功豹露一班聊復爾海水淵淵誰見底丈夫要作英雄人定有聲名動天子天子掄材政雲急瑤殿雲深看徵入莫將歸夢繞瓊花功業先從盛年立

    翁婦行

    永嘉翁子期娶婦僅兩月值兵亂婦被虜入何將軍帳中至京師生二子後子期役於京師遍乞食公侯家偶至何將軍宅婦聞鄉音問之正子期也題詩一首詭以書託寄鄉中親故既而何將軍察知之捕子期奏上上發其緘乃其妻詩也爲憐而釋之俾同還鄉里

    東甌兵亂夜深哭嫁郎兩月他家宿雙飛燕子在雕樑何爲翻作野鴛鴦十年鳳城悲逺道暗惜花顏爲誰好羽林將軍歡愛多其如雝雝鳴雁何劍戟門前日亭午隔簾乞食驚甌語問之元是舊鸞交過眼雲收轉愁苦將軍閨房錦繡林郎情自重千黃金援琴作曲向郎道恨郎不識琴中心封詩寄人託郎去正寄與郎郎不悟豈期先得動天顏花作丁香復如故已爲將軍留兩兒將軍未必無好妻只恐清風嶺頭過血痕尚有空巖詩

    金陵行送王廷助

    楊都之區胡爲乎第一豫待千年聖人出天開地闢鬼神驚萬里祥光中蕩潏波濤接天天塹成鐘山故作雲錦屏三井岡頭煙樹清白下左顧琅琊城景陽武壯相倚重中茅九華遙夾拱龍池氣薄長幹祠玄武湖中鬥牛動紫薇宮闢天中央天門蕩蕩日重光聖人端居五雲表手握幹符清八荒繡衣朝叅萬馬集瑤階日轉千花香四夷賓貢走珠玉簫韶九成飛鳯凰太行西頭空颯爽咸陽洛陽漫相望汴水東流知幾年自古金湯無此壯五風十雨民熙熙總願觀光逐仙仗春風環佩動香塵不覺飄飄紫雲上王郎王郎氣如鵰鶚隘九州島身生羽翼非夢遊山中種玉玉已長正是持獻明堂秋

    爲石龍吳簿寫竹並題吳住嶺南橫浦

    大庾嶺上梅花多勞我夢思無奈何昨日親從嶺頭過梅花不見空煙蘿回頭嶺下有橫浦翠竹娟娟照窓戸山雲不起清風來亂葉聮翩似飛舞橫浦揚塵曽幾年獨有此君經歲寒況復春雷子孫長何人不爲停車看我今陵水每追憶貌得踈枝慰寥閴不愁作伴無梅花只保氷霜好顏色

    ○賦

    春草賦

    粵稽永嘉舊郡睹謝池裏賡謝池吟予自雁宕倦遊抗志幽尋熟玩斯景長嘯不禁客乃對予而言曰康樂有云池塘生春草園栁變鳴禽先生有心予志之矣於時春也蔚焉成林禽聲未換草色芳深奈牽行役莫遂登臨天涯兄弟惟子知音願賦春草以慰我心予不獲已賦之何陽律之柔暢乃池塘之發生始抽根以隠隠旋布葉而盈盈既搖風兮帶媚復向日兮含榮飛採芳之蛺蝶集點水之蜻蜓色映袍其覺重香隨步以疑輕任躪蹂而無阻從攬擷而不爭應鵑聲乎淚落依馬足矣魂徵類愁客之無緒同顰娥之有情乃若氣煦郊原沙蒸水岸露意漸斂煙霧初亂延緑兮紗窓流青兮彩幔懷人兮志徃翫物兮襟散飄落花以無跡嫋遊絲而不斷想舞燕之頻催聴啼鶯之互喚則有染翰騷人尋芳逸史杖懸赤仄囊攜緑綺整折角之素巾躡逺遊之文履指栁陌以嚮導經花堤而徙倚蘚封階而跡絶鼯鬧樹而聲止奈所訪之不逢復何心乎戀此嗟嗟芳草兮愁春芳春兮愁人草隨春而並麗愁逐草而俱新有草愁難歇無愁草不勻草生魂夢際愁動別離辰於是水漲斷橋雲沈祕閣爐香火寢壁瓢風落蝸黏筆架鳥窺牕格應門幾童載酒何客亮瞻雲之惆悵知倚閭之小度茵展地而靜悄帶臨書而寂寞愁不絶乎池蛙怨豈忘乎野鶴雖追歡之在後恐對景之匪昨可憐哉春日兮輝輝春草兮依依草生兮侵徑日落兮掩扉池塘物色已如許爲問王孫歸不歸客乃喟然而嘆曰池上孤樓青陰映帶萋萋芳草逺與天界入我揮灑用酬文債草榮春盡此文不壞

    ○樂府

    烏生八九子

    烏生八九子飛鳴髙樹顛少年從何來中我泥彈丸我不能支呌呼蒼天蒼天不聞摧我肺肝東林有梟西林有獍彈不加彼乃戕我命我命曾不如線之微我肉不足登鼎俎爾將奚爲蒼天蒼天我不能髙飛但願浮雲載我東歸

    公無渡河

    公無渡河公無渡河公若渡河吾將奈何河水有懸流魚鱉不能居公力不如水乃爲鱉與魚河水勝鴆毒河水勝矛幾河伯不相邀胡云避不得吾聞狎於虎死於虎狎於水死於水公性揚揚急如駛河水一去不復回公今一去寧復起公不起自取之公兮公兮將怨誰

    烏夜啼

    明月照庭樹悽風入重闈昨夜啞啞烏亂啼烏亂啼烏頭未白君未歸憶昔持綵線繡君雙鳯凰比妾百年心與君不相忘手中彩線君奪取袞衣有闕君欲補逺道一去今十年轉向濠梁作羇旅黃金用盡寄書來妾啼更比烏聲哀妾面曾因女孫咲君懷得爲何人開願君清商託瑤琴夜夜寄我空中音願君珠玉傾錦箋時時寄我緑牕前

    搖搖花(即虞美人草一名寒食花)

    搖搖花花魂未還家花搖搖花魂未曽消昔爲脂粉顏娟娟比花好今爲草上花依依向誰道項王氣力無與比四面胡爲楚歌起騅之不逝將奈何寧惜花顏帳中死花顏當日老深宮香玉消沈煙霧空不如化爲寒食花一年一度開春風漢王宮闕亦何在回首山河幾畨改行人慾去還問花百媚春容更誰待

    寡婦詞

    浮萍爲妾身池水爲妾夫水深萍乃榮水乾萍乃枯夫壻共鄉井妾心長自慰夫身遠行役妾顏爲顦顇顦顇何足惜終勝生別離誰知竟死別妾身何所依酒未溼殯土殯土無寸草屯吏籍姓名屯長催上道鄰婦拭我淚兒女牽我裳行行問何之未知適何鄉死者呼不聞生者嘆薄命賣我嫁時釵破我嫁時鏡破鏡何所似正似初弦月月弦有圓時破鏡難再合夫壻如有知魂魄隨我行大石瀋水底可鑑妾中情

    題馬圖

    馬何良金吾出神英英膂仡仡錢聮聮玉慄慄劣慓輕兮陋駻突馬何徠涉流沙千日奇萬里嘉■〈⻊企〉天閒志靡它天閒逺兮人弗姱馬何厄勿歔欷雄傑喪戰伐滋梟騎角馭者誰於斯息兮待其時

    秋風歌三章

    秋風秋風吹我母我母溪山倚閭久家徒四壁衣見肘欲寄秋風竟鉗口便欲歸去訊安否致奉珍鮭亦何有仰屋澘然復低首暮冷朝寒博升斗秋風秋風慎勿吹我淚飄灑母前傷母意

    秋風秋風吹我兄我兄與弟皆惸惸秋來聽此秋風聲江山契闊難爲情去年兄作錢塘行今歲歸來弟蓬瀛何當從此長合併日拜慈母稱壽觥秋風秋風慎勿吹我語使兄聽之亂兄緒

    秋風秋風吹我身我身何處滄江濵感懐日日潛悲辛至今只作尋常人人生得意在青春青春一過徒勞神嗟哉尺蠖何時伸不如一棹歸娛親秋風秋風慎勿吹我詩入人之耳令人悲

    北風辭送餘舜容之京

    北風其涼吹子之衣裳我有古琴爲子彈慨慷羣爵飛舞雲低昻猗蘭在畹天雨霜天門九重兮虎豹在傍子之去兮道路長

    北風其悽吹子之裳衣我有參差爲子寫所思乾坤莽莽煙雨霏商鼎剝落售有誰軒車頡頏兮富貴是依子之去兮慎所之

    馬食粟

    馬食粟馬食粟一閒二百匹一食一百斛去年大旱人苦飢草根食盡食木皮官司徵粟餧官馬馬何貴重人何微人心不敢怨只願官馬肥官馬肥走若飛江南江北正格鬥將軍殺賊要馬騎

    龍淵有珍寶

    龍淵有珍寶珊瑚與木難貪者入波濤出入渤澥間手持珍寶歸富盛良不艱鄰女相誇耀小兒多靦顏貪夫之貪終不了再入龍淵探珍寶老龍崛起白日昏大浪飛來雪山倒等閒性命斷柔絲魚鱉飫餐烏啄之爺孃妻子仰天哭珍寶如山亦奚爲

    春草齋集巻二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三

    (明)烏斯道 撰

    ○五言律詩

    北郭小樓與友玩月

    明月中秋近東樓望眼懸故人俱好在清思各相牽天極銀潢浄涼浮玉露先一尊如此夕別後更何年

    偶作

    仰頭看白日無語對庭柯萬事只如此百年能幾何近人黃鳥過隔水白雲多幸此聊相慰悠然發浩歌

    題山水圖

    莽莽羣峯合盤盤一徑分牕明丹竈火松罥紫壇雲靈草千年長名花五色殷仙人騎白鹿塵世已斜曛

    蚤朝

    騘馬入雲飛霞光上翠旗未央宵月迥長樂曉鍾稀玉佩依黃幄金章映紫薇御爐香藹藹偏惹近臣衣

    病中懷劉庸道

    乾坤憎病客風雨暗孤城野水無人渡林烏落地鳴捲簾看竹色欹枕聽江聲自遣聊終日懷人底性情

    餘退軒以詩見寄次韻答之

    溪山饒景物城市隔煙霏蠟屐幽時洗霜毫醉後揮槿花鳴緯近瓠葉蠧蟲稀夜夜潮聲急空驚白板扉

    又

    坐増新舊感詩寄短長吟白雪千年調青燈五夜心湖吞松寺闊山入野雲深可是忘城郭飆車不下臨

    與諸友山中晚行

    山林甘寂寞朋友得從容清吹來雙澗斜陽隔數峯敗田沙草細陰衖石苔重誰料江城客還來躡舊蹤

    將赴石龍北流道中有作

    侷促違清事艱難到白頭一身渾是病兩月未離舟暮雨聽南鳥晴嵐泝北流到官期報國寧敢動鄉愁

    西湖小隠

    勝景金池耳髙人玉樹然栁塘披鶴氅山崦出漁船梅吐尊前月松蟠鏡裏天興來彈淥水賞識有逋仙

    倪克受惠藥

    野曠林煙薄人稀徑草深感時多病客遺藥故人心江樹移寒影城雲結暮陰五湖千里思一曲夜分琴

    送童仲美歸金華

    心倦京華客情深故里山不知千石貴自愛一身閒水氣迷黃栁氷花凝白菅到家談勝事歡溢老親顏

    題扇頭山水贈殷本初

    海上神仙窟分明入畫圖山雲連太白溪水落東湖路覺行邊斷亭從僻處孤直教殷處士城市跡全無

    石龍棠陰道中遲劉淑齋不至

    倚風情脈脈回首帽欹欹歸馬夜行疾逺人春到遲林深雲氣重山靜鳥聲悲萬里天南客誰歟是故知

    懷張孟善

    目暗曽行路心懸故友家池荷生舊藕畦藥長新芽短榻微風入疎簾細雨斜空聞常出郭漁屋看桃花

    寄韞禪師

    孤蹤隨寶地碩徳重禪林雨遍龍歸洞天空鶴在陰泉聲山路靜松影石塘深何日聽髙論令人慰夙心

    送張彥誠之京

    久分依山住今因薦剡行巨魚衝浪躍好鳥及春鳴雙闕青雲曉千花紫禁晴新除題御筆未覺負平生

    寄王彥貞

    兎泉探夜月熊耳挹巖霏白玉無塵點黃金似土揮鄉闗心已遂城市跡全稀尚愛慈湖水娟娟照戟扉

    又

    憶別東皋上經年不共吟塵迷雙病目月照百年心山色秋霜淺江流夜雨深微軀借君力猶可強登臨

    寄桂長史

    喜氣騰秋日清飆灑夕霏醉眠門得掩散步袖堪揮奇遇千年盛生還此日稀慶雲遙入望五色繞金扉

    又

    青年期豹變白首聽龍吟迥隔低昻位終同報答心晉陽雲路逺淮甸雨泥深共得歸鄉土天光幸照臨

    題隠士圖況史僉事

    有客清風坐乾坤一老身昔年曽補袞今日且埀綸江水爲襟帶雲山自主賓只愁難久遁丹詔下楓宸

    髙涼鄒通守以詩寄予石龍次韻奉答

    廿年求一見萬里得相親明月寧無酒青山實有鄰天埀南海闊水漲北溪新不遂重簮盍空慚滿面塵

    ○五言排律

    送闡禪師住蘆山四十韻

    東漢風聲靡西來氣脈長祖庭森穆穆人物儼蹌蹌寶座嚴龍象窮崖冒虎狼騶虞紛晉宋優鈢盛隋唐宋季猶堪傳今時只可傷有才能卓立無地不懸望公獨嗟流弊僧中益自強受經依落石執冊傍閒廊素履殊清苦冥搜極杳茫佳篇追鮑謝楷畫粲鍾王祖父尤明喆師模亦老蒼劍光生砥石鍾韻響秋霜到處聞英發凌霄愛激昻六蔵巖戸靜三應石雲涼歸去聽鶗鴂飛騰羨驌驦暫遊靈鷲嶺竟徃獨龍岡短榻淮雲表孤笻蕙帳傍詶僧唯一黙倦客謝諸郎雋味時時得徽名日日揚吾軍真足張季女且深藏故里虛禪剎耆年上薦章魚腸期破竹羽括果穿楊琴瑟收桐梓林巒宿鳯凰桑門成榘矱天牖豈尋常曹洞花開久蘆山草欲荒祥輝重煜煜軟語定浪浪神鬼逐奔走鼓鍾諧鞳鞺療人應扁鵲斂賦肯弘羊我獲叨蓮社神交想竹房徃來雖已久別去未能忘里閈聞髙蹈閭閻借末光天人全友道地主只吾鄉舊有三生願今當一葦杭爐煙分茗盌松吹坐藤牀心尚驚猿境身猶逐鹿場刀銛宜爲斵弦緩兾更張已覺如鯤化伊誰敢鴈行祗愁離此處翹舉又殊方萬里皇圖壯千年道運昌願言終自重說法助王綱

    黙齋詩五十韻爲黃仁則賦

    矯俗君思黙中情我爲申自箴殊搰搰同志故忞忞太上安耕鑿淳氓絶喜嗔秋風看落木山鳥聽啼春世道駸駸降言辭漸漸頻網羅成頃刻枝葉長逡巡或恐流爲禍深令教以身交承惟禮樂行坐正簮紳悃愊通金石精誠感鬼神坤元蕃草木天象粲星辰合味宣尼嘆宜追衛武塵三緘銘有爲千里繆何因簡冊埀謨訓文章重石鈞巵言當日出詳說總天論一字難輕議千年不易泯郢斤寧見堊扁斵似無輪亦有情難輟仍多志欲信鬷明遭叔向子產罪諸陳肯爲名誇世非圖口御人啍啍如酈陸喋喋類儀秦吾悼今成俗人胡不反淳笙簧爭鼓舌劍戟起搖脣鴆毒先甘軟狐疑劇苦辛誓將懲澶漫直欲掃譫諄絶意鳴堅白無心着美新輕浮機不密繁縟道逾湮雍也何曾佞回歟只守仁坐忘終不妄目擊自全真張鏡心非窳田光學未醇殺身空殉節杜口鑑羣倫月旦從評我春秋任直臣閒居甘寂寞終老謝紛綸蠡測聊如此龜佔諒未臻頹波誰復障古井獨無淪涉澗衣嘗揭滋蘭佩已紉文能傳紀述策可應諮詢閱歲知非近摳衣見是親扁齋猶自警修軌足堪遵舊日曽趨座於今願卜鄰靡爭爲避世無諂豈嫌貧水際看花栁山中迭主賓逺招雲作介旁禮石爲僎明月青松榻涼風白氎巾彈琴通至意揮麈示玄津醉眼耽耽共虛懷衎衎均喻觀齊物馬詩想二南麟似是安成訟終將免遘屯未優金馬詔且作葛天民緑野焉推度黃山絶勝鄞只愁難遂志耿耿對髙旻

    送月公赴南臺中丞

    天子憂時劇中丞憤世深新除端有爲舊制匪斯今顓席非常列兼官秉至忱南司名重大北面氣蕭森矧復才爲冠多聞衆所欽雄文鳴玉闕御酒醉瓊林立志葵傾日遭時旱作霖諌言書亟草上殿筆甞簮既盡樞機職還勝管轄任霜臺宜奏劾石室且披吟拜詔辭丹陛加恩賜白金贈言分藥石佳制粲璆琳渤海精神王鄞江節仗臨清風留冀北瑞靄起山陰再得扶元氣終能播徳音聖心全付託儲貳有規箴唐介應推轂虞眉必就擒剩看嚴紀律何但作喉襟近日堪流涕諸賢漫用心忌人祗比毒當語竟如瘖蕭艾常波及芝蘭毎陸沈幸公持正色揮手拂妖祲王室猶分寶蠻方尚獻琛窮民來肺石小寇直蹄涔虵虺寧當劍蜩螗可亂琴昇平期漸漸恢復諒駸駸論道禆皇極遴才絶孔壬太羮回澹泊縵樂逺哇淫感鳳吹簫管烹魚溉釜鬵一人丕有變萬姓得無歆芹意何堪獻樗材豈願尋還朝惟望此勲業埒髙岑

    遊香山與王徵君子信途中聮句

    一路覓幽題過橋東復西(王)竹疎林影薄水小澗聲低(烏)食■〈⺮畾〉庖人負詩筒稚子攜(王)緩行因惜蟻久立爲聽鸝(烏)牆眼泉龍隠籬腰土犬啼(王)古藤如臂曲矮樹與肩齊(烏)過隴虎留跡投巗麝脫臍(王)尋芝問溪老摘果借鄰梯(烏)瓦罐煨椒酒沙盤飣蕈虀(王)潄甘分泠井縱懶臥柔荑(烏)窯熱燒松火潭香洗藥泥(王)塘■〈土幻〉飛絮滾石縫落花棲(烏)健栢攙頹廟荒苔補破蹊(王)紫拳擎蕨菜青子落棠梨(烏)樵語煙蘿屋僧鉏雨豆畦(王)歸來日當午雲外一聲雞(烏)

    春草齋集巻三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四

    (明)烏斯道 撰

    ○七言律詩

    登粵王臺

    臺上離離碧草生風雲盤礴倚孤城天空百粵山光逺地控諸番海氣清萬里璽書曽落膽千年鐵柱見銷兵英雄一去知何在幾處鷓鴣秋雨聲

    送王益謙之京二首

    笑看車馬去堂堂玩愒人間歲月長文似健兵能力戰才如良賈只深藏煙波一釣非無具花栁孤村自有莊滄海遺珠留不得隨龍飛起落清湘(先任湖南安仁縣)

    其二

    東歸三載別湘潭豈料都門重解驂風近香車清閣道雲移宮樹拂朝簮髙臺氣轉鳴丹鳯迭巘春濃滴翠嵐老去客懷傾未盡更期朱紱在江南

    遊海珠寺

    吟到中流一憑欄雲煙散盡水天寛靈鰲化石支金剎神物凌波弄木難隔岸市塵千里逺炎風禪榻九秋寒何須更覓三神島消得攜琴此處彈

    凌雲軒爲泰和蕭君賦

    壯氣從來北斗齊憑軒髙眺白雲低風清竹樹孤村靜天接溪山一鳥啼新酒毎從花底灑好詩都向壁間題元龍何必樓頭臥待爾來遊日杖藜

    送汪以敬歸睦州省覲四首

    楊栁池邊燕子飛藜牀低小竹邊移雲天華嶽持髙論秋水芙蓉出贈詩咫尺動成千裏隔綢繆終有百年期去年曽下清風榻話到無懷未出時

    其二

    封豕封狐在眼中此時端合見英雄扶持短世非無術賈勇長才獨有公出看旌旗人似雨不鳴刁斗月當空秋風曽灑滂沱淚血濺中原滿地紅(時領團練)

    其三

    官事蕭閒故友多毎因持酒發悲歌石生叅幕真無忝徐庶思親可奈何千里歸帆如健馬滿天急雪似飛蛾髙堂舞得斑衣破也勝朝衫剪越羅

    其四

    幾畨相約話騷離月出花開酒一巵去郭自穿東郭履出門空詠北門詩暝雲接地山昏早急浪衝沙鴈落遲歸到嚴陵煩一問髙臺埀釣只今誰

    中秋遇雨次趙之才韻

    悽風冷雨正綢繆佳節難將酩酊酬何處自看今夜月好懷空待一年秋燈昏逺市更初咽雲抱寒城地欲浮明日先生賦歸去何當挾我到瀛洲

    次韻酬範運中

    讀書牕前菸草深三年獨守荒山陰出門駕輿輿脫輻閉戶燒鉛鉛不金唾壺擊出慷慨意青燈照見平生心故人苦道不相見寄詩復欲招我吟

    送夏均禮之京二

    歸來朋舊曉星疎只過東村水竹居老氣竟消雙目暗足音還冷一年餘絶憐風月尋常酒寧問江山咫尺書況是送君天上去栁邊空爲立踟躕

    其二

    採芳終日水雲鄉豈料天書落耿光玉氣久曽衝碧漢鐘聲今復起清霜鶯隨野館穿林語花近仙舟隔幔香此去莫遲春日路鳳鳴先已在朝陽

    野堂爲朱夢良賦

    天台何處足幽居委羽山前一草廬田繞薜牆都種秫沼通溪水剩栽魚桃花毎落尊中酒鶴影時浮几上書一走功名爲客久不知歸夢近何如

    涵虛館訪章復彥不值(館在月湖中賀知章宅也)

    春風奈此玉人何賀監宅前春水多茶竈筆牀天上坐酒船花擔鏡中過紫騮何處嘶晴日白鳥當門弄碧波更愛小橋楊栁外石闌閒倚聽漁歌

    章復彥許畫菜作詩促之

    採葑何必首陽東翠葉葳蕤在眼中傾國可堪誇絶豔灌園端合想連筒遲徊公館應無事洗滌膏粱信有功老我不能忘此味幾回題品學涪翁

    答馬易之編修次來韻

    史臣出入承明廬珠玉娟娟落海隅天上故交多國士月中閒坐憶樵夫董狐無媿春秋筆賀監寧忘日月湖深喜欲歸先有信軺車秋盡出京都

    劉羽庭太守攜酒訪餘北郊贈詩荅之

    蕭蕭五馬出林郊窄窄幽棲在草茅康樂有詩曾夢草少陵無酒繼行庖倚欄天接清江表俯幾雲飛緑樹梢豈料髙情千載上竟忘身與布衣交

    送王元魯歸吳

    王郎作掾歸東吳才名已與功名俱道上爭看白鴝鵒海中暗長青珊瑚西湖竹枝正好聽北海栁癭安可無若見林逋爲傳語烏生不愧麻衣麄

    題李尚賓御史九嵏山房圖

    九嵏山人不復作一時佳話至今存瓦盆盛酒醉賓客土穴貯書傳子孫樹暗昭陵青滿席泉通渭水碧當門幾畨欲徃觀陳跡無奈秦闗隔夢魂

    月夜渡水訪童有嚴鎦子明及其子庸道

    月明荷浄不相能渡水尋幽興倍増童氏情懷清廟瑟劉家父子玉壺氷鹿鳴筵上千年調魚得門前半夜罾它日但留詩滿壁此時何惜酒如澠

    遊梅溪贈張維中

    小舟出郭八十里不意好山如此深溪水尋常沒行路地氣容易生夕陰逺尋隠者勝採玉曾與故人如斷金安得比鄰有閒屋君歌古調我彈琴

    送吳季章遊東湖

    東湖處處好風景一處應爲一月留九壟髙寒宜結夏二靈空闊好吟秋花香度水來禪榻山色隨雲落釣舟筆底梅花清興動總將風月換羅浮

    太鬆場俞少府歸隠

    處處妖氛漲碧天抱琴歸去臥林泉詞人未獻河清頌國賦猶尊海玉篇月到金池空似舊花連鐵甕得如前野人亦有云林興又向江城過一年

    題嘉上人寄懶軒

    白雲峯頂飛焦土青林渡頭多緑苔寒澗自流門半掩禪牀不下客長來晴風野馬經檐過細雨牽牛倚樹開餘子正從官道上紫纓紅帽走塵埃

    次韻畣有嚴

    錫山曽有白雲期別後多君只自怡三複寄書長嘆息幾回攜手即睽離茅堂隔水還相覓人物如林獨見知從此一觴須一詠古人茶宴亦留詩

    登九成臺(在韶州帝舜南巡彈琴於上)

    重華不見獨登臺臺倚孤城日月開似聽簫韶千載上虛疑鳯鳥九霄來亂山北起迷煙樹雙澗南流浸緑苔回首蒼梧天咫尺南巡曾帶蹕塵回

    遊南華寺(六祖衣鉢之處有大塔藏真像其中)

    臺殿參差出翠微曹溪當戸漾清輝人知碧眼胡僧逺誰識黃梅獦獠歸燕雀不棲千丈塔風雲長護六銖衣嶺南第一唐朝寺細讀殘碑倚夕暉

    賦王景章拙齋

    諸子便獧方得意我心椎魯動違時能言鸚鵡休相笑鈍足駑駘不自支山屐毎因春興着酒船長信晚潮移靜看爐鞴長施巧此日黃金合鑄誰

    劉羽庭太守攜酒晏倪氏池亭

    太守攜壺看藕花倪家池館似仙家佳人行酒杯頻覆童子催詩鼔數撾鳥傍竹陰啼側島魚翻日影近晴沙佩環未入天台去几席叨陪豈有涯

    送王公中丞之山南亷訪三首

    御屏多寫大臣名故老尤闗聖主情毎從翠華行閣道或承丹詔作長城尚衣蛺蝶飛羅袖內府蒲萄滿玉罌幾度鴻臚催賜出此時仍復被恩榮

    其二

    自昔南臺肅紀綱明公此日更堂堂秋霜落處無蕭艾繡斧行時得豫章賀監湖中看月色蓬萊閣上望天光誰知驄馬東來後古栢啼烏自夕陽

    其三

    江郊歇馬一從容再近光儀咫尺中自喜昌黎憐賈島敢期工部際嚴公林亭毎侍金尊酒草閣時來玉佩風獨念總戎催視篆無由裨補罄愚衷

    題泉上人容膝齋

    世上木妖空突兀山中茅屋好盤桓斂裳宵逝陶元亮坐榻皆穿管幼安紫石繞檐雲起伏碧流當戸月清寒上人遮莫傍人笑自覺維摩丈室寛

    倪氏池亭陪羽庭太守燕集分韻得東字

    髙軒新構燕諸公捲起朱簾罨畫中八月紅蓮猶待客半天青栁自生風氷弦促柱催歡伯玉版題詩覩醉翁且索虎頭圖此景明朝蹤跡任西東

    送楊敬修之京

    春江雪後水偏多十日輕舟入御河匡國喜遭新主聖別君無奈舊情何花圍仙館從容飲月照池亭慷慨歌他日風雲千里隔自看白鳥下滄波

    次王公中丞杜若湖泛舟

    百頃風潭一葉舟神仙李郭鏡中浮從容杜若羅生處盪漾芙蓉欲盡頭茶竈筆牀延落景水雲沙鳥泛清秋可中増觀非疇昔歸去山靈似再留

    送髙麗相還國

    琛貢中朝使節持樂浪人物好威儀董生作傅曽匡國季札來賓解聽詩喜動龍顏天咫尺行經鰲背路倭遲陽春不隔黃岩水歸及看花二月時

    碧筒飲

    翠葉清宵作巨觴碧雲半卷出方塘柔絲尚帶氷蠶口細窽遙通玉兎光漏瀉渴烏隨點滴汞搖丹鼎慎遮防醉魂飄蕩三更後自覺滿身風露香

    和史樵雲春興三首

    愛此江山几上青故辭城郭到林垧濟時難作隨龍雨漸老無過先日星牛角悲歌非甯戚鹿裘孤坐且瞿硎鳳凰若解鳴當世卻向溪頭洗耳聽

    其二

    天下車書已一家樵雲猶是舊生涯落花空館聽春雨流水孤村數暮鴉鶴怨猿驚知後日龍蟠虎踞是京華君王長慰庭臣渴不賜黃封即賜茶

    其三

    山深路僻少人過早晚惟憑七字哦歸思不隨流水急閒情渾似白雲多花開躑躅紅千樹筍長篔簹緑數窠想得此時如杜甫池亭對酒愛新鵝

    過十八灘

    章貢同歸十八灘灘灘斜轉落奔湍蒼龍出峽雲山動白馬嘶風雪坂寒石起亂堆沙淺淺舟牽百丈路盤盤鷓鴣又復啼秋雨便合重題蜀道難

    登望湖亭

    秋風登此望湖亭煙水微茫接窅冥地坼荊揚天下壯龍更秦漢至今靈神倉氣吐漫山赤廬阜光飛隔岸青回首老蘇仙去逺獨留詩句挾風霆

    登小孤山

    孤峯平野忽■〈山贊〉岏第一闗頭樹影寒直上雲霄扶日月半橫龍窟障波瀾地分南北青天闊江入東西白水寛回首柴桑纔咫尺欲尋元亮問休官

    秦養浩隠居養母造訪貽詩

    聞說衡門賦考盤故縁深徑覓清歡行廚愧不如嚴武命駕徒能學呂安大石滿田春蘚溼亂藤埀屋夜雲寒茅堂爲下青燈榻千載髙情未覺難

    其二

    茅堂低小竹林幽母子相看共白頭絳縣又逢新甲子老萊渾似富春秋野田雲暖黃雞啄山甕春濃緑蟻浮天上升平甘此樂讀書惟欲老林丘

    次韻畣楊士亷二首

    鐵崖仙去夢魂安之子先登上將壇筆走龍蛇誇旭聖詩成錦繡薄郊寒敝裘正想雲間脫長劍空於海角彈昨夜偶來陵水上滿天明月爲同看

    其二

    壯遊無復夢長安到處披雲臥石壇石化五羊雲氣暖井涵孤鳳月華寒瓢因有酒何勞棄冠爲無塵不用彈再入龍山須過此蓬萊天地待君看(士亷常從楊鐵崖遊士廉以事赴廣州過予石龍石龍有鳳凰井求予作蓬壺齋記故末句及之)

    從心齋爲丁自南真人賦

    黃河南下客神京不訪移文訪冶亭中嶽使回尊更緑故山兵後樹還青籠鵝逸少曾留帖相鶴浮丘已着經三十六房隨處坐白雲終日護巖扄(自南先客燕冀今遊南京冶亭在朝元宮嘗奉使祀中嶽)

    廣東留別胡長之

    君住三山我四明一時傾葢五羊城歌求伐木詩中意琴聽歸樵曲外聲鶯囀上林春色好風生南海瘴煙清懸知兩地還爲客明月如何此夜情

    清嘯軒爲吉水王子常賦

    孤懷耿耿向誰開長嘯清風亦快哉栁下一聲山斷裂隆中餘韻月低迴蒼苔白石江光動小几疎簾樹影來何似心遊天地表壁間詩句掌中杯

    題秋江獨釣圖

    緑筠紅樹滿芳洲此處埀綸獨對秋身世百年雙白鳥風煙萬里一扁舟水明鮫室珠光動日照仙山玉氣浮只恐天才微漏泄文章傳到鳳池頭

    送陳生往建寧省覲

    一路青山數百盤建州山盡野雲寛燈明夜市如吳會花重春城勝錦官繭紙出溪開玉版石茶憑水試龍團尊親拜後應相問獨臥滄江草閣寒

    送偰尚賓使髙麗

    幘溝漊在扶桑下海闊雲深萬里餘周禮最優箕子國漢廷寧惜尉佗書蟠螭新鑄藩王印彩鷁安如陸地車聖化大行歸覆命赤心應念賜衣初

    六月伏日同謝彥實倪氏池亭小酌

    交深交淺情俱好花落花開宴屢甞佳會一時雲乍合虛亭六月水生涼瓊芝成凍分金碗蓮實泛杯擘翠房公愨此時曽縱飲錦箋寧有墨蜚香

    上天官尚書予初以布衣上京作此求退

    九重頒詔拔儒紳海內均沾雨露新倦鶴豈能衝碧漢殘花無復向青春螭頭秉筆文章伯鳳輦含香骨鯁臣黼黻皇猷今已盛鮿生甘作太平民

    謁徐孺子祠

    南州髙士人世表東湖祠堂煙水中聲名不藉陳蕃榻風節寧虧漢室功牕戸逺招江月白衣冠遙隔市塵紅穹碑久刻先生傳故使登臨一徑通

    題周樗庵隠居

    滁州太守老樗庵橘圃投閒只自甘門戶背通深巷北溪山橫絶小樓南春風鳥跡分花徑晴日蛛絲罥藥籃一月不聞城府事晚涼隨處倚清酣

    其二

    出郭南來直到山山雲飛落小牕閒熟知塵世空多事已就仙人乞半間鄰圃雨餘分藥去溪潭日晚射魚還霜醪不用橋南買春鳥春花亦解顏

    送友人夏仲儒赴京

    千里輕舟起白沙海中寧戀棗如瓜行人逺召趨金闕錫燕重看近翠華鍾阜雪晴松換葉秦淮春靜浪無花衰翁正是忘年友元夕觀燈想到家

    七月十五夜對月次蔣孟瞻韻

    清虛之府在眉端忽見驂鸞下紫壇昨夜不如今夜坐老年那似少年看魚龍出水金波動鳥鵲無枝玉露寒定逺雲深鄉夢斷酒尊空復恨長幹

    臥病江樓爲熊大叅被謫而作

    力疾江樓看雨晴風吹衣袂暮寒輕雲山逺笑如霜發鷗鷺深憐舊日盟半榻生涯違著述百年勲業負昇平青天一嘅終何事朝菌空於土上榮

    題崆峒圖送龍虎山何仲旭逺遊

    遙望崆峒入窅冥幾回招手問山靈洞雲直到於今紫林木猶含太古青葉滿舊爐存宿火蘚封深穴有遺經臨風便欲隨君去先向江頭洗鶴翎

    森玉軒爲上虞徐隠者賦

    徐家軒外玉森森都是篔簹滿故林亦有尹孚生琬琰豈無環佩動璆琳琴書靜坐延秋思枕簟髙眠對夕陰我欲贈君持白石金罍遙望碧雲深

    送樂生楊彥益還神樂觀

    海上清風拂綺寮又歸神樂理笙簫鳳凰鳴處紅雲近鳷鵲開時絳節朝鍾嶺鶴翻髙樹雪秦淮水落大江潮回頭莫問安期信瓜棗於今久寂寥

    周瑜墓

    巴丘一臥夢初殘遂使江東失羽翰不恨荊州通蜀道最憂赤壁走曹瞞山光上下風雲壯江影微茫草樹寒千載尚憐雄傑士有人簫鼓獻杯盤

    送於彥仁歸南昌

    太平隨處樂年華何惜金錢付酒家浪駕客船魚作媵雲迎仙佩鹿將車空山日射琅玕樹小渚春明杜若花歸到南昌須一問琳宮鐵柱在泥沙

    過大庾嶺

    昔年南去入梅闗今出梅闗又北還瘴癘偶然全朽骨梅花不必笑衰顏泉探卓錫寒松底碑讀荒祠茘子間更立西風凝望久五雲飛處是鐘山

    送王允恭歸廬陵兼簡王子讓

    西津倉卒送歸船未盡清樽話昔年感子逺投雙白璧嗟予空守一青氈天開左蠡湖光迥月滿南山桂影圓若見古城三當老爲言消息底茫然

    江上逢春二首

    江上逢春坐不歸只將無語對斜暉神龍作雨猶三變大鳥沖天祇一飛木偶衣冠成底事銅人弦管謾藏機仰頭遙望雲飛處誰結茅堂在翠微

    其二

    江上逢春羽翼生落花飛近栁邊城陰雲欲雨還無雨好鳥能鳴竟不鳴鬼物也知憎命薄文章偏喜逐官行典衣沽酒無衣典月照空樽只自明

    題嶼公所畫湘江萬竹圖

    遙望東南萬竹林連岡度坂玉蕭森滿天風雨湘雲冷落日魚龍楚澤深翠袖倚時人去逺黃頭歌罷思難禁老禪揮灑縁何事勾引新詩作鳳吟

    陪桂彥良先生宴董氏荷亭

    白頭賢傳晉陽歸十載風塵故舊稀重會豈非天有待盡歡寧覺地相違雲分野色來池館雨挾花香到客衣處士要題詩滿壁金盤甘露博珠璣

    澹然齋詩爲澤上人賦

    太白歸來萬事慵簾埀雲影石房空虛名逺付飛鴻外勝地冥觀落照中浮蟻杯從何處緑來禽花自及春紅軍持獨有曹溪水千載餘甘與蜜同

    張丞書來許舟相迎舟竟不至戲畣

    玉人空寄錦雲箋目斷蛟門動來年昔日移山曽泣鬼如今縮地卻慚仙雲隨魚鳥江天闊春到鶯花野日妍渡口栁條應見笑夕陽長有落潮船

    謝李弘道寄靈壽杖

    寄來仙杖費追尋滿谷雲霞太華深元氣百年搏紫玉故情千里重黃金闗河迢逓懸愁眼宮闕森嚴負素心敢望孔光沾寵錫且須扶老舊園林

    東湖

    東湖天闊岸縈迴一曲中間有鏡開漁艇毎從山後出佛燈多落水中來凌寒身在清虛府訪古人行紫翠堆鮑益廟前情不盡白沙青石蔭蒼苔

    二靈山

    東湖闊處二靈山龍吐雙珠落水間四面亂峯雲氣白半天孤塔土花斑當年馴虎歸何處今日輕鷗只自閒問訊老僧詩句好清風謖謖滿松闗

    悟空寺

    層樓傑閣護慈雲暮鼓晨鐘咫尺聞峯削芙蓉天際好徑隨薝蔔澗邊分清風玉佩來仙侶靜夜篝燈檢律文大海一漚吾未解何當從此謝塵氛

    育王寺

    鄮嶺名如鷲嶺傳剎竿無恙已千年地雄南土居三佛山盡東溟倚半天宸翰香浮髙閣表巖泉清出老松前遊人自覺虛生白猶覓神光上客船

    又

    靈蹤深閟壓東南樓閣丹青閃翠嵐燈影半空搖上塔爐燻千載出西庵山看玉幾無雲好泉取金沙瀹茗甘細讀長公碑刻畫黃昏萬丈覓龍潭

    遊獅子山龍潭

    萬壑千峯競鬥竒窮探愁見夕陽低乾坤自是開圖畫今古誰能盡品題風攪飛泉晴亦雨雲封洞口到猶迷更憐勝地多神貺卻恨仙人不共棲

    嘗桔徐子實家

    竹下圍碁送夕陽野雲飛盡水風涼已收殘局看花飲更喚佳兒剪桔嘗蔕溼尚含清曉露味甘何待滿林霜誰知又食家山果舊歲茲辰在異鄉

    城南(明州僧寺壁間有荊公詩漢孝子董黯廟在焉)

    城南風景舊時聞近日長來倚夕曛斷碣有詩王相國古祠無主董徵君野橋一望皆春水老樹千年獨暮雲咄咄與誰論徃事白頭村叟自畊耘

    相山偶作

    青山四繞出無門半日從容坐竹根目送溪流入東海心隨秋日照中原石頭繞路如人立藤蔓和雲落地繁便合買牛耕谷口人間何處是桃源

    天鏡亭

    亭中危坐月輪孤何必西遊賀監湖白水搖光千頃闊青天倒影一塵無魚龍不敢生風浪鷗鷺何須伴釣徒當日胡公深納事此中端不許陶朱

    登蔣山

    作鎮皇州勢獨雄英英紫氣散晴峯龍蟠實爲金陵重鶴怨曽因蕙帳空雲擁禪闗新建塔花明潛邸舊行宮試凌絶頂閒憑眺錦繡山河感慨中

    寄鄉中諸友

    五十餘年物外身一官誰料負清貧受金遭謗空慚我全璧歸來有幾人鳬驛雲間明月曉鹿山風靜野花春諸公足遂家鄉樂耕釣終須作隠淪

    題海角石(在廣東省治後)

    石起孤峯指北堂娟娟玉筍半尋強氣涵海底千年潤地引山根一脈長昔日誰留清玩在閒雲自益小亭涼一從開闢髙多少直欲從容問五羊

    遊寶峯庵和僧穆庵韻(俗名茅庵)

    亂山窩裏縛禪庵路轉東溪漸向南林鳥毎留閒客住野猿時對老僧談庖分夜雨巖前溜閣貯秋雲塢內嵐誰把新詩題瘦竹一枝搖動翠■〈毛監〉■〈毛參〉

    譚節婦

    城破兵連逺近村皇皇趨入泮宮門甘從烈士捐生義不學降臣負主恩氣逐彩雲隨劍化形摹青血與磚存我來感悼前朝事爲立穹碑慰古魂

    吊錢融堂先生(先生嚴州人受學於慈湖楊丈元公之門及歸弟子千人)

    哭罷麒麟幾度秋何人重賦我心憂詞章謾似機中錦身世空如水上漚今日修文應帝召淳風接武獨嚴州昔人曽挹慈湖水傾瀉桐江浩蕩流

    春草齋集巻四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五

    (明)烏斯道 撰

    ○七言絶句

    闞峯

    春山花發雨霏霏花雨曽沾闞相衣今日山花依舊好東風吹雨溼僧扉

    山居二絶

    大兒田頭車未歇小兒牽犢已歸來茅堂正對佳山水種秫多令辦酒材

    屬玉羣飛水下灘松杉蔭合草堂閒蒼頭掃徑非因客自愛從容出看山

    題釣圖

    我欲滄江把釣竿含沙拍塞可心寒此中端是誰家子秋水孤舟坐得安

    棣華亭爲泰和蕭鵬舉賦(花開四季)

    玉片英英着淡黃獨憐紅萼爲同芳東風不敢枝頭急燕子飛來日正長

    昨夜薰風放好花朱簾碧檻玉人家世間炎熱難開眼且向中宵挹露華

    深深亭院鴈來初華萼聫輝錦不如見說玉皇新下令清霜不許到前除

    花遲花早自相依積雪初融日影微徽軫有詩聽未徹鶺鴒枝上一雙飛

    題畫三首

    江水江蒲隨路轉山雲山樹逐人來青春不負騎驢客恰待鳥啼花亂開

    水氣騰騰浮草閣山光冉冉落楸枰不知此地誰爲主招得幽人有勝情

    白雲滾滾扶山起碧蘚離離着地勻赴隴鶴書天外逺草廬空老讀書人

    送陳省之之永嘉二首

    幾度尋師叩竹扉等閒卻立見天機春山杳杳浮雲出湖水涓涓白鳥飛

    西堂今過幾春風須爲殷懃問謝公烏氏齋中春草碧夢中幽趣得相同

    題墨梅

    松齋不寫玉纎纎瘦影依稀隔翠簾越女漫誇天下白我心偏喜邑中黔

    題蘭

    血涴中原草不芳幽花山上獨飄香倚風一笑青春過只把深心答太陽

    題畫馬

    目光閃電氣沖霄幾度悲鳴夜寂寥萬里沙場風颯颯將軍誰是霍嫖姚

    過張氏耕隠二首

    四野茫茫雲接地幽禽嘎嘎水連村明年學汝鞭牛法只恐移家入鹿門

    秫米秋香足酒材長歌夜起不成哀何時推卻犂鉏柄白幘烏鞾入郭來

    爲順上人書禊帖後

    牝牡驪黃都莫猜只看形似亦佳哉近來無地無蕭翼珍護還須過辨才

    吳季章松齋

    江海歸來雪滿顛青松老大屋平安日長宴坐清陰底松子俄然打竹冠

    和劉彥髙倪氏園亭即事七首

    最愛倪家水竹居地偏人靜石牕疏去年卷地西風起不廢東齋滿架書

    接得劉公一紙書從容鄴瓦滴蟾蜍錦葵碧筱閒雲底小几疏簾暮雨餘

    池無鵝鴨惱菱荷島嶼春來竹樹多隻許幽禽啼戶外醉眠長日到無何

    水中荷葉捧青蛙沙際鳬雛咂蔣芽蛺蝶也應憂未解故依諼草伴閒花

    雪紙亂山春藹藹氷弦流水夜濺濺胡牀燕坐沈煙起寫入天台骨也仙

    諸公相引入西京誰似髙哉魯兩生滿榻清風同笑語閒居相去一牛鳴

    蜻蜓上下波光靜戴勝飛鳴桑葉疎金瑣乍開籠慣鳥瓷盆欲放釣來魚

    櫻桃

    南風南圃緑雲攅滿樹紅堆瑪瑙丸翠羽飛來休啄破未曽供奉赤瑛盤

    睡禽

    昨夜春風不作寒幽禽飛下碧琅玕只應此地無繒繳不獨身安夢亦安

    栁橋

    栁枝撩亂春風急燕子低迴曉雨晴步屧不須琴與鶴可中泉石有餘清

    甲寅臘月十日自石龍赴廣州會城途中紀行(石龍今之化州地也)

    龍母山前曙色微故人相別思依依五羊仙子知何處一片征帆帶雨飛

    雨歇北風生曉寒湍流初急進船難路從螺蚌灣頭過羨殺輕鷗臥石灘

    兩山不見臨溪屋長日還無喚渡人逆水孤舟行數日哀猿空使淚沾巾(此地有猿)

    亂石排溪急水懸夕陽衰草白鷗邊明朝短策穿雲去不似舟中得穏眠

    廿裏徒行萬里遙難於孤艇逆春潮自從羸馬歸官後便合還山作老樵(此舍舟度嶺時也畜馬已被官賣故及之)

    直上龍威萬石梯翠蘿遮日白雲低須臾又作沙鷗伴筏上吟詩下淺溪

    磷磷湍瀨雪兼風短筏蛇行亂石中今夜好從何處宿笑將蠻語問山翁

    中天晴日斂山霏猶有髙林露滴衣欲就石崖題歲月湍流催筏去如飛

    出水雲山幾百重回流猶是學蟠龍緑溪貰酒無村舍終日娛人只老松

    道出容州蚤泊船可人相見玉娟娟隔溪咫尺神仙窟不得幽探小洞天(是州諸僚皆能文隔溪山有都嶠洞天)

    水天空闊兩山齊茅屋參差竹樹低千里客懷誰爲寫一聲春鳥隔林啼

    舟到崧臺是歲除鄉人一見勝家書綢繆已■〈扌棄〉三更醉又復聮牀話故廬(崧臺在肇慶府時有同鄉宰髙要)

    青天闊處是藤州遺蹟空尋秦少游樹壓古城人影寂夜深江月下髙樓(少遊謫此城上有江月樓)

    舟泊蒼梧挹渚風九疑何處吊重瞳兩溪流水浮雲底四面青山夕照中(此梧州郡也)

    爲愛嘉魚不放舟從容訪古入林丘回仙不見空祠宇白髪黃塵起暮愁(梧州南門外有嘉魚亭上有呂祖祠)

    渚清沙白野雲寛一棹隨風下石湍客裏逢春須盡醉只無生菜試春盤(此日立春)

    題江山枯木

    長江水落見龍亭老樹風髙墮鶴翎故里好山歸夢逺春來空有蕨芽青

    詠梅花三首

    繁花枝上蝶成堆盡日春風解不開正把貞心傾曉月角聲休度石溪來

    道上輕埃逐錦韉山中孤潔似神仙多情最是清泠水照見氷容似去年

    笑顏如玉爲誰開緑髪仙人倚石臺昨夜雪晴天似水直教明月爲徘徊

    題慈湖書院壁

    法坐千年有哲人考鍾伐皷薦蘩蘋騰騰車騎門前過誰識慈湖二月春

    乞休

    蚤年騎馬聽朝班頭白還鄉看舊山澗水松風應笑我老來方得片時閒

    春草齋集巻五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一

    重建石龍縣儒學記

    維洪武五年壬子夏五月化之石龍縣烏斯道既至釋菜於孔子廟僅有屋四楹卑隘蕪陋孤處草莽蓋舊有學至正末毀於寇也斯道退而悵然曰今聖天子大興文治視天下學校實首風化郡縣無中外畢用儒臣任厥政者以其素所服習惟聖人是歸必能嚴聖人之祀敦聖人之教以篤揚朝廷所以尊聖人之意焉耳茲土壤既奠安而學校尚未復使神棲靡寧揖讓還辟無所此有位者之醜也方謀度營繕事值寇發鄰境寇平始克相材從事越一歲告成自欞星門而入改作聖殿餘所當建者鹹創焉而備聖人有像從祀有位明倫有堂師資有室弟子員之肄業者有齋工始於六年癸丑某月某日訖於七年甲寅某月某日其費雖至巨而某規之以義不取於公不耗於民而工以具成誠足以示尊敬衍誦聲也某竊謂聖人之教無逺近石龍僻在嶺表春秋秦漢時地隸南粵南北齊隋唐以來始更置郡縣去中國爲最逺其俗雖殊不出乎父子兄弟其嗜雖異不出乎耕鑿樹藝顧其心未有不可感焉者也然非建學立師以聖人之道朝儆夕勵啓發盲瞶使出入乎禮樂之中以變國俗以向王化則終於鄙夷若是則是役也其可緩哉是用紀述以俟夫後之觀者

    雷州衛指揮張公完城記

    皇帝御極之三年懐逺將軍同知雷州衛指揮使司事張公奉詔領麾下士五百人首鎮雷陽雷陽舊有城歲久圮矣蕪而弗治卑而可踰城不足以限內外戒不虞也公慨然曰易謂慢藏誨盜城之不完猶慢藏也天下有城無間中外自度嶺而南惟雷陽處散地平田曠野灌莽極目三面大海小渚帆柁直入去城僅四五里而兵且寡少左右贊翼吾衛者惟鎮撫呉寧千夫長王清而已城尤宜先吾分屯擊柝以衛民社固曰罔怠茍城焉則吾益有所備民益有所恃矣且朝廷視城爲最重歲必遣使巡行天下凡惰渝者重罪之弗貸是奚可緩哉當元運既去民厄於寇盜流離困踣殊劇迨版籍歸天朝民猶創殘未遑也越二載民始乂安於是檄所按郡縣舁石以爲高钁土以爲深闢門以爲通城廣袤千丈有竒髙二丈廣稱之上建樓櫓雉堞池深而廣門四橋可起伏者三皆因其故址不廓之者懼傷民力也公總督其事日夜不休視事如已役民如子以故城之金峙璧立樓櫓之翬飛矢革池之河截江阻而民不怨其勞也始事於洪武四年七月三日竣於五年四月七日雷陽父老鄧雲龍等請於某曰云龍等方無依歸值公之來始得以返業安寢茲公又完其城某等之賴於公者復有加矣敢具以顛末告幸爲記之刻諸堅珉某曰父老詞情懇至公之功信可書矣春秋城成必書重之也是舉不其重乎公鎮南陲若此可謂盡其道而無負朝廷之寄託者矣某嘗聞公自仗劍轅門奮武嶺表招降者三討逆者七克復城邑者五上嘉其勲詔入朝親下玉音慰勞錫賚甚腆至若海南未設衛之日公兼統之除頑撫懦民亦以安雷陽四際草竊奸宄海上巨寇悉以剪平自是拜上賜者又數數焉籲公之豐功巨績不可具述豈惟城哉城與國家同其永久公之名又豈不與城同永久乎然詩曰公侯干城又曰宗子維城是人於城爲尤重也公既完其城且旦夕兢惕益嚴兵以爲備其爲城也又可以尋常計哉公名彛字秉彛古荊人也

    拄笏軒記

    晉陽諸山雄偉峻拔皆自太行支分脈衍一起一伏以萃風氣其西向而橫絶若障者尤勝林木陰翳雲霞翕張殆神靈所憑焉者也晉王傅桂彥良先生僑居之軒正與是山相直雖未及登陟其間一拄笏而坐見爽氣隠隠騰礴巖谷玩而樂之因念昔王徽之以手板拄頰曰西山朝來致有爽氣千載之下偶與之同吾就可以拄笏名吾軒也一日致書於予俾記之餘謂徽之當典午微弱桓溫外握重兵陰蓄異謀不幸爲其叅軍戰兢憂惕莫爲之計溫卒又叅軍於溫之弟衝幕下衝雖確守忠藎心傾朝廷而大勲未舉亦憂焉如初其西山爽氣之雲特不欲答衝之問姑託以言之焉耳惡得與彥良同哉彥良明之慈溪翰林公後也蚤歲嘗覩先世舊笏即有大志力學工舉子業元至正間中鄉舉既而天下兵薦起遂優遊山水間天朝初征爲太子正字出入春坊數載上愛其淳謹博學可羽翼藩之宗子升茲職遭值大業始建君明臣良山河鞏固四裔賓服彥良心夷氣舒贊佐之暇惟操觚挾藻發爲頌聲或拄笏之頃適見爽氣中心爲之灑然惟事吟嘯而已徽之仍不可同也雖然彥良依被休光沐浴聖澤至渥也安知不再遷擢他地他地望而拄笏未必再西山遇也第夙夜思補袞職用竭臣道以答付畀則爽氣出自胸臆豈不愈於西山者乎以是隨所處以拄笏名軒無不可也又豈獨晉陽然乎

    重建水月觀音寺記

    揚之水月寺者寺僧碧潭禪師所重建也寺舊在北門之夾城今城減縮去城可一里民舍鮮少境益清曠左瞰河右挾甘泉山其背積土石爲髙丘樹以松栢亦殊勝地某禪師創於端平間而甲乙其傳元至正末兵四起揚失守城陷寺毀鞠爲荊楚瓦礫之墟者幾三十年禪師先避亂居姑蘇欽遇聖天子戡定海宇因復歸揚出槖金創庵於郡城東既成將以舊所毀寺名榜焉唸曰觀音大士以十四種無畏力變現於塵剎光明猶水月也月凡值水必形實一月耳茲加舊名固無不可然北門舊址尚存不重構如滅吾祖始建之意何庵遂更立名別召僧主之復從舊址斬荊楚輦瓦礫購材鳩工作大殿門廡方丈法堂習靜會食之所齋廚溷湢鹹具一如舊制莊嚴以間計者三十有竒繚以垣墉飾以丹堊崇以像鍾皷香燈旦夜弗匱工始於洪武十六年癸亥月日僝於洪武十七年甲子月日師謂是役也茍不記其顛末何以示久逺乃介友人王子建氏請文於余余惟聖天子以先王之道教化萬民學校以先王之道贊天子教化民罔不惟禮法是從然有軼禮法而縱焉者或化於佛氏免戾於罰是佛亦贊天子之教化者也則寺剎之建其可已乎且揚古廣陵地爲南北要衝天下重鎮今畿甸之股肱郡也其人物之盛必有化於佛者奚在樹法幢振法皷必於虎狼所窟宅人跡所不到之地也哉禪師殫力竭智圖興起於既絶以復舊觀以亢厥宗可謂難矣嗚呼自元末來寺廢於兵火者何限求其興復如禪師者殆寡若禪師者非勇於荷負法任而有功於後先者歟禪師名行深實某禪師十九代孫俗姓李氏揚人也自薙落即習禪定有悟入藏於蘇之萬壽禪寺處已至澹泊其興造之費則皆爲人演法諷誦歲所得施貲蓋積而有所待也今爲中葉開山祖雲子建名植性好徳樂善亦揚之世守詩禮者

    愛山水軒記

    天下至清淑者莫山水若也人稟清淑之氣故山水是愛愛之者有二或泳逰乎髙深或遐想乎流峙跡雖異而趣則同若吾郡王文翬者以愛山水名其軒蓋遐想者也文翬生長郡城中出則車轄隘路入則環堵窒軀殆非抗塵走俗者也郡四垂有佳山水相去可百里以身之匏也未嘗有登眺降濯之樂間逰會稽山水之勝雖接乎目不得久而専焉迨歸蒿目而坐矯首而思則見夫岈而有容隆而可陟窅而莫窮雲霧蔽虧松石森立層崖峭壁凜乎其前芝草琅玕遞見雜出其黝而渟者龜龍宅焉冷然而流行者觸石踰險隠見曲折懸而爲練洄而爲輪至平衍則可舟可釣可挹可鑑使吾神逰氣交曽不知卑污之迨於吾也籲文翬果若是否乎其與身徃而樂焉果有間乎栁子厚有云氣煩則慮亂視壅則志滯君子必有遊息之物髙明之具使之清寧平夷然後理達而事成今文翬託意於是而恆其見焉豈亦讀書養性之助乎然孔子嘗曰仁者樂山智者樂水他日子張問曰仁者何樂於山孔子曰巍然髙子貢問君子見大水必往觀焉何也孔子曰以其不息且徧與諸生而不爲隠也此其闡幽發微以極其徼文翬能三複之而有得焉則餘向之所言直糠粃而已耳塵土而巳耳

    重修永新縣儒學記

    子貢以孔子比日月有以哉夫日月人皆知其日月也知其日月則知其不可無也蓋非日月之照臨於下則人無以爲生孔子人皆知其孔子也知其孔子則知其不可無也蓋非孔子之垂教於下則人亦無以爲生故天子大采朝日少採夕月尊其徳也天下春秋祭祀朔望釋菜尊其道也海外荒徼風俗殊異且知有聖人誦其書而信其道況吉之永新實在中夏文華之區其教易入其俗易化其可不祠祀誦讀而鄒魯其邑也哉若是則學校之設其可廢乎永新縣舊有學其規模視他學頗宏敞左右棟宇並起歲久摧敗而難於修繕皇朝初守禦千戶俞公扶顛植僕以着厥績而其材皆得於民舍之舊不數歲而復壊四明烏斯道叨宰是縣既視政深以學校之圮病焉爰於洪武九年秋八月躬率衆工徧視樑柱之當存易者或撤而新之或改而斥之或持而固之或挽而起之工繁費夥務堅緻乃巳越一歲丁巳秋七月日終事庶幾可永久也然周旋進退之地既整飭茍無禮節之助待用之具不可也於是又崇講座懸鐘磬冒賁鼓鑄祭器購羣書以補其未備亦學校之當謹者嗚呼日月不言聖人不能無言其言載諸簡冊今而後處師位者得以發簡冊之光闡謨訓之微俾成人小子禮行樂作仁興義立其不繫於學校之葺墜矣乎

    四明小山記

    郡阻水而際山其夷曠衍沃四履所至可百里好事者必涉舟楫而後得杖履之勝亦何怪乎驕佚者之病遊也自郡北行一里所地隆然忽孤起如伏蔡覆釜周圍漸殺如彈棋之枰其幅員僅五十步髙減十尺過者輒徙倚顧盻樂之不能去以其似山而小也因謂之小山而荒萊之履齋倪公以價得之市氓即剪剔菑翳植松栢梧楝槐桂棗梅筱簜之屬其麓揉竹爲宇羅石爲幾其顛又鑿大池一畝其下出島嶼漪瀾間以相映發作紫霄遊館十楹其傍尤亢敞足壯小山觀也客至曲折蛇行竹樹間登眺降濯山非小而池非大鳥魚飛躍方倖免於網弋之累一俛仰頃氣常颯然激靈襟而引竒趣雖崇巖邃谷莫之踰也其山始頗峻銳至元初北來軍伍畚土治營壘市氓白之官乃克禁則钁其山巳殆半由是知山之形勢故嘗大矣開闢來古今之變如至元之初者何限而城甓垣塹所用之公居私第者不可勝計是宜山之每削而小也蓋四明太白赤堇灌頂金鵝驃騎諸山皆逺莫易至草木埃壒久而愈積則其山之完厚聳拔惟日益而無所損且陰陽家以山之大小衆寡論賓主茍大者寡而小者衆則大者爲之主小者寡而大者衆則小者爲之主斯其於諸山則誠主歟宜乎郡之依以治也公之季子可與請書之以補圖志之缺公諱天澤字濟亨世以着姓居郡之象山逮公而徙焉

    譚節婦祠堂記

    譚婦死節久未有祠四明烏斯道蒞政永新之二年爲洪武十年丁巳五月十有一日乃擇泮宮興文閣西南闢大池上建祠設主以補缺典蓋以婦死而聖人是依今祠而依乎聖人庶以妥其靈焉婦姓趙氏名逸不聞古廬陵之永新人生有淑質嫁同裏譚氏子年二十有七至元十三年丙子江南內附越一歲丁丑宋丞相文天祥志恢復有書約女弟之婿彭震龍起兵以是歲七月十有九日兵內外合發震龍亦永新人盟同邑張履翁顏司理先一月起與降將江西運使鎦盤並盤之禆將蕭明合戰永新而丞相之兵不至遂敗衂北軍突入城城中大亂民鹹負攜遁逃婦抱所乳子與舅姑倉卒走縣庠聖人殿庭軍羣逐至殺死人且犯人妻女不畏忌軍欲犯節婦婦罵曰吾舅姑死於汝吾保身以生且不可況辱身以覬生乎固不屈軍怒因並乳子殺死殿庭中時有屠者避殿庭楣樑上下視婦死事爲詳遂傳聞至今逾百有餘歲而婦與子之形在殿庭土磚上鉅細畢具後有守土者弗信以沙石蕩磨或煅以烈火試之形影愈見嗚呼當宋季時朝廷培植人物皆以科第進崇爵厚祿至白首者孰不以忠烈事講之稔而責之深哉及乎版圖失守神器徙焉而向之崇爵厚祿者乞降走匿不暇其肻死節者曽幾何人哉茲以一婦人能慷慨死節與同郡文文山光焰相照垂名史冊豈不重可慕耶且其生時精氣素巳貫諸金石不可磨滅況死於聖人殿庭聖人之靈尤表而出之者哉若是祠而歲時祀之宜也用祠於郡府轉聞於上冀褒異錫號使風俗益有以勵焉祠成越十日從仕郎知吉安府永新縣事四明烏斯道撰並書篆蓋

    紫泉記

    鬱林西南去郡治一里所有一石髙不踰丈狀若於菟瓌竒清怪青質白理旁有二竅上下逺近相去僅十寸上者廣一尺有咫修倍之巵匜其形缺一隅水瀉缺間琤琤然下者陰黝如圓井圍四五尺宛轉斜下有梁可數寸泉自井中橫出觱沸不已逾梁下盤旋泓澄清而甘衍於中而汰於外二竅皆淵深靡測夏冽而冬溫雖旱暵不竭其源出自郡北三十里之寒山溉田餘萬頃郡人謂昔有以白金之杯取水寒山杯湛而失之後於此竅浮出又好事者植一小碑石上泉立止去是碑泉出如故意者神靈所窟宅也趙宋時有太守善於政泉爲之紫者數日尤恠矣太守之名失其傳焉爲可恨耳且有大江橫於前層巒邃壑邈乎森列尤増觀是泉同知州事仲威倪侯愛之樂之視故有亭址泉上爲復構一亭暇則攜父老往焉顧瞻徘徊滌煩就清而不能去也舊雖有名未稱因更名曰紫泉志其實也一日侯徵記於余余曰三才一氣也爲政之善否山川之氣亦隨而變焉鬰林雖處南闢茍爲善政泉流且變民俗其有不變者乎侯命名若此既不沒善於前又以垂戒於後用心淵矣餘記之宜也

    三皇廟重創儀門記

    三皇爲天下之通祀郡國有廟禮也四明廟居城之東北隅邃深清穆氓隸不敢褻慢然棟宇之備舊矣而門獨以災故未克復由是不足以聳瞻視限造詣誠非所以教民敬事之道守茲土者大懼失職慢於修繕以墜國家之祀典大中大夫李公視事之二年慨然唸曰邃古之初邈乎遼哉然而能以開物成務之智繼天立極使淳龎之民有所知識耕鑿樹藝而無或至於飢寒疾病之患以惠淑萬世者其惟庖犧氏神農氏軒轅氏凡養生喪死而囿於兩間者所當尊事豈獨醫家者流得以俎豆哉宮室之不完吾之責也陳居仁者郡之耆碩也因俾度工庀材以落其成凡十有六楹髙而不仰卑而不俯肅乎其有儀也貲取於官帑之羨餘裁其力而他及者猶多撓者隆之僕者起之糜爛黯昩而莫之治者更撤而新之木石瓦甓丹雘黝堊堅良煥耀廟爲之更始夫門闔闢以象乾坤啓閉以司旦夜以天子之制言之固宜伉其皋應庫雉以示尊顯茲從簡約郡國也始於至正甲午六月日畢於十一月日公又以爲物壯而老老而衰天之道也今日之壯其不爲後日之衰乎乃規江塗民田之沒隸官者若干畝以充營治則庶幾乎其永久矣餘以使指來四明間有疾陳居仁者輒能療之一日以記請予謂文廟以祀孔子武廟以祀太公望而醫者獨得以奉三聖人之祀顧其教豈不尊且嚴歟惟海閫所建地大民衆而又飾茲廟以奉春秋之事帥臣守臣躬率僚屬拜伏庭下牲肥酒醴樂作觴舉神人具喜降福錫祥猶以見四明之於郡國其弗自鄙夷如此

    全節池記

    化之石龍縣久廢於兵燹洪武四年版籍歸皇朝朝除趙宗權爲丞百廢具舉鑿池半畝許縣堂東以泄淫潦四年冬十月廿有三日丞方坐堂上有冦百餘自鄰邑吳川竊發突入郡治中縣傅治寇先入縣門肆剽剠丞無御冦具惟持縣印袖間不少撓寇進而執丞至池水上曰亟出印即不汝楚且授以官丞意謂印君之信物也不可辱吾命士也不可事冦寧死耳乃目他地紿曰印在彼冦皆回視潛麾印湛池水中寇不得印反接丞苦丞百方丞終不肻言丞內子王氏爲寇迫逐不敢前聞丞被執毅然出而指池水呼曰所不與夫子同死者有如此水遂縛同丞徒跣至吳川寇將刃之適官兵至討寇寇皆殄滅丞與內子始獲解縛以歸復取印視政如初餘至是邑邑父老間嘗道是事且請命池名文以記之餘曰古稱爲符節丞既全其符節亦以全已之節其內子不自避而與丞同死是甘其節亦以全也因總命其池曰全節昔藺相如能全璧歸趙功顯位崇若丞者猶難處者焉上視相如殆無媿矣然丞有升庸而池無他徙庶幾使來者鑑焉丞字徳衡宜興人

    山木軒記

    廣東行省檢校崔君扁所居之軒曰山木志所志也餘曰木之生不擇地豈惟山哉山之生草萊筱簜鹹具豈惟木哉蓋木之材大山之地髙固非他可埒也予嘗見木之在山根盤於巨石縱橫聯絡入深則牴牾固已難矣及其長也雪虐之也繁風薄之也力木日受之又不其艱哉然因是而性愈堅質愈勁自若也此又天之玉其成焉天既成矣非得其人以相其成亦不可也木之未中乎大用而椽之桷之中小用矣而薪之槱之匪惟夭其材焉又烏知其木之良哉其或養小而圖大去其菑翳屏其樗櫟視其可樑柱也然後取以就規矩焉匪足乎用而已木之良也亦以見焉斯山木之材不材幸不幸所以分也君讀書而用力於內涵養保愛底於精一而施之於政誠山木之似也易曰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徳善俗非此之謂歟君自懼其怠特扁其軒日以觀省何徳之不成君子之名有不着哉君俾記言於是乎書

    駐鶴樓記

    茅周翰有樓衽山帶江虛明髙潔以爲講學燕息之所一日告餘曰疇昔之日與桂君彥良王君彥貞餘君伯熊同飲酒其上杯行殽列氣暢神融酒半酣仰瞻天宇俄有白鶴從東而來駐樓外屋極相去樓可數丈若臨視坐客振躍鼓舞昻首長鳴徘徊者久之客喜遂名樓曰駐鶴幸吾子記之餘曰鶴野鳥也駐乎川澤之濵林木之表固其性也未聞居室之上爲鶴之駐焉蓋天地萬物一致殊形而羽物之至必有所感於人者鳯鳥之鳴岐山感於文王也神爵之止於長樂感於漢宣也雉隨郎車烏集府栢蕭望之朱博之所感也今鶴之所駐者其由吾子與二三友之感歟夫賢人君子之在草野嘉言善行足乎已脩名令譽聞乎上則有鶴書賁然而赴隴此其感之於鶴也雖聖天子之有遺賢吾子與二三友之無患得而青雲趣駕之勤已兆於今矣餘又念夫易中孚九二之繇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君臣有一徳之誠上下有相親之美如鶴鳴子和則必與之共天職而食天祿焉是當見於它日歟茍或徵其跨鶴之駐緱山化鶴之駐華表是皆方外之遐舉仙遊不可以語怪也登斯樓也當思鶴之所駐其山川之靈有所開餘身也者國之器也學也者國之利也毋安於所逸毋畫於所至斯無媿於駐鶴之意也周翰聞餘言謝曰已喻吾子之義

    大惠寺記

    紫芝山大惠寺成主尼善持命述始末走謁記於餘曰寺在奉化吳山去州治三十里所生父佛心居士王氏嗜其巖谷穹邃林麓蔥蒨時逰憩焉天或陰晦則隠隠若考鍾伐皷於煙霞間者居士謂靈境久閟茲或開餘是宜構精藍以揚佛宗教矣因貿以資而得之築地以奠基方營築芝草生爽嵦中莖葉聯榮堅若金石逺近集觀讚羨居士曰芝瑞物不常產雖一念可感通吾誠豈能即形於瑞得非大覺圓應肇致休徵歟因名其山紫芝雲由是請相者奉金具駢至營材度工蛇虎之交草莽之間棟宇聿新矣經始延佑甲寅迄丁巳工畢大小百十楹甍棟棖闑闌楯墄級塗塈丹雘嚴飭有加凡象以示教食以養生器以利用靡不畢具可謂悉厥力矣居士諷贊持修素謹至是願遂力成有以昭法展敬乃日詣殿廬禮諸象跽瞻而黙叩曰剎由法創得人斯永今創法茲土固欲久垂永闡然隆污在人不可不謹於始惟命之請亦惟命之俟居士二女在俗未字聖教夙漸久習肄法行請如阿黎姨行八敬願薙落居士謂吾不能心女心而能法吾道順爾敦確固非矯敓吾所興其在是乎時雲外岫公主天童二女往禮嗣其法岫名長曰善持次曰起惠祝髪易衣而歸居士以是山授二師命甲乙相傳持方篤意定寂辭弗居衆強推惠主之至治辛酉朝廷勅賜金額國師錫惠號某太師既而惠念天敘不可紊固讓持復請於國師亦錫持某太師寵以金襴釋衣持益嚴戒行振勵同志究佛心法朝夕諷誦祈天永命以歸福於上而規制益宏備矣初居士成童失怙恃播遷異地身親諸難不敢少疵纇其行頗擇有道能薫而淑人者就以裁已嘗言事無難爲茍合於義力爲之無怠若橋廜■〈廣外蘇內〉有成績弗少茲山則其大者焉今雖示寂念其擇靈致瑞善興善傳是宜昭示於後以爲法教之勸請爲文以刻石幸毋辭餘作而言曰薦紳之士崇六籍敦五典而已非堯舜周孔之言所不樂道如王氏者不以一身之奉累其心而愛衆之念形於事矻矻焉祝嘏以尊其君室而畝之卒致其所出於善域夫豈異夫秉彛之心哉雖其寧空寂甘澹泊與方外不殊然逺擇而逢勝土興築而得嘉應是非所執之堅所守之誠不有大過人者曷能臻是哉大廈既構禪觀既樹若乃志之不易業之不惰則又在持惠二師焉因敘以復其命

    文會軒記

    吉之吉水有望族曽君惟中世居蘭溪好友尚文因扁其軒曰文會取曽子語也軒在天柱峯下有槐桂可合抱者離立軒外軒左右有古樟若臥而昻起與槐桂陰森蓊鬱雖煩暑中猶凌寒也石樑溪流橫亙木蔭去石樑數十弓有石襲飛瀑珠傾練裂四漈有六華白富玉笥大秀諸峯逺近蒼翠琳宮棾剎隠隠出諸峯松篁煙靄中一以爲茲軒觀也軒中無他物惟蓄書數百巻日披讀玩索一日晤君於郡之逆旅輒相與講學就請餘記之餘曰士生天地間不可以無友有友焉不可以不講學安可須臾緩也世道降有獨處而絶交者焉有取友而宴逰者焉有以浮詞豔藻相追琢而誇詡者焉其欲明道講學古今曽幾何人哉宜乎人心之壊不可救也今聞君世篤詩禮文學之士名於郡中趙宋時以文爲顯官者炳耀相繼有食邑清江縣諱三聘者以光宗不過重華宮直諫有父子同登科諱某者至廷試理宗詔珠箔隔障其子目曰秀溪勤禮親灑宸翰尤以見尚文之有素也君惡得不文是尚而會諸友哉易麗澤兊君子以朋友講習此之謂歟然君之意既以氏出曽子不可不逺承先訓以勵諸已今年方強汲汲焉講學明道以無沗其先訓則茲軒之作豈爲招譽衒時之虛器也耶

    棲碧軒記

    郡胡君公鼎之室東去月湖咫尺許至宏敞復構小軒於堂東蓄經史彛鼎圖畫日以自適比加棲碧之名楣間蓋以隙地有碧梧一章中峙而起蓋取其修潔類已之獨也歲月滋久梧大圍可二拱髙出軒脊有半枝葉蓊蒨陰翳計鳯凰之可託也因唸曰凡禽鳥煩數之音寔瀆吾耳吾疾焉其音之雝雝喈喈鳴天地之和者鳯凰也吾則思而願聞或庶幾來哉餘曰鳯凰非梧桐不棲固也然梧桐植物也不擇地而生鳯凰靈鳥也曠數千載不一出茍出而翔焉則隨所至而集惡必其此之託哉世有秉禮赴義博洽羣典窮性命之徼空萬物而薄聲利其爲文也則煥若雲漢澹焉孤處雖終老不失足於他人之戶限者亦鳯凰而已聞公鼎之才之徳皆戻止是軒從容逰息俾公鼎才徳有加又豈非鳯凰惟是梧之託焉者乎不然公鼎之蘊才徳也弸中彪外而不以自衒相時之利則出而黼黻乎天朝亦鳯凰之託於梧也於斯之時必有歌巻阿之詩曰鳯凰鳴矣於彼髙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上羨朝廷下美公鼎者矣公鼎笑曰吾惡乎敢哉宜書以爲記於是乎書公鼎名鉉四明之族姓也

    驃騎山龍化精舍記

    慈溪縣二十五里有驃騎山壯聳■〈山突〉秀爲郡城之映帶山半有潭潭有龜十龜之首有黃文各異故老相傳爲龍旱暵禱即雨神異不一或曰龜龍皆靈物龍而龜靈之變化也然郡志言是山去縣三十里又不書龜龍澤下土殆失考歟潭北去數弓舊有屋祠龍王宋鹹淳間又稱是潭去祠東十弓構精舍十二楹蓋里人鄭國榮所舍之故廬國朝至治間慧上人撤龍王祠廣其基址徙精舍於其上繪觀音大士祠龍王東偏慧逺逰不返屋傾圮久爲狐兔棲至正十七年偉師樂其地閒寂來居習淨業遂新棟宇易繪以塐泊禪定之室賓客之次鹹具名精舍曰龍化取義於龜也精舍無田產人無逺近恆遺食始東西有蹊殊峭嶮師刋榛莽甃石成坦塗往往衣冠之士樂過焉故起其廢簡而可守即其居安而無營無非致於教利於衆而已餘嘗宿山中師從容告餘曰廜■〈廣外蘇內〉庳陋不足以紀載顧繼志述事蔑以示後人幸紀之餘念古之君師教天下而五品之序肅肅雍雍不外乎常道茍獨其身逺其跡必有非之者焉後世政治苛切風化澆漓日戕乎恆性而浮屠氏來中國其徒衣草食木託身樹下惟汲汲明佛意旨舉世禮貌之有以哉至久海內以崇樓廣廈尊大雄氏宗之者甘食美服若生長深宮果其初志耶師嘗事事於大方今口糲體縕而精勤玄奧是有以協夫樹下之苦節者宜爲人所敬愛也矧茲山爲羣龍之宅民不知惠已嚴其奉官不知利民豐其報師於此綏神妥靈明致嘉應其功爲大矣餘意松風之清山月之明師趺坐浩潭牀下立而聴法者必龍師以是傳於後可也至正二十六年記

    蘿石軒記

    奉川有君子曰樓則中氏則中之室枕溪面山固足以登濯爲樂又別構藏修之軒室左以蘿石名而請於餘曰凡黼黻是軒者舉莫之有也惟前峙一石髙不過尋丈而狀甚恠青質白理蓋生自具區爲波濤所囓芒角俱泯其澤如玉雖久而不變蘿施生於石上縱橫交錯貫衆窽而出枝葉敷榮翠妍緑潤雖榮瘁有時而生意不息可翫或與賓友豆觴移席其上酒酣而歌擊石爲節石鏗然有聲清若浮磬引蘿爲幄紛披爲流蘇邀清風而激靈襟可樂也且世之金玉皆喪於胠篋而斯石可無恙材木皆天於斧斤而蘿則免焉故某得長與之俱也幸先生記之餘素識則中性蕭散所賦詩多曠達宜其取於是也夫陰氣凝而爲石石雖剛而胚乎柔陽氣衍而爲蘿蘿雖柔而孕乎剛一剛一柔天地之道也剛柔既定而不可易物性然也人之性可以剛可以柔而適乎中者或寡君子體天地順陰陽其剛柔而弗以過焉則庶幾矣乎故易曰剛來而下柔賁又曰柔來而文剛此剛柔相配或先或後而不之忒書曰強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沈潛剛克髙明柔克此剛柔適宜或正或反而不之膠也則中之視蘿石其所得在於是可不益勉之哉

    粟中齋記

    一室至小也以一粟視居室則居室爲大以居室視天地則天地爲大論至道天下莫能載焉天地未見其大也以一粟視澗沙則澗沙爲小以澗沙視一塵則一塵爲小語至道則天下莫能破焉一塵尤未見其小也若是果孰大而孰小耶世之人忒於大小者衆矣惟莊子視大鵬與斥鷃太山與秋毫未嘗大小之也其未嘗大小之者蓋視夫上下四表蔑有中外其大其小其有其無一而不二屬而不離猶江湖溪澗之水會而爲海實一水也然則大小之分奚由目乎目由乎我也有其目則有其我有其我則有其物有其物則有其大小之殊必吾之視我得焉吾之不視我喪焉斯可耳故孔子曰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視之既不可見則大也惡乎其大小也惡乎其小哉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身且不獲則物也惡乎物名也惡乎名哉是則指一粟謂之天地可也指天地謂之一粟亦可也況居室哉鄞之士戴直夫者扁其室曰粟中其孰曰不然夫粟中天地之運行日月之照臨風雲之動盪民物之生息與夫山川草木鳥獸蟲魚流峙榮悴飛走起伏摠摠焉莫有紀極吾臥而起飲而醉俯仰逰衍吾其樂也融融吾其歌也颯颯吾曽不知身之粟中直夫其得於此乎直夫嘆曰先生幸記之以釋吾之隘且以釋人目之隘於是乎書直夫名字仲賢粟中蓋別號也其先居會稽剡中後遷閩之長汀今居鄞之郡城東偏以儒業名者表元之後也

    自怡齋記

    自怡齋者謝處士允平遊息之所也允平寧波之定海人倚山而廬山橫亙二十里處士所廬之地特勝自郡城東走四十里稍折而西北行三里許爲處士之廬由北行三十里爲定海縣治處士蕭散逺囂謝紛樂得其所足不及郡縣城市間餘嘗造而問焉處士以自怡名齋蓋慕陶隠君以嶺上白雲可自怡恱歟處士曰焉敢慕陶隠君哉夫麋鹿逰於郊藪龜魚處於江湖禽鳥翔于山林亦自怡而已焉有慕而然哉第薄田可以備伏臘敝廬可以蔽風雨固無待於外惟誦讀詩書玩悅光景或採山釣水逮倦即休或俯仰倚徙玩雲霞之出沒覩鱗羽之飛躍覽衆芳而披清風不知日之暮也賓友相訪則與之坐松篁泉石間觴豆笑談興至則一壺逰衍玉幾泛中流憩而返凡是皆足以自怡且所以冩吾分也餘曰噫處士其有見於是歟今之崇華構而居列鏤簋而食執桓圭服袞冕擁軒蓋以榮其身者吾見其心勞而形悴求其如處士優遊歲月林泉之適以樂夫天命者鮮矣處士其有見於是歟或曰處士自爲則有餘也其於人也何如哉餘曰處士以此而遺諸子孫則久逺之憂免矣以此而聞諸里閭則奔競之風息矣豈不分以畀人而自怡也哉或曰記餘言處士亦作而請書以記之

    白雲精室記

    始浮屠之未廬也惟冢間樹下寄託而已厥後廬而奠居必擇深林邃谷専習靜歲既久方外之士日接有志者病焉又擇林之益深谷之益邃者以冺其跡蓋不爾則修內者不暇力也徵諸在昔若太白已公之徙杖錫大梅常公之入深居是已今無盡禪師創別業於雲峯者豈無所爲哉雲峯嶄起雲漢會稽諸山西去郡治六十里在山陰窮僻地其支山曰清化者有寳壽寺巖壑間固已逺紛絶囂禪師常紀綱是寺方退休猶以人事撓已因仰梯雲峯蹤跡樵牧溪徑盤還曲折躡石梯而上數里許至其巔得爽塏地餘百畝可耕可樹林木蔽虧雲氣騰礴清泉白石凜乎其前逺則鑑湖浙江暨陽大海近則麻姑溪苧羅山石門郭墓皆可俯而視也左右有浮丘王母之山及二虎巖拱而峙焉昔越王勾踐棲兵之所也禪師樂而圖之遂伐榛莽以崇其構計若干楹棾唄禪寂逰憩鉢食之所與凡所宜有者鹹備設異香佛像殿中餘則不暇黼黻內外穆清下視人境邈乎遼哉因是峯舊以雲名就榜曰白雲精室實爲地道也費皆出於已之所蓄工始於己未二月日訖於是歲八月日介人而請記於余余曰云峯風氣渾淪形勢孤絶自開闢來始棲勾踐自勾踐來始棲禪師何山川鬼神滑耀葆光靳以畀人而久湮於前豈天地孕靈必有所待非樹功徳者不能開歟勾踐黷武一時固無足論禪師以精進力究明覺性據象座演法天龍圍繞多士來諗功徳若是宜其有所遭也然豈爲一已哉自是香燈相續花葉敷紛使禪定者必恆其所覺不住於空有相圓通無礙亦出而大澍法雨遍利羣有惟雲之似也則禪師之功徳又何若哉雖然天下棾剎莫難於肇基也嗣業者能思其難守之於悠久弗墜斯則無負其難也故用刻諸樂石以告來者

    山趣軒記

    明之憲法師居南湖延慶寺之東僻名其軒曰山趣間徵文於余余曰南湖渟於郡治寺據於南湖四際皆水也山則杳莫之及師乃以山趣名軒何居師曰吾分宜丘壑凡瓶錫所至必登涉俯仰其間先極乎郡之勝絶者南而天台西而會稽渡江而錢塘而姑蘇金陵其山峭峻際天遞見層出或窈窕曲折夾澗而入若巷或亢爽夷曠可廬或起伏回合散漫如春江濤莫不翠妍玉潤各獻異狀仙台洞天石樑飛瀑隠隠在雲霧中一燕坐頃其氣颯然邈不見人影惟幽泉鏘鳴一鳥破寂而已顧其趣蔑有知者吾則樂而存焉今觀屏跡於是而山之趣未始不於心目間也餘嘆曰師以爲有無一致者歟然師之趣由乎山山之趣由乎師師以是名軒豈無其意歟師明天台教嘗分席於金鐘山演圓頓止觀固無俟乎餘言餘以吾聖人之道探師之意可乎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蓋艮爲山山靜止者也人慾靜止其心使四體六鑿皆靜止爲背之似焉斯不獲其身不獲其身則吾之道得矣師樂夫山之趣也殆樂夫靜止也故孔子曰夫山直而無私興吐風月萬物以成百獸鹹育是猶心雖靜止其日用變化莫非天機之流動也人以是利吾道利吾道則吾之道流行矣師之樂夫山之趣也殆樂夫天機之流動而兼以利人也歟師笑而頷之於是乎書

    琢玉齋記

    郡之楊魯潔齋居之室未有名餘名之曰琢玉蓋取諸禮以勉其就學禮以琢玉喻爲學以成器喻知道也夫玉生於崑崙之丘崑崙之下有三河玉殞而淪入其中隨其河而變其質或白或緑或玄而不之易也茍不琢而器焉顧其璞徒黯然塊然臃腫然而已雖有如縣瓈結緑之美者將焉施而可哉及玉人追之琢之磨之礲之爲圭爲璧爲璋爲瓉爲冠爲佩爲瑚璉爲珌琫發其孚尹華以文藻然後器而可用是則玉也奚可以不琢琢矣奚可不治而精乎猶之人也人生於赤縣神州州分爲九隨其俗而變其質或剛或柔或樸或浮而未有歸也茍不學而知夫道焉其進退則威儀焉耳其讀書則句章焉耳處事則任性焉耳其如此心何哉必涵泳聖謨以致其知致知而弗得也必反聽反觀以求諸內無頃刻之間則至簡至易之道忽焉而知之矣知夫道則徳明而理融意消而神暢視天地萬物皆我也可以富貴可以貧賤可以死生而樂莫大焉及措諸事也大則斡化機正人紀小則安畊鑿服射御至酬酢庶事鹹委曲罔失是則人奚可以不學學矣又奚可不知道乎故物之爲寳莫甚於玉人之爲寳莫甚於道玉具爲國家貴重必藉之以華彩固之以扄鐍藏之於天府人而知道國家得不聘之以玉帛錫之以祿位尊之於朝廷也哉魯生簪纓家又從餘遊而氣質爲之丕變矣又勉其力學以知其道故告之若此然玉之琢也成乎人人之學也由乎已歲月遄邁尚益以自勉毋怠魯再拜曰魯雖至窳敢不承乎請記所告之語書諸齋壁遂從其請而書之魯字學魯世秣陵人僑居於明遂佔籍雲

    水竹居記

    龍山之麓有永樂寺寺有僧室扁曰水竹居蓋指堂禪師所居之地也長廊縵回別院鬥折而瀦水培竹其中其水則因山之潨流屈曲而溝歸之仍堤其廣狹以避污濁是以恆清而不涸若秦宮方鏡洞燭肝膽凜凜不敢萌毫髪私意其隅土特隆起竹生之離離出屋脊萎者黜之瑣者耗之惡木雜產其下者刋去之故其蕭森挺拔若槍楯劍戟之擁轅門過者不敢褻玩闌入水光涵竹竹影入水水竹交致其媚而交致其光上人則蘧蘧焉栩栩焉猶形川上之嘆而發淇澳之詠也餘獲館於茲朝夕與上人俱從容問曰師之志以物言之潔而澤者莫水若勁而節者莫竹若節以持身澤以濟世方禪燕時有蕭散淡泊之趣而證悟圓通非持身歟既而慈意博洽辨才無礙庶幾其以啓迪羣有茲非其濟世歟然則如何曰非也蛟龍以之宅鳯鳥以之食其鱗羽之至貴者而非得水若竹不可其必取此以自喻乎上人笑曰子知吾佛之道者也而奚其問之左耶夫佛舉色空無非般若者自吾祖揷草於此有水焉有竹焉故以識其居而名之焉耳奚有事乎其間哉吾祖固昭其般若之妙教詔其後如此豈若世之必擇某地某樹以爲所玩好而習於偷惰晏安哉今吾胤其家惟蕪茀隳廢其跡而不克祇承葺治之是懼又敢以子之問爲可不可耶餘甚異上人之言因以知其識見超詣而與吾儒所謂見堯於羮牆如出一軌於是乎記

    杖錫禪寺紀續碑記

    古之逃空虛者必靈境奧區擇而居焉至山水之氣閟而不泄神呵鬼禁人不能跡而見者尤爲佛氏所専若杖錫禪寺是已其地南去郡治可二百里山深入萬壑中蛇盤鬥折而上重巒迭巘峭峻際天勝槩絶世至峯頂頂圩而爽塏可廬清流散飛灌木層翠晴必沾潤暑必挾纊雖樵者靡常至四際又有峯二百八十有一回合起伏雲霞蔽虧內七峯尤瑰異郡諸山鹹莫之抗唐龍紀元有石霜下長政二尊宿在藤湖肇基於此寺建徒集天佑三年吳王錢氏賜金額十傳迨宋之天聖四年太白已禪師徳隆名重足以開先裕後又尊之爲第一代祖寳元二年額加延勝繼茲席者類多碩徳雲棲霧食燈傳香衍實東南之望剎也歴歲滋久寺或毀或復傳五十二代遭時孔艱窘於徭役費如丘山貲產垂罄僧日竄匿寺日摧毀至仁讓公負荷法任痛念諸祖創業之艱倡道不匱茍不培本枝葉以亡雖有智力者出求復興如故惡可得哉於是殫心悴容躬走官府招亡植壊保守先業於紀綱糜爛之後甫七歲珠還璧合俾圓頂方袍之士不觖望今住山起予公又力纉遺緒篤揚前休託章蟾書走永新請於餘曰寺舊有顛末載諸樂石以災而不存茲不紀述則建剏之績圖存之功鹹冺滅無傳敢辱先生之文明始顯今以貽厥後餘謂昔諸祖必處夫髙深靜僻地者蓋以明心繕性非逺紛去譁一耳目之官不可也若茲山者豈易致基業豈易圖耶自佛法入中國法有阻行寺有興廢莫有常者元運既圮天下大弗靜寺悉廢於兵燹吾郡幸無恙而廢於艱難者又十九焉茲杖錫禪寺將絶而復振雖諸祖之願力深重亦讓予二公之力也以世間相論之寺有興有廢以正法眼視之寺未嘗有興廢也然不有世間相何以明正法眼哉自茲以往凡主是山者鑑徃懲來使是寺益以求久得以考鍾伐鼓大宏講席以正羣妄則其功徳又豈忝於諸祖也耶寺之棟宇土田與夫山所入之利具刻諸碑陰系以詩曰東南之山惟明爲盛維明之山杖錫爲勝髙設於天閟司於神其在玄古豫俟哲人哲人伊誰張於佛氏藤湖之長太白之已有廓其址有巋其廬建業之始倡道之初名聞雷厲學徒雲集繼茲席者代踰五十匪山之靈胡底於成匪祖之聖胡底於寧元運之末根抵幾絶讓予者出式茂其櫱以隆於淑斯永其傳克懋於後斯昭於先伐鼔考鍾環居列食心祖之心庶幾朝夕有章有程有聲有輝俾四方士於焉是歸

    夢墨齋記

    慈溪治中有闞湖由湖上北循小溪而入有隠君子時銘倚山而廬廬之西偏闢小軒尤靜幽歲壬子八月十五日夜臥是軒中夢一士蒼髯縞衣授一墨若圭翼日夜又夢是人以墨湆一巨樽飲銘銘未受方問其飲故是人遽以墨湆建銘衣上銘覺意爲祥因以夢墨扁其軒也間請餘記之餘曰銘之夢其可怪矣夫以周官六夢言之此非寤非思非噩非悸非喜非惡其正夢歟墨者文之使也凡績文之士墨豈可頃刻去左右哉夢得墨者非兆進於文乎孰不謂然哉以予言之恐不爾也銘之父是齋先生與相山王先生寳峯趙先生閱楊文元公遺書得本心之要一時就而求牖者殊衆銘伯仲四人亦皆與聞而有得焉視竒詞麗藻不啻若浮雲然彼授墨者必神人也其肯使炫於文哉殆以銘同於時偶於俗出入言笑有未能一以寡黙以守夫昔之所得焉耳授之以墨警於初也銘不悟建以墨湆警於再也銘又不悟者何哉夫墨者黙也書曰恭黙斯道易曰黙而成之其可已於黙焉昔有竊李泌鞋送帝所冀罪泌帝曰鞋者諧也事當弼諧反喜之由此而觀鞋與諧聲相同也墨與黙聲又不同歟況楚詞曰孔靜幽黙竇嬰傳曰墨墨不自安義雖黙文則通也焉知神之所以俾銘其不在於茲乎不然墨之色玄將俾銘守其玄乎是夢也當秋氛正中之夕月明如晝義豈非俾之清明在躬也歟銘舊嘗從餘遊又力學不怠故餘言之無隠

    睡樂軒記

    郡有睡樂翁就以睡樂扁其室蓋曰晝之適於睡也餘數造而問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順乎陰陽晝夜之道者人之常也翁何反其常而迷其陽乎且人之可樂者多岐性雖各有所嗜而所嗜者焉樂也翁之樂也獨委之於睡又何暌其同而塞其通乎公曰噫子知吾哉夫天之生物物各有天戕乎天者自戕全乎天者自全譬魚潛於淵蟲蟄於穴鳥棲於巢未嘗不以自全而樂焉者也吾惟知全吾天而已反其常吾則烏乎計哉人之騖名者氣盈射利者貪熾玩物者志喪燕遊者心蕩彼自以爲樂而達者不樂也窮呫嗶之海適掞藻之淵遊衆藝之圃樂則樂矣樂未幾而形勞形勞而樂已亦未見引其樂也曷若吾玩愒光景偃仰一室蟬蛻而龜息目眩而夢交舒舒然休休然不勞吾之形不搖吾之精凡世之得失成敗消長夷險是非臧否蠱於耳目觸於心志倐然而喜忽然而懼者舉莫知之也見之者亦舉以塊然命吾而莫之忌也顧其樂爲何如哉不寧唯是睡也吾亦不知其睡樂也吾亦不知其樂不知其樂之樂不可以言宣不可以言宣則吾之樂也至矣暌其同吾則烏乎計哉餘曰古之至人無思也無爲也清明在躬日接於物而不役於物夜寐則夢以冺焉茍夢焉必正必吉心未得於至人者非事而縻則坐而馳汨汨焉而意慮滋意慮滋則夢寐轇轕頃刻萬狀或驚或悸或喜或悲漫不可勝數喜者徒喜悲者神喪驚悸啽囈呻呼而汗流浹體若然則睡之樂何有翁豈未之知哉翁之學也業精於歲月處師位也化洽於摳趨出而仕也政行於民人凡是■〈口答〉然之所爲乎冥然之所爲乎果將以専於睡之樂乎餘疑翁殆有爲而託焉者乎託焉者何其以志之弗宏將逺嗣其祖之樂於華山者乎其以世之污吾目也將以睡而爲之樂乎其以人之久其不久也將冥視千古之樂於一息者乎不然病時人以逐逐爲樂將以矯焉者乎翁笑曰子之言得矣冝書以爲記翁名莊字逵莊姓陳氏四明人也

    介石齋記

    郡城之北倪豫字克介以介石顏齋以名取於易字生乎名而齋因乎字也番之雪坡周公爲小篆掲諸楣間以堅其志焉初豫之祖履齋翁購髙尚書閔之竹墅治居第有園池之勝雜木石其間招賢師傅訓迪諸子內仲權者實豫之父也脫畧紈綺之習以清介自持惟博極羣典而已豫淑父化父沒讀父之書守父之清介不少變然貲產悉罄於徭役所存者僅木石耳因累石齋外叢峙行列狀皆瑰恠異清蔭以梅竹傅以蘭茝以石勵已之物也興居寢食必與石對日三複易之繇辭而求其似焉雖處澹泊凡世之榮辱已之得喪舉付之於浮雲自有樂於中者間請記於余余方嘆世之守介者少豫獨守介若此其去於務名徼利者逺矣遂告之曰孔子於豫常反覆其辭深以介爲重也豫之諸爻多不中正得其中正而能介者惟六二也夫六陰數也二陰位也陰則爲柔何以能如石焉蓋下凝於地者皆陰也石下凝而尤堅者也介之取喻於石也固宜聖人慮悅豫之過故勉其介也既介矣又慮其道或未之至焉復勉其知幾速改以全乎介也故曰不終日貞吉東漢之獨行傳如譙玄李業等凡十二人皆清介者也然未知果合於易否乎合於易道而不能久於介者亦未盡其道也石同天地而生終天地而久守介者能堅而久焉斯則無愧於石然貧而守介善矣茍富而不變塞焉又善於守介者也豫勉之毋怠

    畦樂軒記

    豫章王與齡父居城市中有宅一區出戶庭咫尺地南向折而東者皆圃圃植蔬皆異種畦皆臚列盡與齡手所治也餘來豫章獲交與齡餘愛其老而好修又聚書蓄琴以樂賓友殆非老圃者比因子過焉或見其不冠履钁土泥而虀粉之或見其抱甕出入瞀瞀然反覆灌溉靡有遺失餘問與齡言曰孟軻氏謂脅肩諂笑病於夏畦是治畦者爲至勞瘁子得無勞且瘁乎與齡曰吾茲樂而已矣勞與瘁吾烏乎知哉方蔬之芽茁甲拆吾既樂矣及其葉茂花榮吾又樂焉其生意之無已也吾舍吾钁坐畦間吟笑自適其心休休然禽鳥之和鳴蜂蝶之遊衍又若以助吾樂者於斯之時視躡髙位食厚祿勞瘁厥躬而隠憂之瘁於心者相去固霄壤也吾之樂又何如哉餘聞其言矍然起曰子蓋隠居城市之賢者歟然人之所好不同而樂亦異焉惟有道者凡所遭而樂豈止於畦而已乎孔子之曲肱顏子之陋巷皆有其樂天地莫非其圃萬物莫非其畦夫焉有名言者哉餘知與齡讀書窮理非不知是第因其畦而白之云爾

    農莊記

    鳯陽果園有王先生者博學好修至耒耜亦未嘗不手操也因以農莊名室而求記於余余謂力農者滿天下其憾於勞者恆多其安於勞者恆少安焉者樂憾焉者憂餘畧其憂而述其樂可乎方春日載陽倉庚鳴矣修我良耜爰舉我趾適彼南畝既耕且種薅其稂莠長我嘉苖雨則蓑笠襏襫暑則息於木陰婦饋壺酒酒酣耳熱其歌嗚嗚然迨乎銍艾其粟滿車輸官之餘厚養父母室左右前後桑麻鬱然雞豚錯然方社八蜡與井裏長幼醉歡忘禮一室之內琴瑟靜好書籍在前暇則坐莊中從容賦詩賓客至則宴坐談笑凡履危蹈險可怖可愕之事舉莫知之顧其樂爲何如哉君之事此其殆安焉而樂之者乎夫既可樂矣而孔子獨不許樊遲學稼之請何歟蓋當時樊遲必已在位祿足代其耕矣不得不勖其大者茲居閒之士進不偶時動則違俗又孰愈於老農者哉然古者仕出於農今聖天子在上又下詔選孝悌力田之士而大任焉先生嘗應鄉舉三以不利自晦若先生者必有時而出矣

    村塢記

    鄞之李宗善氏靜者也即郡城偏所居之室名曰村塢蓋取杜少陵詩貧居類村塢語也就隙地樹嘉木花竹細大雜出或薈或疎弗計也暇則治蕪穢時灌溉使生意流動不息方春風微和時雨新霽之頃枝葉蔥蒨花萼綺錯其下芳草一碧不假夫禽鳥飛集而野外之意粲乎吾前吾則從容其間遊衍吟詠以適其性曽不知城之居地之隘也雖車馬相屬於道貨財交積於市足以傾動乎人鬬雞走狗轉丸角抵之戲足以娛悅乎人舉未嘗一接乎目而桑者之閒閒考盤之在阿無少異顧其樂爲何如哉間徵文於余余謂董卓築郿塢蓄金玉泉貨菽粟志富貴也孫權築濡須塢給饋饟芻萃兵甲志戰爭也志戰爭則廢人志富貴則廢身其於優遊之趣何有哉宗善乃寄村塢於隙地日與草木伍融物理冥得喪保身而忘人且無待於此之外者亦庶幾矣乎然村塢之樂固矣茍適於道園遊於藝圃進其所未進則不爲限於形跡之小尚勉之哉

    退亝記

    人之進退其有恆耶易之文言曰進退無恆果無恆耶觀之六三曰觀我生進退是不可必也吾四明薛君原禮扁其藏修之所曰退亝其有見於此乎餘聞造焉而諗其所謂君曰吾鄉也冀仕進以榮顯其親嘗竊祿於郡之象山縣庠迨考滿歸天下兵革方轇轕駿雄奮興雲蒸龍變焱勇霧合凡僨驕於秦楚齊趙之間取金印頃刻中者車相擊蓋相屬也吾茲不能甘郄行避舍以自晦焉今天子既戢定海宇登崇俊良大小畢用而吾親老矣又焉敢躐賓興之行以去吾親乎幸有越人之術姑託以爲養耳籲君所謂退者若是其賢於人逺矣或曰蟲蛇之蟄困於陰也陰竭則必信六鷁之退飛厄於風也風斂則必進君氣鋭力強夫豈久於此哉必功名遂而後退也斯可矣餘曰不然系小則失大也君之所以退者將以進夫徳也君朝夕斯處厥修之來月恆而日升水洊而木漸篤實光輝而罔覺焉可不謂之進於退揚子謂顏淵以退爲進又豈不信耶彼務於前期馳驟頡頏志逞意得而不知返者雖纎離騄駬日趨千里寧得以軼君之軫轂也哉

    九靈山房記

    金華雲林先生以九靈山房圖示斯道斯道問其故先生曰金華多髙山西去餘百里有屬邑曰浦江其山爲最髙又西去餘百里爲九靈於諸山爲最髙蜿蜒扶輿曲折起伏靈氣不泄萃爲九峯因以名焉其左右前後層崖疊巘飛翔奔走綺碧輝煥雖杖履之樂於登涉者亦莫得其梗槩吾有先人敝廬寔處其中置琴一張書萬巻松篁梅桂之屬鬱乎蒼蒼先人之丘隴諸父兄弟鹹在而吾乃宦遊淮泗宿留齊魯之邦值兵亂蹈巨海而東至於四明閱歲茲久思返乎故廬視桑梓灑掃丘隴洽諸父兄弟聚子弟教養之暇採山釣水優遊歌詠以終天年而道里猶阻絶未獲也吾雖神遊故山未嘗不西向興慨今覽是圖於寓室庶九靈之山在袵席之上而吾亦不知其身之客也吾將記是恐衋於心子爲我記之斯道以金華山水之秀文物之懿冠江左人且願遊於其間惡有生長懸弧之門而忘情者哉昔王摩詰治別業輞川必手圖之以不忘其勝陳季卿留長安覩青雲寺之寰瀛圖則思歸江南先生出處固不類乎二子而覽圖以致其思也則或幾乎似矣然先生抱道而夷曠者也又豈不知天地萬物皆吾有也九靈之山隨所寓而在何必凝滯一隅而漆漆然哉特以禮不忘乎本焉耳籲禮不忘本仁也非先生其誰歟先生姓戴氏字叔能雲林其別號也

    二蘭齋記

    邑西去六十里有龍山永樂寺寺有歸庵禪師受經其間禪師善鼔琴梵唄餘鼓猗蘭佩蘭之曲清壯邈悠變化恍惚深有得於徽軫之外因扁其齋曰二蘭餘謂聖賢之處衰世豈自爲哉殆將以變諸俗也茍君不信其道民不被其澤則憂見乎詞孔子轍環諸國莫能容仕父母之邦且有沮其政者終無所騁慘焉自傷故猗蘭之操作焉後人取其意度而爲曲其音悲其思深而孔子之意未始不顯明也屈原憂楚之失道以同姓恐屋其社抗言曲諫反以被讒見疎終退而自潔着離騷經故佩蘭之詞見焉後人取其意度而爲曲其音怨其憂逺而屈原之意亦未始不昭晰也禪師自薙落即孤坐究曹洞宗旨間山行木處訪耆碩以質所見雖三據象筵考鍾伐鼓以發聾瞶而所處無一日不雲石俱也今天子聞而嘉之詔使日本宣佈聖意日本人首搶地從化上大悅其往也御製餞章其返也親賜內饌及對所問又畧不敢恃寵異言朝政而歸老焉其跡也其心也其世也俱非孔子屈原之比何二蘭之託歟餘意大雄氏之心願天地衆生皆作佛其見溺苦海踣冥途也必悽愴惻怛若禪師者豈無大雄氏之心哉有大雄氏之心得不與孔子同一軌乎奚特二蘭之曲取以自適而已禪師韙餘言俾記之於是乎書

    知歸庵記

    知歸庵者董均祥氏之所創也地在金川鄉西去慈溪一舍許至爽塏有雞鳴虎脾龍山鳯凰諸峯或逺或近從迎夾拱殊勝又有上辛無擇二梁翼而南鄉浦漵潮汐曲折而至若玦陰陽家以其風氣逺引潛走至茲地蓄而不泄可墓可廬均祥因而唸曰人之生也有限所貴其知歸乎吾閱歲四十有三自有知至於今日猶信宿也自今日至於百歲又不爲信宿也哉吾百歲後將以安體魄也必於是乎歸且吾之先肇基於此桑梓猶在逮吾父徙郡之定海吾又僑郡城之西吾百歲後吾之身得返焉又吾之歸也吾子孫之賢否未可知孰若吾手竁其幽豫穴以待於是即隆起處穴其土二甓而虛之爲夫婦計既成又屋其傍若干楹有祠有堂有燕休之所門廡庖湢鹹具固以垣墉蔭以松竹潔靜清幽殆山林若也俟二子長而可傳則先於斯老焉庵遂以知歸名工始於某年月日越一歲年月日竣事即走書永新徵記於余余謂凡憧憧於路者莫夜必歸而止息雖童豎亦知其爾也至若歸而能知其此之歸者則或未之知也世有耄而欲就木者且猶廣田宅崇貨利爲子孫籌謀日夜不少置或以騖名誇世振策長驅惟恐途之不修日之不足果知歸哉昔公叔文子升於瑕丘曰樂哉斯丘死則我欲塟焉此知其不可諱而斯以歸於土也太公封於營丘比及五世皆反塟於周此知禮不忘乎本而必以歸於先也今均祥之知歸也實兼乎二公非過人者歟然均祥年未艾復知歸於聖人之道則有得於身之外矣均祥餘友也故記之書之屋壁並以示子孫雲

    曲水莊記

    曲水莊者胡仲子先生之室也室東去慈溪廿裏許在驃騎山之南川流之上流水左右曲折彎繞因以名四際皆疎林沃壤石樑小溪隠隠入桃栁間魚鳥飛躍雲影上下誠地之可樂者也仲子學博才贍始居會稽早歲嘗侍先大夫宦逰慈溪知邑有董黯張釋之孫之翰三孝子有倡道者楊文元公民化其風風俗淳厚可以託而居焉爾後方僑於錢塘值兵亂遂蹈茲土以教授爲職業久之人情稔於會稽若世居然者遂築室買田爲終老計天朝初被徵說書御前就留宮中授諸王書尋除儀真令以目疾辭詔許之賜錢並衣巾歸田裏既歸唸曰向趨朝廷不能稱塞上意早夜是懼今而後惟造就小子備國家器而用之則庶幾報聖徳也自是益屏跡郡縣傳業弟子弗懈暇則課童僕治園圃園圃之隙與賓友觴豆間挾二三子登山憩石訪寺僧盤桓終日或命一小舟出入煙霞中裕如也屬餘記之餘謂古今室以莊稱者豈少哉何寥寥無聞是在人不在室也昔陶靖節謝彭澤令而歸五栁莊人髙其風而栁莊之名著人知五栁莊則知陶靖節也仲子辭儀真令而歸曲水莊追視靖節跡雖不同顧其風亦髙於人而曲水莊之名又不因以傳歟人知曲水莊則知仲子也夫豈偶然哉宜書之以復仲子之命洪武七年甲子秋九月既望

    石壁山房記

    石壁山房者原公道淵法師遊息之所也慈溪縣治左掖有闞湖湖上北向有闞峯有寺曰普濟蓋三國時闞丞相徳潤讀書處寺僧類因山勢慿髙架虛構石室石壁山房亦其一也其室在寺之西廡窮盡處尤亢爽閴寂室背山石如壁故以名焉石壁之下石窪焉若舟水停其中碧而味甘雖旱暵弗竭其上皆雜木殊蔥蒨陰鬱天光日影微墜兒席可愛由室北梯而上爲小閣窻戶四闢臨眺則一邑山水之勝具在眉睫宜公所樂也公受經邑之東皋福昌院院之創始以接待四方士也迨今不敢少廢先緒公嘆曰四方士凡過是訪宿碩於大剎者迨爲已也彼皆方袍圓頂吾非其徒歟今老矣而吾之將迎周旋無虛日其如已何哉於是命子若孫綱紀院事別構得石壁山房以居籲公知所重歟世有妻子累者且或逺紛就寂治別業以樂衰暮矧公素薙落以寂靜爲志者其肯久處要衝而不暇止息也耶公性粹溫少博覽經史後聽天台教習止觀止艮也艮爲山今又面石壁而觀史其中益以靜心如石壁焉惡乎不可哉

    春草齋集巻一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二

    (明)烏斯道 撰

    駢義傳

    蕭從吾字自成以稱於官府就以自成名從子翀字鵬舉世居吉之泰和南溪泰和古文獻邦也人多讀書尚義自成之父曰志立謹守詩禮且倜儻大度疏財慕義子孫鹹淑其化子男三長自新次自成自明自新自明俱蚤世自新有遺孤翀自成悵然曰吾父母視吾兄弟如一人吾伯氏既溘先朝露幸有遺孤吾敢不以父母視吾兄子視其子乎因撫而長之翀自幼從縉紳遊讀書有成立又受業於職方郎中鎦君子高之門績文賦詩追蹤前古凡性命道徳之懿靡不講貫而孝義之事尤汲汲焉與叔父相處不翅父子既冠值天下革命戶門事日填委動輒獲戾姓名之隸於官府者自成耳事無細大必自成是命翀詣叔父前言曰翀今頗有知可走趨官府叔父天年髙幸保父母遺體養神於家庭翀義當爲叔父先況撫於叔父受教詔乎以是凡戶門事必亟走以前無怠色洪武丙辰冬朝廷詔江西湖廣郡縣民驗田多寡陶大甓家裕饒者又造舟運甓之京師丁巳夏朝廷遣胄監生廉其事以造舟事鳩財耗民覆命上勅廷臣蒞吉安按之民鹹伏辜先自成出已帑購材爲舟至是翀被鞫懼搒掠遂誣伏罪當輸作繫獄未遣自成聞之手書貽翀願易不聽躬徃翀不奉命又請翀素親暱者遺書喻焉翀乂不聽自成乃奮然詣廷臣前泣曰蕭氏產業翀分當得者至涼薄翀服官府者爲自成也書獄詞又自成名願以身易翀翀實不當承罪矧伯氏蚤歿僅有此孤今年強而且無後使範則冠而蟬有緌蠶則績而蟹有匡自成何忍乎茍不從請願先赴溝壑塞不義羞廷臣感其言然恐其詐也旁詢於人得其實又命府推官問翀獄中翀慟哭復曰翀與叔父身異而心一少者就安而老者就危理萬不可況叔父求義名翀獨可居不義乎不義之人見鄰里宗族且不可又何敢見祖父於地下乎翀意決矣推官具以白廷臣廷臣嘆息不已然恐自成先自盡乃出翀正自成罪翀不得已號泣而去嗚呼世有小利害必曲造其故牽引諸父兄弟白於官府以代已豈有陷重罪一旦棄妻子舍田宅冒犯寒暑孑孑然蹈異域受力役終其身者反爭相就也哉若自成與翀誠足爲世道勸也餘目擊是事起敬起慕爲傳之以俟觀風者採焉

    清節先生傳

    先生諱徳稱字彥良以字行號清節姓桂氏明之慈溪宋直寳章閣學士諱萬榮之後也通直節臨安府富陽縣知縣康先生俊卿俊卿生與紹與紹無子以先生爲嗣先生本富陽葉氏賀州知州諱同之子中書右丞文簡公諱季之孫知州公嗣子衆多先生則判慶元路所生故與紹得以求也先生骨氣不凡蚤歲即嗜學善記憶明詩書二經以詩經中浙江鄉舉後遊燕都覩世不可爲者遂東歸放情山水間肆爲古文若詩從遊者日益衆天朝初大闡文教首開科舉浙江分省連請先生爲考官洪武六年有司舉秀才赴京師數千人天官精拔七人以先生爲首入見上奏對稱旨命爲香幾贊運筆立就有明徳維馨天清地寧四方底平之語上嘉之即賜宴與公侯列坐連日奏對剖決如流內出御製集因敕校詞語之未純者具奏對上大悅特除太子正字日侍講讀及飲食起居不去左右上屢命詞臣賦詩先生應制輒先進含諷諫其中一日與論詩之工巧因從容奏曰帝王之學具載於經若書之典謨訓誥皆治世安人之道詩詞非所急也上然之諭曰中原兵革之餘民散師廢曩歲有司所貢皆新進後生朕雖授官不使任事俾居文華堂教育培養久未有成昔許魯齋吳草廬當元初作興後進爲國家大用爾與翰林修撰孔學行老成亦當爲朕訓誨諸生以副朕志且命東宮徃文華堂俾諸生行弟子禮仍各賜白金二觔先生日加啓迪懇懇以忠君愛民之事與之語不二歲上各授以御史即巡行天下既歸仍命入文華堂講習未半載擢行省叅政者七人按察僉事者八人知府者十四人餘皆授御史後殷招由重慶府知府有聲入拜中書右丞復召先生諭曰曩在文華堂教有成效今省府臺有疑獄累歲不決汝讀書明理可與東宮定議仍命諸生各斷以已意參酌之於是悉皆判決奏上越數月有旨事皆決於東宮特召先生侍左右未審者議之多所平允上嘗命詞臣撰大祀樂章用予我字上疑其不敬將坐以罪召先生問對曰昔成湯祀天之文有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武王祀文王配天之詩曰我將我享唯羊唯牛唯天其右之言予我親之也上意遂釋翰林修撰朱善稍失禮因舉大杖將擊之先生輒諫曰陛下姑取其長舍其所短上怒亦解一日謂先生曰朕在軍中時士卒有違號令者輒忿怒心胸閉懣久而成疾今少不如意即爲所苦因力勸上懲忿之功易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先儒言懲忿如摧山言用功之難也一日上與先生論爲學之道人之過當如何對曰人安能無過過而能改斯爲善矣孟子嘗雲子路聞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尚亦未若大舜能取天下之善爲一已之善也上稱善一日又問仁者惡人乎對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仁者之心無私好惡故好惡得其當上大喜且爲註釋以賜東宮諸王國命大書揭諸座右復謂諸大臣曰此彥良與朕論至於此汝等當親炙儒者八年先生與秦府紀善林溫見上問汝居何官對曰太子正字上曰非也帝者師也又謂溫曰汝王者師也二人不可不自重十一年二月上謂先生曰聞汝二子聦敏好學宜令見朕翌日遂引見上喜甚蒙顧問特除長子慎爲中書舍人次子全許侍養慎每應制作詩文屢蒙褒賞或加點竄謂曰東宮乃汝啓迪汝子朕亦教之東宮徃中都上留先生侍左右朝夕談論益知其賢謂曰朕欲任之以方面恐黠吏累汝三月特除通奉大夫晉王右傅東宮聞之意忽忽不樂欲留爲太子賓客復以王就國乏人不果陛辭之際丁寧告戒曰朕付託汝者以江南大儒惟卿一人耳特賜手詔褒榮甚隆大畧謂孔子大聖也孟子大賢也而不得王佐之位今以王佐之位寄汝汝徃欽哉及至山西晉王始開國得先生爲傅多所禆益王甚喜深加禮遇賜鞍馬衣服王偶得善畫者適曹國公永平侯及先生鹹在俱得賜畫像以示恩渥明年以例來朝見上奉天殿及出東宮即遣中使命先生釋朝服來見與語連日早暮侍膳上亦喜其來謂曰東宮近喪妃汝宜慰解及問曰汝妻老夫人至山西安否時翰林承旨宋濂亦來朝與先生俱得賜宴先生奏曰宋濂長於臣且在朝日久臣雖爵居上請坐其下上從之翌日上爲文論謙讓之美以示先生及歸東宮命李駙馬作詩文送之十三年復侍王來朝上見其蒼老詔慎侍王回國以便侍養吏部以先生例得推恩三代封其祖俊卿爲嘉議大夫兩浙鹽運使妣婁氏贈淑人父與紹贈中奉大夫浙江布政司右參政妣顧氏贈夫人先生前妻岑氏贈夫人今妻陳氏封夫人上允其奏誥未下會革相府改長史王特造安車賜之十五年王至京師奏先生筋力衰耗詔特賜致仕就居山西王月給內廩米及酒肉鹽茶等物且以椰殻酒器賜先生爲歲遊適之具先生作存養省察之圖以進王受而置諸座右朝夕觀省八月有旨召先生全家還京師進治要十二條其一曰法天道二曰廣地利三曰順人心四曰養聖徳五曰培國脈六曰開經筵七曰精選舉八曰審刑罰九曰敦教化十曰懷逺人十一曰搜才俊十二曰廣諮訪目曰萬世太平治要上嘉納之因子慎奏對忤旨謫雲南先生遂得賜歸鄉里已而復留京師明年五月患風疾上即命之歸二十年浙江鄉試復起先生爲主文官先生扶病而徃既歸遂以疾終壽六十有六臨終神思不亂前一日夜猶與子侄論詩經如故先生天性孝友事父母務悅其心每具酒饌延名士大夫相與娛樂未嘗使有慼慼之色及父歿族人慾求爲後母弗許先生悉以貲產分與之待之如親弟及其病革之際適福建請先生司文衡遂爲力辭不就本生兄真陽尉芾卒於餘姚先生爲之殯塟撫其遺孤宗文教養如已子後以明經中選爲魚臺令有善政先生爲晉傅嘆曰祿雖厚養則不逮因命畫士繪二親像歲時祭祀罔怠先生在鄉里與王子復先生談理學益以存心養性爲本教子弟必先以孝弟忠信與人交久而益敬人以其篤實如盤古時人目爲老盤後尊之者稱爲清節先生所著詩文若干巻其在鄉里曰清節集在京師曰清溪集春和詠言爲王傅時曰山西集爲長史時曰拄笏集還鄉後曰老拙集又有和陶詩中都紀行皆不在集中其字句雖刻削點綴自令人稱道不已在朝時每賦詩輒獲御覽就屬和以賜之茲不敢錄也三子皆優於文學長曰抗先先生二十年卒慎後居雲南侍養終老無不盡禮則全也全以餘與先生自童丱至吊哭知先生爲詳請傳其事遂述其梗槩如右論曰先生以積學成大名或者其可及也至於有本之學際遇聖明爲帝者師位尊名顯而卒保其身令終於家閱今之世舉天下孰有擬其萬一哉參之於古之賢良中尚復何愧豈磊落之士也歟

    孝義傳

    尹成立字能敬吉安泰和人也世居邑之灌溪父務徳娶蕭氏蕭氏歿再娶羅氏生子四人長成吉成器成立成逺成達羅出也成吉生七歲以母歿育於羅氏性孝友既長能幹蠱凡官府事必身先父兄歲在甲辰夏五月天兵下吉之郡縣檄袁州兵合次泰和城既下軍剽掠鄉落殊衆成吉與父母兄弟俱避處裏之箬竹坪軍至父兄先奔走成立與母若弟匿山木中軍又羣至鹹被虜軍各執一人以行及下山母與弟即不相見成立竊自唸曰吾與母弟走難罄無所攜可以丐生雖欲同母與弟同死生度非計也不若先遁逃徐謀取母弟因跳身巖谷間尋又爲所執至城中成立以善卜軍優遇之乃狎暱遂賣卜徧遊軍中求母弟月餘不得間見里人輒泣涕問母弟所在有知母氏在袁之新昌軍戴所下遂偕徃果見母氏相抱攜慟哭成立懇懇告于軍曰願以白金贖母氏全母子情軍感其言願欵許之乃潛出城從間道訪所親貸白金一斤再入城遺軍軍乃縱母氏與歸元執成立軍竟莫之知也母既歸言曰吾求死者數不可得今可死矣成立泣曰母死子等可獨生乎遂止成立又以不見弟爲恨弟時年十有一歲不能以音耗通明年成立詐爲賈客徃袁州蹤跡弟數十日寂無所聞乃手書弟之姓名春秋顏貌與所識且曰吾姑返鄉里有見吾弟具以實告者當以白金爲報至戊申歲果有一人告曰汝弟袁州田舍間成立即以白金二斤餘俱徃而得焉歸而問其故蓋爲軍載馬上先至袁州爲其食馬報者利其金而誘吾逃耳於是父母兄弟相聚首歡愛如初嗚呼成立之厚天倫也何其至歟昔朱壽昌誓求母氏求數十年行以桐州得焉成立求母氏雖不似其久而其立心之誠復何異哉陶朱公之長子齎金過楚救仲氏終以靳恡滅仲氏身成立雖在喪亂餘乃以白金求弟歸無靳恡意其逺陶朱公之子逺矣世道即降天下以孝友稱者殆寡今成立獨若此誠足以勵風俗也使邑之大夫有聞宜何如哉

    丁孝子傳

    丁孝子名鶴年字鶴年西域人也性狷介窮經博史尤工於詩自其祖入中夏世爲顯官父職馬祿丁公官武昌縣最長有善政歿而就葬武昌後兵亂鶴年倉卒奉母夫人走南徐世父家生母馮氏先匿邑之東村東村首難竟阻絶莫之知也餘十載母夫人歿鶴年又避地明之定海聞父墓嘗爲盜發掘生母又病死塟洪道鄉日夕憂悸且卻絶酒肉鹽酪示自貶又二十載道日通即告牒還武昌至則別竁地樊山窆父棺卜日襄事日已迫而淋雨十日不止鶴年先一日拜雨中願翌日雨止半日終事竢至質明密雲雖四塞雨則強不澍也及發引視窆而反雨傾瀉如故已而訪生母葬地村聚中村聚自兵後草莽極目父老皆淪喪間有存者又轉徙他地故母之葬地漫不省何所自秋至冬徧詢之終莫有知者鶴年無以措意惟作母主蚤暮拜母主前求五旬浹有報拜至七日夜夢母氏出髙堂中鶴年遽牽母衣慟哭以慟即寤晨起鄰老楊重者至雲吾昨夜夢子之母氏堂宇間自內出以酒肉見賜與三人同食飲內一人不御也鶴年以夢母氏與鄰老同所夢堂宇皆在舊業之西又同因具畚鍤偕往徘徊顧視見平陸土有陷下者鶴年意謂吾聞母葬時無棺槨下輳土磚上覆敗舟板人與板腐盡乃爾茲迨可啓而觀歟遂陳肉酒以祭祭畢劅其土骨果見板僅有松節土磚亦具良在是矣然恐他墓偶有同者復齧指血骨上試之良久収去血骨通變茜色可驗母一齒當正中如漆視之亦驗時四人同往享祭餘鶴年未嘗入口正與鄰老夢無少異爽乃収骨棺斂葬是鄉慈母王氏墓在寒溪塘並加封樹鶴年就廬於父墓將終其身論曰

    子盡孝於父母固當至感夫幽冥涉至難而不變者非孝誠之至不能也予考史冊方多古而少今孰謂鶴年屹然處乎頑薄之中爲古今之所獨也彼幽冥者且足以感之顧不能感諸人歟

    張孝子傳

    孝子名毅字彥剛姓張氏揚之泰州人也清修博學元至正末盜起汝潁蔓及井邑彥剛日夜以父母憂乃保抱走匿百方憩大同使母父若不見兵革然者今天子御極之初大同都指揮使司廉彥剛有才畧闢掌史幙下彥剛以屈已也弗起既而曰有父母在得祿逮養亦庶幾乎因勉以從事視父母性所嗜者必奉之爲謹洪武五年壬子冬母氏卒即旋葬於裏越一歲癸丑次直沽父又以病卒並奉二喪以歸哀毀踰極葬祭無違禮久之復事按牘於大都督府尋補浙江都指揮使司掾史益以清謹自持歲壬戍彥剛唸曰吾有叔父二至貧困欲迎養不可得今仲父方臥病鄉里季父又客死瓜州未葬吾乃逺縻利祿於此何以自安爲哉茍歸而葬死慰生則不孝之罪或可免焉於是請於上官以所齎俸金奉季父柩歸葬外盡以爲仲父壽仲父見凡所知必曰微從子吾其爲溝中瘠矣願天爲報吾從子使昌其身而大其後以是里人相稱譽彥剛不絶口彥剛曰斯毅之分內事也今彥剛以考滿之京師其行事見之於官府者一本於孝行雲

    論曰孔子謂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孝盡於父母也固宜世道降在父母者且弗克盡其孝況叔父乎今彥剛之孝曲盡於父母於叔父他人何與焉然亦聞而興起者以秉彛之心終未嘗冺也若彥剛者豈非激頹而振偷者哉

    月娥傳

    月娥者太平蕪湖葛通甫之妻武昌邑長職馬錄丁公之女西域人也少聰慧靜幽諸伯氏皆明經工舉子業月娥隨而誦說通奧義及長歸通甫及葛門事上撫下凜如禮法冢婦盧見月娥徳踰於已一日率諸婦諸女請曰願以諸婦諸女屬之娣蚤莫教詔之月娥奉命惟謹紉箴之隙必告以婦道及授引古烈女示以爲則以是鹹淑其化既而冦羣起其一據有豫章自上游而下勢張甚郡邑悚懼盧曰郡有城郭可恃且有兵守因使月娥挾諸婦諸女避郡城未幾冦果至城陷冦紀綱民事月娥嘆曰吾生簪組世家其忍出犬彘下耶遂抱所生女赴水死諸婦諸女鹹驚愕言曰姆之死必安於義吾可幸生乎哉亦相與死水中凡九人莫有後者其姻張綱中爲物色死所得其屍時夏暑方熾七日不泛顏色如生郡人靡不駭異父老與剛中議曰十節同志死不可異壙乃於故居之南黃池裏作巨穴同以葬焉題其石曰十節墓其弟鶴年相與樹碑墓下以昭節行月娥無子其夫子與冢婦盧皆死於冦鶴年富於經史有操行幼時讀書皆月娥口授月娥幼名也今亦以月娥名焉

    論曰月娥不忍處冦境死以素習禮義諸婦諸女之死以素化於禮義以禮義死安於生也始一人自以死而九人亦相與俱何化之深耶是則九人者一月娥也自是而逺邇化其風者豈無其人奚止九人而已然不惟感諸人也至若屍七日而不腐於毒暑又豈非精氣感於鬼神鬼神爲翊其靈歟嗚呼異哉

    丘節婦傳

    丘節婦者鄞丘原和之妻也名勝瓊姓柯氏同郡定海之靈巖人性粹溫聰慧寡言笑止靜閒讀書通大義習女工尤力年二十歸原和事舅姑惟謹相宗祀主中饋有道綜理庶務有法與人言必由乎典則處閨門至雍睦僅三載生一子曰友甫期而原和卒婦泣曰何天之不弔孤苦若是耶吾夫子無折夭行乃使父母無子子無父妻無所仰而家且貧窶將何以處哉於是抱隠銜恤蠶繅紡績爲養老食幼資勞日夜弗休婦之父母憫而謂曰汝年甚少而服食不給恐不能自全汝不早爲之計奈何婦曰死與義孰重茍義重於死勝瓊惟知守義而已他則不暇知也且夫子豈不欲仰事俯育以篤天倫哉然不幸以疾革飲恨而徃勝瓊不從夫子於地下者以夫子之父母弱息託於勝瓊故也設又背而之他則託於勝瓊者將焉託哉不義之事雖孑孑然自處尚不可爲況所託者尚在乎日月照臨吾志決矣父母遂不敢復言婦一以氷蘗自守凜如也舅姑沒治喪葬如禮友甫及髫齔口授孝經論語蚤莫訓以禮義稍長俾出外傅一遵母訓動由規矩有成立而見稱於人逮有室有二子婦姑暇逸安受孝養今春秋幾六十鄰里莫不嗟嘆興起有司廉其事將聞諸朝而婦歿使假之以年則綽楔在門可待也惜哉

    論曰餘讀史記至貨殖傳有貞婦巴清者與焉太史以清能豐財自衛不見侵犯故嗚呼若是則寡苦者皆失身富有者皆守貞矣天下厄貧苦而凜不可犯者豈少哉特以志節自衛而已奚在豐其財耶若丘節婦者又豈非貧苦以志節自衛者歟方之古節婦何媿

    樂枅傳

    樂枅者明之定海人也性孝友家以亭戶籍官枅承其役弗替洪武十二年春會稽錢清髙氏許從兄弟歲輸鹽痛自縮迫小民倍其輸以掩已之數事上聞上以浙河以東凡亭戶大家皆罔上賦下如一律即遣使徧各倉覆鹽有損常數者悉逮赴京鞫訊鹹承罪坐輸作而枅亦在逮中方治行其仲氏梲願代徃枅曰吾之徃也生死未可知設死焉吾有三子爾尚無後其可哉梲又詣縣廷請以身代枅枅白於官曰枅之名固不可易服力鹽事皆枅也梲罔知聞使徃而被鞫必失對縣因不敢遣及枅行可一舍許梲又追及之枅叱之去不聴即乘垝垣以塊擲梲垣之塊去者半梲度伯氏心不可回始慟哭而反十三年夏枅果死京役中年三十有六枅讀書窮理凡醫卜地理書無不習里人聞其死莫不泣下其父仲本爲鄉之碩儒常被貢天官方以老乞歸而枅死惜哉

    論曰枅之就禍梲之請代皆知有不免而乃毅然爭先非篤友愛者能之乎梲雖不死昔固自分死矣枅雖死猶不死也古伋壽之死雖不幸詩與傳記稱之不朽以莫伋壽若也孰謂枅梲復爲伋壽傾動郡縣世之兄弟有較小利害相仇虐者茍聞其風當何若哉

    張節婦傳

    鄞張國寳妻者同邑桃源裏祝氐之女也名清字清節生有淑徳年二十歸張門時國寳方抱重疾僅扶持成禮未閱月而卒始國寳娶傅氏無子納二妾焉生子端次李生子康李氏恃寵愛事傅氏無禮日媒孽其短傅氏以憤懣死及清節怒詣縣陳欵令白其事覆上下之分如初久之李復陰結清節所善者誘使改行曰汝名則嫁身則女也年少日長如孤苦何清節正色曰吾既廟見承張氏宗祀雖不逮事夫子而不爲張氏婦乎吾之不幸命也吾惟守吾命而已他則不暇知也橫議者遂寢清節確守婦道總治家事內外肅然逮端與康長而壯娶婦有子女其昏嫁金帛皆已出也厥後子及孫凡三世而清節尚無恙拊循教誨年九十餘而沒未沒之先郡守髙其行每蠲其徭役今子孫得有其餘業者皆清節之力也

    論曰世之節婦既醮或一二歲或五六歲而寡其守義也固難今清節及張氏門僅克成禮即寡其守義也尤難昔齊侯之女嫁於衛爲宣公夫人至城門宣公死亦必徃而守義清節豈有見於是歟第在位者不得上聞旌其門爲失節勸惜哉

    春草齋集巻二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三

    (明)烏斯道 撰

    送遜都月公赴山南亷訪使序

    至正二十六年夏五月詔遜都月公爲山南江北道肅政亷訪使戒行人謂朝廷所寄之重者今安於公矣始公受江南諸道行臺御史中丞之命留南郡上下協恭進賢黜奸崇禮明法威名四達十道懼服時憲臺多故由公振作光耀功加於昔惟藩將跋扈方伯莫制公繩糾以法厥惟艱哉茲聞春宮在益都公將往見有南圖謝病出闗而適得山南之命也然山南凋弊於兵燹其政治之得失風俗之變更民人之欣戚舉在公研究物情奮揚風紀將必有同列薦紳郡中父老告之矣僕草茅之人辱上交乃獨言公下士之美公居臺端恆接見博士有吐哺握髪之勤溫恭自虛之善故南郡之士多爲公賓客念公交遊親舊皆象笏金魚之貴猶汲汲與布衣施報豈直如獻子之忘勢而已葢公由進士顯而禮貌不衰講貫不倦是已之出者合乎詩書禮樂之原也聖人謂子賤身能事賢雖堯舜之治亦不過此公豈辦此哉且公爲朝廷倚賴行入內其位愈髙而言行於天下四目之明四聰之達必爲公任尤思謹於所接矣行之日僕以是補於稱功頌德之次而系詩於後雲

    送丁侯元善赴福清監州序

    朝廷設內外官視海道漕運爲重閩廣湖南爲逺故鹹有優遇於其間每歲海運北上天子必命重臣延燕給光祿之膳用待儀之樂復錫之以文織焉閩廣湖南去中國數千裏之官者有﨑嶇跋涉之勞故議縮其考而伸其職往往由是而得優轉也慶紹所千戸丁侯元善在任廿三載五越滄海輸貢賦皆獲燕飲文織之錫今得受監閩之福清其縮考伸職之令必循故常矣僕竊究之所重乎海道漕運孰不曰鯨波之險哉觀其風颿之輻輳篙丁之雲集則又在御衆不煩算計不爽然後無■〈揑,木代扌〉杌之慮是以寵之之恩加厚也所逺乎閩廣湖南孰不曰南服之僻哉若夫島夷之梗化諸蕃之互市則尤在懐來之仁剸繁之敏然後成藩屏之固是以待之之意加寛也斯二者舉有優遇之道而有不同於寛厚耳侯仕海道既榮於其厚茲往福清將逸於其寛是固侯有過人之量出衆之能而致也彼暗於見短於才違上而病下拘拘自能自適於頃刻猶下澤之車欵段之馬過之者弗顧也侯當督運事坌至立辨析無滯而恆有餘裕焉以侯之才設施於福清誠使民安耕鑿里巷有絃歌之聲而大府不齒下民不懐未之有也矧其地有竒峯巨壑之勝丹荔黃蕉之美越鳥弄聲榕陰滿地退食之暇與州之賢士大夫遨遊瞻眺舉酒賦詩暢其思而發其閟此又獲於優遇之外矣侯之先大夫知先子至深而僕受知於侯至久侯治裝遂以此言壯其行

    送陳仲寛都事從元帥捕倭寇序

    太尉丞相方公以至正十有七年受天子命控制東藩有梗化者討之自是東方以寧倭爲東海梟夷處化外比歲候舶趠風至寇海中凡水中行而北者病焉今年夏丞相曰天子方以中土未盡平弗暇理東海事吾爲天子弭盜職耳惡得不選吾爪牙俘至麾下於是諏日飭將士曰汝往必克毋利其貨以逭其死毋毒我土民時天台陳君仲寛以都事職在元帥錢公幕下因佐其行君讀書士也居帥府且久陸攻水戰之法究之審矣奚待言矧倭寇蜉蝣耳不足當吾鋒又奚言哉然彼尚艨艟剽輕出入波濤中若飛有不利則掎沙石大舟卒不可近此不可不豫計也且彼既弗歸順素擯棄海外今又犯我中國地梟馘固當第虜吾中國人日夥就爲嚮導爲羽翼求其迴心內附豈得已哉茍我軍相攻擊玉石弗暇論必令吾中國人自告者免乃生致之此又叅佐所當言也嘗聞君之先獻肅公當南宋時爲諫議以直言受知於孝廟人至今稱之凡位與事無大小皆可言君是行特其兆耳他日立顯位功益髙名益着安知不受知於天子進直言如其先哉四明能詩者喜君有是行鹹賦詩以餞予爲序以致其臆雲

    送馬易之編修北上序

    和囉羅氏易之父以編修官徵赴京師餘餞之曰易之居城郭中蕭然一室不色憂在位貴人恆造其門與談笑則言不諂而禮不倨人有賂之以幹貴人者輒謝去或貴人與之錢則受不辭曰賂不可黷周之可受也接朋友賓客惟論古今典故未嘗道及官府事此皆易之通事理適時宜而得以從容於斯世也夫今爲太史氏食君之祿是固博學篤行之所致然太史所主者唯事與言書法不隠則直筆炳耀事情失實則簡冊污穢此何待餘言也以餘所揆易之今日之行不可不思於職之外耳當四方無虞之時太史得居清華之地享優遊之樂討論修辭已耳今江南北多故凡中外大小臣工不特厪厪盡所居之職而止也以一家喻之平居無事則夫耕婦織奴樵妾爨各事其事不遑他顧設有水火盜賊之變則家人倉惶驚悸舉得言其利害而爭先奮力矣矧當朝廷用人之秋易之負師儒之名當知覺之任執政大臣豈不以得人爲喜而舉天下事諮訪其不逮哉易之應天子之徵豈不能舉一事進一言以補益於天下哉即執政大臣諮訪不及於易之易之既目見世道晰又豈得不自言其利害而爭先奮力哉餘意易之必素定於中而備夫出仕之道餘第愧知之未盡耳於其行敢以久要之誼爲之勉焉

    贈慶元監郡元臣侯德政序

    衢國公以靖亂駐軍東浙至正二十四年冬十月城上虞所屬州縣官若吏率其民往役跨山絡野窮日力以作時上流水淺澀舟載石首尾相銜二十里猝不可進事嚴迫於期皆惴惴自危或寛而弛事或猛而暴民其能上無譴怒下無怨諮者葢鮮矣吾郡長官元臣侯兼總制慈溪事在行事集民悅國公賜燕飲侑以白金文織僕聞而嘆曰侯何道而然耶俄而友人旅進而告曰吾徒執役上虞侯惻怛見於面和煦形於辭有呶呶訴牀下無忿戾咈逆之色周旋曲折扶其顛而補其漏微侯則先人田廬非吾有矣所謂生死而肉骨者敢求文於子以旌吾感侯之德也僕喜曰侯所致之美乃在乎是矣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葢君子之牧斯民飢欲其飽寒欲其燠疾痛哀吟欲其安寧以樂莫非行是豈弟而已行是豈弟則是君子斯民之父母也民之父母愛其民無所不至是以民愛其上亦猶子愛其親不待督責而趨事赴功惟恐貽吾君子之慼慼也彼嚴刑在旁策其民如牛馬民心終弗服於是驗侯豈弟之感人者深而人真有以樂公之惠也且聞之侯由南徐萬夫長升浙東副元帥武備閒習士卒和樂如居家賢能着聞轉爲郡民歡欣鼓舞以安其業輿人固嘗比侯前如李廣後如劉寛一是皆以豈弟施諸軍民無往不可也僕因友之請樂道其事匪直彰侯之德庶幾可以爲在位勸所請者邑民某某也

    送髙本中知司秩滿序

    會稽髙君本中以海道都漕運萬戸府知事考滿獲代去府史陸彥誠踵門求余文餞之餘問髙君何如曰君之在幕下也視牘之當署畧無所可否有不當署者則鉤巨微隠摘抉瑕纇從容與諸史言後莫敢不謹事有大利害則闗白官長以補其不逮省檄君蒞嘉興監糧斛至則握重柄不假借人百司惴惴然不敢撓法時朝廷官在焉甚敬禮之府中無事則率諸史環坐對畫壁賦詩以適性此其大較也昔漕府置平江天下方靜謐號令風行執事景從轉輸者至黟而畢給統帥者至廣而畢集故叅贊於幕下者不以爲難今兵興以來漕府徙慶元轉輸歲罔替而統帥者十一耳矧漕戸凋弊填委溝壑者過半其僅存者雖斧鉞弗畏故贊於幕府下者恆以難爲憂君取便利事贊畫輔翌不縁循不偃佒底績於艱難免戾於上下尤足以見其優爲也餘曰子前所言者稱善譽後所言者未盡知也夫公者私所忌明者昧所疾儒者吏所鄙子悉能譽之詩云我心寫兮是以有譽處兮此之謂也君好讀書有大志可以負重致逺甫弱冠之京師從翰林諸公遊所見益重閬使其扶顛拯危且有所不讓茲參幕於漕府而克濟其艱豈足以盡其蘊歟餘素與君交相得知頗深何以問爲哉葢是非譭譽之得其正者最寡餘獨以訊諸人有獲於我心者爲信耳彥誠謝曰子誠知言哉遂相顧而笑君觀夫斯言勿呂巨勿滿假惟益自奮勵廓其所未至以無負明有司之見知爲庶幾也予既重彥誠之請就析其言申其詞致其朂爲本中贈

    送千夫長王本立歸括蒼序

    古之命將也以才今之命將也以世以纔則必得其人而後用之以世則雖非其人可弗用耶古今用人得失之相逺葢如此且夫進德草萊之下修業樵牧之中者貴之以執圭剖符而不易就富之以疏寵頒祿而不遽行懼吾勇未足以御國患智未足以救民死耳若乃闒茸瑣屑之徒襲先世舊爵紆青曳紫以自尊顯縻廩粟費公帑畜奴隸騶乗以安逸其軀一旦遇羽書之急烽燧之警則捧首逃匿已耳誰肯被堅執鋭以當矢石哉茍上之人不加綜覈於二者之間使世之有才者多棄置而弗用繼世者常荒嬉而獲進固宜乎志士仁人之長太息也茲千夫長王君本立其亦可謂有才而世者歟葢君嘗工舉子業弗第嘆曰吾豈能矻矻於文辭翰墨間哉當歴覽天下馳騁上國立竒勳以自見耳適嚴君告老從命襲爵防禦古括非其志也然能嚴部伍立賞罰若秋霜烈日之不可犯及接賓客則彬彬然和平樂易不失儒者氣象至正壬辰春海防軼軌浙東帥府檄調君置鄞之咽喉地既戒嚴鄞人感其扞衛之勞鹹歌詩以餞而命餘作序以弁其篇端餘謂士有才而非世其於利達誠劵內事有才而世則其驟陟而累遷猶駿馬注坡巨鱗縱壑鷙鳥入雲而風迫之也王君行矣他日戡亂討逆立功着節握重柄而躋髙位不可拭目俟哉

    送劉庸道遊閩中序

    劉庸道侍父往閩省自武林道經四明留寓幾三月餘因得與交而敬其爲人風裁秀整眉宇疏朗若璚樹倚風明月射水固得清淑之氣居多及夫揖讓之和升降之謹遊觀燕集之閒雅若祥雲在空隨所變態而無不佳知必久習禮樂移其氣體而然者至於出言簡而有文摛辭華而有則又若江河有源而流衍不竭問之則玩齋貢先生其師也庸道之才之美如此豈不可敬也耶今戒行有日不可以無言夫人之過恆以已之美而鄙人之不美已之才而侮人之不才鄙之侮之且不可況所鄙所侮未必皆當乎彼貌之不揚而知之內藏者吾弗禮焉則失之鬷明矣行之詭異而容之不修者吾弗禮焉則失之曼倩矣處乎桑樞甕牖而才美不外見者吾弗禮焉則失之原思矣庸道慎於此庶幾寡過之道與且吾聞之閩東南名郡也去京師甚逺故士多讀書於鄉里雅不好遊其培養厚用工密而所見過於人庸道嘗遊其地皆舊友也餘意士不好遊則名不揚其窮巷之中山林之下必猶有抱道而樂隠者庸道試求之必得其良遡其流而觀其瀾採其英而咀其芳則庸道之才之美必由是益着餘冀他日之會悉以所得者告我故遺序與詩以爲後日劵

    贈行省理問仲剛君治城序

    春秋之法書築者創始也築郿是也書城者完舊也城中立城小榖是也築之城之必書者以勞民爲重苟人君知此則慎重於用民之力也太尉丞相方公以斧鉞討暴亂至正二十七年夏五月城慶元曰吾所以用民葢所以保民吾不得已焉耳謹選四大官及百執事皆用命不敢怠江浙行省理問仲剛君在選分治北城雖稟度於大官而指授區別各有條理土堅石縝民忘其勞未嘗以棰楚爲威信足以服衆未嘗以壺漿爲惠德足以飽人越四旬城成視他吏憑陵怒氣厲民以衒已功功返不逮焉輿人歌之曰非涇濁不知渭之清非彼怒不知君之恕君之賢爲吾之二天於乎君之才加於人十百矣且土厚之木其爲器必良江浙行省左丞貞惠公爲皇朝望臣君貞惠公之孫也夙有所習知仕宦之道倅奉化時村民寇境內君募義民擒戮之爲省府都事時監收上虞餘姚官糧及爲餘姚浚河築堰具有德政是固祖父培植之久故上知其能而下承其澤也矧城事甚大而聲名猶籍籍顯著以茲測之而升髙之步又豈可量哉郡人範某等屬君撫摩之愛故請於僕以揚君之美雲

    贈醫者馮至剛序

    周官有疾醫瘍醫之目必分官以掌其事葢人有內外之病非一端藥有內外之用非一律是以分掌其事而不可兼之也故掌是事者用心專而理明所守簡而物備是二官皆得食於上而同趨於利人之功也後世視二目則難之於疾醫而易之於瘍醫果疾瘍之道有難易之分耶後之人事不師古士有學疾瘍者既非任於官人人得以臆見議之議之者曰疾醫則口岐黃之書學之之道爲難瘍醫則手鍼砭之法學之之道爲易籲是不知周官精微之意者也要其歸疾醫未必能手其手瘍醫未必能口其口二醫之道皆難也鄞之東鄙馮至剛兼通疾瘍之道而以瘍行於時固知其學有餘矣至正己亥夏袁仲良之媍疽發背獲至剛療而瘥人徒見其藥之易不審夫疽發於外而繫於內其療之之功等於疾醫之用心也仲良求余文以美其德餘因辨古今疾瘍不同之說以爲贈

    贈道者陳文華序

    予館人張大方氏之冢婦有竒疾藥之弗差大方曰其在予過有不察道有不迪得無祟禍於我乎聞天台陳君文華得道家役鬼神之法遂再拜請君君作爲一出乎誠至心焦力瘁無惰容俄而謂大方曰吾若有屬言於耳者茲得請於帝矣後數日病癒大方圖報君君不可以私求予言表其美予曰於乎君必有見於鬼神之理也夫鬼神無形與聲其能使之服從者形也告言者聲也是其索之於窅渺而着之於物象者歟予觀其役之之時則口叱吒手搏擊諤諤蹇蹇道上帝律使觀者股慄不敢出氣初怪其作爲之異及考周官有以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索室毆疫則信夫鬼神亦有剛強驍勇不可以優柔喣嘔役之者與餘又曰天地與人之道一而已矣熾於人欲者裂之而二焉純於天理者合之而一焉君其有以合乎天地之心而庶幾扶植於生民者歟且鬼神由吾而役走亦天地中之物耳人之心誠合乎天地烏有不從其令哉故予述其事以贈

    送闡上人住香山序

    浮屠氏其遺世而獨善者耶曰非也其避喧而習靜者邪曰非也然則何如殆亦一視而同仁者耳當其玄髪初剪畦衣始掛則懼吾心天閼而弗通矇昧而弗明於是乎躡窮崖之巔蹈虎狼之窟收視反聽寂焉孤坐以造夫昭明髙朗之地及其戸牖四闢天宇豁如而無所凝滯於是乎布筵開法袪妄解惑以濟夫羣生是則其始也切切焉其終也汲汲焉凡所以爲已者實所以利人也若是則果非遺世而獨善避喧而習靜者殆亦一視而同仁者矣吾方外友闡上人郡之名家子也少慕浮屠氏受經於慈溪之龍山寺寺逼近官道迎送賓客無虛日即杖錫江湖間冥心兀坐恨山不深林不密所見甚超詣久之典法藏於金陵之蔣山道益隆而名益着及四海弗靖無逃遁之地復歸龍山獨處一室泊如也今受知於司徒榮祿方公公命住持同裏之香山寺上人力辭不許乃勉就命於其行吾黨相知者莫不爲上人喜葢太平無事時方袍圓頂之徒雲興霧合居贍養飽又有據象筵握麈尾以主之者居相望故不役志於道者寡上人方亹亹自修不暇深遁之可也及兵戈搶攘之秋叢林大剎悉爲灰燼東南山水間雖無恙而梵唄之聲幾絶矣老成宿德不啻若晨星霜水故役志於道者寡上人乃考鍾伐鼓以倡其道雖欲遁之可乎上人爲已利人之道兼盡之矣然浮屠之住持猶吾儒之仕也學優則不可不仕仕優則不可不學上人其勉之哉裏中諸公嘗與上人遊者相率爲餞命予述其事不得辭

    刻唐律易覽序

    刑書曰律者何葢以假借音律之義也何假借於律律管短長其聲有輕重之殊毫釐差繆五音不和刑之道似焉書曰故乃明於刑之中中與律一也漢蕭何已修律令曷不曰漢而曰唐其書至唐而備故謂之唐也其唐律之刑十二者何律十二管五音始和故刑如其律而國家之法無不具之於是也自唐之後代有法令雖命名不同固不過本於唐律孰知唐律一本於聖經舜典曰鞭作官刑撲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災肆赦怙終賊刑至三代五刑之屬三千律之條目以廣聖人之旨焉惜夫章縫之士或泥於經而不適於用鉛槧之吏或執其律而不明其原胥失之矣恭惟今天子新定律令叅用唐律天下之人莫不仰瞻善教吾邑周先生元夫嘗勾稽尤溪儒而吏者也用心唐律幾四十載條之雜出者以類而從義之難明者既疏且釋以今比舊散者會焉隠者着焉名之曰唐律易覽先生書成弗售其有待於今日也歟於戲唐律之目先之以名例則尊君愛親之道大矣次之以衛禁職制則尊卑隆殺之道嚴矣次之以戸婚等目然後防範於人事者悉矣此非得於三尺之外者寧知用法之意哉雖然其間十二刑者服乎重者也八議罪有所議者也至於紛綸案牘而律文所無者若子爲父復者也善乎昌黎韓子之言曰經之所言者制有司者也丁寧其義於經而深沒其文於律者其意將使法吏一斷於法而經術之士將引經而議也由是言之律豈外乎經者耶方今律令家藏戸習是亦周官之令民讀法先生是書如星漢昭列舉首畢見在位者進而用光灼然其有率乂於民秉彝之助也若夫欽哉恤哉爲聖帝拳拳之致意在乎執法者省焉

    刻輿地圖序

    地理有圖尚矣本朝李汝霖聲教被化圖最晚出自謂考訂諸家惟廣輪圖近理惜乎山不指處水不究源玉門陽闗之西婆娑鴨緑之東傳記之古蹟道途之險隘漫不之載及考李圖増加雖廣而繁碎疆界不分而混殽今依李圖格眼重加叅考如江河淮濟本各異流其後河水湮於青兗而並於淮濟水起於王屋以與河流爲一而微存故跡茲圖水依禹貢所導次第而審其流塞山從一行南北兩界而別其斷續定州郡所屬之逺近指帝王所居之故都詳之於各省畧之於遐荒廣求逺索獲成此圖庶可以知王化之所及考職方之所載究道里之險夷亦儒者急務也所慮繆戾尚多俟博雅君子正焉

    玄雲吐月詩序

    石之秀潤者莫靈璧若也石生靈璧縣土中與天地同始於玩物爲至古不假追琢而嶔﨑谽谺之態層出其理白其色玄其聲鏗然故好事者取之吾郡僉書晉齋倪公得是石京師中甚瑰美廣二尺修倍之趺以白石御史中丞溫都斯公見而異之以石之狀若玄雲然其表有白又若月之哉生明因錫之名曰玄雲吐月中丞首賦詩俾斯道序之某謂石之體至堅玄之色不炫至堅而不炫君子之德也雲之用能澤物月之輝至明澤物而至明爲政之道也中丞一命名石愈光輝而僉書曰可以取鑑孰謂玩物無所益哉

    禱雨詩序

    古者壇而樹爲祭天禱雨之處曰舞雩是故旱而禱於壇禮也然雲漢之詩曰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又非專於壇何也周禮有荒政則索鬼神而祭之是遇天災而遍禱也古之有國者皆得而徧禱今郡縣徧禱於封內其亦索鬼神之禮也至正二十六年夏五月至六月不雨川涸土舋禾病民瘵旄倪遑遑不能寧處慶元路總制慈溪縣事珠準臺元臣侯曰吾爲君理民天降其咎不在我乎召所部官分詣山川神祇以幣禱躬訪邑東山谷間龍湫免冠拜祈神之貺弗得命自辰至午跪沙石中忽若有物蜿蜒凌空玄雲四合左右曰雨將至侯旋未至邑而雨侯以爲未足徒跣行道上徧至神宇叩頭以請越三日大雨稿物蘇息民情歡忭逺邇衣冠之士鹹歌侯之德俾不佞序其事竊惟侯禱而雨孰不謂三才一致而有以感通神明也嗚呼所以感通之妙其可易言哉葢天地之道無思也無爲也侯不涉毫髪私意中心無所思爲而對越於神明人神無間矣則風雨之興甘澤之注豈由彼而至哉矧侯忠孝豈弟夙聞於時又烏得不感於神明也今慈之民皆曰吾邑之內吾侯之雨也詎知侯以郡守禱所屬州若縣非侯之雨乎念侯勤勞如是他日天子用侯作霖雨侯豈異夫今日所禱之心哉昔柳子嘗序於羣公之上謂古之贈禮必以輕重茲某所序亦何敢辭也

    乾坤清氣詩序

    餘嘗見良賈焉凡古圖畫彛鼎玉石之類由見之稔而考之詳故定其是非臧否瞭然弗之眩也茍或不爾寧有不貽笑於賞識之士哉良賈且然況選擇古今詩以取信當世者乎夫詩有典有則有興有比得三百篇之旨也混淪衝融慷慨頓挫者得十九首之風也窮渣滓神變化鏗然金宣而玉奏者得盛唐之體也加之理膩而思深脈貫而辭暢若明珠美玉無毫髪瑕累者始可中選擇也故選詩者必知是已所作又造乎是然後用心選擇如衡平鑑明而弗之失也茍或不爾寧有不貽笑於賞識之士哉廬陵晏君名璧字彥文志古好修學充才敏每悼夫古今之詩浩若江漢莫知所宗乃冥心焦思選擇古人詩自十九首而下至今人詩區分彚別編次合若干巻以壽諸梓非得夫詩之幻眇惡能爾耶既而名其詩曰乾坤清氣葢以幹之清氣積而爲日月星辰坤之清氣積而爲江河山嶽人生其間兼得二氣者發而爲詩詩之有闗於世教者可與日月星辰江河山嶽爭光輝同永久豈小補哉彥文是選不惟有益於來者其命名若是亦可謂知所本矣

    月夜小酌詩序

    郡城北有陂而迂晉齋倪公處南涯其子壻童有嚴氏處北涯有嚴好讀書與餘雅故而餘適館於倪公今年夏閩省都事劉君子明挾其子中由錢塘入閩道四明主有嚴家父子皆儒者亦愛餘乃六月既朢月明水湛閃閃如白金出冶白蓮方繁盛光采與水月相奪餘情意浮動不可遏於是命舟訪有嚴及劉君父子露坐談笑有嚴治杯酌割雞行酒予歌鹿鳴之詩欵欵至夜半袵席之外忽有漁者舉罾遊移左右各起而就視售魚入饌再飲至醉時四鼓矣始者人以情合酒以景行終則情景兩忘其樂何如哉然人之離合靡常天時之變亦靡常人既合矣時既良矣不可以不飲飲不可以不歡是飲也不速不豫人時俱得其樂而醉也固宜翼日酒醒各賦詩一首既而情不能已又倚韻而和凡若干首萃而書之時歲在甲辰飲酒越五日也

    雨夜寓宿倡和詩序

    魚與鰍遊鹿與豕交人則依乎人固也胡君舜諮暮託宿於童有嚴氏又奚言哉斯時也使不值有嚴其露處耶不於此則於彼耳然人有合不合不合則不歡惟斯文相值若合左右劵宜乎主賓飲酒沾醉形諸詩聞者亦屬和之不嗇也籲覆巢毀卵鳳皇不翔舜諮之善擇所依有嚴之善待士固可見矣然當此多故之秋舜諮雖隠處弗業人得以欵洽無所疑若茅容之待林宗然彼去重位或求容於人未必商君不見卻於民家也餘因是而重有所感焉舜諮之詩既悉其實又屬餘爲序餘不得辭而姑志其畧雲

    松下小稿序

    詩之作非得夫天地之清氣者不能也然汨於富貴貧賤羈旅勞役一發於歡欣悲忿之音而盡夫清氣者或寡清氣得矣非靜而專又未見其詩之工也惟浮屠氏寄身閒寂無外慕膠於中其爲詩必全夫清氣而又靜專宜有以異於人也慈溪龍山永樂院用剛禪師以清明姿從桑門究明覺性有悟入出而倡道名剎既歸闢軒松下禪定之餘吟詠風月合古詩律詩若干首名曰松下小藳其氣清其音舒舂容閒淡若氷霜水月不容垢氛使人讀之意消情逸豈非浮屠氏之異於人哉餘自少與禪師交知永樂院自昔有龍石少微商隠而下至於歸庵諸公皆善爲詩至若往來宿碩有若恩斷江噩夢堂方外之士若栁公傳道黃公晉卿貢公泰甫鄭公以道戴公叔能範公運申予之伯氏性善皆以詩鳴者也或師或友沾溉膏馥故其詩不外乎規矩法度良可尚也籲龍山風氣清淑古陽禪師創業之地也今禪師之詩流傳山中豈不爲龍山清氣之一助耶

    春草齋集巻三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四

    (明)烏斯道 撰

    ○雜着

    靜德齋箴(有序)

    顧侯仲淵以靜德名齋殆有得於靜歟夫汨於動固無所以養倚於靜亦失所以養舉非得其中故爲之箴箴曰

    人生而靜本然之性靜而有得乃由乎正貨利闖於內聲色交於前動而弗靜情隨物遷猶彼馬也縶之廏思夫逵之驟猶彼鷹也系之韝思夫空之遊勿逐逐可牽而復勿營營可止而澄勿外形而寂寂勿自拘而慼慼履道坦坦如春熈熈雖動而靜至理得之

    黙齋贊(有序)

    黙以名室慎言之道聖人所戒非直口而已果在口能終身弗言乎黃君仁則既黙不自言故餘以言闡其黙然銘爲戒體箴爲針義餘何敢哉乃爲之贊贊曰

    古之慎言守口如瓶口豈常止不能無聲與天合德吐辭爲經謀猷回遹言興而兵維仁則靜蒙養是力融融熈熈守之以黙守之以黙順帝之則雖終日言不動而寂彼捫舌者御六馬然羈之馽之蹄齧以喧達人知要遡流逢原守黙之樂孰測其玄

    贊友人畫像

    其色愉愉其情蘧蘧內藏智而若訥外同俗而弗渝所樂泉石所味道腴是猶蘊山之玉沈淵之珠也

    自贊小影

    吾爲吾耶吾寧在斯吾非吾耶斯其爲誰行年五十有七一善不聞於時欲盤礴古人終髙致之莫及徒浮湛當世雖自悔其何追登髙而臨深彈琴而賦詩曽何足世教之少裨噫繼嗣我日猶或可爲

    松風齋銘(有序)

    呂元膺氏以松風顏其齋居之室或謂予曰子亦知元膺命齋之意乎葢不樂城市之喧囂而獨慕丘壑之澹泊云爾餘以謂松植物也風噫氣也其於城市丘壑奚擇哉故述元膺之志以銘之銘曰

    有厥身葆厥身匪人曷羣匪教曷遵愾彼貪夫旨乎腥腐譬蠕之動莫知其故爰正我冠爰襜我衣以遴所淑惟松風是依肆彼磅礴莫撓其清有如聖化式毘我情松維揭揭風維激激不叅而一入聖人之域

    植德莊銘(爲紹興宋秉心作)

    修厥身有厥德厥德之成如木之植暢而壯由沃之功懋而澤由本之豐我沃我植以養其性我本之豐樂天之命勿謂善小我植是滋勿謂惡小我植是虧兢兢焉恐其失綿綿焉葆之力行有枝葉逺邇之式

    瘞猿銘(有序)

    晉齋倪公畜二猿白頰玄衣濯濯可愛始出自清漳檻至鄞迨馴狎恆縱之於林中甫二載爲巳巳之冬其一病死瘞於西園禮埋犬馬以其功也茲瘞猿不以功而以清歟矧猿鶴爲人並稱古人瘞鶴既有銘猿之銘其可已耶銘曰

    鞠侯之名君子之稱匪仙而輕謂獸而靈有鬱其林孰尼爾適有繁其實孰靳爾食命儔嘯侶孰戕爾天濯清追涼孰嗇爾年土壤既殊寒暑亦異自漳而鄞天或斯致凡百獸類恆死於殃弗殱於弓則殄於烹爾弓弗罹爾烹弗受雖死而寧何怨何咎

    鏡堂銘(有序)

    天下之鑑形者水與鏡也然水非鏡比水之勢常奔崩奮激必泓渟止凝然後可茹而遺恨猶十一也鏡則範金而嫓乎砥平刮垢而仿乎曜靈用以鑑形則毫髪靡遁至若萬象參錯其中葢凝寂不動虛明弗撓籲何其妙耶然其爲物也必人爲耶其固若是耶果乎人爲則木石其猶可茍其質固若是又胡假歐冶之力爲是必有分矣鄉之王君子愚取以明堂殆有見而樂之者歟君少從周耕雲遊耕雲專寫神君盡得其術人以君術之精形之肖若鏡照然者遂以鏡堂題之葆光不怠託之鏡以自警在此而不在彼也君名直翁子愚其字也予爲之銘銘曰

    長可使短短可長不凸不窪平乃良玄錫白■〈柂,丹代也〉發韞光毫末之微弗遁藏秋金爲質重以剛厥中若虛■〈穴上幻下〉莫量萬象具見日靡常止若艮背不損明冶型蒙然固顯彰埃壒翳之體曷傷蕩磨保嗇勿怠荒延年益壽至無疆

    紫竹杖銘

    紫而澤勁而直而虛其中惟力行無斁

    春江引(有序)

    徐氏四世以琴名海內雪江秋山曉山皆聞而知之曉山之子和仲與予交則見而知之也和仲性樂易尤博覽羣書每一見必鼓琴餘必索春江之曲聞其聲之洞達勢之澎湃則神揚意爽如挾風雲上下於天地是誠妙於琴之音也遂爲春江引以貽之葢琴操之名有四其一曰引爲進德修業申而達之之義也今春江有辭故得以述其意非敢自僭而作也辭曰

    江之衍兮潨流所歸江之深兮蛟龍所依潨流歸兮春水沵沵蛟龍依兮維幽息之雷鳴兮虩虩蛟龍兮出蟄電燁燁兮雲飛風烈烈兮水立龍上天兮水爲霖四海九州島兮聞龍吟

    三世雷記

    三世雷者名琴也唐渝州雷震所制後震之子某嘗修之至孫某再修側視腹中其識具存得之者以一器而出雷氏三世異之因以名焉以小篆刻諸底或謂震之制琴始於祖至震爲三世也質雖桐梓尾則海藤其膝玄玉其斷紋蛇腹其制宣尼修不及五尺而聲若金石清越悠逺吾郡清容袁公當元之延佑間仕京師見是琴於故宗室趙氏不可得趙氏性好馬一日有顯官贈良馬於公公得而遺諸趙氏趙氏意殊喜自謂無以爲報雖有雷氏琴實吾之先受賜於內府者不忍棄將返馬焉吾又愛之以是依違者再三終以是琴報公公傳於家至孫日嚴以重價歸史君禮氏至正末天台方丞相入城嘗聽人鼓琴悅之因命左右物色琴之佳者左右以是琴稱遂以勢而得焉餘友錢塘徐君梅澗以琴名數鼓琴丞相前退而大譽是琴餘方以不獲見爲歉今天子肇造區宇詔中山侯下明之郡縣丞相欵附入朝以是琴與倪叅政晉齋餘時主晉齋因得以寄意徽軫聞中山侯將稅晉齋家晉齋挾愛物避處他室中山侯入閩晉齋返視愛物鹹具惟是琴蔑之有也漫不省何若越半歲丞相之子名闗者自京師來明雲吾道經毘陵有一軍士抱琴求售晉齋始記是琴昔以愛之篤庋臥榻上忘焉必爲中山侯麾下士先入臥內灑掃持而閟之每道及未嘗不歔欷悒怏歲辛亥秋餘被貢之京師聞溪坊沈仲芳氏蓄琴及訪視之即是琴也撫弄嘅嘆而別餘宰化之石龍甲寅冬餘以核田事赴廣省聞城中一士有古琴最佳即偕往求視其士乃舊所見仲芳義出是琴無恙葢仲芳以獲戾徙廣中凡器物皆棄去獨與是琴俱故也餘撫弄嘅嘆如初己卯夏餘以考滿當入覲先至廣省乞文時仲芳聞餘至豫伺之水驛亭上見而欣然謂曰吾三世雷願與子歸明餘驚唸曰此非吾所能致也意謂戲言往返數過仲芳屢以爲言不易果以見贈加水精弦白玉軫足上下括以古錦囊二餘喜愛之而不辭重以白金答貺保抱攜持水陸行數千裏至京師不損髪漂長子熈來候迎相慰藉後餘調吉之永新熈東歸餘委琴於熈而命之曰今天下故物悉殄滅於兵燹中若是琴豈易購哉且屢見屢違終購之於絶域以歸豈非幸歟吾與汝又素好鼓琴汝寶之勿失庚申夏獲歸田裏而是琴遷處浮屠氏保定師之室越三載癸亥謀復之未克又爲好古者售入河洛惜哉噫數歟抑異物不永於一人也然是琴之得失可怪也有不可忘者特記之

    漁記

    郡之北出城咫尺許有大陂元至正間餘客陂上日見人以智巧致陂中之魚最稔方水之盈也人則羅坐以釣顧其魚有得不得人乃置一器狀若仰杯實膳膏薌其中置水底泥沙魚聞薌叢至下釣則無不得也或坐舟中手持一綸以其緡貫竿杪緡之末懸一大珠珠之下有小鉤魚見珠狎而戲焉口頰着鉤則不可遁矣或以義或以射或設罾而起伏之或釣十餘舟圍繞以進一人擊楫則齊力旋網否則以細絲結數罟絶其流先戒一人以楫擊舷上或相擊水面使魚跳躍而入否則以一網系百罭其上人左右掣其大網一人曳而前趨則魚皆得有搤鸕鷀之吭而奪之魚又有潛行水底手摭魚以出有投擲藥水中觸魚使魚困而上浮有左手持小網若翻車然者仰承大防下右手持短木通防之槎內有棹一舟淺而長者側其舟着水面並沙際而往激水魚驚而躍舟中有作梁水上竅其下納笱竅中有穴其水中若大甕以箔罩其上俟水殺而取焉水既上則罩迨夜則以火燭水魚見火而出水面亦罩而得焉水涸可尺許乃以網設泥水上手按而取之或以蜃灰灑石罅以橛入罅內反逐魚以出者水竭盡人以竹丈餘織其首若覆簣下系一小囊郄行而爬搔淎泥上魚瑣碎長不滿寸者皆入囊中嗚呼忍哉古者山澤皆有厲禁今也民得以盡取惟恐智巧之不足也魚雖欲自蔽得乎孔子曰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藏其淵非此之謂歟

    德驥傳

    御史中丞溫都斯公以二十二年奉詔闕下出正南紀先得驥唐肆中魁壘駿逸騧質驪尾足與尾色類步武疾徐鹹中公意公優愛之偕航海而南恐圉隸校畜不謹常親視撫摩驥嘶躍自喜越三載公被旨除浙右亷訪使以病未行適淮南藩將自王吳專據百司風靡公乃奮然去茲土裨將李以公朝廷重臣遮留調護彌篤公謂吾天子股肱也天子方不暇巡狩儲君總戎晉陽而淮南又若此吾正當抗義報國以圖厥後於是以祕機出闗李素竒公驥以公既已出因自取之驥闉阨鷙曼毀首碎額已而忿滀潸然出涕及李廏與衆馬分背踶囓不秣者五日而死嗚呼真良驥也孔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良驗是雖始遇終暌而其德乃以暌顯公食君祿確守忠藎驥食君之粟亦不忘乎主易曰信及豚魚又豈非公之德感歟鬛者且然彼衣冠者宜何若哉

    讀呂氏春秋

    呂氏曰魏文侯見段幹木立倦而不敢息及見翟璜■〈⻊屈〉於堂而與之言翟璜不悅文侯曰段幹木官之則不肯祿之則不受今女欲官則相至欲祿則上卿至既受吾賞又責吾禮無乃難乎餘謂文侯甚不知禮也夫天子代天理人者也天子不能以一身理人而封諸侯焉諸侯亦不能以一身理人而有百官焉自天子以至百官位皆天位祿皆天祿豈得爲天子諸侯之祿位哉今文侯以翟璜爲受吾之賞是以天位爲已位天祿爲已祿而生長傲慢之心也且君子在世未嘗不欲仕所惡不由其道耳今文侯以不仕爲髙則舜之五人武王之十人皆不足禮歟於是而知段幹木官之不肯祿之不受者未必不因文侯不禮於有位而不屑仕於其朝也史稱文侯爲賢而賢君猶有是言況下於文侯者乎籲

    辯嶽鄂王不渡河

    士大夫言鄂王朱仙鎮之師金人命垂絶王在軍當不受君命渡河成功而還天子寧以報怨復地罪之哉餘謂當時事勢必有所柅焉秦檜在中執威柄先請張浚楊沂中歸而後言王孤軍久留不可深入是剪王羽翼已知阻於秦檜之議矣且一日之內奉十二金牌令班師王憤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於一旦以王博學明理精忠勇決積其勞十載豈不慮及於君命不受觀其一日之內金牌十二亦必因王疑議進退而呼之之急如是也假令王不受君命徑抵金壘烏珠智勇之將雖挫衂餘兵尚盛敵未就擒而追王逆命之軍躡其後必受觸藩羸角之禍是固雖欲渡河而有必不可者矣嗟乎秦檜賣國万俟卨與王有怨故殺王詎謂張浚名大將亦傅成王罪天子不念百戰之功乃可奸人之奏竟致王於死嗚呼痛哉

    書王君國寶傳後

    嘗讀司馬氏史記班氏西漢書有循吏酷吏佞幸諸傳其所以示勸懲亦切已至範氏作東漢書又有傳獨行逸民者固以民風益偷而懲勸之意愈切也會稽潘先生多吉爲臨沂王君國寶作傳亦可謂獨行矣君性孝友剛介不詭隨嚐出貲息內兄弟財爭之訟燎償逋僞鏹不敢以誤人飲食其友三十年始終如一君之知趙張二姓隸於人出金贖之杭郡大雪囊粟以濟親故久逋之券病中悉焚使無言於後憐鬼婦之言瘞其骸沈妖廟之象絶其祟見舟航之阻開上流以去其杙是皆人所難行而君能行焉異哉然東漢獨行範氏謂此葢失於周全之道而取諸偏至之端君不矯俗不沽名所慮深長惠於人甚大庶幾中庸之行豈不足爲世勸而可敬者乎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君雖止司徵以歿今子德璋孫魯方爲時顯用榮其親聖人豈欺我哉且吾觀左氏豕人立而啼及吾得請於帝之言儒者多以爲誣以君鬼婦事論之亦足解儒者之惑也

    書慈湖先生召呼磬圖後

    磬有銘曰辭氣惟謹執事惟敬斯謹斯敬動中之靜得此爲賢盡此爲聖慈湖楊夫子中庭召呼以磬辭氣謹矣執事敬矣日就月將以至爲聖無非敬謹之功夫子鏤鐫於磬時明圖其形以揭於壁爲爲人之學者必不信

    書倪仲權所藏南軒先生墨跡後

    經曰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葢治民居家之心一也南軒先生相國之子也一去驕奢齊其家以道爲郡時有遺教授書一紙論收受蠶麥夏稅欲革去積弊且傷其時義利之不明是皆移居家之心於官也今去先生餘二百載倪君仲權得此書仲權能如教授受先生之教則此書之得非偶然矣

    書童翁傳後

    張氏小山書童翁傳翁由子孝齒牙復生餘讀之竦然有感由此觀之則冬林筍生舍旁鯉躍豈誣耶籲天人感通之妙固不可測也

    跋餘伯熊古詞長歌

    餘伯熊書自制贈理問沈子和吹簫曲並與諸友夜飲歌各一篇皆佳作也曲清新俊逸如玉樹倚風蒼鷹度海有姜白石之髙韻歌風流跌蕩如青鸞翔漢良馬脫鞿有李翰林之風度良可嘉嘆也記伯熊年十四五時學舉子業有文名餘嘗比張童子韓文公朂童子進於成人之道竟寂寂無聞今伯熊尚壯記序箴銘章表詞賦之文尤簡潔雅麗時流共稱豈童子比今而後吾知伯熊希賢之功殆未可量也

    題胡公鼎宗譜

    明之卿相家甲第相望皆以儒業顯必有譜牒貽厥後世逺澤斬子孫淪落譜牒亦散逸其子孫或有存者又不能讀先世書知譜牒之當保愛雖遇宗族於道上邈不相識者有之間有識者亦不知大宗小宗之何派也若是則譜牒之存否實系子孫之存否子孫之存否又在乎子孫之賢否也餘方以此爲嘆郡之胡公鼎氏效歐陽公家譜法緝宗譜自序其首持以示余余曰非公鼎讀書好修圖久其後者能若是乎其用心可謂至矣然家之隆替不可常也子孫之賢否不可必也餘嘗宦遊廬陵知歐陽之家不能不替其子孫不能皆賢第其聲名事業爲世所重其所緝之譜又可法故傳世久而不墜今公鼎能力踵先哲則所緝譜牒亦可以傳之悠久不惟使子孫知所自出尤足使子孫知先後之澤有所自也猗歟美哉

    題花香竹影圖

    倪仲權氏扁齋居之室曰花香竹影日與餘燕坐其間馬君易之邊君魯生枉駕來訪笑語者終日仲權聞魯生儒者而畫名雅重江湖間欲請作花香竹影圖未敢出諸口易之度仲權意以請遂援筆作是圖無凝滯香影未嘗不藹然也觀者或病之曰花竹可圖香影不可圖也魯生笑而不答餘爲解之曰可圖則皆可圖不可圖則皆不可圖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吾身既不可獲外物又不可見花與竹又焉可圖哉孔子曰無聲之樂日聞四方無聲既可聞香與影獨不可圖歟諸公皆大噱且相與飲酒而別

    題童氏族譜

    臺之黃岩望族童氏之裔孫師章出其兄師容所次家譜一編自唐迄今十有三世餘四百七十載其間圖以繫世録以着行有敬宗睦族興善懲惡之道可謂備矣嗚呼七世之廟可以觀德是固告天子之言然士大夫家譜之存亦可以觀祖宗之行而有所修省也師章和而有文嘗有功墓田又切切於是譜之永則既知所修而可示於子孫矣

    跋剡原志銘

    剡原戴先生之文爲當時館閣諸老所推許凡爲人撰述志銘茍其行有不足稱者弗屑也松雪趙公爲人書文字見其語隉杌者即就筆下改攛諮嗟至終否則謝去值文之絶佳者則欣然運筆無凝滯而神氣浮動餘姚瀏陽教授李君行有可書宜乎得剡原志銘志銘宜乎得松雪翰墨其書其文珠玉交映誠足以取重於世也第松雪真跡毀而不存深可惜耳自古碑刻多藉善書以傳近世猶襲其故事松雪所書豈復可得哉然以文字名家譜者必版行雖碑刻斷滅而文不泯今剡原之文亦梓行矣瀏陽公之名同以不朽爲子孫者雖不見趙書亦可以無憾

    烏氏家譜引

    烏氏出自姬姓黃帝之後少昊氏以烏鳥名官以世功命氏至春秋時在莒者存在齊者餘及枝鳴皆爲士夫秦有獲爲大官後世之江南者家鄱陽處北者家張掖或入狄夷爲君長其家張掖者餘之裔孫號爲駱侯至唐有承玭與兄承恩皆爲平盧先鋒承玭子重胤討淮蔡功爲大進封邠國公後唐有震宋有居鄭州者爲顯官建炎間隨髙廟而南遂家於嘉興之廣陳後又有自廣陳之慶元之屬州昌國而佔籍焉譜牒散亡不能詳知其事今自昌國之祖至於今五世一居郡城一居岱山雖不能顯庸於世而吾父以上皆寛厚慈愛至有人稱佛子者雲今吾兄弟幸得與衣冠者齒而知聖人之學爲貴視操瓢於塗奴隸於人者相去倍蓰豈非由吾祖宗積累之報施乎竊念不明於世次無別於親疏實子孫之責故推近以至逺原上以及下前列譜圖後載事實於此致夫尊尊親親之意以示子孫亦教孝之道也

    書自作詩文後與楊伯純

    餘少失怗貧甚夜就母績之燈讀古書母憐良苦令止餘不爲苦而諷誦不已晝則詰難辯疑於儒宿惟求進夫聖人之道焉籲年已邁而德不修業實疎而名濫得有負於師友者多矣雖然聖人之道非言莫載是以有屬辭比事之習故嘗考諸六經其言質而備其理坦而明古者所習燦然可見後之人抽青對白鼓浪騰波是可與議於道耶餘有志斯道牽課兒曹坐遷歲月譬如傭工代耘而蕪穢已之■〈畝犬〉畆也楊文元公五世孫大章氏有道君子也餘兄事之嗣子伯純殊穎秀克承家學求餘作詩文以驗已之能嗚呼大章有子矣然餘言亦徇一時所尚奚足賈伯純之勇哉伯純葢博求而約取故録一二以爲先路之導若夫道德之存而藉乎文章之雅固當取則於六經也茲欲伯純知餘之學由貧而不進而伯純無衣食之謀有父師之誨不可不以爲樂而自慶也餘冀伯純有自得轉而告餘孔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伯純可畏哉

    書亡子艮詩稿

    吾兒艮三歲喪明飲藥石目之明稍復四歲喪母鞠於祖母韓吾謂子之賢不肖天也憐其疾保養之年漸長能讀易甚習間作詩吾正其可否終以目故不善書然吾爲可喜猶愈於不見日月蠢蠢然焉者一日祖母病齧左臂肉用佩刀刲之雜糜以進祖母已不能食尋卒踰九旬艮亦以竒疾卒年二十有一嗚呼痛哉因視其篋見吾所正詩稿哭既而識之

    ○書

    遺陳令尹書

    某草茅之士安分清貧自弱冠知學以及乎斑白未嘗肯以名姓求登於鶚薦聲譽借重於龍門也今年春讀書東皋之上先生來訪賤子往謝未幾茲邑舉行團結先生必欲置賤子於賓館故廁身諸公之列而獲吐一緒之論今引身恬退一載以來足跡不及公堂生理託之遐壤於團結之事戛戛乎何與哉雖然每與師友坐談語及先生終不能不眷眷於心葢先生視百里之邑雖小以民命論之其責未嘗不重賤子與先生之交雖淺以斯文論之其交未嘗不深責重則不宜任一已之見交深則不宜有旁觀之譏是以晨起作書急以利害之言敢告於左右夫團結者以民爲兵也可義舉而不可勢迫也古之人謂民猶水水可以載舟又可以覆舟御之合義則民從如歸御之失義則民怨其上始舉此事衆推趙子永先生爲之贊夫子永先生力學三十餘年有喜其學者日從其遊方以世道多故同期深遯業在經營適有是舉不得不爲之一齣子永既出故賤子亦不得不出三日之內殺牲祭神文士雲合武夫景從先生以爲何從而得此哉先生是日大燕文武士於學宮執爵跽衆灑淚誓天故文武士無不喧傳感嘆曰吾縣令果有父母其民之心吾黨不忠其事不爲之用可乎哉此實先生興起其義也立鄉正禮武師練士卒鋤強御營糧食備器械僅踰兩月雖細故未能盡善其綱目則已大張黎庶欣欣境無盜賊此烏得不爲義舉而有利乎民耶子永先生與賤子以布衣之交不宜久叅軍事上書求退與講武之事隔絶久矣今聞所任非所長吏胥浚剝皁隸鷙悍武士縱橫賞勿即論罰弗即行是則近乎勢迫而恐其害生於肘腋也且兵者兇器也以兇器授人而不得端方正直之人爲之副未可也得端方正直之人爲之副而不日夕訓之以義未可也必先擇其人而恆訓其義然後爲之義舉而五鄉之民皆樂爲之用矣賤子深慮弊倖勿革久久不利先生翻曰爲此事者永子輩也故敢以其利害之言進惟鑑察不備

    寄蔣伯威書

    日者吾友嘗餞賤子序一篇每誦一過未嘗不悵然感惕然懼其間謂皆以貧故因人去就故雖暫相聚不久輒相離也又謂自與性善交非僻邪慝之念不萌乎心暴戾驕慢之氣不設乎體亦頗知夫人倫在已之當奬天下在已之當憂賤子何以得吾友之愛如此哉今之人大抵諱已之短忌人之長孰肯暴白已過於人前乃見操履之實而有大過於人者也雖然賤子豈敢以爲喜因吾友表暴大過而不得不自省於已是則吾友有益於賤子居多也今欲時時相見甚不可得適徐子仁來知吾友不得已而出懷思不已因作寶劍詞一篇雲鐵英鑄寶劍劍成重磨礱凜凜怪形動娟娟結霜濃百金鏤其室服佩須英雄英雄一何逺妥帖藏地中幽幽得深固惟宜斂鋭鋒精靈不能閟紫氣生青空出匣非所售以悅張華公羞澀光閃閃號呌聲鏦鏦時人謾拂拭寒暉蝕雙瞳一朝入春水化作黃金龍以此爲吾友尊前緩歌之助東吳山水甚佳何時與往來吟嘯西望遙遙姑以此書寄

    與呂承子約

    去歲交訊後未克嗣音邇日驚聞賜玦之命隠憂百集初不知所自昨有自中都來者得兄所上書忠愛深逺意切辭婉非他人激憤者比側目者敢下石如此學力堅明安處逆順矧受此芬香之責跋履畏途不過遊山玩水當超然無累而嫠不恤緯之憂吾儕將何處耶聞帶赤城一虞兵甚得力又聞一子弟隨行不知爲誰恐眷集憂憶多多寛譬毋露一毫繫累以増其千里之思每與兒輩言吾輩此身不過天地間數十年之物而昭然義理葢千古不磨平時要知明處斷不可以數十年之物而失其所謂不磨者但欲酌義理之中處之安然耳此行甚善甚當更冀緝熈學力不磷不緇以主盟斯道若祖宗有靈宗社無疆惟休則否泰循環吾道亦未必窮也

    代江浙分省李郎中上方丞相書

    竊以德不修於已濫膺名爵之榮澤無及於人敢圖祿秩之厚恐貽識鑑之清議無以懲於將來故陳縷縷之言以發區區之蘊事闗大體理合上聞伏念某學術荒疎才能庸下雖慕蕭曹之事業端無管晏之謀猷始秉筆於儒司遂致身於郡府是時王師未集俄而謝寇潛來城池破陷於須臾男女傷殘者千萬吾老吾幼莫逃虎穴吊形弔影實等鴻毛爰遵相命以招安冀遂救親之願乃挾僞帥而歸化初無干祿之心顧大事則僥倖成名痛雙親則等閒被害廬居墓側誓以藏形事上省垣迫而強起身着墨衰而上道口傳鈞旨以奪情省臺出交薦之章丞相有開府之擢備員無補律已惟忠既因淮寇而據平江不忍黎民而歸逆虜危時爲使挺身宣詔於吳門強敵皆降舉足躋階於省幕軍民事重廊廟恩覃不辭泛滄海之勞洊得覩清光之美獲近御筵之殷勤顧問歴陳四方之離合源流報效未着於一毫寵錫逺加於三品自知孱弱拜命戰兢雖便捷於回浙左風颿奈阻修於赴宣城霜露深有曠官之懼端無利已之謀際公相分鎮東藩憐羇臣逺來北闕授以郎中之職贊其省署之籌佐治一方素餐三載竭誠罄志欲伸尺寸之才碎首殞身將報萬一之遇智能短少規措乖違上不能拾遺補闕以飾皇猷下無由拯溺解懸以匡民庶潢潦朝盈而夕涸駑駘暫駕而頓疲既非車輔之才深爲廊廟之恥嘗乞引身而恬退過蒙刮目以容留收頑礦以陶鎔拾朽木而雕斵罪不加於譴責榮有升於散官舉首感恩捫心知愧以無勝任之力具有再辭之文盡吐真情全彰猥志況天步艱難之際爲羅致英雄之秋固宜箭鋒之疾機乃利帷幄之急用讓賢避位惟存進善於公家守拙投簪實望遣居於閒地庶得求田問舍敢忘結草銜環頓首申呈鞠躬待罪

    ○表

    奉搜隠升雋詔書徵辟赴京謝表

    洪武五年壬子某月某日伏以睿藻天開寄幽芳於林麓宸猷日麗託嘉尚於巖扉方切連茹之拔遂賡伐木之章喜勤蓽茨光分樸遫臣斯道誠惶誠恐稽首頓首竊惟龍隨雲見常遊皇路天衢豹與霧冥或在他山空谷國香芬馥植根瑤圃之間道氣幽閒托足江蘺之畔松軒足自憩頓令鹿豕爲羣茅舍可逃虛忍見鶴猿成怨但不言自芳彼自成蹊於桃李而無因難合君亦永錮之湘潭省列虛名祗見公門之繁鬱連臺空署寧收澤國之孤芳茍爲德馨尤需蕘採茲葢伏遇皇帝陛下聰明天啓聖武日躋黃河爲聖人清凝上祥於北極金陵有天子氣拓偉畧於西京登山採玉俾山林無埋玉之譏入海探珠令草澤鮮遺珠之誚昔往聖注想乎髙賢而繁音託之三弄惟潛德可方乎香草而遺名被之千秋即安車蒲輪未盡賁於幽谷而荔裳蕙帳若共拂乎春風對殘菊於東籬方之陋矣據槁梧於南郭挹之悠然草枯春盡之嗟何似滿庭周子木落洞庭之怨安來入夢謝公今荷皇恩之搜逸有媿賢良方正之書特蒙聖德之採菲殊負書判身言之選紛披五色何物降自天來誇耀千官對此方知日近臣等蓬樗賤格蒲艾庸材砌草不因栽而自茂勁質誰憐谷蘭匪爲人而始芳孤妍獨抱出爲小草未免見笑于山靈才類誅茅終亦引嫌於屈軼品與地莫當槐棘何期驟躐實與名未副杜蘅輒畏貽譏伏願圖治常殷用人爲急俾依腐草之光者無抱恨於人琴且賴生麻之直者幸保全其節操則不但三旌及草莽文光常護於藝苑抑且九畹拾芝蘭羣材皆集於上林矣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稱謝以聞

    春草齋集巻四

    ●欽定四庫全書

    春草齋集巻五

    (明)烏斯道 撰

    嶽州郡司理錢公墓誌銘

    郡東錢湖之上多士族錢氏其望也往歲有德麟者爲其祖母陳太夫人守貞請予序其事洪武四年辛未春正月德麟復持楊亷民所述其父嶽郡理官狀請予銘其墓餘知其世守詩禮銘奚可辭按狀君諱樞字孟璇鄞人也曽大父諱壎信之稼軒書院長大父諱芳父諱潮妣陳氏即守貞也錢之先緒逺至吳越武肅王散處南北有諱守安者自維揚遷鄞樂湖山之勝因定居焉於君爲十二世祖也君性粹溫平生好禮士士亦愛重之天朝洪武十三年爲綏德州判官胡翰舉於朝朝授承事郎嶽州府推官所鞫訊無寃滯太守封公精於吏事見君所署獄辭不爲深刻嘆曰有古循吏風太守以白事上大府君攝府事政理鹹當或被檄録囚辰沅皆着能績然嶽當南楚要衝號劇郡十四年春王師徵南東旋道經嶽責君具大艦督儲以待時江水大漲君方視衆工拾下漂木未竟繼有待王師之役倉卒度不可兼濟陳於上又莫爲之分力負重以前憂憤不食竟以暴疾卒實二月之廿六日也春秋四十有七其僕鍾貴等具棺殮殯於白鶴寺之側秋九月季弟植次子德麟奉柩歸裏以十六年乙丑二月葬於萬靈鄉錢奧之原從先兆也配亦陳氏子男二德麒德麟女二在室孫男一曰禋初君生十有二歲值父早世母夫人教詔諸子有法諸子皆聽命而君尤竦立動容如成人就鄉貢進士徐禹圭學以家道窘不能卒業稍長不計勞苦養母氏味極甘脆子若弟亦有賴焉久而家致饒裕且睦兄弟協宗族和鄉黨人以緩急告輒赴之不辭間有負之者置勿問延師傅訓迪弟子每旦望就聽講說無倦容常曰家之興替在子弟子弟之賢在師傅待師傅之禮在父兄吾敢不勉乎將以此終其身而遽叨一命豈其意哉嗚呼人之材器大小不齊龎士元長於大任而短於州縣黃霸長於治郡而短於作相若君者使之從容秉政豈不可建大業也耶第用非其才憂憤以死惜哉銘曰錢氏之胤出自武穆今居東湖子孫戩榖戩榖伊何世習詩禮家以熾昌而後衍迤陳氏守貞其子實賢實賢者誰是曰孟浚既孝且友將終稼圃不虞拜官於嶽之府鞫囚明慎人無怨恫兼集世務豈不有功王事孔殷憂憤以死天不相賢奚至於此桂折於風蘭萎於霜未至中壽誰不痛傷嗟今之人全歸者寡君獲全歸亦曰純嘏有子讀書有孫如玉雖死不死曷雲其籲生於萬齡死亦是穴孰其偶之山中之月

    嘉興學正李君文衍墓誌銘

    元至正間金華黃文獻公以其子同知餘姚州事來就養餘往謁見公稱餘姚多君子文衍先生其一也餘因獲與先生交逮別去幾四十載先生之嗣子曄持廣文景先生德輝狀來請銘於乎古之銘志多爲故人撰述者以弗疑而可書讀之者亦信而弗疑爾先生餘故人也銘其可辭先生姓李氏名世昌字文衍會稽之餘姚人唐相國紳十六世孫也曽祖碩宋進士從政郎台州府儒學教授祖夢登瀏陽州儒學教授父德麟不仕先生風采偉碩德純學邃浙東帥閫都事牟公應復見而器之慾擢爲府州史先生曰某世儒業吏未嘗習也遂舉而直本州島儒學升溫州儒學録秩滿調衢州路龍游儒學教諭皆有成績既及考升授嘉興路儒學正先是學田稅租不足先生白於上徵之自是廩稍餘教養聿新郡之陸宣公書院闕官請先生兼攝院事祠宇內外傾圮鹹撤而新之事未究值兵亂即謝事東歸餘姚州守郭侯文熅州長哇公方以尊賢下士爲務聞先生素行敬禮有加遂請綜理學事俾講書作興士類明年舉行鄉飲酒禮士風爲之丕變至正丙子邑災先生率僮僕往救道得二篋詰旦遍訪諸人莫有承者遂白於州守李侯請榜而喻衆侯曰必吾家物也內有某物若干發而視之果然侯嘆曰先生見物不私於已其有德之士乎自是禮遇益厚先生性孝友素不尚紛華不尚佛老學務篤實爲文詞不喜浮藻爲子姓延師傅必擇明經慎行之士裏有喪葬匱乏者必賑恤之殊汲汲如李侯沒於官爲買地葬之友人鄭山輝有暴疾奔走治療具備後事餘則類如此也晚歲喜閒靜每霜晨月夕必鼓琴賦詩以適其意論文章則從黃文獻公遊論字學則從周伯琦御史遊凡與遊者非巨儒名士弗屑也一旦病革諸子及所親者皆以藥進力勸飲先生曰人之生死如旦夜然吾年幸至此縱服藥再壽幾何遂卻藥怡然而逝洪武乙丑十月廿六日春秋八十有六配王氏先十五年卒子男三長曄次彬次穆媵出孫男五女三曽孫男一以某年月日葬於某山之原於乎先生以正大之學淑諸已雖表率學校致聲譽然遭時不偶不得大試流澤遐逺惜哉銘曰大道既衰民風是漓越之多士聖賢是依中有李公而復翹楚規行矩步表率庠序厥績既成厥心孔寧非以正大曷至令名壽而全歸孰雲匪天何以徵之清風邈然

    後溪居士劉君墓誌銘

    君諱仁壽字壽可後溪別號也世居吉安太和之龕溪其先則自長沙始曽祖洪卿祖聲甫父華翁號竹溪皆隠德不耀母康氏君性孝友豁達大度幼穎異出羣暨長凡律呂醫藥國典吏事與夫農圃工倕之細靡不精究身不滿六尺而明敏辨捷出應門戸入事父兄從伯氏教子弟冠婚喪祭接應賓客或頥指庶事皆從容中理事無不集嘗曰聖人之學以格物爲先自科目興士但誦程朱遺言取爵位視格物爲末務至理民理財皆迂誕不能事事吾茲格物其敢怠乎竹溪素負直名鄉有鬥爭必求直於翁翁有疑必問君君剖析鹹當歲大旱翁議開梅坡農皆難之君躬視可否計功之巨費未半月畢事溉田餘二千頃翁喜曰百世之利也今名劉公坡性不喜佛老凡媚神徼福違道幹譽之事一不肯爲鄉飢則平糶周給之裏有疾病貧不能治者必與牲牷藥餌以禱以療無怠意歲甲申母氏沒闢後圃營雙墓前後左右蒔花竹鑿池構亭以奉其翁翁乃日與賓客飲酒亭上談諧笑語或乗小輿逶迤花竹間戊子翁沒葬祭如母氏求史館劉文廷銘其墓銘母氏墓者廬陵申齋劉公也二公不妄許可以公孝誠故銘之弗靳世變以來龕溪正當龍泉西寇之衝時太和爲州州之達嚕噶齊瑪實哩公守西昌命君領萬夫出戰君又募勇士且搗其穴俘斬千餘人至冬寇復至君選善射數十人與俱奔入寇中出其不意左右馳射寇遂大敗西昌之境方以靜安值他戍爭功不決寇伺間率衆突入境無能御者鹹爲君惜之君暏時事若此遂避地羅團及蘄黃兵臨西昌閭閻小子爭取名君介然自守寧傾貲應官府而已之室廬罄於兵火乃架樓十楹吟詠終老無戚色人鹹服君以君肖父竹溪稱之曰後溪居士一日遘疾卒於正寢實乙巳四月十日也生於元之甲辰十月廿有二日享年六十有二逾月葬於翕溪大墓之原配萬安謝氏繼娶王氏子男二剛分俱讀書有成立側室曽氏蕭氏所出也女五孫男五孫女二於乎君智周才贍疏財慕義豈可幾及哉第以不尚名位大其所施爲可惜耳然沒無可愧是宜銘銘曰君之先自長沙衍於基德有加君之生克自勵材知周孝友備濟匱乏利鄉井義旗建寇鋒屏家帑捐祿仕輕保厥躬如捧盈天報施子孫茂茂且賢福靡究君雖民愈有官沒無憾名不刊

    永新學正蕭君墓誌銘

    洪武八年餘宰吉之永新首視邑庠時有蕭君名質字謙用者職訓導教弟子員餘見其性溫而貌恭出言有章心竊自喜自是數坐明倫堂考弟子所授業皆蔚乎可觀與之論事能慷慨白可否鹹當觀其所賦詩有唐人風致長歌尤滾滾不已又喜作草書變化遒勁能步武羲獻及詢其平居操行於人皆曰君孝友待賓客誠敬鄉里無間言餘益愛而重之至九年秋遘心疾身羸氣短十年春求謝職歸以十一年某月某日卒踰月葬於所居咫尺地之北山於乎悲夫餘方以不得吊哭爲怏忽其子伯昂踵餘門拜且泣曰先考辱知長者幸哀而賜銘以垂不朽餘既知君不可辭君永新之樓原人也世爲望族曽祖諱某祖諱某父諱某俱以詩文鳴鹹隠德不仕君承其家學自幼習舉子業將耀名於時益大其門戸值朝廷尼科舉遂不果獲願勉就東山書院山長再任桂陽儒學正並有成績及歸省遇兵亂乃徙居廬陵靜僻地益進其所學兵退復歸井裏構室廬治田囿彈琴賦詩將終其身而邑大夫聞其學行延禮爲邑庠弟子師不數載而沒於乎悲夫配龍氏子男二長伯昂次伯威女一適裏之賀某餘聞幼而不學壯而不行老而不教誨謂之無業之民君三者鹹備固宜銘也銘曰君之祖父皆以文學鳴君承其家學宜取則而有成也將較藝於禮闈施澤於祿仕惜乎兵亂終於丘園徒靜處而已耳所幸者嘗範模諸生儀刑鄉里茍聞其風者豈不足以興起也耶

    陸君季嘉墓誌銘

    餘友季嘉卒餘往哭之明年將葬其伯氏季和挾季嘉五歲孤子升踵餘門命之拜出胡經歴中孚君所爲狀請銘於餘於乎餘忍銘季嘉哉按狀季嘉諱徽字季嘉姓陸氏鄞人也曽祖諱廷炎祖諱益父諱文愚由元之溫州路知事闢福建江西行省從事母鄭氏陸之先唐宰相贄之後世居吳郡五代時贄六世孫徙山陰至宋有尚書左丞太師楚國公佃佃之曽孫軍器監主簿嘉謀建炎之亂自山陰徙鄞迨季嘉七葉矣季嘉頎而秀整有大志年二十餘值天下兵起嘆曰今土壤分裂社稷不安正建功之秋也吾聞少保平章擴公以忠孝喜士兵強義正志在恢復可輔吾兄弟能孝養母氏可託吾往焉必有濟也因請諸母氏許之遂航海而北入謁少保於京師上書言事少保意合就留府中時樞密知院博囉特穆爾擁兵犯闕圖危王室少保奉詔率師誅之尋總兵南征未行進封河南王季嘉進言曰公內難甫平而遽受王封使天下謂何請力辭之削平區宇受封未晚也丞相乃抗表累辭詔不允及丞相平河洛季嘉上書言三事曰成敗之機曰利害之原曰進取之方其論剴切累數千言丞相大喜又言襄樊去中原甚逺糧草緩急不逮宜每二百里屯田結營首尾相濟又請約束各藩鎮父子兄弟侍戍左右庶免跋扈於外丞相皆聽納之於是承製授中尚監照磨兼掌中書記及領出教納言事又命記録時政凡爲檄文喻藩鎮立就逺近靡不敬悅丁未春丞相以海內有豪傑士可攬者各遣使通約欲命季嘉使浙季嘉意可便道省母欣然領命就授承事郎中尚監經歴且命之曰凡浙軍務事機遲汝成算勿久留也及歸會其父亦自閩還與父母兄弟相慰藉殊喜將覆命而天下事去矣於是浮沈里閭以醫藥自給性孝友重然諾寡言笑自幼奮勵就學凡經史諸子及孫吳岐黃書皆博洽得其要旨家貧養父母必盡歡處兄弟和樂母夫人素多病季嘉在中原時每使至鄞必遺俸金於母夫人爲湯藥費其在相府也工部尚書劉公傑中臺侍御史孫公翥兵部尚書陳公醑中書平章白公鎖太常少卿揭公汯翰林學士張公翥鹹與揖讓異於賓僚及其閒居也則閉戶讀書絶口不談世事恆悒悒不樂人莫之測也歲壬戌九月一日以疾卒得年四十有一娶臧氏子男一曰升女一以某年月日葬於裏之豐鄉黃山之岡有壯遊集言事集藏於家於乎季嘉積學廣才或可及也至若少負大志憂天下禍亂奮不顧利害於河南王慷慨言事雖天運不可轉移其氣凜乎莫奪如之何其可及也使河南事成季嘉不死則功名其在古人後也耶惜哉季嘉奉使還浙至膠東將蹈海知同舟沈弘廣有侮慢意易舟以行而弘廣尋死倭寇舟至蘇之太倉日久絶水飲及與詹事院使敏珠爾籲天得淡水斥鹵中遂以濟此非季嘉之心有以感天天欲以季嘉卒於正命也歟銘曰陸氏之先太師有赫圭組弗替季嘉是作維此季嘉既才且智宜生昌時大展其志兵戎之中乃求元宗贊王河洛以樹厥功厥功伊肇厥聲載道王心懆懆王師皎皎天運莫回國以淪喪季嘉徒還家以觖望位之弗崇以不終事壽之弗永以囿於數馬逢絶道自屈其力鳥值反風反折其翼雖則可痛天玉其全不死海難卒死丘園上視其先亦克有光妥靈於幽黃山之岡

    劉君子綸墓誌銘

    餘治吉之永新之二年爲洪武十年八月廿日去職之郡城邑之劉孟炳持天台謝先生玉成所爲其父子綸行狀來拜且請曰某先君沒將葬大夫方蒞政不敢瀆而請銘今大夫既去位幸哀而銘諸餘在邑時嘗聞其賢謝先生以文行典教郡庠言又孚於人銘其可辭君諱經字子綸臨江儒學學正諱某之子楊宅圍巡檢諱某之孫吉之永新人也其先世居同郡安福荊山至曽祖某樂永新坪上山水之勝因徙居焉君性聰敏讀書好修年十有四失怙其母蕭氏有賢行君與弟琚日受教訓即能樹立既長倜儻大度見義事必勇爲一日嘆曰人不遐覽而逺搜則視近而聽卑遂遨遊帝都名區勝奧足靡不至及歸里人鹹異之曰子綸非池中物也故賓友往來無虛日如虞邵庵劉申齋劉文廷李一初諸先生皆折節與遊歲庚寅盜起湘湖蔓及邑壤君倡義集悍士從平章額森特穆爾公往踣其衆壬辰與弟琚從郡守救陷吉城寇復其郡上功授君知永新事授琚廬陵縣尹分兵守要害平章道童公聞而嘉之遣使賞賚君曰亢義宣力臣之職也然力未大展而拜賜於心安乎遂不受癸巳虔劉大州盜奪被陷領兵鎮撫未幾又逐北攻永新之寇復城邑如故四方避難者鹹歸之君廣廬舍給廩稍人賴以全活者衆平生好施與會歲大飢貧乏者賑之粟死弗克殮者與之費雖罄倉篋弗顧也居無何度事勢有不可強爲者於是盡散兵士謝事歸田裏幅巾藜杖逍遙山水間作棲賢亭與賢士大夫彈琴弈棊觴豆其中否則兄弟自相唱和裕如也今天朝既革命大用有爲之士而君則老矣以洪武丙辰八月廿有四日卒於正寢享年六十有九越某月某日葬於裏之中車徑背嶺之原娶周氏再娶彭氏子男三長孟炳次仲輝先君十一年卒次吉祥彭氏出也女二長適某次適某皆同邑士族孫男二覬生欽生尚幼嗚呼今之積貨財如丘山懵然不肯爲義事僅爲一已謀徒喪於兵難與草木同朽腐而已君乃疎財重義靖寇保鄉而立名不朽豈不爲大丈夫哉是宜銘銘曰人弗爲義事死則徒死君立義名曽不爲一已倡義殄寇而功加於時浮雲其官而草芥其貲彼嗇焉者聞君之風曽不爲之忸怩樂天而知命益老而益臧其沒也豈不得夫鮮原以永其藏哉

    ○墓表

    處士倪君仲權墓表

    嗚呼餘友倪君仲權明之風節士也年始五十有三未試而卒實洪武九年五月九日將以次年十一月三十日葬於鄞縣桃源鄉黃沙之原其長子豫翁奉書永新請表諸墓餘義不可辭葢知君爲詳遂書其實曰君諱可與仲權其字也倪於明爲着姓其先當唐昭宗有修武府君者自永嘉徙郡之象山子孫又分徙定海今居郡城者則自君曽太父徙也曽太父諱文偉大父諱敬聰元贈嘉議大夫慶元路總管上輕車都尉追封千乗郡侯父諱天澤贈敦武校尉台州路黃岩州判官母俞氏贈宜人黃岩君性夷曠倜儻別構髙閱竹墅治居第日觴豆娛賢士以君秀嶷不使少去左右君因以觀感異常既長從鄉先生遊如程公畏齋方外碩宿如噩夢堂名宦如太常栁公傅戸部尚書貢公太甫應奉邢公吉甫狀元陳公子山益得以砥礪學業奬掖風節有聲譽既而元運將去豪傑並起歲丙申海上李得孫以歸順帥浙東頓軍漁浦聞君名以書幣招君爲諸暨州判官君嘆曰彼雖禮士可致我哉卻使者弗顧天台方公擁兵入城奮威武累官至丞相凡出其麾下者皆得奏請於朝致顯官君伯仲亦因而受元爵貴顯君澹焉自樂若弗知之者丞相妻越國夫人薨將葬聞君深於禮文命君考禮行事君固謝不許或勸君曰人鮮以知禮聞考禮益國明哲之士也茍忤其意非自庇之道君於是強起而考侯邦小君之制凡從葬明器紼披栁翣等物率有品式與執事者七百人郡人皆未之前覩丞相大悅事畢欲授以官並以白金彩段爲贈不受時河南王庫庫公總戎中原浙江丞相達實公以便宜行事人以才畧見者錫爵不恡人爭往惟恐後有力挽君與俱君嘆曰庫庫公自設官擬朝廷達實公玩兵而自弱其勢豈建功之地哉況道路梗塞必蹈海或走間道始可達冒險而要名君子不爲也力挽君者遂媿赧而去朝廷舉茂異授定海主簿以在方公境壤中亦不就惟與故人之邃於學者遊衍吟適園池中以玩愒光景而已平生孝友疎財慕義爲長厚事積書盈齋室手校讎不倦書修倪氏譜系續胡貫夫廟學典禮補朱子家禮有司方起君議禮於朝而君以遘疾告人曰吾死矣夫夜有冕服如王者俾餘教其二子乃令治棺具甫就而絶神氣不亂於乎君未卒之先今天子勘定天下天下據有城邑以豪傑稱者悉繫頸銜璧爲降虜向之利其福而大其門得志於當時亦隨以消歇無聞焉君獨以風節自勵雖不偶以沒而髙風殊邈不可泯滅汨於先而耀於今孰有過於君哉

    ○行狀

    轉運使掾倪君太亨行狀

    君諱■〈氵〈必上皿下〉〉字太亨姓倪氏鄞人也鄞今屬慶元郡惟倪氏出自曹姓邾武公封次子於郳是爲小邾春秋小邾穆公之子俠始仕宋奔鄭以國氏謂之郳後避仇其父去邑從人作倪子孫散處南北當唐昭宗時修武府君者譜逸其名以避亂自永嘉航海至郡之象山見一人綽約若處子者招府君忽不見府君意以爲神遂佔籍焉子孫因蕃衍至今十傳曽大父居正生文偉文偉生敬聰是爲君考子三人而實君長初六世祖自象山徙定海之清泉灌莽極目勢不可以久處復徙郡城西僻所以廓見聞習禮法相土度工治居第雖厥考之謀君有以發之也君性明敏剛介果斷無疑滯任氣節不肯屈人下或少挫則痛自刻責唶唶囓牙不已讀書務通大意脫畧俗儒句讀之習事父母孝奉甘脆問燠寒疾痛痾癢惟謹厥考好施與君承意順令恐後無私蓄昆弟出入貲產至多寡有無未嘗問暮夜則燕坐一室更闌燭跋諸季以門戸闗白隨可否皆當間稱道所識君子以爲儀指摘古今成敗以爲鑑怡怡如也諸從子侄滿前視之若已出咻噢撫摩教詔罔怠平生三族不以富貴貧賤二視性好客有師儒館其家者客往來無虛日左右厭之君叱之曰汝何敢爾吾爲子弟延師多矣乃今始得賢者吾子弟其必感而興起乎於是禮愈加其待士率類此嘗遊錢塘時飢疫死者無以殮君置棺遺之後詣請者衆君倒囊篋無所靳嘗使人賈泉南得米盈鉅艦米商因君而至者六十餘艘時價騰踊羣商且得志君故損其直商瞪目恨君君曰以千人之飢爲一已利可乎凡故舊有遺孤以貧乏告即厚贈之不以存沒易其心初試吏部之獄典有盜發大家冢大家誤速無罪者於獄且重賂君欲致之死君曰死不死有法在我何忍以獄市哉後鉤巨得真盜其人果獲免又富家子殺人有司受其賂旁一人承罪既成獄君亷得其情白於上免之而殺人者隨得犴狴之制窒塞闇昧重垣複壁每暑熱寒凍疫死者衆君言於郡守曰囚於罪有當死者今凍臘而死豈其罪哉宜竅楣樑上泄穢氣郡守聽之自是各郡尋有仿其制者升府史歲屬大飢君畫策賑濟民賴以全活奉化州吏某以貧故久需次不能補將鬻女以爲資君聞而謂之曰必毋鬻女乃可得吏子今鬻已之女以餌人之貪後將使人鬻其女以餌子之貪如此雖得吏人其謂子何某聞而謝焉且止鬻女君憐而白諸郡使移州亟用之轉市舶吏目江浙行省檄元帥李公以所居舶貨貿民間公輕重其價不能售且憑威恃嚴莫敢言君具陳其狀公私便之凡諸舶戸有敢私匿舶貨者則盡沒入所有而罪其人如律有商匿龍腦一巨筒於舶中直百金適爲君家童得之君獨念吾爲吏而家童私其物吾焉委罪吾不私而訐之官則必有受其罪者矣寧忍乎乃密沈筒水中商聞之拜且泣曰微君吾家爲韲粉矣升江淮財賦府曹淞江大澇時已獲農訴無所出租府檄君即其地驗君以一器如巨甑置田間深入淎淤桔槔盡去器水中由是虛實無所逃衆服其能遷兩浙福建運司掾民私致鹽升斗許悉貸不問嘉興巡檢某以私鹺誣某寺僧僧不勝搒掠誣伏及以獄成上君知其枉平反之長官坐堂上數目君以不可君毅然以天理反覆喻官官意解巡檢坐窘以十萬緡賂君卒弗撓他日僧實白金甕中詭以爲酒遺君亦勿受一時聲譽傾要路要路交薦之遽以遘疾謝事歸田裏未幾而卒生於宋之鹹渟戊辰十一月十有八日卒於元之元統癸酉十一月廿有二日春秋六十有六至元二年八月甲申葬於某原去先塋之西數十步配同郡童氏以仲氏天澤之子可觀爲後可觀好讀書斯道之生也晚未嘗與君接殷勤而敢以論列君之行事者亦得說於君之所交耳惟立言君子採摭而銘之可也

    先兄春風先生行狀

    先生諱本良字性善世居明之昌國迨父試吏同郡慈溪樂其山水之勝又多君子因佔籍焉曽祖煒祖暹父文亮先生性質樸生十餘歲聞浮屠氏言人子能不茹葷三年名血盆齋者可免母罪即不啖魚肉父母念其讀書氣弱力阻之堅不肯受命且幹蠱不以勞苦辭年十有八歲父遣習吏弟斯道就外傅暮歸必問所授何書同習讀講辯疑義間爲詩即爲老成軰推奬至廿有一歲父沒家無甔石儲日汲汲營奉母資弟斯道年十八季弟二人女弟三人尚幼皆仰給焉日夜銜恤艱苦萬狀夜必讀書至三鼓乃已裏有陳氏家裕饒子死令人誘以爲嗣先生泣曰吾烏氏宗子也不可爲人後且母與弟將誰託哉遂止丁丑至錢塘民間妄傳朝廷選侲男女鹹倉卒婚娶有願以女配先生者先生曰吾之來也爲母與弟求衣食計耳衣食之謀未遂而先有室人謂我何不聽雖執事官府中暇則師事秋雲徐先生學春秋經從衆仲陳先生遊問古人要旨不久歸井裏即脫畧吏事明書經授徒大姓家幼弟希顏方髫齔攜以教養夜必抱持而起斯道亦處館事朱墨相與養母氏撫二弟稍長遣嫁三女弟畢始娶邑之相山王先生寶峯趙先生子中時先生得慈湖楊文元公遺書究明本心先生從而講貫久之忽見天地萬物有無一體風雲雨露無非我也樂不可言因盡棄舉子業而學焉文元公有詩春秋易解先聖大訓及所爲詩文日以諷誦如在春風中就以春風名齋弟斯道相與探賾若朋友然辛卯四方兵薦起蔓及浙郡縣悚懼邑宰陳文昭甫至諮守備策於縉紳諸公先生同在列畫策團練爲保障計又條陳爲政之要於邑宰行之三月邑以大治時好名之士各擇所依取名爵如拾芥先生退處山谷間淡然自怡一不動其心凡勢利之家足未嘗躡其戸限惟以道相尚者雖至貧賤亦與之往來鄉先生有碩德博聞者必數造其門仕宦中有以文字相益如戶部尚書貢公太甫太常禮儀院使陳公子山者鹹與之交焉爲人慈祥愷悌重然諾言不妄發發則必以聖賢謨訓爲根據待鄉里接賓客務盡確誠有義事力不能爲者必勸有力者爲之見在位者利澤不加於人必具便民事告之請爲舉行作詩文尚正大性不喜遊藝凡治天下與用兵之道靡不究心特值時不偶弗輕售焉耳以是士大夫鹹敬禮之或請業或求以啓沃或聽其論言者彌衆戊申母氏沒喪葬莫有違禮方終喪遘疾卒於正寢神清明不亂實洪武五年正月十三日也袝葬於邑之蓀胡考妣墓側配同郡馬氏先卒再娶同郡翁氏子男二長艮光次用光女一蚤卒馬氏出也弟斯道謹摭其行並卒葬歲月如此俾兄子用乞銘當代君子云

    春草齋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