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堂全集
正文
寒松堂全集
寒松堂全集序
雲中魏環溪先生以宿望重於朝端,而性特恬淡,當先朝之末,年未及艾,卽退居林壑,
若將終身焉,今上圖任舊人,詔起田問。先生一出,而朝寧增重,卽衛士爲之手額。餘固久耳先
生名,適於班行望見顏色,心識其爲當代偉人.喜與同列。先生亦過聽人言,不我遐棄,恨締交
之晚,自是我兩人遂相得益彰。凡在公退食.言論風指,動如針芥之合,而居停又咫尺而近,常
朝夕過從,款語移晷,莫知其倦。蓋先生篤志絕學,餘亦粗通章句,往往引經證傳,劇論深談,
雖就中不無參互,而商確既當,遂亦銘諸肺腑。
間或盱衡世務,有所未愜於衷,則爲之相對欷歡,攢眉疾首。大都兩人一點血誠,自分可以
對越,而當世不知己者,乃至妄生猜忌,橫加詆排,無難以前代僞學朋黨目之,斯誠可爲長太息
者也。乃先生則畧無疑阻,餘亦堅執弗移,敢曰特立獨行,亦庶幾各安於義耳。無何,餘果以僚
友枘鑿,蒙恩放歸。先生去往彷徨,邅迥次且,未幾亦乞休罷去。蓋我兩人出處,先後稍有不侔,
而遭遇升沈,若合一轍。斯亦大奇矣。然餘與先生雖同居林下,南北相望,有如天末,卽聲息無
由而通。迨餘再入國門,而先生已卽世矣。嗚乎,悲哉。
今餘以衰耄痾臥白門,謝絕人事。先生之長公一齋,奉簡命督學兩江。既事竣一日,枉
過荒齋,
握手話舊,出先生全集,而屬之序。餘受而讀之,數行未竟,已不覺涕泗交頤矣。蓋先生之
文,餘諷誦
寒松堂全集序
已久,不幸生死異路,迥隔多年,每回憶丰儀,追維往事,曷勝悼感.茲何幸復交先生之令
嗣,讀先生之,全書,又不啻親炙光容,接聞謦欽,收聲掩淚,轉生一慰矣。目今長公清操雅望,
蔚爲儒宗,將來建豎卓犖,光大世業,先生有子矣。餘不特爲先生慶,且爲斯道慶也。抑餘昏聵
餘生,學殖濩落,而長公見委,遂自忘固陋,不禁縷縷爲敘,述餘與先生交遊知契之概,以告來
茲,先生有靈,定爲首肯。矧餘也自念,既託在至交,又徼倖後死,亦欲以生平甘苦之辭,少報
故人於地下,非敢依附青雲,冀牽連以不朽也。至先生造詣精純,制行誇峻,洵無愧於古人,而
其好學深思,窮源達委,諸所建白,實可施行。海內有目
者,豈不能共知之,尚俟鄙人之曉曉喻說爲耶。殆必不然矣。是爲序。
康熙戊子秋日,通家侍教生澴川熊賜履拜書於金陵之下學堂。
寒松堂文集序
.蔚州魏敏果公以清操峻節,有聲臺諫,及官都御史,激濁揚清,以整飭綱紀爲己任,
豸冠觸邪,一時側目,幸遇聖明洞察,始終向用,身後崇祀賢良,名垂青史,孰謂直道之難容也。
士君子策名委質,思有所樹立,而偶一蹉跌,遂斂退緘默,無復憂天下之心,誠未至耳。苟其奮
不顧身,盡瘁事國,專精一致,金石爲之開矣。公論事明切,凡察吏掄材,有關風化,有裨政治
者,多自公發之。時陸清獻公任知縣,方里吏議落職,公首疏論薦。又嘗歷薦素稱廉介者十人,
皆卓然可傳。論者以爲知要。世或疑公植節危竣,過於清刻,不知其事事着實,不立異亦不苟同,
觀其遣集,可得其詳。其奏疏尤明晰,可考見當時事實,世所稱寒松堂集者是也。
嘉慶初年,天子詔求賢良後裔,於是公之六世孫煜得賜舉人,旋補官學教習,來京師。
念公之遺集久而殘缺;爰告同志,重梓以行世,屬餘爲序。餘謂公之賢,天下共知,讀公之集,
而公之賢益着,則茲集之刻爲不可緩也。捐貲以刻者,爲公之鄉人後進。蓋蔚州舊隸山西,今屬
直隸。又以見流風餘韻,聞者莫不興起也。附刻年譜,亦真實語。當公以益都馮公疏薦起用時,
公慮長安居不易,不欲出山,所親李恆嶽勸公行,且約歲助公白金三百,公辭不獲。公後居京師
十餘年,卒賴其力,終公之身無倦,是
重刻寒松堂全集序
以公能謝絕交際,孤行其志。此其人,實奇士,顧世罕知之者,因附着於此,俾尚論者得考
鏡焉。
嘉慶十六年崴在辛未夏五月,太僕寺卿、尚書房行走、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通政使司
通政使、國子監祭酒、日講起居注官、左春坊左庶子、順德後學溫汝適拜撰。
重刻寒松堂全集序
餘嘗讀國史賢良祠大臣傳,慕魏敏果公之爲人。公以讀書服古,少年已負奇氣,欲綜名
教爲己任。泊由詞垣人臺諫,彈擊大吏,無所顧畏,前後章疏凡數十上,直聲動朝廷,皆匡時之
大政,非矯情沽譽者之所爲也。會以事左遷,乞養母,歸蔚州家居。時益講求理學,期於實踐。
嗣聖祖御極,以閣臣薦,授御史。公自念受兩朝知遇之深,竭誠無隱,卓然以古大臣自命,諸所
建白,鹹荷褒納。尋擢大司寇,持法不撓,尤多所平反,益信聖天子之知人善任,而公之德望實
足使頑廉懦立感發而不能自已者。今公之六世孫煜重刊遺集,問序於餘。餘愧後進譾陋,不足以
揄揚先哲,然景仰者久,曷敢以不文辭。
竊惟國家值昌明之運,必有偉儒碩學,以經濟文章追功業於漢唐之上,使當時見之,則
爲卿爲之麗絳霄;後世見之,則爲喬松之標層漢。讀是集者,當知公之進則盡忠,退則盡孝,確
然於立身行己之大節,可以貫金石而通神明。詩云:「靖共爾位,正直是與。」其斯之謂乎。宜賢
子孫保守是編,繼清白於未艾也。不益增史冊之光,而傳信於千古哉,是爲序。
嘉慶十有六年秋七月之吉。賜進士出身光祿大夫、經筵講官、太子太師、文華殿大學士、
文淵合領
閣事管理刑部事務、稽查欽奉上諭事件處、尚書房總師傅、軍機大臣、世襲騎都尉富陽後學
董誥拜撰
重刻寒松堂全集序
餘嘗讀國史賢良祠大臣傳,慕魏敏果公之爲人。公以讀書服古,少年已負奇氣,欲綜名
教爲己任。泊由詞垣人臺諫,彈擊大吏,無所顧畏,前後章疏凡數十上,直聲動朝廷,皆匡時之
大政,非矯情沽譽者之所爲也。會以事左遷,乞養母,歸蔚州家居。時益講求理學,期於實踐。
嗣聖祖御極,以閣臣薦,授御史。公自念受兩朝知遇之深,竭誠無隱,卓然以古大臣自命,諸所
建白,鹹荷褒納。尋擢大司寇,持法不撓,尤多所平反,益信聖天子之知人善任,而公之德望實
足使頑廉懦立感發而不能自已者。今公之六世孫煜重刊遺集,問序於餘。餘愧後進譾陋,不足以
揄揚先哲,然景仰者久,曷敢以不文辭。
竊惟國家值昌明之運,必有偉儒碩學,以經濟文章追功業於漢唐之上,使當時見之,則
爲卿爲之麗絳霄;後世見之,則爲喬松之標層漢。讀是集者,當知公之進則盡忠,退則盡孝,確
然於立身行己之大節,可以貫金石而通神明。詩云:「靖共爾位,正直是與。」其斯之謂乎。宜賢
子孫保守是編,繼清白於未艾也。不益增史冊之光,而傳信於千古哉,是爲序。
嘉慶十有六年秋七月之吉。賜進士出身光祿大夫、經筵講官、太子太師、文華殿大學士、
文淵合領
閣事管理刑部事務、稽查欽奉上諭事件處、尚書房總師傅、軍機大臣、世襲騎都尉富陽後學
董誥拜撰
重刻寒松堂集序
嘉慶五年,天子追念賢良之臣,詔畺吏訪求其後裔,將延夫世賞。而蔚州魏敏果公,故
隸山西,雍正三年,改蔚屬直隸,於是魏氏子孫爲直隸人。餘既得公六世孫秀才名煜者以聞,恭
蒙聖恩,賞舉人,甚盛典也。先是公所著寒松堂集板毀於火,舉世思讀,未易得。煜乃出所藏本,
協同志者重雕之。工竣,問序於餘、夫餘何能序公文哉。
雖然,江河之大也,星辰之遠也,深者言深,淺者言淺,世固莫之禁也。餘觀夫人之爲
文也,文焉而已,而人或未也。其進者,文其人矣,而心或未也。又進者,文其心矣,而理又或
未也。若是者,非必其文之未盡也.無以主之者也。夫理也,心也,人也,文也,一以貫之者也,
而莫大於理。理者何,天也。聖賢之學..學比者也;聖賢之事,事此者也。大學,致知格物!誠
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物此志也。是故無其理,則無其心;無其心,則無其人;無
其人.則無其文。且公之爲理學,爲名臣也,夫人而知之也。而其中又自有辨,理學時有門戶,
而公不主門戶也。名臣時有意見,而公不主意見也。其所以不主門戶輿意見者,何也>,其理學也,
唯天之求,心安理得,而後卽安焉,初無理學之見者存
也。其名臣也,亦唯天之求,心安理得,而後卽安焉,並無名臣之見者存也。今取是集而覆
按之,若者
爲致知格物,誠意正心修身,近乎理學之文,釐然可稽也。若者爲害一家治國平天下,近乎
名臣之文,亦
釐然可稽也。而要其尊天之理,以宅於其心,而應於其事,以戍其爲人,因而見之於其文,
則固無得而判焉:吾故日。「理也,心也,人也,文也,一以貫之者也。」雖然,江河人知其大也,
而自念萬不能學至江河;星辰人知其遠也,而自念萬不能攀至星辰;則將何道之從以自立於乾坤
之內乎。.夫江河星辰者,氣之積也。理學名臣者,理之積也。氣之積也盛,故萬物莫得而御矣。
理之積也盛,故萬事莫得而亂矣。
是故欲學公之文,亦求之於其積焉耳矣,欲學公之人,亦求之於其積之盛焉耳矣。是爲序。
時在嘉慶十六年辛未歲秋九月朔。誥授榮祿大夫,貴州巡撫、前直隸總督惠州顏檢撰
寒松堂全集卷之一
奏疏刑科工科刑科
蠲荒節荷聖恩等事疏
刑科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蠲荒節荷聖恩,祈勅速行榜示,以普皇仁事。
臣聞恤患救災,聖朝大政。今歲各省災傷,百姓之廷頸望恩已非一日。我皇上軫念民生,
即於疏聞之日,遣員查勘,酌量蠲恤,業已節次報部題覆矣。臣思地有近遠,報有遲速,其被災
極重,未經勘報者,想部臣自能速催核請,以杜明季徵後補還、吏侵書兌之弊。郎今明旨既下,
而自計部以及撫按,自撫按以及道麻州縣,上下諮移,必非旦夕可達。若不先張榜示,使小民共
見共聞,竊恐追呼之下,徵收朦涸,德意遲留,將朝廷浩蕩之恩,究不得實有沽被也。伏祈皇上,
勅下諺部,凡題覆災傷,塞右諭旨者,其被災若干畝,蠲免若干石,多刊榜示,遠行撫按懸掛通
衢,俾百姓共曉皇仁。倘地方官敢有逢旨剝氏,除撫按嚴劾外,容臣等確訪指參,庶混徵之害可
革,而走險之萌可銷也。謹題請旨。
奉聖旨:「戶部知道。」
摘參劣撫徇縱順賊縣官等事疏
刑科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摘參劣撫徇縱順賊縣官,藐法誤國,仰祈聖明亟賜斥究,
以重節銊,以固封疆事。
臣惟朝廷用人,莫重於節銊,而撫臣盡職,首事乎封疆。封疆所繫,雖撫臣與羣吏共之,
而清正率屬,嚴肅持法,則專責之撫臣矣。若安徽巡撫王懩,葢不可一日容於地方者。懩本庸流,
謬承重任,負債萬餘;取償地方,內外諸臣,共聞共知,豈可以聖朝培植之疆土,供不肖者償債
之需耶?臣有淚在喉,方期入告,適因辦事蔭垣中,見江南督臣馬國柱疏,參縣官逆跡已着等事,
內稱「東流知縣鄧繼球僞文迎賊,不忠不義。業奉嚴綸,置以重典,仰見我皇上除奸誅逆法甚斷
也」。臣從全疏中讀懩全諮,見其曲庇繼求,語言悖謬.大可駭異。繼球爲懩屬吏,移家出城,懩
所明知。且搜回庫貯蘆課等銀九百餘兩,逆跡顯然,誰敢諱之。懩既不肯特疏題參,又令照舊任
事,是爲何心?據懩雲:「捨短取長。」臣不知通賊盜庫之官,更有何長.而懩乃亟亟取之乎。尤可
異者,繼球獻銀三千金,未經呈允,突解撫衙,明是窺懩貪婪,敢借助餉之名。以通暮夜之賄。
天日在上,將誰欺乎,設懩心畏四知,卽當移會督按,嚴加提究,何俟督臣有諮到懩,懩始說出
三千金之獻,又巧立一貯庫之名。至其中誇許繼球,一則曰「頗有能聲」,再則曰「吏才頗稱」,
將蓄謀不軌包藏禍心之事,始終不道一言,懩欲自掩其非,不得不爲繼球飾罪耳。況撫臣責在封
疆,當此逆賊未剪之際,正宜嚴飭州縣,効死固守。如懩所云「家眷可行」等語,是率下
以瓦全身家之路,而自免於失陷地方之咎,獨不思封疆何地,可以賊至而逃,賊去而返乎。.似
此存心舉事:目無國法,臣恐徽、池諸郡縣聞風效尤,必至遇警者有異心,行賄者得故物,貽禍
封疆.真可畏也:國家抑何利有此撫臣哉。伏祈勅部確議,如果臣言不謬,重治懩以藐法誤國之
罪,庶封疆有幸,貪劣知儆矣。謹題請旨。
奉聖旨:「該部嚴察議奏。」
小民遷徙最艱聖恩垂念已至等事疏
工科右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小民遷徙最艱,聖恩垂念已至,仰體皇仁,陳管見以固
國本事。
臣聞太平之世,以百姓樂業爲第一事。我皇上因輦殼之下,滿、漠雜處,盜賊難稽,特諭
商民人等盡徙南城。復蒙軫念遷移之苦,限以來歲,至寬也;勞以搬銀,至厚也,原房任民拆賣,
至便也。民卽至愚,無不仰感皇恩之浩蕩者。但南城塊土,地狹人稠,今且以五城之民居之,賃
買者苦於無房,拆蓋者苦於無地。嗟此窮民,一廛莫必,將寄妻孥於何處乎。臣愚謂有地不患無
房,如城外閒地,堪民營蓋者甚多,因系官物,莫敢問之,此民之不苦於遷徙,而反苦於居處也。
恭請勅下該部,盡察前三門外臺地、官房,可爲民居者,許令量地輸銀,給以印照,俾作永業,
不得少有遺漏,亦不得擅行混佔,則片址尺地,皆成室家,億萬戶棲止之謀,卽千萬年根本之計
也。
抑臣更有請者,民間賃買房屋,原有定價。近聞鬻房之家,任意增加,高騰數倍,勢必
至罄家所
有,不足以卜數椽之棲,則遷者更多一苦矣。並祈天語申飭,令該管地方等官,概平一價,
凡買者、賣者、典者、賃者,各勿增減,共相保恤,庶比屋可封,國本永固矣。微臣職列工垣,
聊獻葑菲,伏惟聖明採擇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工部督同五城御史,察南城官地,並民間無房空地,將遷徙官民好生安插。」
聖朝大禮既行亟請更定會典等事疏
工科右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聖朝大禮既行,亟請更定會典,以明職掌,以懸國制事。
臣惟古帝王創制立法,代有因革,亦代有損益,自唐虞以迄宋元,典要具存,卽明朝之
會典,亦不過法古而定製也。我國家定鼎五年,禮樂大備,法度維新,廟謨煌煌,足垂萬禩,乃
有次第修舉,萬不可缺者,莫如會典一書:夫會典所載,皆百臣奉行之政令,諸司分列之職掌,
卽官禮諸制,無不條悉其中。今各衙門亦既效而行之矣。第參同酌異,豈可盡憑,因時制宜,不
無更變,未經聖明之新裁,終非昭代之令甲,臣下何由遵守而罔渝乎?況往朝每代有變通之法,我
朝創業.無書一之程,非所以示臣工而重金石也。伏乞皇上勅下該部,先令各該衙門,折衷前代,
參酌滿、漢,確議詳明,送內院裁定,然後刪繁就簡,編輯成書,恭請欽命嘉名,懸爲成憲,庶
臣工有秉式,制度無紛更,其於治道非小補也。謹題請旨。
奉聖旨:「該部知道。」
擅殺屢有明禁等事疏
工科右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擅殺屢有明禁,有司悖旨專行,祈勃嚴究,以彰國法事。
臣惟我皇上好生如天,愛民如子,內外臣工,各宜恪承德意。乃臣近訪得牧民之官,有殺人、
剮人,不經題奏,恣意擅行,人人共知者,敢指名爲皇上陳之。
如山東平陰縣知縣王國柱,縣衙剮死兼殺死生員牛射鬥等、民高棟等數人。臣心竊疑之,
若果系窩盜通賊,何未聞奏請處決?若託稱臨陣斬獲,何未見捷功塘報?事犯極刑,自有國律。剮
殺之權,不在縣官,況擅殺之奉嚴禁,已非一日。前嫵臣土國寶獲內地之奸一疏,奉有「內奸與
在陣擒獲不同,宜嚴審圄禁,馳奏候旨,何得擅殺」之旨矣。丁文盛悖旨擅殺一疏,奉有「崔似
駰背旨擅殺,好生可惡,嚴究擬罪」之旨矣。按臣鄭孕槐背律專殺一疏,曾經部覆,奉有「楊允
昌革職提問」之旨矣。夫撫臣不得擅殺,則縣官可知。似駰、允昌俱經提問,則國柱何辭。臣職
司耳目,若憚風聞之罪,緘口不言,誠恐司牧之官,人人效尤,藐視上旨,草菅民命,非所以仰
體我皇上好生愛民之心也。伏祈勅下該撫按,嚴究國柱所殺數命,果否重情。未殺未剮之先,曾
否詳允。生員牛射鬥等罪狀,果否申報學臣黜名。國柱不遵屢旨,應否治罪。再望天語申飭,以
戒將來,庶足昭國法而廣皇仁也。謹題請旨。
奉聖旨:「王國柱擅殺事情,着該督撫按確察,嚴究具奏。該部知道。」
督撫之訪糾迭見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督撫之訪糾迭見,道府之徇縱難寬,恭請聖明,立法處分,
以清吏治本源事。
臣惟察吏莫重於舉劾,舉劾莫嚴於開報。朝廷既以舉劾責之督撫按,而督撫按卽以開報責
之道府廳。蓋因各屬州縣相去甚近,聞見亦最真,或賢或否,一舉一動,無有不知者。孰意不肖
有司,專以私情厚賄,密結夤緣,恣意貪污,全爲遮蓋,甚至同城共處,穢跡彰聞,而道府反指
爲循良,督撫按不掛之白簡,顛倒賢否,縱容有司,莫此爲甚。況開報系道府職掌,奉有諭旨。
臣垣中屢見督撫有自行訪糾
者,如督臣張存仁有婪令被訐贓真之疏,督臣陳錦有文武結黨貪橫之疏,撫臣劉宏遇有特糾
貪婪之疏,所參皆異常貪惡,贓私累累,而道府全無開報,臣不知其職掌何事乎。假如督撫少一
番體訪,而道府必多一層矇蔽,又安望其正己率屬,爲民除害耶。聖諭所謂大貪大惡,反多伺縱,
坐此弊者居多耳。我皇上親臨大政,察吏必嚴,近讀上傳有「開報不實,察究舉奏」之旨。從前
積弊,已在聖明洞徹中。
臣謂督撫訪參,而全無開報,則容隱瞻徇之弊,更有甚於開報不實者。臣請自今爲始,凡督
撫按參劾官員,果系道府廳真實開報者,公而且明,克盡厥職。如督撫按自訪特糾本內,未注開
報字樣者,道府廳以溺職論罪,或督撫按指名糾舉,或吏部據疏處分。如被參之官,原系浮躁昏
庸,其罪在不明,以降
罰處之.如被參之官,原系奸惡貪虐,其罪在不公,以革職處之。此法一行,庶道府諸臣,
上畏朝廷之功令.下愛自己之功名,開報無不公慎。且督撫按諸臣各有采訪,各有特參,亦不得
藉口開報,反以參劾主權,盡委道府主張也。提綱挈領,大法小廉,吏治從此一清矣。如臣言不
謬,伏乞勅下該部院確議,嚴飭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該部院確議具奏。」
請定藩司會計奏報之法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請定藩司會計奏報之法,以明錢糧,以嚴覺察,以足國
用事。
臣惟國家首重戶口,次重財賦。蓋民之膏血,國之命脈所繫也。我朝定鼎以來,錢糧總
歸戶部。於順治七年內會議,仍歸各衙門,其銷算奏請遵旨舉行者,臣不敢復贅矣。臣思在內之
錢糧,乃部臣掌其所出,在外之錢糧,乃藩司掌其所入,一絲一粒,俱當上告君父者。前此部臣
既無奏報,而藩臣歲報之冊,曾否到部,亦未知其有無扶同,並未見其作何參駁,待至七年之久,
稽覈尚無頭緒,總由所入之數不清,故所出之數亦不明也。夫欲令各部之銷算徹底清楚,先令各
省之錢糧逐款奏聞。
臣請自八年爲始,各省布政司官於每歲終,會計通省應徵錢糧若干,應解某衙門錢糧若
幹,起運若干,存留若干,支發若干,蠲免若干,拖欠若干,分別款項造冊,呈送該督撫按查覈,
恭繕黃冊一套,撫臣會題總數,隨本進呈御覽。其布政司例造清冊,諮送在京各該衙門,互相查
考,有弊卽糾,既可以杜
藩臣之欺隱,又可以核部臣之參差,實大有裨於錢糧者。況進貢芽茶,銷繳郵符,俱有奏章,
獨朝廷數百萬金錢,百姓億萬家膏血,不以上聞,非所以重國賦而嚴覺察也。臣查往例,戶部奏
銷,原有定期。今撫臣冊奏,宜在各部奏銷之先,所謂先計入而後計出也。至於勳逆產價,蘆鹽
租課,贓罰銀兩,本折物料等項,凡載在賦役之內輿不載賦役之內者,一概報明,庶錢糧清而國
用足,卽以定藩司之賢否可矣。如果臣言可採,伏乞皇上勅下戶部,確議速奏,永着爲令施行。
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確議速奏,該部知道。」。
聖意恤民甚深有司奉行多弊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聖意恤民甚深,有司奉行多弊,謹遵旨陳言,實普皇仁事.
臣恪讓上傳,「停止城工,盡免加派,查照完過數目,開除八年正額錢糧,復諭「各該督撫,
嚴察地方等官,不致欺罔小民」。聖慮至周,民命頓蘇矣。乃臣尚有鰓鰓遲計者,敢爲我皇上陳之。
有司派敞錢糧,皆假吏胥裏書之手。本官自通算法者,百無一二。其賢者,立身清潔,
或因矇蔽而不能知,其不肖者,貓鼠分肥,通同漁獵;誰肯逐兩逐錢,明白兌算,以仰副皇上軫
恤至意乎?卽如淮揚舊督臣吳惟華疏參,山陽縣知縣王佐徵完城工銀二萬有餘,止解銀六千有餘;
鹽城縣知縣於學政徵完城工銀一萬八千有餘,止解銀七千有餘。彼時大工急需,催徵如火,竟將
已徵未解之銀,侵吞過半,欺罔朝廷,一至於此。倘更有貪婪之官,未經發覺者,糧銀既入私囊,
灑派盡憑書役,或詭報未完,或開銷
別用,斷不肯以久肥之物,給算民間正額。臣言及此,臣淚欲下矣。雖朝廷有浩蕩之恩,而
小民終不能免剝削之苦,待至血枯髓盡,而後叩闕陳情,亦已晚矣。
臣以爲欲除大弊,宜立良法。方今開徵屆期,合無勅下該督撫按,速檄各該州縣,照依
本年厯願易知單,備造格眼清冊,明注某戶某人共該某項糧銀若干,除收過城工銀若干,又奉恩
詔,蠲免若干,通共
開除若干,止徵若干,並注某人清算,某人書寫,本官查對無弊,呈送督撫按臣細加複覈,
如果總撒相合,徵免無悖,督按二臣將原冊存案,撫臣將原冊鈐印發徵。倘有數目多寡,那移錯
亂,及改冊徵收,自立紅簿等弊者,立行糾參,以違旨論罪。庶小民不爲貪吏所欺,皇仁不爲貪
吏所蔽,蚤一日得沾一日之恩也。伏乞勅下戶部,作速嚴飭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確察速議具奏,該部知道。」
睿意圖治方新政事停閣非體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睿意圖治,方新政事,停閣非體,謹激切陳言,仰祈鑑
察事。
臣惟立政以寬舒爲本,圖治以振作爲先。我皇上臨御以來,仁政藹藹,天語煌煌,精明
惇大。帝王同揆,所仰體而奉行之者,在內六部等衙門,在外督撫等衙門,其切要者也。臣見順
治八年以前,或一事
而奉旨下部,經年累月而不覆。或一事而行察在外,經年累月而不報,古來有此治體乎?卽從
前不必深論,今自正月十二日以後,廟堂之上,雷厲風行,內外之間,官嚴吏肅,不復慮天下事
之有稽滯矣。及見
一切奉旨章奏,並各衙門應行事宜,已覆已行者固多,而未覆未行老尚自不少也。其中雖有
行察諮議者,頗需時日,亦有不待行察諮議,而宜奏宜行者,一概停閣,未知何故。似乎近日之
鼓舞奮勵,又緩於皇上親政之初,臣心竊惜之。夫臣子當遭逢聖主之日,爲國爲民,任勞任怨,
滿漢同心,大小竭力,此其時矣。在諸大臣,肩宏任巨,豈不能仰體聖懷。第恐因循漸積,司官
之塵留者,堂官不問;書吏之遲廷者,司官不察。諉事任而虛責成,臣竊爲呂明之世不取也?況督
撫按奉行諸事,皆視各部之緩急以爲遲速,若督限不嚴,則在外之稽遲益甚,能保稽遲間無徼倖
夤緣之情弊乎o
臣愚以爲事體有重輕,道里有遠近,限期有寬嚴,其諮行在外者,地近則限三月,地遠
則限半年,可覆也。如果事關重大,反覆詳慎者,或限至九個月,或限至一年歸結。須將內外行
諮.諮到批駁申詳,並諮覆案呈年月日期,諮內逐一註明,本內逐一開寫,則部院之稽覈參駁有
據矣。至於在京各衙門,事之繁簡不一,官之多寡亦不一,但近在輦毅,不過司議說堂而定,一
月之內可覆也。如果事關重大,長慮熟籌者,或遲至一月半,或遲至兩月歸結。除軍國機密原系
密封者,自應密奏外,其餘諸專內.嘗有一二口奏之事,口傳之旨不經發抄者。臣思綸言至重,
恐有萬一之誤,以後悉當具本請旨,與天下共見之。若行移發落,定期不過五日,則吏書之朦溷
躭延可杜矣。伏乞勅諭各該衙門查照,通行申飭,或
勅下內院九卿大臣,議臣所言,是非定奪,仰候聖裁。臣職在進言,激切無忌,貼黃難悉,
統望聖明垂鑑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稽滯事件,及定限等項,着確察詳議具奏。該部院知道。」
奉詔之夙弊有三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奉詔之夙弊有三,請旨申飭,以重綸音事。
竊照本年正月內恭遇皇上躬親大政,頒詔天下,臣實奉有捧齋之命,因知地方各有弊習
相沿者,不止一端。第從一二處推之,天下可知也。就臣所見聞者推之,諸臣可知也。然部臣例
以各府遵依爲據,安能盡知在外之情。臣雖抱病馳驅,頗行改正,若不奉旨申飭,亦非畫一之規,
謹開列具陳,惟聖明垂鑑焉。
一開讀不許遺漏。凡開讀地方,官吏師生,軍民商賈,環擁而聽。若因循弊習,止讀首
尾數旬.將所開赦款,不令衆聞,以便欺隱。今後宜於詔到地方,無論有款、無款,預飭宣讀生
員,務令逐字逐句,
高聲朗讀。如妄引舊不全讀之例,故行遺漏者,欽差官將本生並教官,參送撫按衙門究懲,
則遺漏之弊可清矣。
一謄黃不許塵匿。凡詔到例宜謄黃,原欲深山窮谷,黃童白叟,共見共聞。若因循弊習,
止於所司署前張掛一紙,或止於該房存案,全不張掛,貪官污吏希將款內所免之糧,可以朦朧侵
收。赦前主事,不肯禁人訐告等情。今後宜於謄黃處所,一字一句,自行查對明白,刻板刷印,
州及大縣各頒發三百張,中縣頒發二百張,小縣衛所各頒發一百張,務令莊村鎮寨,到處實粘,
各取裏甲甘結,申報該管上司。如
有官吏匿詔朦結等弊,撫按查出糾參,欽差官除照例取具遵依外,仍取本布政司及本府官印
信甘結,明
開所屬地方若干,共發謄黃若干,於某月某日眼同頒發,本官差回,一併遵依繳部,查覈存
案,則鏖塵之弊可清矣。.
一奉行不許稽遲。凡該府謄黃,例差生員轉捧所屬各州縣開讀,以重其事。或因謄寫遲延,
或因刊
刻稽滯,以致百姓懸切望恩之日,正是貪官乘機朦蔽之日。今後宜於轉發謄黃地方,定限三
日,欽差官立催頒佈,方得出境。至於詔到州縣,本府仍勒限印官備查款內一切奉行事宜,各照
道里遠近,逐項造冊,詳報本府,轉報撫按,速奏速行。如有遲違不報,及朦具遵依者,撫按立
行參究,則稽遲之弊可清矣。如果臣言不謬,統祈勅下禮部,凡遇頒詔通行申飭,庶臣子奉簡而
行,匪循故事,父老扶杖而往,遍詠新恩矣。緣繫條列,字稍溢額,伏望聖宥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照款飭行,該部知道.」
聖德勤修日懋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聖德勤修日懋,輔臣啓沃宜周,敬陳菲言,以盡愚忱事.
臣惟自古帝王,秉德雖由天縱,進修實賴輔成。我皇上性本仁孝,道崇儉勤。自親政以
來,乾綱獨斷,治每重於養賢愛民,帝鑑時親,事必期於準今酌古。既勤於政,復勤於學,則聰
明日進,聞見亦日紛。聞見日紛,則涵養宜日厚。凡此皆輔臣之朝夕贊成,而惟日不足者也。臣
於本月內雨次直日臣科,一遙瞻御輦,一近聽鼓聲,仰知萬幾之暇,偶一燕幸,誠爲少節繁勞,
頤養聖心,且時值秋高氣爽,或
隨地而講求治理,或隨時而諮念民艱,召命曾否下頒,輔臣曾否在列,微臣俱不得知。方今
聖政維新,機務孔多,中外想望治平,匪同昔日。如皇上近有所御,自當追隨法從,以效啓沃之
忠。倘遠有所幸,尤當諫止鑾輿,克盡保傅之職,責在輔臣,自古然矣。
竊思皇上批決章奏,輔臣得侍御前,大政尚有面議,況駕出宮禁,其前後左右,斷不可
無才德碩望之老臣也。萬一勞逸不節,出入不時,輔臣不力爲奏請,而又誰爲奏請者o.此實開
於聖躬之大,臣犬馬有心,安能嘿嘿而處此?伏乞皇上鑑臣愚忠,寬臣冒昧,凡遇親臨便殿,或駕
御午門,卽召滿、漢輔臣二員,講說帝王用人行政之本,人心道心之微,以弼盛德,仍擇滿、漢
詞臣文學雅重者六或八員,以備顧問,並注起居。再請退朝以後,節膳卻慮,潛心治道,以圖勵
精。皇城以外,命駕勿輕,保護必慎,上以慰皇太后慈懷,下以慰臣民厚望,微臣幸甚,天下幸
甚。謹題請旨。
奉聖旨;「知道了。」
考覈有司漸次入告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考覈有司,漸次入告,恭請勅部速行察議,並行嚴催事。
竊惟我皇上親政之初,灼知吏治不清,卽傳有考覈有司之諭。嗣因奏報稽遲,嚴綸再下,
合計之已經八月有餘矣。近見督撫諸臣之疏,節次奉旨下部分別察議者,已將過半。在部臣詳慎
其事,或待匯
齊核覆,而臣以爲不必也。夫有司既經考覈,必分次第。既分次第,必有去留。其賢者,列
在上等,尚
可安心供職。內有德才下列,文義不通者,自知功名難以瓦全,棧豆不能久戀,一己之囊橐
欲飽,百姓之痛癢何關,乃將地方荒殘、小民生死,付之將去未去之官,誠爲可慮。臣見山西按
臣劉達疏參,逃官復回,尚且流毒於民,況身在地方,印在掌握者,又不知何如也。卽使本官守
法聽議,而上官與下民,亦各以五日京兆相視,凡地方中城守錢糧,盜賊刑獄諸務,保無掣肘難
行,因循廢弛者乎?既雲不堪民牧,又復姑留地方,有百損而無一益。今卽複覈得旨,計至闘官抵
任之日,近者尚需半年,遠者尚需七八月,若此時不行,又當在一年之外,恐亦嫌其太遲矣。臣
謂次第核覆,卽次第銓補,似較匯齊爲便也。至於各省諮到,雖有遠近之分,地方雖有久定、初
定之異,乃天語切責,何等嚴重,今尚有觀望一瞻徇,考覈之疏未到者。謂督臣有事於行間,按
臣自有耳目,謂按臣有事於棘聞,撫臣何無奏聞?遅之又久,品題不定,倘亦有難以入告之情乎。
況臣恭繹上傳,內雲「司道乃有司綱領,尤宜察覈」,原非以考覈責司道也。若止據司道冊報而定
官評,文義未經其面試,德才不採諸輿論,在督撫卽謂結此一局。臣知疏上御覽時,難逃明鑑。
其實意澄清典虛應故事,正可就此事見之,是又諸臣所當倍爲謹恪者也。統祈勅部,一面分別奏
請,一面嚴飭速報,地方民生俱有攸賴矣。謹題請旨。
奉聖旨:這本說的是,吏部知道。
嚴考績之大典禁反噬之刁風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嚴考績之大典.禁反噬之刁風,請旨預飭,以佐新改事。
竊惟計典,三年一舉,關係吏治,實爲重大。矢公矢慎,責在撫按藩臬諸臣矣。臣見順
治七年.查出大計冊本,矛盾乖謬,情弊多端。各注一官,而賢否互異者有之;各具一冊,而洗
改不同者有之;甚至大貪舉爲卓異,小吏掛入彈章;雖經駁參,成何計典?今銓臣請行十年大計,
乃皇上親政來首舉之大計也.在撫按諸臣仰佐新猷,尤宜慎毖。露章果出獨見,不必相同。註冊
須有定評,難容互異。真廉真卓,何庸濫舉多人?大惡大奸,不許徇情漏網。人有改節者,勿因前
薦後參,而存顧忌。事有已著者,勿因去任、見任,而生偏私。道府考州縣不公,則先參道府;
藩臬察道府不實,則並議藩臬。功令煌煌,務期上副朝廷黜陟之典,下快小民是非之心。臣所謂
考績宜嚴,請旨預飭撫按諸臣者,此也。
臣又見近日不肖之官,身被參劾,摭詞誑噬者,不一而足。今奉旨嚴究,奸罪難逃,況
大計者,國家懲貪之要務,較尋常參劾不啻數倍。若誣害肆行,上官畏懼,咆哮要挾,奸人得意,
開者既不敢開,奏者亦不敢奏,計典已無綱紀,吏治安望澄清?臣查會典內一款凡考察被黜官員,
有不服考察,摭拾妄奏者,發遣爲民。典例昭然,有犯必罪,上伸國法,下懲貪風。臣所謂反噬
宜禁,請旨預飭部院諸臣者,此也.統乞聖鑑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議奏,該部院知道。」
直糾溺職藩司等事疏
刑科左給專。中臣魏象樞謹題「爲直糾溺職藩司,請勅速議重處,以懲積貪,以清國計事。
竊惟各省佈政爲府縣之綱領、錢穀之總彙,一粒一絲,或徵、或解,未有不從本官衙門
經理者。臣見蘇松按臣秦世禎疏參,江南蘇州府等處,額布錢糧侵欺五十餘萬之多,積至數年之
久。雖府縣及奸解諸人,朦混分肥,而疏內所云:「徵者不給,給者不辦,辦者不解。」部臣既已
行催,藩司豈未聞見?但諉於府縣之虛報,誰其信之?且又云,「提催、押催,催其使費耳」。又云
「布既不完,則使費愈大。明是打點藩司,免其究報,非區區蠹役,可用成千成萬之使費,明矣。
卽如見任左轄劉漢祚者,任匪不久,責匪不專,而此項錢糧,此等弊竇,知而不報,是爲何心?
全然不知,是爲何官?東南財賦之鄉,可容此如聾如瞶者司國計乎。況每年具有報部文冊,將此五
十餘萬之金錢,不知作何開銷。以爲未派,而萬姓脂
膏已果貪腹。以爲既解,而未據批迴,難以朦報,原冊具在。無惑乎督臣馬國柱考成疏中,
曾言其完欠不明也。方今國用不敷,會議蒐括,乃藩司缺賦五十餘萬,誤國已極,不處何待。近
雖奉有察明之旨,臣恐躭延時日,婉轉調停,勢必卸責於事故遷移之府縣,而藩司作袖手之人,
銀布成烏有之物,因循漸深,塗飾更巧,國家法紀盡壞矣。伏乞皇上勅部,立察歲報,原冊曾開
已完、未完,部臣曾否行諮催解,該司任事以後,按臣發覺以前、果否申報該部及該督撫按查究。
如果申報,因何不行題參。如未經申報,卽系通同欺隱,請旨革職,立行拿問,以爲溺職誤國之
戒。再照各司府,凡遇動用錢糧,辦解物料等
項,應立循環文簿,查驗完欠,嚴防侵匿。該部曾否照例通行?如此延捱過限,及官解侵費者,
有無參治?此項之外,果否再無別欠?並乞勅下該部,速行回奏,庶錢糧有綱領,而奸貪知法度矣。
謹題請旨。
抑臣更有進者,臣繹上傳,所謂「策勵擔當」,非僅在遲速問望諸臣也。近見督撫按有不
敢輕議之事,應候部臣裁定,而部臣殊不肯決,部臣有不能遙度之事,應行在外酌處,而在外亦
不肯任。內外活局.往返,遊移累月經年,無一成議。其於朝廷之大事,地方之急務,不知廢弛
幾何矣。今後內外諸臣,有竇
因公忠起見,不繫懷私者,而部議勿咎其多事,有實從職業陳言,事關大務者,而旨下立見
之施行。庶策
勵擔當,各出心力,無愧忠勤。伏乞天語嚴飭,所治關道匪小也。謹題請旨。
奉聖旨,「這本說的是,着嚴飭行。該部知道。」
錢糧關國家大務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錢糧國家大務,清核爲今日先圖,請陳積弊之由,請立
革弊之.法事。
臣於本年五月初一日,具有直糾溺職藩司一疏,已蒙聖鑑,可以無言。但因是而思及國
計民生之大,尚有法當立而弊當革者,再爲我皇上陳之。。
錢糧經制,原有定額,州縣之徵收,必遵佈政之則例。有一項則徵一項.完一分則報一分,
考成之法具在也。如蘇松、常三府,自順治四年起,實徵完額布銀五十餘萬。戶部現查布政司報
部文冊,累年俱報未完。徵者全徵,報者虛報,外欺撫按,內欺部臣之弊,莫此爲大。且匿銀已
經五載,不聞有發覺解官之人,欠布已累萬千,不聞有考奏未完之疏;則前日稽察之不周,概可
見矣。今由一省而類推之,
臣恐各直省報辦未辦,報解未解之本折,不止額布一項也。雖日久事發,追比難寬,或官去
役逃,而金錢不可復返,病在國矣。或牽房扯債,而包賠累及無辜,病在民矣。朝廷抑何樂於懸
不結之局,貽不了之害乎.
臣請以兩言蔽之,曰「追比於事後,不如稽查於事前也。」夫完報有限,查銷有法,載在
會典甚明。一則頒發格眼文簿,按月開填徵完起解錢糧數目。每歲終,該州縣赴府,該府赴佈政
司查比,仍將查比過錢糧分數,另填一格,具由呈部查考,以防貪官私徵,欺隱等弊。一則仿
立循環文簿,各省登報辦解物料數目、年月姓名,各照道里遠近,按期倒換,照例查驗,到者填
注,遲者拿究,以防解役延捱侵匿等弊。稽查之法一立,若仍有五年不報,五年不解之本折,臣
不信也。況法有未善,作何變通,享有難行,作何調劑,又在內外諸臣長慮熟籌,以副上傳內「因
革損益,何事宜先」之意。至有累年拖欠錢糧物料,果否在官、在民,有無未報、未解,如按臣
秦世禎所云.上下相蒙,新舊互掩等弊」,應勅各該撫按,逐項清
核「立行參奏,無致久飽奸貪、虧損國賦可也。如果臣言不謬,伏乞聖明,勅下該部確議,
速奏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該部議奏。」,
直陳格天之圖祈定立國之本等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直陳格天之圖,祈定立國之本,以保萬年久安長治事。
臣聞自古帝王有治天下之本,曰「紀綱法度、有教天下之本,曰「禮義廉恥,所以相統相維,
不致生悖生亂。自我皇上親政之年,諸凡昭明紀綱,修舉法度,謹飭禮義,激勵廉恥等事,奉有
上傳旨意四十餘道。上以宏祖宗之德,下以洽臣庶之心,事事實行,治平立見。頃者水旱爲災,
星月告變,臣同官業有克謹天戒之請,曷敢復贅乎。臣切考傳記所載,大抵反常者卽爲變。今日
天地之變,乃人事之反常所致也。臣畧舉二一政事之未善,人心之違有者,直陳於聖明之前,可
乎?
夫臣子之遵奉聖旨,其常也,而近日之顛倒旨意,輕重綸言,則變矣。如臺臣婁應奎因
見投充主人,真假莫辨,具疏請發部冊。奉有「投充部冊,著作速發該管州縣」之旨。部臣合議,
魚鷹等戶,而發冊一項,未蒙上命中止,徑議不必頒發,置明旨於何地乎?又云二身指稱二三名,
發冊恐致混擾」,既知二三其名,何無請旨禁革,以致指稱滋弊者,誰之咎耶?且各衙門議事,有
皇上之所謂大有關者,而臣下以爲無所關也,皇上之所謂速且詳者,而臣下未必速且詳也。臣之
所謂反常者,此類是也。
又如朝廷職官,治朝廷之軍民,其常也,而近日之責拘投人,罪坐職官,則變矣。八年
七月內,上傳。雲;「今後各該地方官,如遇投充之人犯罪,輿屬民一體從公究治。」天語煌煌,
忽焉反汗,變法以後,降革不一,視朝廷選授之官,反輕於各旗新投之人。夫信者,國之大寶也。
國不示信,使有司重足,百姓吞聲。畿輔之地,滿、漢讎訟,耕鑿不安。臣之所謂反常者,此類
是也。
又如按臣代天巡狩,察吏安民,興利除害,其常也,而近日之劣官反噬,甲喇路辱,則
變矣。夫御史欽
承簡命,參贓拿吏,必採訪輿論,諮詢道廳,會同督撫而後疏聞。今有已經參問,下水拖人,
報怨尋仇,
違法幹禁,撫按之白簡無靈,則刁風日長,貪官益肆矣。至有以橫侮相加,被拽出輿入告者。
君命已辱,復令靦顏官民之上,其何以正體統而尊天子也?倘今後巡方,畏屬員如狼虎,各有自愛
功名之心;文官與武官爲異途,各有互相凌抗之意,國家大事,必不能濟。臣之所謂反常者,此
類是也。
不特此也,人財用舍之權在朝廷,而紛賣之言,動幹闕下。錢糧敲撲之苦在百姓,幣中
飽之弊,迭見奏章。甚至清禁之內,一月而寃斃者兩人,何不愛旦夕之命.,以作太平之民。司寇
之堂,一事而刑責者三百,果否得首從之情,以絕株連之怨。事之反常既多,天之示變不偶,感
應之理,明明若符。臣言官也,苟有諱而不言;言而無據者,均爲溺職,以負我皇上,臣不敢也。
伏乞特召滿漢大小九卿、科道諸臣,面詢政事之得失,民生之疾苦,某應改正,某應禁飭,親政
來上傳詔旨,某事實行,某事未行,務令盡言無隱。果有關於紀綱法度,禮義廉恥,上合天意,
下合民心者,立採而施行之。憂勤惕厲,勿事虛文,滌慮洗心,正告天下「庶萬年之治安有本,
上天之仁愛可通矣。疏字逾額,聖鑑施行,臣不勝戰慄之至。謹題請旨。
奉聖旨;「據奏,變更上傳,輕重綸音,事情重大。着院部等衙門、滿漢堂上官並六科都
給事中,河
南等掌道御史,確議具奏。親政以來,上傳諭旨,着內院匯寫進覽,仍刊發各衙門,着實遵
行。該衙門知道。
詳奏事情月日姓名以便確議事疏
刑科左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詳奏事情月日姓名,以便確議事。
臣於本月十五日,具有直陳格天之圖等事一疏。十六日,奉聖旨;「據奏,變更上傳,輕
重綸音,事情重大。着院部等衙門、滿漢堂上官並六科都給事中、河南等掌道御史,確議具奏。
親政以來,上傳諭旨,着內院匯寫進覽,仍刊發各衙門,着實遵行。該衙門知道。欽此,欽遵。」
臣捧誦天言,仰見我皇上敬天愛民,勵精圖治,首在信上傳而重綸音,特令院部等滿漠大臣併科
道言官確議也。但臣系左給事中,不在議事之列,而事情之日月姓名,前疏字簡詞慎,開寫尚有
未詳,謹補牘奏明,俾諸臣悉巔末,以報明命,臣心盡矣。.
夫違旨不發部冊者,戶部事也。臺臣婁應奎疏,於五月二十七日,奉有「作速頒發」之
旨。戶部於七月十五日,始覆「不必頒發」之議,此其一也。別事兩議請裁,此事徑駁明旨,此
其二也。既雲查照姓名相符,又云查投充人戶,每有一身而指稱二三名者,查出者必有地方,每
有者系何姓名?指稱二三名者,是何情弊,.何無奏聞?此其三也。臺臣亦系舊人,由縣令考選,奏
雲,「無冊可考,真假莫辨」;部臣議雲,「今若再發,惟恐假冒姓名」。所見異同,可以面問,此
其四也。臺臣疏雲.有將未投田地,開入巳收名下,及強帶他人,開除錢糧,躲避差徭等弊」。部
臣議雲,「照本身所有地土,豁免差糧,給牌行各該州
縣存照氣夫州縣既存部牌,年來何無行令照牌造冊,申送撫按,具本奏聞。一以核地土錢
糧之缺,一以杜爭訟解審之擾。此其五也。臣所謂顛倒旨意,輕重綸言者,非無據也。
變上傳,請處職官者,亦戶部事也。夫投充之人,「一體究治」,戶部奉勅在八年七月初
一日也。今年四月以後,處過道府州縣等官張自昌等八員,臺臣王道新具疏已詳,迄今未覆。若
參處昌平道張自
昌者,原因投人李進德、馬成福等,戶部則變上傳而朦奏,吏部則引上傳而薄罰,違悖顯然,
此其一也。戶部差愛惜喇、庫哈方、鄭庫納,查得該道提李進德行夾,似有吏部查明行夾不真,
兩疏矛盾,明有欺罔,此其二也。馬成福事,系戶部告詞批發,該道審明退地,於去年七隻內詳
允依議。又刑部問明戶部,行文發落,撫臣原諮具在也。佔地既經詳允,板責豈是非刑,且吏部
查系赦前,戶部不查緣由,輙行參奏,此其三也。莊頭解部,固爲舊例,投人冒稱,何以辨別?
既貪官之勒索,指據無聞,問參處之重
輕,果否允當,此其四也。臣所謂變法以後,降革不一,視朝廷選授之官,反輕於新投之人
者,非無據也。
至於本年四月二十九日,刑部尚書劉餘佑具有聖心圖治維殷等事一疏,聖旨「覽奏,有
關圖治大務,着酌確議奏,該部院知道」。今及半載,未見恪遵,是臣下以爲無所闕者,明矣。且
恩詔內封贈官員一款,着作速舉行,迄今內外懸望。又報奏寃枉一款,着詳開緣由,迄今入告幾
人。是臣下未必速且詳者,又明矣。臣謹將聖旨以爲重大者,開奏上閡。臣於公議之日,或應在
天安門外聽候傳問,或允臣同
在議事之末,一一詳悉講明,恭請明旨遵行,非微臣所敢擅便也。疏字逾額,貼黃難盡:統
乞聖鑑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一併會議具奏。魏象樞準同六科都給事中來。該部知道。」
寒松堂全集卷之二
奏疏吏科詹事府光祿寺
明計典以清吏治復舊治以肅人心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明計典以清吏治,復舊治以肅人心,謹獻芻言,仰佐新政事。
臣惟人君御世之權,莫大於賞善罰惡;國家察吏之典,不外乎黜幽陟明。故虞廷考三載之績,
周官垂六計之法,典甚重也。我朝兩次展覲,方在定鼎之初。進退固嚴,規制未備,雖抒萬國拜
舞之心,猶缺御前考察之事。今值皇上躬親大政,首舉計典,明一代之令甲,所以立萬禩之章程,
大非從前草創可比者。臣爰考舊章,切思三年覲,義取述職。其名爲大計者,乃天子自計天下官
員之賢否,令部院科道諸臣分理而共佐者也。卽如御前有奏,大班有劾,總職者有免冠之責,復
任者有戒飭之勅,廉能超衆則面加獎賞,地方利弊,則各許奏陳。載在會典,班班可按,前此皆
未行之。今若嚴慎之心有加,澄清之效益着,苟令人覲諸臣,不聆天言之赫奕,尤非所以勸懲天
下也。
臣謂鱗集闕下者,布按二司,實爲百官綱領。兩司稱職,則道府州縣可知也。恭請皇上
面召各直省
兩司等官,問水旱頻仍,有無救濟招徠?所報地荒丁逃者,誰爲致之?問錢糧混冒,官侵吏肥,
每至數
百餘萬者,誰爲掌之?問劣員訕課蠢國,久列優評者,誰爲縱之?問款項混開,徵解淆亂,賦
役全書屢飭不定者,誰爲司之,問地方有藐法行私,縱賊窩盜,罪害及於職官百姓者,誰爲制之。
問法律不明.任情出入人罪者,誰爲爲議之?問欽案沉閣,久不完結者,誰爲諉之?問奸蠹盜折官
糧,成千成萬,弊由夤謀濫委者,誰爲主之?凡三年中,國賦之盈縮,民命之生死,官評吏議之是
非公私,關係大綱者,逐一面奏。稱職者作何獎賞,不稱職者作何處分,庶足爲表率百僚之戒。
倘有支吾欺飾,容科道官以白簡隨之,款款糾駁,以服其心,俾郡邑小吏,咫尺天威,惕然於雷
霆雨露之下,自返職業,圖報朝廷。仰見盛世之計典昭明,海內主人心鼓勵,卽千萬世永爲遵奉
矣。臣蒙聖恩補列首垣,在吏言吏,伏候特旨,乾斷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速議具奏。該部院知道。」、
。糾拾關朝覲大典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糾拾關朝覲大典,既明必不敢廢之職掌,當去必不可仍
之弊端,恭請勅議良法,永爲遵守事。
切照三年大計,冊報責在撫按,考察責在部院,糾拾責在科道,總爲仰佐重典,以澄清
天下之吏治也。臣查四年科道拾遣,曾經舉行,因立法不善,科道被處者不一而足。卽臣衙門,
如劉楗以糾拾張守
廉責革,楊時化以糾拾左光先降級,劉鴻儒以糾拾勞有學降級,林起龍以糾拾楊雲鶴革職,
楊璜以
糾拾劉孔敏罰俸,而臺臣尚不與焉。臣考之典章,員用科道以彈核有司,非借有司以處分科
道也。又
因撫按之耳目有遺,廣之科道,非因科道之糾拾有據,遂咎撫按也。乃科道以進言受累者,
弊有數端。
.大約糾拾之單款,與撫按冊報相左,故撫按恐蹈徇縱之愆,不得不代尋出脫之法。以故巧
爲遮蓋,款款子虛,甚有看語內比之文王、孔子者,此一弊也。又所糾之官,不行革職,仍以見
任質審。百姓衙役,尚屬管轄,斷無供證贓私之理,此二弊也。會典所載,科道官必待吏部考察
後,有失當方許指名糾劾,並無處分科道一字,而降革責罰,反坐言官,不合典例,此三弊也。
且當日察審單款之無據者,撫按也。乃案墨未乾,而所參左光先等貪婪不法,革職提問
者,亦撫按也。豈廉於前,而貪於後乎?抑初甚賢,而繼不肖乎?則科臣之指參非誣,撫按之解脫
益明矣。總因四年計典初舉,皇上未親大政,公道未章,事多草率。今值聖政方新之時,從前弊
端不除,則諸臣職掌不盡;諸臣職掌不盡,則墨官遺漏必多。況諮訪既奉有不行之旨,拾遺一節
尤爲緊要,不可不力爲舉行者。
臣查得四年銓部所陳計典一疏,內開我朝鼎新創舉一應考察事宜,且照舊例舉行一次。
倘其中有應革應因者,再行斟酌。今若不遵舊典而革前弊,不足以立萬世之良法也。至於被糾官
員,或本身有贓,或衙役有贓,或才調庸常,或性情乖戾,自應照例處分議罪外,如果審無贓過,
應否還職,並聽部議,
自不得藉端誣罔,處分科道,以負皇上求言察吏之意。卽科道諸臣,自盡厥職,倍加公慎,
無敢有畏罪、塞責之心,庶大典有光,而貪風可息矣。
臣繕疏已畢,見掌道臣朱鼎廷請復拾遺之例,微臣並指四年拾遺之弊,伏乞勅下部院,一
並確議,永爲遵守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據奏,四年糾拾,反坐言官,有壞吏治,塞言路。以後科道糾拾官員,照大計
一例處分。科道官有挾私妄糾的,着吏部、都察院指實參奏。該部院知道。」
恭陳用人第一大政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恭陳用人第一大政,以佐治平之實效,以報一體之隆恩事。
臣惟上行下濟,大易着泰交之文,君明臣良,尚書賡喜起之盛。歷漢、唐、宋、元而上,一
心一德相得益章,史冊中蓋不多見也。昨逢元旦,傳奉溫綸,召內三院,引九卿、詹事府、國子
監.都給事中、掌道御史等官,特宴於保和殿。臣適以青瑣末員,遭逢異數,問地問年,躬承天
語,賜餚賜飲,喜動龍顏,都俞一堂,賡歌千載。嗣於初三日,接滿、漢宮參同奏事之上傳。又
於初四日,捧「言官條奏多系細務」之聖諭。仰見我皇上愛人知人,洵輿堯舜同揆矣。
臣切思國家第一大政,莫大於用人。但上天之生纔有數,全恃皇上培植而辨論之,以待
一日之用,故用之有效也。語云.十年之計樹木,百年之計樹人」。今滿臣甫停戰伐,講求治平,
非厚加培植,則舊人有零落之憂。漢臣參同奏事,顧問方殷,因事察人,辨論於蚤。倘異日部院
有缺,皇上預知某臣之心
地精明.堪進何職,某臣之事務熟練,堪進何職;某臣之厚重少文,堪進何職;某臣之風裁
出衆,堪進何
職。參以衆議,簡在帝心,社稷所關,得人不偶,非資序之淺深可拘也。若總督撫按,均系
重臣,但總督
封疆之任,輿撫臣兼吏治民生者不同。近日總督,於京堂舊人及在外廵撫提督中推用,是矣.獨
巡撫廵缺出,推京堂者少,而推布按者多。臣有兩說於此:廵撫固需歷練之才二京堂亦是切要之
地。若盡推外任,誰辦部院之事?布按既儲爲廵撫之用,自宜選材而授。苟錢穀有玷而居方伯,律
例不明而居臬窟,職任尚且難堪,節銊必無厚望。臣請皇上察新舊按臣中真才真品.有守有爲,
果能興利除害,不愧察吏安民者,或三差俱完,或兩差無疵,書名御屏,命廷臣一例同推。廵撫
苟可得人,何惜不次之擢?至於布按二司有缺,吏部仍照會典舊例,推列正陪,請旨點用。可爲今
日之布按,方可爲異日之巡撫。臣所
謂培植而辨論之者,不獨爲一事言矣。內外得人,同心奏效,治乎之本,莫大於此。伏乞聖
明,採擇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確議具奏。該部院知道。」
卓異之名實易淆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卓異之名實易淆,聖朝之拔擢貴慎,謹陳愚見,以錄真才,
以左證清事。
切惟三年計吏,名曰「考績」,蓋考察政績之成輿不成,以行朝廷黜陟之大法也。臣濫隨
各衙門閱冊之後,得輿滿,漢諸臣同心叄核。事必求其實,法必求其平。竊愧於皇上黜幽之大典,
不能仰副萬一,
敢言陟明乎。
臣查舊例,各撫按爰有卓異之舉,大抵於道府州縣中,拔其品行卓越、政績異常者,舉
數人以報天子,獎賞紀擢,我朝行之至再矣。臣詳改其義,今之所謂卓異,卽漢之所謂治行第一
也。不懸天下非常之格,不能得天下非常之士,朱邑爲北海太守,以廉平不苛,愛利爲行,人爲
大司農。卓隨爲密邑令,以教化大行,道不拾遺,遷京部丞。黃霸爲穎川太守,以先教後罰,奸
盜屏徙,徵爲京兆尹。召信臣爲南陽太守,以訓農興利,戶口倍增,召爲少府。史書所載,指不
勝屈,古之視吏治也,其重如此。我皇上大政方新,首舉廉卓,鼓舞激勸,正在於斯。且萬幾日
御,諸務親裁,此事三年一舉,豈尋常薦剡可比。上而朝廷着得人之令,下而部院盡知人之明。
卓求真卓,必有賢聲;異求真異,必有實政。今查各直省冊開卓異官員,事實有據者固多,平常
無奇者不少。雖赫赫之名,見於久去,而泛泛之譽,豈是定
評。卓異之選,誠未可以濫邀也。臣請勅下部院,將舉到卓異官員,所開事蹟,諸字推敲,
嚴加品題。以實政可指功跡超衆者分爲一等,以治業平常僅能稱職者分爲一等。其姓名事實俱用
滿、漢兼字,聞進睿覽,御筆親定獎賞之後,各照實跡,分別優擢,勿使既膺循卓之典,仍滯常
格之中。舉一真才,而天
下之才皆勸,擢一廉吏,而天下之吏皆服。庶見國家磨勵人才,務求實用,吏治民生,良有
裨益。卽兩漢盛事,不能專美於前矣.謹題請旨。
奉聖旨:這所奏卓異官,必確求真才實用,有裨吏治,着卽嚴核行。該部院知道。」
申未明之職掌以廣聖恩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申未明之職掌,以廣聖恩,以佐銓政事。
臣新任吏垣,查憑限一節,屬在職掌,例之所有,臣固不敢濫爲更張。若使地方不擭人材之
益,人材先受地方之過,亦臣之所爲怦怦懼也。謹列四款,爲我皇上陳之。
一官員領憑,臣科定限,向來滿、漢同理,止用漢字。查近日各衙門行移,俱用滿、漢
兼字,文憑重事,何獨不然。臣謂今後部科俱用滿、漢字定,可掛號以防假僞。
一憑限日期,查照官制,每日以六十里爲定,恐有規避,仍立法繩之。今處分之法,部臣
已從寬矣。各官願叨一命之榮,肯逗遙之意?但水陸問關之中,或風濤有阻,或盜賊無常,或資斧
告艱,或僕馬多故,或便道辭親,或攜家就養,萬一迂遲,難免降罰,況雜職無級可降,卽行革
職,俾地方終不得一官之用者,臣科之咎也。臣謂處分之法,自宜照例,而定限之期,不妨稍寬。
今擬知縣以上,每應限一月者,宜量展十日。其佐貳、首領、教職、驛巡、大使等官,出身寒微,
行李蕭然,策蹇而行者有之,徒步而往者有之,艱苦與道府州縣不同,責任亦與道府州縣不同,
每應限一月者,亦量展十五日。倘仍有逾限淹
留,託故告改者,臣當以白簡從事。情法既已允協,民社亦無久誤。前吏部因教官寒苦,移
會臣科,頗有同心,皆仰體聖恩,以示寬大。
一領憑官員,遵限赴任,實爲地方之益。臣科滿、漢宮於本月初一日晝憑,有湖廣會同
等縣知縣孫
如周等,呈稟地方現在用兵,尚苦無任可到,討寬限期等語。臣思王師遠征,蕩平立奏,印
官不到,誰人料理?如果恢剿未及,伏莽未靖,數千裏外,臣亦不能遙度而概寬也。今後凡遇用兵
地方,許令部選官員,到省驗憑,投見撫按,具疏題明,以該地方平定之日,催令赴任,緩急遲
速,一聽撫按限之。切念從前有用之材,或違限而斥,或遇賊而死,負朝廷之培植,勞部臣之銓
除者,不知凡幾,誰爲雪之,誰爲郎之哉?臣讀聖諭,有曰「國家愛惜牧民之官。」夫愛惜而不肯
輕用,必愛惜而不肯輕棄,應勅各督撫按,如有未定地方,一體遵奉,以重人材。
一雜職官員,舊例內外各衙門,吏農考滿,部科查對,然後選授給憑,惟恐易於假冒。
近見吏部有查拿假官一疏,內具假憑四張,部科印信俱系私造。雄奸膽包天,無所不爲,皆因撫
按報缺稽遲,部臣嫵由察覈,故久煅而不歸也。今後凡雜職員缺,毋拘揭報之例,定須每季詳察,
具疏奏報,內外互稽,魍魎自遁。且臣闊大計冊中,各省缺員十之六七,內有假官注考者,有同
名併到者,有攜印脫逃者,有議缺當裁者。臣曾與考功按冊面講,部臣自行嚴查外,其現缺若干,
宜刻期速補,以絕奸弊。
以上四款,皆就臣職掌之一節而推言之。其於人材地方果否有裨,聖恩銓政果否無礙,
伏乞勅
下吏部確議,速覆臣科,以便遵奉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着確議具奏。吏部知道。」
微臣就職言職以明職業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微臣就職言職,以明職業,以求實濟事。
切惟懸鉊設鐸,帝王之盛心;補闕拾遺,臣子之大義。古來上有明主,下有直臣,或旌
讜論於當時,或表忠言於事後,美跡彰彰,載在史冊。近者綸音再下,省躬求言,令諸臣各抒所
見。一諭曰「曠廢職業」,又諭曰「無濟實事。臣循分自省.言責大虧,稍有良心,能無汗愧?
此時若不明其職業,而求其實濟.則諸臣愈負皇上納諫之心,皇上亦無從收諸臣建白之效。誠如
上傳所謂「當言不言,不當言而言者也。
臣切思言官以進言爲職,皇上以開言路爲心。向來言有可行者,皇上未嘗不採其言,言
有不可行者,皇上亦未嘗重棄其人。所以滿、漢之臣,大作敢言之氣。近日見有一言不當而問擬
大辟者。律以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計蒼生原不計禍福。但恐言路諸臣,明知言者得罪,
不言者無罪,各懐顧忌,甘自類於寒蟬,委是鋪張,尚欲託於嗚鳳,以惴惴畏罪之心,結成鬱郁
緘口之象,亦言路之大可羞
也。夫人臣之罪,洵莫大於懷偏私,重賄賂。若一言不當而可擬重闢,何以處臣下之貪贓壞
法,報怨挾仇者乎。
臣謂盛世之法,貴持其平。良臣之言,務求其實。古人有云「爲治不在多言,顧力行何
如耳」。糾彈勿避要津,大惡大貪,劾一人而已見風節;條陳不取累牘.大利大害,舉一事而尤勝
雷同。其有立意含
糊,屬辭枝蔓,言之則利多而害少,行之則利少而害多,此不職之臣也。
明旨批下吏部,以考功之法處之。如系坐而言起,而可行之事,內外務在實行,大小各
有實濟。部臣既券之於始,皇上仍課之於終,孰敢苟掇浮議,漫草彈章,以自取溺職之咎耶。今
後臣衙門,仰體聖懷,參考舊例,以進言之有濟無濟,見言官之有才無才,其應內外遷轉者,兼
查職業,明諮吏部。此外果有貪贓壞法,報怨挾仇等弊,或本衙門互相察舉,或該部院特疏糾參,
情弊昭彰,供證明白,此不法之臣也。.
明旨批下刑部,以司寇之法罪之,法歸於平;言歸於實。凡語過戇而心無私者,不必概
送刑部。從此上以實求,下以實應。不但沽名釣譽者,各見其忠良,卽持祿養交者,亦生其志氣。
用言與用人俱效,小利合大利兼收,法紀當而職業明。其所裨於聖治者,匪淺鮮矣。謹題請旨。
奉聖旨;「覽這本內雲.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又云,懷偏私、重賄賂、報怨
挾仇者,何以處之』等語,所指何人,着魏象樞據實詳明奏來。該部知道。」.
遵旨奏明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遵旨奏明事。
臣於本月初一日,具有微臣就職言職,以明職業,以求實濟一疏。初二日奉聖旨「覽這
本內雲,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又云,懷偏私、重賄賂、報怨挾仇者,何以處之」等語,
所指何人,着魏象
樞據實詳明奏來.該部知道」。臣捧讀天語,仰見我皇上俯採芻蕘,雖條奏本章,亦必字字求
實。堯舜之心,不是過矣。臣疏所奏,原因四月十七日,接得上傳,內有「當言不言,不當言而
言,無濟於實事」之諭。臣切思言官有何實事可報皇上,不過進言得當耳。前日言官吳達、吳拜,
因進言不當,俱擬死罪。臣敢言之纔不及二臣,尸位素餐,實深恐懼。今見我皇上省躬改過,責
望直臣。
臣所以言「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等語。蓋欲人臣披肝瀝膽以事一人,寧可因
言而得罪,不可畏罪而廢言。古人云.「怕死非忠臣」。臣以此自勉,並以勉言路諸臣,實無所指
也。又因上傳內有「大小臣工懷偏私、重賄賂,不實心爲國,曠廢職業」之諭。臣切思言官何爲
職業,不愧朝廷之耳目,是其職業也。言官而懷偏私,何以糾報怨挾仇之人?言官而受賄賂,何以
察貪贓壞法之事?如有此等所犯,大爲不法,當下刑部議罪。若進言不當,特不稱其職耳,亦下刑
部議罪,法之輕重,未得其平也。且皇上爲諸臣之父母,父母因不孝而欲議殺其子者,有之。未
有因失言而欲議殺者.
臣所以言「人臣之罪,洵莫大於懷偏私、重賄賂、報怨挾仇者,何以處之」.等語蓋謂皇
上既下求言之諭,今後凡有不法者,應下刑部議罪。其不職者,止下吏部處分,定爲良法,昭示
臣工。言路通塞之大開,史書紀載之美事,莫切於此。臣如有所指之人,真見真聞,卽特疏入告
矣,豈敢待皇上詰問而後指名。況臣原疏中,明有立意含糊,屬辭枝蔓之戒。臣欲戒人而先不自
戒,臣罪滋大,臣斷不敢也。謹據實詳明回奏,伏候聖明鑑察,貼黃難盡,並乞慈宥施行,臣不
勝戰慄待命之至。謹題請旨。
奉聖旨「魏象樞所奏情詞已知道了。以後言官進言,凡有實據的,都要明白指奏,何必
分別小
臣、大臣,含糊影射,着通飭行。該部知道。」.
體聖主難慎之心謬獻條陳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體聖主難慎之心,謬獻條陳,仰祈採擇事。
臣待罪吏垣,屢讀明旨,倦倦以察吏用人爲重。臣雞愚昧寡識,不諳銓政,聊就明旨,
一推廣言之。
二讀聖旨雲:「地方好官,若不薦舉,上何由知?以後各督撫薦舉,俱着遵奉前旨。」是舉
劾之責,督撫所不能辭矣。夫督撫止有歲終甄別之例。向來直省等處,有循而行之者;陝西等處,
有久而未行者,北直「山西等處,有止及道府者;宣大等處,有兼及有司者。均是督撫,而各持
一例,於法不可。皇上方
欲澄清吏治,自司道以下,佐貳教官以上,或通行甄別,或另行舉劾,早宜勅定,勿致參差。
以後務將司道府廳原開考語全列疏中,部院科道訪有不當者,以便指名駁參,庶是非譭譽,罔敢
欺朦矣。伏候聖裁。
一外官升轉,挨俸論薦,部臣極其詳慎。臣常慮俸薦備者,錢糧未必盡完;錢糧完者,
俸薦未必全備。況今薦額日嚴,薦牘日少。從前之有薦者,尚可挨升;此後之應升者,何爲確據?
今應將給由考滿事例,遵照前旨,着實舉行。考任內之實跡,去紙上之虛文,操守政事,既可確
見其短長。稱職平常,亦
可分別而升敘。前經題明,以皇上親政之年爲始,「歷俸三年,依例考滿。但錢糧隨俸計算,
或截算八年以後之俸,或通算八年以前之俸,議定畫一,通勅各督撫,轉行所屬,應與給由者,
不許朦隱扶同,亦不
許留難稽滯。本冊文移,各注申考駁察月日。旨下該衙門,會同磨勘,次第核覆。至布按二
司,一爲錢糧之統匯,一爲刑名之大綱,尤當嚴核,以正本原,庶互保同結,非爲故事矣。伏候
聖裁。
一讓聖旨雲:「若用卓異,必須在京堂上官有保結的,方許推用。」仰見皇上愛惜人才之
心。欲盡謂之賢,既恐以人而冒盛典;欲盡謂之不肖,又恐以盛典而棄人臣。思閏見親切,莫如
本管上司。萬一京堂之風聞,不敢輕保,則蘇松之缺,難以久懸。卓異之官,難以概棄,此際何
所適從乎?夫用人之道,慎終不如慎始。卓異三年一舉,原從千百人中,核其才守,拔其二三,較
循例之薦舉,何其重也。向來撫按,止以一冊開報,全不具疏題奏,才守實跡,何嘗上聞?卽連保
之法,未經題明者,臣亦不敢苛論。今後督撫遇大計之年,務將卓異官姓名、實跡,會疏特舉,
不必沿冊報之陋規。所舉當,則輿卓異同其賞。所舉不當,則並道府同其罪。庶信賞必罰,可期
得人矣。伏候聖裁。
以上三款,如有一二可採,伏乞勅部確議,上請施行,條奏字數溢額,並乞聖明鑑宥。
謹題請旨。
奉聖旨:「該部確議具奏。」、
奏明臣未畫題緣由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奏明臣未晝題緣由事。
本月初一日,吏部聚集九卿科道,會推南贛巡撫。正推者,乃江南左布政使劉漢祚也。滿漢
諸臣爲地擇人,自有所取。但臣曾因錢糧一事,具疏題參,前後不便互異,是以未敢畫題,理合
奏明,伏乞聖
鑑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知道了。該部知道。」
督撫關係封疆告病例當代請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督撫關係封疆,告病例當代請,伏乞明旨申飭,免致貽
誤地方事。
臣惟國家之務,莫大於封疆;封疆之任,莫重於督撫。蓋糧餉、兵民,安危、治亂之大
綱系焉。文移一日不理,則案牘遲壅;耳目一處不周,則弊端叢積。無病而控辭,非臣手之義也,
有病而臥理,亦非地方之福也。臣見向來撫臣告病,如趙兆轔、劉武元、周文燁等俱系自疏陳奏,
奉旨以後,必須具題行查,再題再覆,而後出缺推補。在部臣,固爲慎重。伹一查,非數月不能
結局,一推,非數月不能履任。以多事之封疆,姑託抱病之節銊,於地方殊有未便也。況今刑名
吏治,歸併料理,事務更煩,責任倍重。有病主人,精神必減,卽事事周密,保無一事之疎虞,
念念擔承,保無一念之旁貸乎。臣於此不能不鰓鰓過慮也.。查會典內所載,各邊督撫患病,不許
自奏,聽巡按御史勘明轉奏。今巡按已經止息,合無督臣
有病,許撫臣勘明代奏;撫臣有病,許督臣勘明代奏。無論邊省,通爲定例,應留應去,取
自上裁。既不致月復一月之躭廷,並不煩一疏再疏之紛擾。封疆事重,庶無萬一之誤也。至於方
面等官,表率屬僚,實爲緊要。倘有病廢不堪者,該督撫照例查奏。若姑容戀棧,部院科道訪實
指參,重治督撫之咎,所裨地方匪渺小矣。臣在吏言吏,伏乞聖明採擇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該部察例具奏。」
部司擅委中軍大乖典制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部司擅委中軍,大乖典制,請重處以儆將來事。
切照私委之弊,害民蠹國,我皇上禁革甚嚴。卽地方額員有缺,例於部選職官中選委,未聞
部司設有中軍私牌,擅自委用。如主事錢受祺者,則大可異也。查中軍一官,原爲傳宣軍令,參
贊兵機而設,兼有分統標下兵馬之任,所以督撫兵巡等衙門,非部推中軍不敢用。雖其愛功名而
奉約束,而不肖之生事害人者,尚比比入告也。今受祺,一奉差主事耳,既無傳宣之軍令,又無
參贊之兵機,一兵一馬毫無干涉,私委中軍,意欲何爲?非藉爲剝民之爪牙,卽用爲通賂之線索,
此不問而可思者。但受祺與吳玉臣未委之先,因何知識?給牌之際、憑何勞跡?既委之後;盡何職
業?在差之日,駐何衙門>。臣實
不能爲受祺解。案查各差私收人役,上傳有禁。且柳寅東以撫臣而輕用一弁,曩曾重處之,
受祺抑何膽.大如鬥,而毫無顧忌也。前吏部候三法司題覆再議,今三法司俱經覈實奏明矣。伏
乞勅下吏部,嚴究
根由,有無賄託,重加處分,以爲後日招納奸徒,剝軍害商之戒。今後各部考覈司官,及各
督撫查覈道將,凡有濫委縱害情弊者,定從劣考,統惟聖明嚴飭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部司擅委中軍,殊屬違例。錢受祺着議奏。該部知道。」
檢舉錯誤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檢舉錯誤事。
臣於本月初八日,具有部司擅委中軍一疏。昨臣在科查發外抄,見三法司核覆疏內,俱
雲。錢受棋私委捕官。」臣疏將捕官二字誤寫「中軍」,自知粗疏,理合檢舉,請旨改正,仰乞聖
明鑑宥施行。謹具奏聞。
奉聖旨,「參疏原當詳慎,捕官、中軍,輕重有別,魏象樞何得誤寫,着議奏。該部知道。」
詳奏臣科始末仰乞聖鑑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詳奏臣科始末,仰乞聖鑑,並陳科臣挾恨之情,以明國法事。
臣於本月二十一日,在科辦事,見臣同官陳調元參臣一疏,奉聖旨:「這本內事情,着吏部、
都察院詳察,確議具奏。欽此;臣自當靜聽察議,但臣科始末,不敢不仰陳於皇上之前。
查臣科左給事中杜篤祜於六月初一日,吏部覆準,奉旨給假六個月本內,無「開缺另補」字
樣。及六月十五日,吏部題覆陳調元疏看語內,引會典題放事例,凡給假官,應照例作缺。並無
姚文然、杜篤祜姓名,及科臣爲始」等語。滿洲臣輿臣細繹凡之一字,未知果否兼前後而言,兢
兢詳慎,恐輿調元原疏不侔,隨令他赤哈哈、方常書到部,問明杜篤祜是出缺不是。吏部回說,
「以後的出缺,杜篤祜不出
缺。」而調元揑臣科爲立志背旨,非妄言乎。臣科於閏六月初八日,因諮劉楗等升補,又將杜
篤祜等二缺,指名用手本移會,應否作缺,於十四日接吏部文選司手本雲,查得吏科左給事中杜
篤祜給假,在未奉作缺明旨之先,自應聽限滿赴京供職,奉堂批照議」,同覆到科。今滿漢字原手
本見存臣科可察,而
調元亦捏臣科爲背旨,又謂吏部司臣爲背旨,則滿、漢堂司等官,前作看語,後批照議者,
豈盡背旨之人乎?
近見內院升補官員一疏,內將從前給假官俱題明作缺。臣卽同臣科滿洲臣議雲,前日吏
部兩次俱說不出缺,今內院已題明出缺,應照內院事例,移明吏部,定爲畫一之規」。又用滿、漢
字手本,移會作缺。見今部中回諮未到臣科,原以內院題奉欽依爲式樣,而反以臣爲聾瞶、爲欺
罔、爲甘心、爲背旨。調元真良心滅絕之甚者。且調元疏雲.內院何常問吏部」,此言愈謬矣。夫
內院之例,本衙門題升,亦本衙門題缺。臣科之例,升轉事故,吏部題缺,臣科止於照缺諮人。
此所以再三移會吏部也。調元亦系科臣,當諳科例,反雲「待線索於他人乎」。且杜篤祜一事,臣
科滿、漢臣花上、吳赤哈等共議於署,臣有何支吾彌縫,有何私心庇護,字字可問。如謂臣與杜
篤祜有鄉情,豈吏部滿漢堂司等官,及臣科滿漢官,皆與杜篤祜有鄉情乎.況調元恨臣原非一日。
調元四月內上俯抒愚忠一疏,諸臣在科同看,公揭
內有「聖躬出入無常,頻臨三院」等語,臣率雲,「意固戇直,言亦關係。但接見大臣,乃皇
上下交之美事也,此段未可輕進」。調元閏之,怫然變色,恨已伏矣。
又杜篤沽給假,調元系兵科左,應挨升刑科都。後兵科都缺出,調元與臣在天安門內同行,
向臣
雲,「刑科也罷了。只是嫌刑科書辦太疲,本又多,每到日夕.還不得出衙門。」味此數語,
明示意於臣,覬升兵都。故以臣科諮伊升刑都爲大恨。
又刑科外抄,送吏科甚遲。昨吏部取打死人命一抄,系七月十七日本下,查八月十四日
尚未送到吏科。臣雲外抄一月不發,有何緣故,令書辦持諮催取太急,此又臣開罪於調元者。積
此數端,宜其相報之速也。
總之臣任事太真,口直招怨,臣自知之。今調元誣臣爲背旨欺君,違例徇私,誑爲大言,
以聳天聽。調元挾私之肝肺,昭然共見。六垣有是非,部院有公議,難逃我皇上洞鑑中矣。臣謹
將始末情節奏明,伏祈勅下吏部、都察院,一併察議,緣述屢次情節,字逾常格,統祈聖明鑑宥
施行。謹具奏聞。
奉聖旨;「着一併察議具奏。該部院知道。」
應推督撫官員吏部宜遵聖諭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應推督撫官員,吏部宜遵聖諭,開列事實,以便會推事。
臣伏讀聖諭,內雲:「今後遇有督撫員缺,毋拘品級,須要從公會推,擇其品行才猷素著
者,將行過事實,詳註會推本內。」仰見我皇上重督撫之選,責九卿科道者如此其嚴且切矣。臣附
在會推之末,見吏部將應推督撫官員,海員各寫一簽,止開履歷籍貫,不開行過事實。九卿科道
既未見其行過事實,
何由擇其品行才猷。且畫題之後,繕疏在吏部,而九卿科道不復與聞矣。若事實不注於本內,
則於聖
諭不合。若諸臣未見共事實,而吏部自注於本內,又於會推不合。事關聖諭,臣忝言官,不
敢不蚤言之。
今後會推督撫之日,吏部應將行過事實寫於籤內,先令九卿科道閱籤擇推,按其事實,
參以公論,正陪既定,然後照簽注於本內,請旨點用。如果微臣所言,有合聖諭,伏乞勅下吏部,
永爲遵奉,以便會推施行。謹題請旨。
奉聖旨:「該部知道。』
遊僧幹求書文有犯法紀等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遊僧幹求書文,有犯法紀,乞勅禮部查逐事。
臣切惟輦轂之下,天下所往,僧道星卜,何所不有。近有一僧,名喚赤嶽,遍持語錄、
詩扇,沿門送人,講道淡禪,募化衣食,此亦閣黎之常事,無足深怪。但可異者,持書向臣等幹
求書札序文,又欲於語錄之內,刊列臣等銜名。臣等言官也,書札固不敢作,若銜名附於方外之
書,更無此理。萬一私付梓人,下壞臣等之官體,上闕朝廷之功令,何物風魔,妄誕至此。臣等
職在糾察,豈可止於拒絕,而不以入告乎。況臣等嚴肅衙門,尚敢幹擾無忌,則其干擾諸紳可知
也。設系高僧,自當人山清修,今乃紛賣官長,妄犯清規,京師法紀之地,豈宜容留此輩。臣已
同臣同官給事中林起龍,面說與北城坊官顧成學覉
查外,伏乞皇上勅下禮部,驗明度牒,查問來歷,如止無籍遊僧,速行驅逐境外,並通飭僧
官,以後各寺
廟嚴加查禁,再不許安歇此輩,犯清規而幹法紀也。謹題請旨。
奉聖旨:「禮部嚴察議奏。」
恭陳四款以佐聖主勤民大政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恭陳四款,以佐聖主勤民大政事。
本月十五日,恭遇皇上舉行耕藉大禮,臣叨在追陪。竊見皇上星言夙駕,至誠格神,稼
穡躬親,風
和日麗。我皇上敬天勤民至意,真與帝王同揆矣。臣有一得之愚,關於民命、民情、民食、
民困者,分列四款,爲我皇上陳之。
一用真才以恤民命。國家數百萬金錢,皆百姓數百萬膏血。禾稼未登,先行徵納,徵納
十分,朝廷尚不得五六分之用,其故何也?蠹役中飽者有之,劣官朦混者有之,徵無起解、解無批
迥者有之,甚且撥充之軍餉不發,地方之災荒不問。種種見之奏章,事事奉有明旨,皆今日不職
之布政司也。臣思此官專管通省錢糧,必須心計之臣才足察奸,不受一錢者方能勝任。若概循資
俸,未必盡得真才。臣考
會典舊例,布政司輿按察司缺,吏部推列正陪,請旨點用,務求真才,法甚善也。去歲臣已
奏明,未蒙俞允。臣謂督撫而下,此爲第一緊要之官。近見皇上於會典未備之事,尚察舊例,況
會典所載者,豈可無庸再議乎。伏乞臨御之際,詢問舉朝大臣,此官有無緊要,會典果否開載,
臣不敢不仰遵聖諭,再三開陳.實因國計民命所關,非渺小也。伏候聖裁。
一慎刑獄以疏民情。各省設一按察司,參拿貪污官吏,辨理冤枉軍民,職任甚重。故在
內,都察院稱曰「總憲,在外,按察司稱曰「外憲」。豸服皆同,謫官例不補用,爲其執法疏寃,
察通省之刑名耳。若以律例不諳、才守不稱之人爲之,或久獄不清,株連證佐,或斷懨失平,奸
貪骯法,必至下妨農業,上幹天和。近如畿北各府,重犯獄情,多至三二百起,無由申理,則各
省必更多矣。臣請自今定爲歲報之法。如一年之內,每省共奉欽件若干件,已結若干件,未結若
幹件,開寫畧節,比照布政司奏報錢糧事例,年終造冊,具本恭進聖覽。其各守巡道,承問事情,
問擬充配以上者,亦於年終冊開情節。凡有情可矜疑、事屬淹滯者,各省報按察司,直隸報三法
司。應駁正者駁正,應糾參者糾參,以副獄情,不得延
緩,重滋寃獄之旨。庶泣罪解網之下,卽雨暘時若之散矣。伏候聖裁。
一行勸懲以足民食。食者,民之天也。各省奇荒,流亡迭告,州縣官能安插撫集者,督
撫題明,自應分別紀錄。臣不敢再贅。近見李百總收養貧民四百餘口,奉旨嘉賞。臣因思八旗之
民,均屬朝廷赤子,設遇凶年,畿內地薄而物貴,豈盡度日豐饒之人。我朝在盛京以農事開國,
然後以兵威取天下。今丁口繁盛,倍於盛京。若各旗下人,有衣食不充者,本固山、牛錄給典衣
食,安插得所,豈有逃走生事之理。但勸懲須有良法,然後人心鼓勵。如某牛錄下,察其給養窮
人若干,則實加升賞;某牛錄下,察有窮人,未嘗給養,則實加罰懲。根本之計,不可不講。臣
聞我太祖、太宗舊有此例,但耳目未確,不敢援引。伏乞勅下諸王大臣,察議施行。伏候聖裁。
一均賦徭以蘇民困。國家錢糧,京運有額,存留有數。其存留者,如師生廩俸、驛站料
價,伕役工
食,祭祀竇具等費,一一取給,毫不可少。我皇上準令紳衿優免丁糧,恩極厚矣。但紳衿免
去一分,則百姓加派一分。富家多有前程,貧民代爲包賠,情極苦矣。其中倘有影射濫冒,病民
更甚。臣請責成州縣,定爲歲察之法。如某地紳衿,某年某月所免丁糧若干,每年終通察事故黜
革,及宦家親族不應優免者,該州縣官逐名造冊,申報督撫、學院、學道察覈,卽減去百姓包賠
之數,大張榜示,令民通知。如有影射冒濫等弊,容隱不報,仍苦窮民,及地荒丁逃,編派不公,
拖累戶甲者,該督撫立行參奏,以溺職論罪。果能清察此弊者,卽當優薦。如督撫、提學不肯實
行者,部院、科道訪實指參,分別處治,庶窮民止包實在之紳衿,或不致苦累逃亡矣。伏候聖裁。
以上四款,臣皆舉目前關切有裨皇上勤民之大政者,敢進芻蕘,伏乞聖明採擇施行。因
系列款,字溢常格,統乞鑑宥。謹題請旨。
奉聖旨:「這條陳四款,有裨勤民,着詳議具奏。該部知道。」
俯陳愚見推廣皇仁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臣魏象樞謹題,爲俯陳愚見,推廣皇仁事。
臣伏讀聖諭,見我皇上軫念畿輔饑民之苦,夙夜焦思。皇太后再佈慈恩,共發內帑及節
省銀二十四萬兩,特遣滿、漢大臣十六員,賑濟入府。廷臣鹹稽首而頌日;「堯舜之心,愛民如此。」
諭內所云。「散
給均沾,清察奸弊,諸大臣自優爲之。』又何庸臣之鱉言哉,臣竊謂大臣奉命而往,如代皇上
躬履民間,
須於賑濟之中,兼行省問安插之事,但有綸音未及,未便專行者,臣不敢不推廣而言之。
一地方災荒,輕重不等,有本地逃亡而去者,亦有別地就食而來者,一體賑濟固不待言。
但恐流民餬口有資,棲身無地,雖獲目前之生,終作漂零之鬼。合無將各府州縣,及所屬村堡等
處,空廨官房、庵觀寺院,設法安插外,其紳衿商民,或有願出空房輿饑民居住者,或有願養飢
民十口至百口者。大臣酌量多寡,如十口以上者,應量給匾頡,便宜旌獎。如三十口以上者,應
具本題報,分別敘錄向來大家富戶,因懼隱匿逃人之禍,凡流民所到地方,概行驅逐,不敢收留,
寧視其死而不救,恐與人飯一盂、湯
一碗,便不能自保身家,嗟乎,人與人相仇,成何太平之世界。今皇上大沛恩澤,好義之人,
豈無感動,必須大臣給輿關防執照,使人坦然無疑,設有逃人,後不受累,大戶樂收樂養,饑民
有食有居。我皇上二十四萬兩賑濟之恩,始有實效矣。、
一地方災荒之後,百姓既不能養贍妻孥,必不能早辦錢糧。或有官不恤民,追比預徽,
青黃不接,敲骨吸髓。或有地方驛馬本色,及明末加添賦徭等項,重累百姓,苦難支持,逼迫逃
亡,非盡災傷之過。
今大臣出京,首當以問民疾苦爲事。每到一處,延見父老,虛心體訪。某項累民,勢當蠲除,
某官害民,法宜糾參。覆命之日,逐一詳奏,立見施行。俾流民知皇上去其害而除其累,人人有
鄉井墳墓之思,逃者可以復返,貧者可以不逃,富者可以不貧,我皇上二十四萬兩賑濟之恩,益
被無窮矣。.
以上二款,皆臣仰體堯舜之心一,不敢虛簡差大臣之意,故推廣及此。伏乞皇上垂鑑愚
忱,俯賜採擇。俾大臣得以朝閣命而夕奉行,一若下部議覆,恐躭時日,統乞聖明裁斷施行。謹
題請旨。
奉聖旨:這所奏賑濟內事宜,已有勅諭。該部知道。」
遵諭回奏事疏
吏科都給事中今降一級調用臣魏象樞謹奏,爲遵諭回奏事。
本月初二日,臣隨九卿科道,在午門內,共聽寧完我參陳名夏一疏,蒙聖諭(一)陳名
夏父子濟惡.科道何不糾參?都着自行回奏。」臣此時又聞本內言,名夏輿臣「系四門親家,結爲一
黨」等語。臣既深
惶愧,又抱黑寃,因於本曰羈部候議。未得與諸臣一同回奏。今核議已明,於十三日刑部傳
臣,奉旨「無罪免議」。臣八載孤蹤,半世名節,始得明白。於聖主離照之下,臣生固無愧,死亦
無憾矣,何敢不據實
回奏。
夫知無不言,言必有據,方盡言官之職。名夏肆惡內院,皆綸扉祕事,臣從何得聞,敢向何
人訪問乎。臣所以不能知名夏之肆惡內院者,此也。至伊家住江寧,臣平日亦聞其一手放蕩爲非,
而說情受賄生事害入之惡跡,若有一二實據,臣何憚於名夏而不以入告耶。緣臣從未身到南省,
聞見不真,在京又未細加體訪,不敢揣摩而具彈章,臣所以未經參名夏之惡子者,此也。今被院
臣寧完我摘發名夏父子多款,而臣如在夢中,古來豈有如此之言官哉!我皇上不卽罷斥,薄示降處,
臣清夜自返,中心何安。
理合補牘請罪,字字皆臣之實情,字字皆臣溺職之咎也。臣無任惶悚待命之至。謹具奏聞。
奉聖旨:「已有旨了。該部知道。」
臣母抱病日久謹陳下情等事疏
吏科部給事中臣魏象樞謹奏,爲臣母抱病日久,謹陳下情,追籲聖恩事。
臣碌碌庸材,由丙戌庶常,叨授言路,八年待罪,荷恩如天。尺寸之效未成,君父之心
難報.臣清夜自審,踵頂宜捐,敢言將母乎。獨念臣母李氏,今年六十有六,脾胃素有弱疾,溼
痰左注,肩臂刺疼。臣前歲迎養入都,不服水土,卽返家鄉。抵裏以後,脾胃不調,飲食減少,
雖延醫調理,未能對症。冬暮兩接家信,俱雲:「食少體瘦,心動不寧。」臣以垣務正繁,省視可
緩。本月再有信至,雲臣母日夜憂鬱,
望臣一見。書中之語,一字一淚,臣口不能讀者久之。時值皇太后聖誕,又值皇上舉.行耕
藉大禮,未敢磺奏。臣思人之一身、養氣生血,脾胃爲本。若根本不和,榮衛不周,盛壯之人,
亦成大病,況臣母望七之年,氣血微弱,萬一誤補誤消,所傷不小。臣粗通藥味,未獲親嘗,不
惟魂夢不安,亦非所以仰體我皇上孝治天下之心也。.
臣查兵種都給事中姚文然有給假省親之例,近日侍郎孫廷娃、臺臣李敬各以陳情,得蒙
俞旨。臣有情而不言,與草木等耳,不更辱朝廷耳目之班哉?伏乞皇上垂憐至情,勅部察覆,允臣
歸省,臣輿孀
母均感錫類之仁。且臣科滿、漢濟濟,又有起用候補之官,缺出隨補,毫不廢事。臣母倘邀
聖明之庇,調
治數月,病痊身健,臣卽星馳赴補,區區犬馬,報答宏恩之日正長也。臣不勝懇切待命之至。
謹具奏聞。
奉聖旨「着察例議奏,吏部知道。」
首疏遵諭詳陳治平之大綱等事疏
詹事府主簿臣魏象樞奏,爲首疏遵諭,詳陳治平之大綱,以佐宏謨,以抒愚悃事。
臣跪讀皇上求言之諭,下及七品官員。臣雖濫附七品,竊愧素餐,安有確見良策,仰答周諮
至意哉。
臣惟勵精圖治,貴攬其大綱,養兵救民,宜責之大吏。譬如善治病者,不求其本原,而
紛投其藥劑,無益也。臣所謂大吏者,在內則六部之卿貳,在外則各省之督撫是也。臣所謂大綱
者,內之卿貳可以察督撫,外之督撫可以察有司是也。夫兵民大政,無一不由六部題覆,故督撫
行事有叢弊之處,六部知之必多,察之亦最易。何也?每事各有副書可據,每事各有底案可稽,其
易察一也,吏部分省而設
官,原以諮賢否,別部分司而治事,原以專考成,其易察二也;部臣嘗有領兵抽稅,出差於
各省,久駐於地方者,如兵馬虛實,百姓苦樂,親眼見過,其易察三也。只因向來責成未專,而
諸臣遂以任議爲分途矣。
臣請皇上特頒六部,嚴覆兵民利弊專勅各一道,令其今後詳察各督撫奏牘薦章,諮揭文
冊,內有不公不法,大弊大害,推諉偏徇,延緩胡塗者,卽許具疏參奏,酌量處分。如該司未經
說堂,而堂官查出,則過在司官。如司官說堂,而堂官不行具奏,則過在堂官。又慮堂官料理一
部之事,頗雲浩煩,郎中掌
管一司之事,何難稽覈?況吏書上下其手,每乘司官更易其人,若以曹署爲傳舍,必致事務之
因循。今
後郎中除考選升遷外,應照掌科掌道之例,俾專理司事,不許在外出差。前任員外、主事時,
已經輪差。臣之所言,亦非偏也。
再請皇上仿唐太宗以都督、刺史姓名疏於御屏故事,將滿、漢大小九卿、科道官,每員
制一大籤;督撫等官,每員制一大籤。各疏其名,各制一筒,時隨皇上左右。如某臣擔大事,某
臣發正言,卽於簽上御筆記一功字。某臣有充位望缺等情,某臣有富貴恩怨等情,卽於簽上御筆
記一過字。遇我皇上接見臣工之時,復掣督撫一二籤,詢其貪廉功過,亦於簽上御筆記之,則卿
貳督撫等官賢否,難逃皇上睿鑑之中。若諸臣承明問,而有一言代飾,一語中傷,是欺天地也,
欺父母也,其誰敢乎!如此而異日之賞罰黜陟。既有把柄,再加察覈,方可以鼓勵羣心矣。
至於察吏安民,人人言之。臣常有二語日:「舉劾當,則見督撫廉明;舉劾不當,則見督
撫貪昧。」近讀上諭:「今後督撫薦舉官員,開報事蹟,如有不實,一體究治。」我皇上洞悉薦舉不
實之弊,故着此令,以垂永久。但事蹟二字,天語止示其要,而微臣力請其詳;所有酌定薦舉道
府等官者,計拾格,薦舉武職官員者,計拾格,薦舉州縣等官者,計拾貳格。皆臣仰體宸懷,俯
竭一得,另疏呈覽,以聽上裁,亦.
暑仿六計之古法也。任各官之賢者以爲善,而否者以爲苛,臣總不顧耳。自今以後,凡有舉
劾,文官責吏科,武官責兵科,各注一冊,專查舉劾不實之弊,以副一體究治之旨。庶法可實行,
舉足勸而劾足懲矣。
臣正在繕疏,見諸王、貝勒、大臣、九卿、詹事、科道等,議差巡方,奉有「依議」之
旨,並飭以後巡方、
薦舉,照式通行,可無參差也。臣庸才淺見,議論平平,惟願內外諸臣,打起精神,實心任
事,上分宵阡之勞,下造兵民之命,只在力行,而不在多言矣。如果臣言不謬,伏候採擇。字數
溢格,統乞鑑宥施行,
臣無任惶悚待命之至,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奉旨:「該部議奏。」
次疏恭陳薦舉各官格式等事疏
詹事府主簿臣魏象樞奏,爲次疏恭陳薦舉各官格式,以重治兵治民之人事.
臣前疏奏明薦舉官員,開報事蹟緣由,此正兵民疾苦之根源也。所關既重,不厭其詳,
除專管漕政,鹽政、學政、馬政、河政,各攄本官操守,本等職業開薦,或有殺賊禦寇,轉餉開
荒,勞跡異常,特疏優舉外,臣酌録循例薦舉格式上聞。如有一二可採,伏候勅下該部,轉行各
督撫巡按,一體遵行。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汁開薦式於後;
應薦文官一員,某人,系某年某月到任,今經幾載,薦錄幾次。
一曰戶口
本官未任以前,原額丁口若干,任內審編幾次,開除逃亡死絕丁口若干,增益丁口若干,
並無賠累遺漏等弊。
二日錢糧
本官未任以前,舊欠錢糧若干,本官帶催完解若干,任內應徵錢糧若干,本官見經徵解
若干,易知由單于某月給民,並無縱容櫃頭,私加火耗,已經蠲免暗行徵收等弊。
三日驛站
本官未任以前,驛馬若干,任內實存驛馬若干,缺額買補若干,官喂官當,並無飛灑裏甲,
暗派草料工食及買馬銀兩等弊。
四日詞訟
本官審理詞訟,當堂剖斷,卽發審單,有罪定罪,無罪免科,任內並無受賄、受囑,令親友
住居境內,暗送人情,顛倒是非等弊。
五日學校
本官任內學廟有無修理,月課生員某人等若干次,鄉試中式某人等若干,並無結交劣衿,
凌辱素士等弊。
六日城池
本官任內城池有無築浚,果否完全,工並無毀壞等弊。
七日衙蠹
本官額設衙役若干,任內孥過朦官害民積蠹若千,並無縱容勾攝,赫詐鄉愚等弊。
八曰土豪
本官任內講說鄉約,拿過真正豪惡若干,果系刁訟欺良,卷案可據。果系恃財倚勢,實
跡可憑,並無揑害、孥訛等弊。
九曰行價
本官任內,所帶家口若干,取用民間貨物、柴米等件,實系見價發買,並無掯勒虧短等弊。
十曰饋送
本官任內不受饋送,亦不與上司饋送,並無派取民間皮張、土物,繳回原價,諂媚上司等弊。
十一曰積穀
本官未任以前,積穀若干石,任內自積若干石,某年某月救荒用過若干石,實存若干石,
果系自理紙贖,及存留項下節省,並無濫罰瞞取等弊。
十二曰保甲
本官稽查有法,任內拿過盜賊若干名,解過逃人若干名,安過流民若干名,並無縱役騷擾,
扳害無辜等弊。.
此一官者,系某道、某府、某廳,開報事實。臣覆訪果確,輿論允孚,可稱賢良,實堪蔫舉。
應薦武官一員,某人,系某年某月到任,今經幾載,薦錄幾次。
一日月糧
本官所管兵馬若干,每名每匹月給餉銀若干,俱系實數分散,並無侵扣剋減等弊。
二日功次
本官任內,曾經戰功幾次,敘錄幾次,並無殺擄冒功,及退縮失機等弊。
三日軍器
永,官所部,器械若干,弓矢若干,炮藥若干,並無損壞不修等弊。
四日馬匹
本官所部,馬匹若干,俱符原數,並無瘦弱倒死等弊。
五日訓練
奉官所部兵馬,幾日操演一次,勸懲有法,並無怠惰偷安等弊。
六日約束
本官所部兵丁,盡聽約束,並無占房奪物一,生事害民等弊。
七日佔役
本官所部,兵丁若干名,俱系實充營伍,並無坐名食糧,倩人充數等弊。
八日受詞
本官一切詞訟,毫無干預,並無私受稟狀,指稱盜賊、軍務名色,孥人詐錢等弊。
九日行價
本官任內,所帶家口若干,取用民間貨物、柴米等件,實系見價發買,並無掯勒虧垣等弊,
十日饋送
本官任內,不受饋送,亦不輿上司饋送,並無派取民閘皮張、土物,繳回原價,諂媚上
司等弊。
此一官者,系某鎮、某道、其府、某廳,開報事實,臣覆訪果確,輿論允孚,可稱賢良,
實堪薦舉。
應薦道官、府官,某人,系某年某月到任,今經幾載,薦錄幾次。
一曰開報所屬賢否
本官所屬官員,正印若干員,佐貳若干員,報過廉能幾員,貪酷幾員,並無徇庇濫枉等弊.
二曰謝絕所屬饋獻;
本官所屬官員,概絕饋獻,嚴禁參謁及解報錢糧勒索火耗、滴珠,扣批不發等弊.
三曰清理所屬盜賊.
本官所屬地方,舊有零星盜賊,撫過若干,剿過若干,並無致民從盜,指盜殃民等弊。
四曰查覈所屬錢糧
本官所屬地方,額徵本色若干,完至幾分,易知由單派發如期,並無暗侵私派,既免重
徵及縱收耗羨等弊。
五曰補救所屬饑荒
本官所屬地方,某處饑荒,設法賑濟若干,所屬有司,某處豐稔,安插流民若干,有冊報明
可據。
六曰平允所屬刑獄
本官所屬,軍徒以上罪犯共若干起,欽案共若干件,審結若干件,題報若干件,並無淹
滯出入等弊。
七曰均濟所屬驛站
本官所屬驛站,某衝、某僻,協濟均平,驛遞並無疲累偏苦等弊,亦無侵蝕驛銀,致壞驛站
情由。
八曰訪拿所屬衙蠢
本官所屬地方,某州、某縣,孥過蠢國害民積蠢若干,報過贓贖若干,並無陷良包贓等弊。
九曰禁戢所屬紳豪.
本官所屬地方,有無惡紳土豪,某抗糧害民,應懲處者懲處,某捐貲救民,應優禮者優禮。
十曰約束聽屬兵弁
本官所屬兵丁,無論標營,嚴行約束,並無縱容擾害民,亦無濫收,聽用官弁招搖生事等弊。
此一官者,系臣確訪的實,輿論鹹孚,可稱賢良,允堪薦舉。以上如有不關職掌,不合格式
者,卽於本內註明其道府廳官姓名,不許遣落,致煩撥查。
奉旨:「着議奏。該部知道。」
三疏恭陳拯救兵民之節目等事疏
詹事府主簿臣魏象樞謹奏,爲三疏恭陳拯救兵民之節目,以濟時艱,以抒愚悃事。
臣聞民者,國之元氣也,兵者,國之神氣也。元氣不消,而神氣自吐,故治道與醫道恆
相通也。臣讀上諭曰,「知其病卽備其藥」。我皇上蓋欲諸臣治其本,不欲諸臣治其標耳。臣前疏
謬舉大綱,愧無一當,曷敢執管中之見,妄言拯救乎?惟皇上念兵之勞,而厚其恤兵可無楊柳雨雪
之悲;皇上重民之命,而不忍傷,民始有父母妻孥之樂。臣再列四款,均屬節目,不揣愚昧,敬
陳御前,可乎?
一邊方衛所、城堡等處,所徵有地畆糧,歲納米豆本色。各設同知、通判及衛官,專管
催徵,收貯倉.厫,以備客兵之需,守兵月糧,問或搭放,其實多有紅朽。臣生長邊地,知之頗
真,未見每歲果否彙報,屢年積儲若干,合無勅部確察數目,某處米豆可養某處兵馬,再搭某處
鑄錢放給。如額數果敷,將戶部撥解餉銀,通盤打算,節省若干,加養滿洲出征之兵。以後該撫
每年奏報,勿致侵蝕,設遇歲荒,奉旨免徵,再撥餉銀,亦爲至便。伏候上裁。
一買房稅契,律例開載甚明,防奸僞而佐國用,法至嚴也。題發各省,未見遵行。蓋因
買房之家,多系富厚,與地方官情面結交,故不肯實心查報耳。以天下之大計之,歲可得稅數十
萬,而置之不問,契尾豈故紙乎,律條豈虛文乎?臣請自今爲始,勅部徹底清查,各省報解若干,
以後作何考成,務要
年終奏報,勿致漏侵、歲積若干,加養滿兵,不費敲撲,不苦窮民,可佐國儲,可信律令。
伏候上裁。
一八旗安插窮人。臣去歲二月內,具有恭陳四款以佐勤民大政一疏。隨經戶部覆準,傳諭「各
固
山、牛錄章京,並殷富者,有能捐貲,安插窮丁,卽將捐過數目,報部具題,分別敘錄」。今
經一載,臣未聞有無報部,曾否敘錄,亟宜舉行,以存太祖、太宗考察激勸之意。再請於八旗共
立義倉一所。凡旗下有好義之家,願輸銀米者,記檔報部敘錄。至於犯事職官,除情罪重大,照
律處治外,其餘輕罪,有應革一個前程、半個前程者。乞皇上念其本身汗馬,及祖父血戰之功,
免革前程,比照漢宮犯罪折贖事例,重議罰贖折米若干,納於義倉。戶部委滿洲烏金超哈副理事
官各一員,掌管出入。兵苦則用以濟兵,丁窮則用以濟丁,亦救災恤困之一法也。伏候上裁。
一流民已經奉旨安插,臣不敢贅言矣。臣嘗讀尚書雲.元后作民父母」。又讀皇上之旨曰,
「朕心以愛民爲主」。古今正相符也。惟願皇上重愛民之官,懸愛民之賞,然後可以成愛民之政。
如近日招民百名出關者,疏內議定,準授知縣,故招民漸多。獨安插流民者,疏內止有旌勸之語,
未嘗議定一級之賞。均是民也,均是招集安插也,彼何故而賞之厚,此何故而賞之薄也?臣請皇上
大沛綸音,明示天下:凡地方官有能安插流民得所者,每百名準加一級,俸滿優升,其百名以下
者,止許紀錄。該督撫務體皇上愛民之心,每半年具題一次,以報其功。每省安插千名以上者.督
撫及該道亦各輿紀錄。從此救活一民,則朝廷多一赤子,海內舉手加額,頌我皇上。父母之心與
鼓舞之用兩無窮矣。伏候上裁。臣才
本碌碌,議自平平,雖竭補救之愚忠,無濟廟堂之碩畫,且臣邸報缺略.恐涉雷同,疏字冗
長,深愧瑣嘖.
統乞鑑宥施行。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奉旨;「該部議奏。」
臣母年老病深比例籲恩終養等事疏
光祿寺寺丞臣魏象樞謹奏,爲臣母年老病深,比例籲恩終養,以承孝治,以儘子情事。.
臣本庸材,叨中丙戌科進士以來,歷官有年,奉職無狀,仰荷皇上天高地厚之恩,雖捐頂踵,
不能報萬一。然有萬不容已之苦情,不得不實陳於君父之前者。
臣惟天下之樂,莫如以祿之及親。人子之情,尤願其親之難老。臣獨何心,乃養親而忍
言終也。切念臣母李氏年七十一歲,素病痰火,脾胃至虛,常賴藥餌調養,屢病屢痊。十四年七
月間,臣迎養北上,每日止行三四十里,幸達京邸,就食天祿。不意水土不宜,脾胃愈弱,痰火
之症大作。臣母呼臣名,而泣下曰:「我來原欲母手相依,俾汝爲朝廷報效,勿分念也。今病急矣,
宜速回家鄉。爲終老計,汝當小心盡職,待我病不可支之日,令汝知之。」臣隨令臣妻李氏扶歸原
籍,突於閏三月初四日,接得臣母示臣家信雲二去冬十一月、今春三月,衰病日甚,汝宜知之。」
臣驚問來人,據云:飲食減少,痰氣上攻,胃脘熟如火灼,以致白髮滿頭,形神疲睏,非復昔日
別臣時光景。且兩眼昏花,視物不真,惟刻刻見臣,如
在目前也。痛思臣母,兩地相隔,風燭朝露,寸寸牽腸,而臣之菽水湯藥,無一克盡,慈烏
反哺,更在何日。但臣此身爲皇上生成之身,此日正臣圖報之日,遽爾陳情,實有戀戀未能出口
者,惟致書寬慰臣母健飯,是臣之幸也。四月二十四日,又接家信,及家僕魏居口傳,臣母病狀
不減於前日。臣求方制
藥,星夜寄回,而平安之報,月餘未聞。藥之對症與否,莫能懸揣。心思搖亂,夢寐驚疑,
此臣萬不容已之苦情也。
伏覩我皇上以大孝治天下,以至誠體萬物,內外諸臣陳情合例者,俱蒙俞允終養。因查
會典一款,凡官員母老,雖有兄弟同父異母者,準令終養。臣有兄象懸,系庶母趙氏所生,分居
近二十年,此外並無兄弟,正與會典開載,及詞臣沈世弈、史大成、中書臣吳鶴祥等所請事例相
符。仰懇睿慈,俯憐下悃,勅下吏部察覆,準臣終養,以盡臣爲子者萌一喜一懼之心。臣材固庸
劣,年甫強仕,不第終身犬馬之報爲
日正長,卽臣母子生生世世,銜恩無既矣。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奉旨:「吏部察例具奏。」
一蒙畿輔叢書本作「奉」.
寒松堂全集卷之三
奏疏貴州道都察院順天府大理寺戶部
教化系國家根本之圖等事疏
巡視北城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教化系國家根本之圖,謹陳愚見,以佐大政
事。
臣家居時,曾抄讀上諭謂。「至治之世,不專以法令爲務,而以教化爲先。蓋法令禁於一
時,而教化維於可久。若徒恃法令而教化不先,是捨本而務末。」臣讀未竟,而知皇上欲教化之大
行矣。竊思朝廷之教化,安能家諭而戶曉?惟共分朝廷之教化以爲教化,自能端本以澄源,是在滿、
漢諸臣之爲父兄者,家自爲教,身自爲教也。何也?滿、漢諸臣有爲我太祖、太宗培植者,有爲我
世祖培植者,有爲我皇上培植者,皆受朝廷高爵厚祿,與國家休慼相關。其子弟或進士、舉人,
或貢監官蔭,以及世襲之胄裔、一命之職官,約畧計之,幾半天下。內而部臣,外而民社,無一
非皇上責成重託之人,較之民間愚子弟更爲緊要。如父兄孝,則子弟必孝;父兄忠,則子弟必忠;
父兄廉,則子弟必不貪,父兄仁,則子弟必不暴。
蓋父兄居家、居官,子弟習聞習見如標然。標正則影正,標邪則影邪,此之謂身教。孟子云:
「身不行,道不能行於妻子。」又安望子弟之道行於國家耶?夫以四海之大,八旗之廣,賢父兄,
賢子弟固
不乏人。倘父兄所爲不正,子弟視爲榜樣,尤而效之,或馳情於聲色,或燻心於貨利,或旁
惑於異端邪說,或深溺於驕奢奔競。如近日所謂打馬、吊鬬、混江之類,尤壞人心。此避人之事,
非父兄其誰察之者?設異日以不肖之子弟,作不肖之臣手,國家竟不獲人才之用,是子弟之負朝廷,
實父兄之負朝廷、也。臣曾蒙世祖章皇帝頒賜勸善要言一書,提醒人心,言簡意盡。如晨鐘發省,
冷水澆背,讀之未有不知非悔過者。伏願皇上重製序文,再頒內外,滿、漢大小臣工各一部,令
父兄先讀之。凡有子弟,日講一條,養其性情,正其心志,一家之教化,卽朝廷之教化也。教化
既行,在家則光前裕後,在國則端本澄源。十年之後,清官良吏,君子善人,皆從此中出,將見
人才日盛,世世共襄太平矣。如不以臣言爲迂,
伏乞睿鑑,採擇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治河系國家根本之圖等事疏
巡視北城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治河系國家根本之圖.敬凍愚見,以蓄人才
事。
臣聞十年之計樹木,百年之計樹人。今日治河一事,不可謂非百年之計也。受茲任者,
輿直省督撫原自不同。蓋督撫之任,事事有例可循,有案可稽。然猶慎擇其人,誠重之也,而治
河則尤重焉。蓋所費者,朝廷數百萬金錢;所運者,朝廷數百萬漕儲。南北之咽喉,軍民之命脈,
俱系焉。其決也,無一定之地,其塞也,無一定之期;難以循例而行也,明矣。苟非真才,未易
勝任。曩來每遇缺出,或照常
會推,或照常開列。以循資論俸之人,任瀹海排江之事,一到河干,茫無頭緒。此處諮詢,
彼處相度.畧二嘗試,不知多少金錢、多少民命已付之洪濤巨浪中矣。前此治河諸臣,塗飾補苴,
且塞且修,二十餘年,今日估計,明日奏銷。綢繆未雨,能有幾人?潔己奉公,又有幾人哉?此河
之大決,實有所以致之也。
今我皇上夙夜殷憂,一切奏請,熱不俯從。責在河臣王光裕,務彈心力,蚤慰聖懷,然
後不負任使。臣思以後治河之人,原非臨時猝辦,其人必有歷練之才,洞達之識,清廉之守,強
固之身,缺一不可者.且於河之分合高下,緩急節宣,無不洞悉於胸中,然後可責其成效。此一
官也,蓄之在平日,用之在一時.河可百年不決,人不可一日不備。如治兵然,未有臨敵而始求
大將者也。臣愚以爲治河乃工部職掌,治河之人卽工部專責。伏乞勅下工部留心確訪,凡滿、漢
內外大小臣工,果有諳習形勢,素負才能者,具疏保奏。仍乞勅下九卿、科道再加複覈才品,確
有實用,請旨下吏部註冊。其職品小者,遇有管河員缺,酌量推補,練其才以待用,其職品大者,
遇有總河員缺,酌量開列,取自睿裁,展其用以圖功。臣所謂「百年之計樹人」者,此也。倘所
保狥私,治河欺罔,加以連坐之罪,庶數百萬金錢不致浪費,數百萬漕儲不致艱難矣。如果臣言
不謬,伏候皇上採擇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知道。」
藩司之侵蝕敗露等事疏
巡視北城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藩司之侵蝕敗露,撫臣之察覈欺朦,謹據疏糾參,
仰乞
睿鑑處分,以清吏治,以肅法紀事。
臣從田間來,伏見我皇上勵精圖治,宵旰不遑。擢用督撫,其難其慎,總爲吏洽不清,民
生未遂耳。在直省督撫諸臣,各宜力去欺朦,發奸摘伏,庶可仰答擢用至意。
近見湖廣撫臣徐化成察覈藩司劉顯貴司庫錢糧,有收無存一案,大有可異者。夫顯貴有
收無存之銀計二十六款,共銀九萬七千七百餘兩。既經署司王孫蔚舉出,奉旨察覈,錢糧重大,
情弊顯然,一毫徇庇,便爲罔上。今撫臣稱顯貴查開十四款,又與原款不同。臣思錢糧各有款項,
今顯貴所開,既與原款不同』節年作何奏報,戶部作何核覆,豈前日造冊者,另一顯貴,今日造
冊者,又一顯貴耶?況錢糧造冊,有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柱。今撫臣竟以四萬七千八百三十
餘兩,稱爲虛報,重收未銷。又以二萬七百四十五兩,稱爲可抵之數。如果有未銷可抵情節,方
造冊交代之時,顯貴並未聲說。及去任質算之後,撫臣反代請抵銷,並「那移二字,諱而不言,
將誰欺乎?且勒令本官賠補者,有二萬九千一百六十九兩零,明系侵蝕,輿監守自盜何異。撫臣反
雲.侵蝕委無可指」,止以「舛錯混淆」四字,輕描淡
寫而已。凡錢糧在庫,造冊未明,謂之「舛錯混淆」。今庫銀無存,而但云「舛錯混淆」,又
誰欺乎?按例州縣等官,錢糧不清,不敢離任。顯貴爲一省錢糧之總司,庫中錢糧無存將至十萬,
轍敢公然離任。若非署司檢舉,則顯貴之應賠補者,終成侵蝕;並顯貴之優舉卓異,終成「舛錯
混淆」之卓異;顯貴之內升京堂,終戍「舛錯混淆」之京堂;國家有比法度乎?撫臣輕描淡寫,爲
顯貴出脫之計,可謂婉轉,而獨.
不思朝廷國計民生之重,亦不自顧爲朝廷發奸摘伏之官。臣不能爲撫臣解,益不能爲顯貴解
矣。臣入都
未久,耳目未周,雖不敢以一事概撫臣,然就事論事,欺朦可見,理合糾參,伏乞賴部察議
施行.
奉旨.該部嚴察議奏。」
畿輔盜賊日多百姓受苦日甚等事疏
廵視北城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畿輔盜賊日多,百姓受苦日甚,請專設滿洲
督臣,實心料理,以靖地方事。,
臣竊見我皇上宵衣旰食,無非安百姓至意。盜賊一日不息,卽百姓一日不安,我皇上安
百姓之心一日焦勞未遑也。臣入都以來,見直隸盜案多於各省,心竊異之。近日輦轂之下,如皇
莊樂亭等處,馬賊成羣,肆行無忌,大爲地方多姓之害。雖盜案處分,可謂至嚴,而廵撫、總兵、
副參、遊守及駐防章京等官,非不星羅碁布,未見防禦擒拿。其州縣有司,官微職小,無一兵一
馬,惟有靜聽參處,不敢過而問焉,此盜賊所以日多也。臣思直隸地方,州縣輿莊屯聯界,滿、
漢雜處,稽察繁難。賊之器械馬匹,保無
假借,聚散往來,保無窩藏;匪類交緒,保無勾連,矖緝查孥,保無庇護。如臣衙門送刑部
盜賊二起,俱有旗下人在內,其在刑部結案者,難以備述,久在皇上洞鑑中矣。
臣忝列言官,不能不鰓鰓過慮。今再四思維,直隸地方盜賊,與他省不同。廵撫既不管
兵,總兵不聽約束,且漢軍、漢人無約束駐防章京及莊頭屯撥什庫人等之例。總督一官最爲緊要,
惟皇上特簡才
品優乓不徇情面、不擾百姓、滿漢兼通、滿洲重臣一員,斯克有濟也。臣非不知設一官有一
官之費,
.
但爲地方百姓計,何惜小費。總督既設,宜將撫臣移駐真定,專管通省官員賢否、刑名、錢
谷。其總督衙門,似宜駐札保定,總轄各總兵,及各城駐防章京,道府州縣衛所等官,並各莊屯
地方等處,俱聽約束,則設防調度,盤詰擒拿,以專理盜賊爲職,以盜賊寧靖爲功,庶百姓賴以
保全,地方從此肅靖矣。臣
止知報國旨無忌諱。如果臣言可採,伏乞睿鑑,勅下該部,確議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氣
奉旨:「該部知道。」
百姓待命甚急本年徵緩宜斷等事疏
廵視北城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百姓待命甚急,本年緩徵宜斷,恭請德音速
布,以昭一代之仁政,以垂萬世之史冊事。
臣聞爲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今日民窮財盡,百姓之困於正月開徵者,部憲、科道諸
臣屢疏言之,至詳且切,而夏稅秋糧,終阻於部議而未之行。夫兵民一體也,兵窮則早給餉,民
窮則早開徵。滿、漢一體也,莊頭地澇,便給半米半銀;百姓納糧,不論耕田下種。所謂一體者
安在?臣竊爲戶部諸臣不取也。去年我皇上躬侍太皇太后駕往湯泉,恰在正二兩月,親見彼時地未
插犁,糧已開徵。皇上至仁至孝.必由一方而推之天下,急定夏稅秋糧之制,不意又未之行也。
及憲臣任克溥具疏再陳,戶部乃請勅各省督撫定議。設使各督撫有一語遊移,部臣卽可藉口阻塞
矣。今各省奏章雖未全到,而江南財賦之多,甲於天下。近如督臣麻勒吉陳奏歲需之教,及通融
撥補項款,並百姓疾苦情形,又至詳切。
臣知我皇上覽比一碴.必有惻然動念者。若必俟各省奏到,始議舉行?今年正月勢必照舊開徵?
百姓剜肉,有司敲骨,以待來年然後已。我皇上愛民如子之心不忍也。況時屆春和,正佈德行惠
之時,我皇上躬耕藉田,祈谷上帝,凡以爲民耳。民之大困者,莫大於正月開徵;蘇民之大困者,
莫大於夏稅秋糧。早行一日,民卽受一日之賜矣。、
伏乞特頒上諭,傳諭直省官民,自康熙十二年,夏稅秋糧着爲令,永不許正月開徵,以
定千秋萬代之常經,以昭聖子神孫之法守。俾海內臣民,歡呼踊躍,父老扶杖而聽綸音,婦子稽
首而問耕鱸,從此盜賊可息,逃亡可復。我皇上心堯舜之心,行堯舜之行,此第一仁政,出自幹
斷,萬世史冊,載筆有光。將臣原疏留中,微臣幸甚,天下幸甚。貼黃難盡,並乞皇上俯覽全疏
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知道了。該部知道。」
盛世貴舉廉之典等事疏
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盛世貴舉旌廉之典,矢吏尤爲率屬之官,謹陳愚言,
以正綱紀事。
臣惟朝廷鼓舞天下之大權,莫大於賞罰。賞罰明,而網紀正,心術亦正,乃可以治天下
而不勞。竊見我皇上用人圖治,夙夜憂勤,裁去多官,專責督撫,委以吏治民生,責以清廉正直。
蓋督撫廉,則吏治
清,民生遂,而天下安。督撫不廉,則吏治不清,民生不遂,而天下不安也。語云:「源清則
流清,源濁則
流濁。」理固然矣。臣見我皇上每用督撫,簡在帝心。爲督撫者,既受一人之知遇,自當盡絕
輦下之私交,欲垂不朽之勳名,何暇苟圖一身之富貴。其所以自勵者惟廉,而我皇上之所以勵之
者,亦惟廉矣。
頃者京察既舉,臣讀我皇上留用之旨,止取才能勞跡,而概未及操守。宸衷鑑別,非臣
愚昧所能
測。臣按周官六計弊吏,鹹冠以廉,曰「廉善」、曰「廉能」、日「廉敬,曰日「廉正」、曰「廉
法」、曰「廉辨」,其一代好尚自見也。臣竊思盛世旌廉之典,卽一代之好尚所開。上有好者,下
必有甚焉。若上以廉求,而下不以廉應,臣知其必不然也。今八法以「貪」居首,而四柱以「守」
爲先,正可與周官之六計,千載同符。我皇上所以鼓舞天下之大權,正在於此。卽古有清畏,人
知有清畏。人不知者,獨廟堂旌廉之典,不可不重。曩來原以人情爲難保,不得不歸之分內所當
爲。若謂行旌廉之典,反開賄囑之端,世未
有肯賄囑而求爲廉吏者也。且入之德行有四。曰「忠」、曰「孝」、曰「廉,曰「節」。今國制
於忠孝節俱有旌,而廉不與焉,廉獨無益於國哉。況大計卓異官員,舉自督撫者,尚蒙賜衣優獎,
以勵天下。今六年一察者,大吏也。日月照臨之下,未嘗特獎一二,以示鼓舞,誠恐來歲大計舉
行,督撫知操守似非首重,
開報屬員之賢否,止以才力不及等項爲去留,而國法愈弛矣。
伏乞勅下部院確議:嗣後凡遇內而各衙門甄別考察。無論滿洲、人漢,外而直省大計舉
劾,無論方面、微員;總以操守清廉爲上等,舉出數人,請旨旌獎。如知廉不舉,及無廉可舉者,
作何處分,以儆其平日不能表率之咎。其舉廉果多者,當優於多獲逃人,多捐銀兩之例,將舉廉
之官,作何紀錄。其三品以
上自陳官員,果有如上諭所云律己清潔,屏絕饋受,恪恭職業者,仍乞我皇上獎廉爲重,不
惜綸音褒嘉
之,以沼一代之人權,卽以明本朝之好尚,布之海內,垂之典冊,斯爲盡善盡美矣。
抑臣更有巍焉。臣前所謂處分紀錄,就立法言之耳。如督撫真廉矣,屬官安有不廉之理?
如督撫不廉,屬官雖欲廉而不可得。蓋教猱升木,使天下之盡爲不廉者,督撫之罪也。若不將督
撫之大貪極惡以重法處一二,雖有降級革職,猶館安享富貴。人將謂廉之不足爲重,而不廉者之
贓至十萬,亦可一赦而免也。十年之後,麟鳳少而梟獍多。嗟此百姓,無以自存矣。法雖立,又
將焉用之哉,臣故謂
朝廷鼓舞天下之大權,莫大於賞罰。欲明賞罰,斷自崇廉始也。如不以臣言爲迂,統乞睿鑑
俯採施行。
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知道。」
督撫有不容不盡之職分等事疏
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督撫有不容不盡之職分,有不容不去之因循,謹因察
典已竣.請嚴行申筋,以警將來事。
臣惟督撫爲朝廷之大吏,計天下之封疆田土,兵馬稅糧,河漕盜賊,察吏安民,不過數
大政。然必
公忠體國,潔己愛民,庶可仰副皇上委任責成之至意。乃究其未盡之職分,輿未去之因循,
正自不少
也,他不具論。臣曾捧讀嚴綸,總督巡撫互相糾參,雖有定例。數年以來,未見舉行,皆因
督撫同在地
方,瞻徇情面,互相容隱,雖知弊端,不肯舉發。大哉王言,炳如日星矣。如督撫有賑濟
饑民,侵銀至十萬有餘者;有地方捏荒作熟,苦民邀功,不知惠養百姓者,有將奇貪侵庫之官舉
爲卓異者,有賄賣武舉,徇私不公者。其劣狀雖經發覺,久在皇上洞鑑中,而六年之內,未見特
疏互糾者何人。.以爲瞻徇,則真瞻徇,以爲容隱,則真容隱矣。此督撫之因循未去者一也。
臣又捧讀請嚴綸,督撫任大責重;全在舉劾得當,使有司知有勸懲。今所舉的,多屬冒
濫,所劾的,不過小官。苟且塞責,大貪大惡,反多徇縱,何裨民生,何裨吏治。大哉王言,炳
如日星矣。如督撫身在地方,耳目與屬僚最近,歲月與屬僚最久。州縣等官受賄三五兩,尚掛彈
章,何獨提學一官,考試通省生童,開系人才教化,未見特疏糾參者何人。雖武途冒濫一案,奉
旨嚴察。有別省冒籍者,有一人而冒文武兩途者,有衙役匪人濫收武學者,已經察出外,其文途
大弊,從無發覺,果提學官盡屬公明,無可指摘耶?抑揭報糾參者,自處於不公不明,欲指摘人而
不能耶?言官原禁風聞,督撫又何禁焉。此督撫之職分未盡者一也。
臣因已往而慮將來,恐久之不遵諭旨,習爲故常,以瞻徇情面爲寬容,以徇縱大貪爲渾厚。
言官既無風聞之參劾,各部惟循定例之處分,天語煌煌,究不能實行於二十七人之大吏.我皇上
夙夜勤勞,所責成而委任之,及督撫諸臣,身受殊恩,所以報我皇上者,顧如是已耶。今京察大
典,既經舉行,去者、留者,悉出宸鑑,臣復何言。但雨露雷霆之後,正申飭告誡之時,乞勅部
議,以後如有瞻徇情面,徇縱大貪,應互糾,應訪參,而不訪參者,當以悸旨論罪,不待六年考
察,作何處分。又各部之內,或督臣事發,
應將不糾之撫臣糾叄,囊撫臣事發,應將不互糾之督臣糾參。其事在某部,而該部不行題參
者,作何處分。
再乞皇上加意用人,每一缺出,其難其慎,簡在帝心,務得真賢,委以重任。卽不得已,
另行推補,幸不使地方有姑試而頻更之官,以致交代之際,吏胥作奸,迎送之間,有司多累。俾
其留心職分,大破因循,潔己奉公,愛惜民命,庶綸音昭而法紀肅矣。如果臣言不謬,統乞睿鑑
俯採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歷指科臣罔上行私喪心溺職等事疏
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歷指科臣罔上行私,喪心溺職,乞勅嚴加處分,以肅
法紀,以清班行事。臣惟國家設立言官,原爲朝廷之耳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者,職也,國爾
忘家,公爾忘私者,心也。孔手雲:「臣事君以忠。」又曰:「勿欺也,而犯之。」蓋忠者必不欺,
欺者必不忠。一念之萌,立分
誠僞,卽立辨貞邪。若於光天化日之下,連章累牘之中,存自私自利之心,進不公不法之言,
度非臣手所敢出也。乃不意有兵科給事中餘司仁者,則大可異焉。司仁初由舉人教職拔置臺班,
優升京堂,復
補科員,隆恩至渥,報稱難盡。臣入都之初,聞其曾巡兩浙鹽課,差滿回京,日以打馬、吊
鬬、混江爲
事,賭銀一空,官箴蕩然。臣心恨之,恐司仁不肯自認,難以糾參,乃不得已具疏,有「近
日打馬、吊鬬、混江,尤壞人心,避入主事,非父兄其誰知之」等語,蓋爲此等事言之也。司仁
以素行不檢之人,濫升京堂之席,未能返躬自愧,力改前非。每一進言,人皆訾議日,「餘給事又
有本矣。」他不具論。近如部差宜昭畫一一本,謂挖運廳稅務,戶部議定通薊道兼攝,司仁力請歸
並於通惠之部員。如果稅務有不便徵收之處,自有巡撫請旨,間煩司仁代請。或司仁聞有弊端,
何不糾參該道。而止逗爲條陳。卽使條陳從公起見,何不曰.稅務作何歸併」而竟曰.歸併工部
徵收」。事關稅課,司仁力請歸併,是爲何心耶?又如鎮將必須得人一疏,謂通州副將員缺,請將
該鎮所屬參遊等官題補,所遺員缺達部另推。夫司仁既知升補有一定之規,似不當爲一官請,卽
地方果繫緊要,自有巡撫請旨,何煩司仁代請?況司仁
照知州、州同缺出,於所屬內題補,豈知州、州同之缺,亦系吏科代爲題請耶?事關升補,司
仁力請轉移,是爲何心耶?臣各擬另疏駁參,料司仁不肯承認,臣反涉於風聞也。
近閱邸報又有國家之大法宜嚴一疏,奉旨:「餘司仁身系言官,若劉顯貴事情有冤枉,卽
應將劉懋耀原疏封進。既爲原無可辯,批駁不準,乃又欲提耿拱極及逃役劉仲佐再審,是何意見,
着明白回奏,該部知道。」臣捧讀之,知司仁膽愈大,而手愈滑,我皇上已洞見其肺肝矣。乃司仁
不從實回奏,靜聽處分,乃借劉懋耀之原疏,朦朧其鋭,既爲顯貴開卸有收無存之多贓,又以離
任之耿拱極,在逃之劉仲佐,一提一緝,躭延歲月,爲漸求出脫之巧計。臣不知劉懋耀之疏,何
故偏湊司仁直日辯寃,又不知司仁何故於衆淺批駁不準之後,留心顯貴一案,獨殷殷而不能忘。
睿鑑難逃,臣何多贅。臣竊
謂言官之罪,莫大於有私。一有所私,而欺君罔上、壞法亂紀之弊生矣。今司仁具疏,上
非國家之利害,下非百姓之疾苦,中非賢人君子之用舍進退。卽此三四疏中,以察私之官而徇私,
以懲貪之職而縱、貪,歷歷可見,人人皆知,辱朝廷而玷清班,不獨堯舜之世,一日難容。臣
與司仁均言官也,司仁不忠而欺一至於此。臣雖不才,羞與爲伍,而況臺省諸臣之過於臣者,又
當如何恨司仁耶,若不互相糾參,則言路壞而國體國法俱壞矣。除回奏情節,已經奉旨,該部一
並察議外,臣謹備敘司仁前後敗檢欺罔事情,伏乞乾斷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察議具奏。
自請議處事疏
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自請議處事。
臣於康熙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巡視北城,於十二年四月二十七日,已經差滿.於六月
初十日,有臣同官賀爾渾等爲題明盜案事一疏。吏部議覆,內稱「應將北城賀爾渾、孟熊飛各罰
俸一年」等語.臣查此案因未知定例,於四月十八日,將接緝官應否題參,移問吏部。其時臣尚
在城差辦事,至差滿之後,同官具疏,倒不列臣之名。但今同官議處,臣不應獨居事外。八月初
三日,都察院將此案罰俸緣由,剳行北城。臣於初五日,抄知詳悉,謹將臣在差差滿月日,理合
自行奏明。伏乞勅下吏部,將臣議處施行。爲此具本,謹趙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朝儀祀典禮宜嚴肅等事疏
內升正四品頂帶食俸仍留管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朝儀祀典,禮宜嚴肅,謹
陳舊例,以專責成事。
臣惟臣子事君,視皇上之事天、事祖,無二心也。我皇上躬行典禮,虔誠備至。儀文精
詳,動輿古帝王合符。猶於致祭時辰,致齋處所,詳察典例,稽考往代,無非肅將誠敬,昭格神
明至意。大小臣工,所當觀感於心,而愈加敬慎矣。臣先以朝儀言之,每遇常朝,除入內啓奏外,
諸臣宜濟濟鴆序,不宜落落晨星。如在午門之外,公服必具,不宜補服便衣。如在丹墀之內,班
行必整,不宜私揖亂坐。臣昔見世祖章皇帝時舊例;凡隨旗官員,系吏部司官察點,其班中稽察
者,則禮部司官同鴻臚寺官員也;行禮糾儀者,則臣衙門御史也。今各官辭朝、見朝、謝恩,雨
班御史糾儀如舊。臣每見班行之中,止有吏部司務廳官,收職名數個而去,未見鴻臚寺官作何稽
察,亦未聞吏部作何糾參,獨諉之司務廳官,豈其職在稽察糾參者哉?責成之例既變,因循之事甚
多,此玩褻所由來也。臣請將稽察糾儀,各照世祖章
皇帝舊例舉行。如有稽察怠慢者,御史並得糾舉,以不敬論,則朝儀整飭矣。
至於祀典所關,尤爲重大。皇上別殿致齋,躬諧行禮,諸臣應陪祀而不陪祀,應齋戒而
不齋戒諒礫必不能自安。但各衙門開注痰嗽、感冒等病,真實者固有,假託者亦難保其盡無。舊
例應具印信報單,先
一日報糾儀御史,以憑稽察糾參。近來報與不報,參差不齊,因而視爲故事。今後各衙門,
凡應陪祀官員,須用印信報單,封口交送糾儀御史。該御史於未祭之先,親收職名,不許班役代
遞,俟祭畢對明報單,有不到者照例糾參議處。如報單不送,及兩三次託病者,查出一併糾參,
以不敬論。今值朝覲在邇,而班行不整,何以爲萬國之觀瞻。郊祀將行,而駿奔弗虔,難以副一
人之對越。茲蓋上體皇上誠敬之心,下體諸臣修省之義,不敢不中明舊例,儼天顏於咫尺,凜明
威於夙夜者也。如果臣言不腐,伏乞;睿鑑,採擇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制祿爲養廉之具恭請酌情定法等事疏
內升正四品項帶食俸仍留管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制祿爲養廉之具,恭請酌
情定法,以體羣臣事。臣讀中庸至孔子對君以九經之事,有云「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而知王
道本乎人情矣。臣雖至愚,竊見我皇上忠信待臣之心,無一不至。卽增秩增爵,予封予蔭之典,
亦無一不厚。故內外文武諸臣,潔己奉公者雖不乏人,然而貪風未息,往往喪心敗名而不之恥,
嚴刑峻法而不之顧者,何甚多也。臣嘗思之矣。朝廷欲行徽貪之法,必先制養廉之祿。蓋天下之
宦京師者,房屋器用之需,妻孥僕馬之贍,惟祿是藉。卽奉命仕四方者,走數千裏,莫不選舟秣
馬,治裝裹糧而後動,所攜之貲,非典則貸,亦
惟祿是藉。孟子曰:「仕非爲貧也,而有時乎爲貧。」有味乎其言之也.今自言一品至九品,
每歲俸入,多者不過二百兩,少者不過三四十兩。此外雖京官有公費,外官有柴薪,俱屬無幾。
苟非加俸,何以養廉。頻年國用浩繁,溺賑時有,似難遽加。但六部所定罰俸則例二百餘條,實
爲至密。事簡之地,或可伴免。事繁之地,有履任一年,罰俸數年者。有在任數年.罰俸數十年
者,有既遷既降,而帶罰而又罰者。臣子爲法而受過,朝廷因過以示罰,固屬當然。其在不肖鬥
軰,上司奪屬官之贏餘,屬官吮百姓之膏血,驕奢淫俠,何須俸祿?若夫守法愛鼎,一介自持,反
田升斗莫給,一旦改行易操,譬如婦女迫而失身,遂成棄物。責其守正,必不可得,克軍剝民,
勢所必至。人無廉恥,卽國無人才。我皇上爲諸臣之天地父母,生成養育之下,必有大不忍焉者。
臣查見行事例,內外文武各官,有功則紀錄以示勸,豈有過寄獨不可記過以示懲?
臣請我皇上酌情定法,畧加變通,嗣後應罰俸三月、六月、九月、一年者,各準記過一
次,或分別「微小輕重」四字記之。功遍相抵,仍從舊例,俟錢糧充裕,重行加俸。既變罰俸之
例;乃有食俸之期。至於外官有柴薪,應將京官柴薪照例議復。京官有月米,亦應將外官月米酌
量議給!總以昭皇上曲體臣工之德意,而並不廢勸懲之大法。卽未必人人清介,其或貪人敗檢.自
取罪戾者,則有皇上之斧銊在焉。以比而昭垂史冊,當與九經相媲美,不獨文武百官犬馬圖報而
已也,一如果臣言不謬。。伏乞睿鑑採擇。字稍逾額,並乞慈宥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教化首戒淫巧民心務尚淳樸等事疏
內升正凶口陽頂帶食俸仍留管貴州道監察御吏臣魏象樞謹題,爲教化首戒淫巧,民心務
尚淳樸,恭請嚴禁,以昭美政事。.
臣惟我國家肇闢鴻圖,忠質爲本。自臣及民,樸重端態,儉德可風。臣昔事我世祖章皇
帝時,親見其盛。今我皇上宏開文教,光大前謨,以文明而行忠質,敦崇節儉,辨別等威。凡官
民人等,宮室車馬,衣服器具,各有禁制,定爲章程。邇來民間用度之奢靡,器物之淫巧,種種
沿習,未返淳樸。其耗民財而壞人心者,莫如戲園、戲館爲最甚。每開一園,其餚饌則山珍海錯,
其侑鱔則恆舞酣歌,其聚會則冶遊閒蕩之徒與鑽營騙詐之輩。,
夫京師者,四方之觀也。士農工商,以至兵民人役.各有本業。自朝至暮,萬苦幹辛,求其
供衣食,養妻子,而猶恐不贍,安有餘暇爲劇欽之時,安有餘錢爲浪費之資乎。入其中者,必是
不務本業主人,食其物者,必是不費艱苦之錢;或朝得而夕費,或暗得而明費。約畧計之,日費
百金,月費三千金,歲費三萬六千金,從何得來。連年河決災傷,民窮財盡。卽在大小臣工,尚
宜體皇上霄旰求治之心,爲百姓家給人是之計。一舉箸問,念及僻鄉下里,深山窮谷,身無完
袴,日不再食者,不知凡幾,而若輩乃暴殄至此。我皇上躬行節儉,爲天下先,天庖玉食,歲壓
無多。民間妄費,反無所限,亦何以爲四方之觀耶。
況飯店酒館,處處便民,則戲園爲糜費之地,所當嚴禁者也。至於賣戲諸館,每處千百
成羣,日聚暮散!賭盜爲非,莫可究詰。臣巡視北城時,拿獲賊犯計四等,供出同夥盜賊,俱系戲
館夥計。一經發覺,在逃未獲,則戲館爲窩盜之藪,並當嚴禁者也。且京城之內,優伶多至二
三百班不止,以致民間後生,演習聲容,廢棄耕讀。臣曾見招帖有富家子弟班,人心之壤漸不可
長。推之直省,莫不皆然。雖優
劇有勸善戒惡之說,然必忠孝節義,資人觀感。凡坊間所刻淫詞豔曲,引誘人心,並良家子
弟,廢業演戲,所當通行直省,一概嚴禁者也。臣迂腐之言,如果與民生風化有裨,伏乞睿鑑採
擇。字稍逾額,並乞慈宥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再陳記過巔末並陳給俸緣由等事疏
內升正四品項帶食俸仍留管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再陳記過巔末,並陳給俸
緣由,以廣皇恩,以定部議事。
臣於九月十五日,具有制祿爲養廉之具等事一疏,奉旨:「該部確議具奏,欽此。」臣愚
竊謂,部臣仰體皇上崇尚寬大,愛惜人才盛心,必斟酌情理,確有定議,使內外文武各官,得免
奪俸之苦,稍得養廉之資,既鼓其居官任事之心,無礙於薦舉升遷之路,良法也,美意電。諸臣
莫不翹首而望鴻恩,洗耳而聽部議矣。或者謂外官記過,則有紀錄可抵;京官記過,則無紀錄可
抵,內外難以畫一,必伺之無庸再
議耳。臣因敢爲我皇上再陳之.
若部議從嚴也,則有大清律在。查名例內,文武官犯公罪一款:凡內外大小軍民衙門官
吏,犯公罪該笞者,官收贖,吏每季類決,不必附過;杖罪以上,明立文案,每年一考,紀錄罪
名,九年一次,通考所犯次數輕重,以憑黜陟。又文武官犯私罪一款,較重於公罪,俱開載甚明,
此吏律之當行者也。
若部議從寬也,則有故明會典在。查正統九年,勅禮部三法司,春陽肇序,萬物鹹新,
在京文武官員,除贓罪外,自正統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以前,所犯過名紀錄,悉輿湔除,俾奉公守
法,自後歲以爲常,此會典之可考者也。
今部臣覆疏,正在御前,未知作何詳覆。臣謹將大清律款及會典舊款,開具電覽,仰候
特恩。
至於京官俸銀,臣憶我世祖章皇帝時,原系每年四季支領,各照本官去任、到任之日扣領。
今忽
改爲上下半年,二月、八月初旬支領。如領俸之後到任者,將半年之俸不給;或領俸之後去
任者,將半年
之俸亦不扣,以情理論之,俱不可解。爲國家養廉耶。.則在任而奪俸,無枵腹辦事之人;爲
國家節用耶。
則離任而食俸,有漏巵耗財之弊。若將司農會計之法,祗聽造物適然之數,何以載入會典,
垂於萬世
乎。雖八旗領俸,均系兩次,但漢宮有內外遷轉、丁憂起復、給假補用等項,頗與八旗官員
不同。如謂
扣算包封之煩勞,在世祖章皇帝時既可行之,今何不可行乎。況京官望俸,如大旱望雨,品
大者,無俸
尚可;.品小者,無俸最難。臣同官張衝翼曾經題請,部議不行。今奉上諭:「各部酌改條例,
並當改正,
或均以四季支領,或各從舊例支領,所關於國體者不小矣。』我皇上寬仁厚德,憫念諸臣養廉
爲重,伏乞
勅下該部,議覆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請頒禮制之書等事疏
內升正四品項帶食俸仍留管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請頒禮制之書,以昭國法,
以端教化事。
臣惟教化爲朝廷之先務,禮制爲教化之大端。必昭代之禮制,匯有成書,斯朝廷之教化,
行於天下。我皇上稽古右文,制禮作樂,紀網法度,次第修明。獨有禮制之書,尚未頒佈,未免
爲國家三十年來之缺事。.
夫禮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也。卿士大夫,頗重名義,軍民人等,惟守科條。如房屋、
輿馬、衣服、器具、婚娶、死喪、祭葬、宴飲之類,各有禮制,各有禁約。凡部臣之題請,與言
官之條陳,或經議覆,或經會議,事事奉旨,何嘗不曰「遵行在案」,通行曉諭乎。然而該部除在
內行八旗五城外,在外不過行之督撫。督撫行之佈政,佈政行之道府州縣,止有告示一張,掛於
署門,遵依一紙,報於上司,州縣奉行之事畢矣,原非家諭而戶曉也。未幾而告示損壞,卷案殘
缺,官員遷謫,父老凋謝,三十年中之禁約,後
生子弟,誰能記憶爲何事。有厭常喜新而幹禁者,亦有愚昧無知而犯法者。貴賤尊卑之等差,
動轍紊亂,淫巧詐僞之行徑,日見萌生。卽直省官員之衙署執事,猶有僭越,而況紳士軍民。房
屋、輿馬、衣服、器具之過分,婚娶、死喪、祭葬、宴飲之妄費,尚能家嫺禮制,人造禁約乎?
此朝廷之教化,雖行於天下,而未嘗實行於天下也。何也?有文告而無成書故也。
臣請敕下禮部,詳查謨、唐、宋、元所頒禮書及朱子家禮,並故明初年禮儀定式、稽古
定製、
禮制集要、澈民榜文等書,何書簡要,畧仿體裁,爲崇儉去奢,移風易俗之準。口陰官與士
庶務辨等
威,吉襤輿凶禮各分門類,將屢年題定奉旨,一切禮制禁約,集成一書。先呈睿鑑,鏤板頒
行,並許坊問
重刻廣佈。俾通都大邑,無不見聞,窮鄉下里,盡知遵守。凡有故違者,治以法,數年之間,
道德一而風俗
同。文告之繁,條議之多,俱可省矣。按周禮大司徒,以五禮防萬民之僞而教之中。孔子云:
「道之以
德,齊之以裏,有恥且格。」此之謂也。方今纂修會典,屢奉嚴綸,則煌煌禮制,不先着之爲
集,何以會之
爲典乎。禮臣典禮而外,教化爲重。我皇上宵旰圖治之至意,亟當仰體之矣。如果臣言不謬,
伏乞睿
鑑施行。爲此具本;(一)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考滿正在會議謹陳愚見等事疏
內升正四品頂帶食俸仍留管貴州道監察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考滿正在會議,謹陳愚見,
請酌良
法事。
頃者考滿一事,吏部覆憲臣耿效忠一疏,奉有「九卿、科道會議具奏」之旨。臣未經掌道,
不與會議。但聞諸臣所議二京官應行考滿,外官三年有大計,二年有舉劾,又行考滿,恐滋多事。
蓋因前次考滿之法,奉行不善,臺臣季振宜曾有斷宜停止之請。停止,誠是也。會議諸臣,慮及
於此,懲前毖後,不議外官考滿,洵焉確然不易之說矣。靜夜
但臣靜夜思維,京官每一衙門,所屬俱系滿,漢辦事,尚議考滿,激勧榮及所生。若在外州
縣等官,事務専責一人,錢糧責以催徽,盜賊責以緝拿,逃人責以稽查,鹽引責以疏銷,驛馬責
以供應,夫柳責以解運,荒蕪責以開墾,教化責以舉行,詞訟責以審理,城垣倉獄責以修葺,此
皆有司當考之績,不爲不重。而且北直之盜賊叢生,江南之錢糧逋欠,輿夫大路之逃人,疲地之
鹽引,衝途之驛馬,近河之夫柳,種種繁難,事事勞瘁,厥職更爲難稱,亦不在部院所屬京官下
也。果有歷俸三年,稱職無過者,真可謂沙裹淘金,十無一二,此卽予以恩典,鼓其勤勞,亦不
爲過。況均系朝廷之臣子,誰無生身之父母,在任三年、六年,必待內升,方得考滿。京職之缺
有限,行取之事難期。父母叨榮,未卜何日。忽而一起,
盜案,一名逃人,非革則降。其於父母生成教養之報,已無望矣。此則有司之苦,筆難盡述
者也。今輿京官一體考滿,既不可行,如別求一法,足以加鼓勵而被寵榮,又不可得。
臣思皇上之法,如雷霆之無不震。皇上之恩,如雨露之無不沾。合無於三年大計之中,卽寓
三年考滿之法。按計冊內,每開一官,府道、布按、督撫,俱填考語。其有無過犯,各列事實;
其歷俸薦次,各開
年月;似輿考滿之冊,無異也。若部院據冊考察,如歷俸三年,特舉卓異,及實俸三年以上,
稱職無過者,通行查出,題作考滿,應給恩典,卽準給與。內有平常應留者,許其自新,俟下次
大計定奪,其賒仍照八法處分。倘有督撫等官,開造不實,賢否顛倒者,部院題參重處,將見皇
上之雷霆雨露,兼舉並行,內外一視。在會議諸臣,謂多一事不若省一事之爲愈。臣愚謂,行於
內不行於外之非均,此亦庶幾省事而均平之一法也。如果臣言可採,優乞睿鑑,勅下議覆施行。
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已有旨了,該部知道。」吏部等衙門一本復考滿之法事。本日奉旨;「魏象樞所奏,
着一併再議具奏。
秦地窮苦堪憐食鹽宜從民便等事疏
都察院左俞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秦地窮苦堪憐,食鹽宜從民便,以免擾民累民事。
臣惟治國以安民爲本,安民以不擾民,不累民爲先,此皇上之盛心,臣仰體久矣。頃者,
辦事衙門見
河東巡鹽御史何元英具有臣屬鳳翔一府有課無鹽之弊等事一疏,已經具題投臣衙門。揭帖內
雲:「陝西
鳳翔一府,額課徵辦於本府州,匯解運司,而食鹽竟無歸着。」查據舊案,檄府行查,該府回
詳內雲。「於
萬曆四十年間,有將鳳屬原食解鹽改食靈鹽一議。其實小民便於私食靈鹽,因而願賠國課,
究竟並
未有靈池挖井撈鹽,與商販買之事」等語。又云:「康熙七年,始遵上行招商往運,方知靈鹽
原無實事。
但既招商運,勢不得不嚴責本商,勉完引課,並官爲揭借賠墊,以副考成。然鹽無實際,屢
經詳請前鹽
院,數年以來,歷痙批發奮司道暨兩運廳各議,迄今補救無術。若欲經久可行,無如招商於
解池,領引辦噪,掣運晉鹽,爲今日確然不易之長策」等語。臣閱此詳文,竊恐此策欲救弊,而
反以滋累,不若順從民便之爲愈也。何也。秦省去邊不遠,鹵地最多,其所產之鹽,乃天地自然
之利,王政因之,而利民者也。凰翔一府,晉鹽既未嘗行,靈鹽又未嘗販、自願徽解額噪,恬然
視以爲常,必無此理。如果無鹽可食,自故明萬曆四十年,以至今日,府屬地方,豈盡茹淡之人?
府屬有司,豈盡賠銀之官?亦必無此理也。或本地產鹽,家給人足,或鄰地賣鹽。鹽低價賤,俱未
可知。
臣雖未悉鳳翔情事,姑以臣鄉鄰近之東城、.西城等處類推之。邊地窮民,久食土鹽,認
納鍋噪,三百年矣。近因蘆商,不念地方貧苦,告行蘆鹽百有餘引,以致禁刮土鹽,共間不耕不
毛之鹵地,賠納錢糧者有之。棄天地自然之利,而令其食極貴之鹽,小男幼女,攤銀買鹽,皆算
一丁,苦累實甚,此臣之所知者也。臣又聞永平府亦然。此等地方,悉宜照萬曆年.問真、各食
土鹽,培養百姓。今鳳翔若復招商掣運晉鹽,勢必力禁久食之鹽,而勒買新運之鹽,擾民累民,
不止一端.不止一地,大非我皇上愛養百姓之盛心也。況我朝賦役,俱照萬曆年間酌定。茲鳳翔
食鹽,既從萬曆年間,相沿成例,民不謂苦。其享天地自然之利,卽受國家不費之惠,可知矣。
且鳳翔一府,屬在北方,止宜憐其窮而從其便,不但省上下
行查之紛擾,兼可免秦、晉掣運之驚疑。如慮其有課無鹽,恐致苦民,則系萬曆年間之例,
不至今日而始也。有應徵應解之課,盡歸於公,卽食鄰地本地之鹽,均不爲私。若既無鹽,而又
賠課,果有大不便於民者,何在,應聽民自行。具告之日,?再爲題請酌議。此時與民休息,多一
事不若省一事,
願我皇上深思之也。如果臣言不謬,伏乞俯賜採擇。字數逾額,並乞睿鑑施行。爲此具
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欽奉上諭事疏
順天府府尹臣魏象樞謹題爲欽奉上諭事。
臣接吏部剳付,內開康熙十三年三月二十日,奉上諭「因大兵進剿逆賊,指日蕩平,地
方恢復,需人甚急氣着臣等「虛公舉薦,剳行到臣。臣雖愚昧,不能知人,然舉爾所知,素所自
矢也,敢不欽遵保舉,仰副皇上廣攬人才,撫綏民生至意。臣惟國家得人致治,人臣以人事君,
莫重於保舉。一人不能得一人主用,則是上以實求而下以名應,非臣誼之所敢出也。陳之。據
臣平日所知者,首得一人,特爲我皇上
郝浴,直隸定州人,由進士原任御史,今流徙盛京地方。前巡按四川時,值劉文秀賊勢
猖獗,吳三桂逗留不進。浴曾有封疆大計等疏,三桂參其悖詞罔上,會議奉旨流徙。夫以書生而
言戰功,誠爲有罪。若以按臣而失城池,豈盡無罪乎。浴原疏內有一晝夜七次移會,迫之以不死
於賊,必死於法」主語。雖彼時過於激切,亦職分之當然耳。迨賊滅民安以後,浴不能退讓自居,
三桂所以深恨,必欲殺浴而甘心也。今浴之孤忠耿耿,祇有悔過於遐隘,無由圖報於朝廷。如浴
之才、之守、之學、之識,臣
皆愧不及。臣卽讓職,亦所心願。臣考古來人才,拔之罪廢之中,發其鬱憤之氣者,用之而
無不效。況浴之骨鯁血性,尤爲過人。國家用才,必用此等,乃有實濟,使其蚤在西蜀,操尺寸
之權,豈是肯如羅森輩之挽首從逆,而竟不知忠義爲何物也哉。臣既惜蜀之陷於賊,而轉惜浴之
錮於遼也。近見吏部覆科臣劉沛先人才棄置可惜一疏,內稱「郝浴並無寃枉」。議固有據,似止就
處浴之案議之,尚未就參浴之人議之也。夫臣子立朝,各有本末,卽得罪亦各有本末,當日參浴
者三桂也。使三桂忠於我朝,始終恭順,方在託以腹心,盟茲帶礪。浴不過一書生耳,若非特恩
賜環,浴郎老死徙所,誰復過而問之?今三桂叛逆不道,天下無一人不恨三桂,自無一人不憐浴。
浴,按臣也。當三桂身居王爵,手握兵柄之時,因從封疆起見,不附其勢,不畏其威,致三桂成
不共戴天之仇。三桂之所仇,正爲國家今日之所取,何忍終棄之。卽浴果奪三桂之功爲己功,將
浴流徙二十年,亦足以蔽其辜矣。.且浴服罪以來,
頂戴君恩,甘貧讀古,想其英年盛氣,消磨殆盡,從此小用小效,大用大效,臣敢以身爲保,
浴必不負
臣豈敢負皇上。臣仰見我皇上廣如天之度,宏使過之仁,惟纔是求,不拘資格。臣曷敢因吏
部已經議覆,知而不舉,失此真才?伏乞皇上電覽郝浴再報封疆大計、三報封疆大計、緩策西南一
議、急策西南一議、並大兵廓地無期微臣濫賞非分諸疏,以觀其經濟。請勅部暫取郝浴引見,以
察其才品,如果堪以效用,然後用之。
臣再得一人。魏允升,北直宣府進士,原任江南常熟縣知縣,因入糧道公署,面講運軍
兌糧之弊,該道怒其佩刀揭參,今革職。臣知其體貌魁梧,才華卓越。其淡泊之學術,勇往之擔
當,更有可觀。
經緯兼長,猷爲必着,有用之器也。至於允升與臣隔省,非系一冢,亦無世俗聯宗之事,理
合一併聲明。
疏內敘述緣由,字數逾格,統乞睿鑑俯宥,勅部議覆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遵旨保舉事疏
戶部左侍郎臣魏象樞謹題,爲遵旨保舉事.
本年八月內,吏部會覆御史朱尚義條陳一疏,內有三品以上堂官,將素所灼知深信漢軍、
漢人.虛公保舉」等語,奉有依議之旨。臣竊思時值多事,封疆財賦,俱關重大,各地方需才甚
殷,我皇上求賢若渴。蓋不止軍前候用之人,宜蚤計也。今軍前候用之人,不爲不多矣。
臣謹爲至切至要之地,舉一人焉。如候任福建布政使李士楨,旗下貢士,其人操守清介,
才品優長。臣雖僅識一面,然灼知而深信之久矣。憶順治年間,臣同鄉、同年張璇以御史巡視雨
淮鹽課,其清正爲世祖章皇帝所知。及差滿回京,臣敬服其人,因問屬下吏孰賢。椿曰:「有守有
爲,惟查士楨一人耳。」臣心重之,此臣以信者瑃信士楨也。閱數年,士楨補授臣鄉大同巡道。在
任之時,輿升任之後,父老子弟,頌清廉愛民者,如出一口。此臣又以信百姓者信士楨也。又訪
士楨前爲安慶太守,後爲河南臬司,每詢彼地之鄉紳及僚友曾官茲土者,鹹稱士楨賢。此臣復以
鄉紳、僚友者信士楨。垂二十年,未嘗稍變也。方今閩省未開,士楨暫留在浙,無任可到。浙江
藩司已經升任,不可一日無官,且不可一日無好
官。何也?江浙俱爲財賦重地,又值軍興旁午之時,錢糧出入,稽覈匪輕,徵輸緩急,籌劃不
易,得一廉明藩司,而民膏兵餉,均輿國計有裨,尤爲浙省攸賴。俟閩省恢復,另行推補。浙省
得士楨,或可與江南之得慕天顏等也。若從遠地升補,雖有候補之法若真亦稱賢能,而臣不敢舉,
恐不能星速赴任,克濟急需。士楨朝聞命而夕受事,可稱人地相宜矣。
頃者奉旨會推,士楨既系候任之官,例不聞名。臣區區愚悃,據實保皋,合無將士楨聽
九卿、科道會推,應否可用,恭請皇上鑑裁。如臣知人不明,所舉未當;臣罪自不敢辭也。伏乞
勅下速議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知道了,該部知道。」
再保要地堪用之人才等事疏
戶部左侍郎臣魏象樞謹題,爲再保要地堪用主人才,以破常格,以收實效事.
竊惟逆賊煽亂,引誘愚民,民生不安,賊焰日熾。或因撫綏未善,下情不能上達,則脅
而去之者多矣。臣嘗鰓鰓慮之,如近賊地方,苟能加意撫綏,潛消反側,培我國家元氣,此非深
得民情之人,未易勝任也。邇來保舉一法,奉旨允行,然時事多艱,真才難得,誰肯輕於嘗試,
自取罪戾哉。但臣以一念之愚忠,妄籌目前之急着,若保一人,而果能有益於百姓,臣一身之利
害不暇計也。謹將素有才品,要地堪用之人,再爲我皇上陳之。
一爲郝浴,直隸進士前任御史,巡按四川時,因吳三桂參伊冒功,流徙盛京地方。臣查
浴移會報捷、辭爵諸疏.,明系不附三桂,故三桂恨之。後因閣臣合詞薦浴,才堪任用,觸怒三桂,
摘其疏中字句,激切抵奏,必欲殺浴爲快。觀今日掇地操戈之變,大負國恩,則浴當日之情罪,
已在聖鑑中矣。去年科臣劉沛先薦浴「按蜀時,操守才幹,卓然可觀,至今蜀民念茲不置。浴年
力正強,棄擲可憫」等語。續奉上諭「保舉人才」。兵部尚書王熙保浴「果敢任事,精白一心,雖
以言事獲罪,臣以爲用當其才,何論罪廢,倘蒙皇上破格召還,授以方面之任,俾得展其才畧,
效用邊疆,彼必感而思奮,潔身竭力」等語。臣保「浴才守學識,皆愧不及,即讓職亦所心願。
三桂之所仇,正爲國家今日之所取,何忍終棄之」等語,俱未蒙俞允。夫以閣臣、部臣、科臣前
後俱薦,無非爲朝廷惜此有用之才耳。近在臣部,見我皇上鴻恩浩蕩,免魚皮地方犯罪之人,今
其效用,乃將浴終身禁鎇,不獲邀皇上使過之仁,深可憫惜,臣之所以一保再保也。昔卞和抱玉,
三刖其足,而終獻之,臣遭逢盛世,又何忌諱哉?
一爲王天鑑,宣府人,輿臣同科進士,初任縣令,歷升慶陽道。告病在籍,已十餘年,
長才偉抱,操守清嚴,膽識尤稱過人。當其未病之先,有上馬殺賊,下馬治民之畧。告病以後,
閉戶調攝,淡泊寧靜,鄉里重之。今病或漸愈,若出而任事,尚可有爲也。
一爲鄭端,直隸進士,歷升貴州學.道,服滿,現在陝西候用,素履醇謹,歷任着聲,
且孝友信義之人,立朝忠愛可卜也。雖由庶常起家,饒有終單壯志。前兵部尚書王熙保其「實心
守法,大有執持,潔己持廉,克盡職掌,年力精強,才猷練逹。若授以旬宣之任,俾效力恢復地
方,必能相機度務,整頓綏輯,大有
裨益」等語。懿德之好,良有同然矣。
以上三員,均繫有用之才,擦臣愚悃,再行保奏,其堪用與否,自有睿鑑,而非臣之所
敢必也。如官不當設,人不當保,臣罪何辭哉:夥乞皇上省覽全疏,並乞勅部一併議覆施行。爲
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籌餉之一在確估價值事疏
戶部左侍郎臣魏象樞謹題,爲籌餉之一,在確估價值事。
臣查康熙十年八月內,因直隸各省米豆草束等項價值,督撫身居地方,其價值貴賤無不知之。
該督撫照時價確估,據實報部,即行開銷,不必駁回等因。九卿、科道會議具題,奉旨「依議,
欽遵」在案。彼時承平之際,不過買補水旱災傷之缺額,爲數無多。自滇、閩告變,王師征剿兵
餉緊急,供應浩繁。大兵經過地方,及駐防省分,辦買米豆草束,每歲費銀數萬,或至數十餘萬
兩不止。
但查近日報銷,各省有大兵屯駐之地,採買豆石,每石價銀止開八錢。其隸,河南、山
東,江南等,省,系產米豆之地,報到粟米料豆等項價值,亦開八錢、或九錢至一兩以上不等。
且又有將篩揚、折耗、盤剝、運費、腳價等項,一併開報。臣部以定例內,本省起解錢糧,不準
支給腳價,行令該督撫將篩揚、折耗、盤剝、運費等項扣除。今兵餉供應浩繁,正當節省錢糧之
際,臣部堂司各宮再三商確,若臣部逐案覈減,則各處價值貴賤不一,減多減少,止憑臆揣,不
便即以侵冒之敷駁參,況已經九卿、科道議定,不
必駁回,遵行已久。若據督撫開報,概行準銷.恐有不肖官員,藉此不必駁回之例,以賤作
貴,造冊報銷。督撫未必預訪時價,不過據冊畧減,即行報部,侵蝕浮冒,易滋弊端。此等價值,
每案稍一節省、則數十萬可得,非些須可比。據臣一偏之見,今歲直省地方,處處豐稔,價值賤
於從前一倍。此可以節省之時,我皇上特頒上諭,令各督撫實心體國,勿得任憑下官開報價值,
浮冒錢糧,務期節省,以濟軍需。若非天語蚤行嚴飭,雖臣部終年之持籌,不足當督撫終年之冒
銷矣。如果臣言不謬,伏乞睿鑑,省覽全疏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籌餉之二在嚴覆關課事疏
戶部左侍郎臣魏象樞謹題,爲籌餉之二,在嚴竅闕課事。
切照關稅一項,每年臣部額銀六十萬兩有奇,軍餉賴之。先因各省正在用兵需餉之時,將康
熙十三、十四兩年解部稅銀,並停辦一半銅銀,行令解交各該藩司,並直隸守道,充濟軍需。康
熙十三年出差各官,止報收銀二十萬兩有奇,缺額至四十萬兩有奇,足額者僅四處而已。其安靜
地方,與近賊過兵地方,俱稱吳、耿二逆叛亂,王師進剿,大兵往來,以致商船稀少,關稅缺額
情由,疊次呈報,復據有該督撫具題到部者。臣部恐有稅銀已得,藉端侵欺,無處稽考,不得不
請勅該督撫,再行嚴查其缺額。官員雖有考覈之則例,而所缺銀兩,惟據督撫之訪詢,此亦無可
如何者也。但今十四年分,各關官員出差地
方,俱已漸次寧謐,進剿兵馬,往來稀少,商買船貨,已無壅阻,關稅自當照常足額,乃紛
紛又報缺額矣。倘有不肖官員,踵習故智,藉口商稀課缺,將錢糧侵蝕,及至考成之際,課額已
缺,軍需已誤,雖嚴加處分,亦何濟乎?,
臣與同堂滿、漢宮再三商確,因則例已定,別熱良法,但臣有一偏之見,或可少行一時
之權,以足六
十餘萬之額,亦未可知也。請自今以後,凡各官到差,每一季將所收稅銀數目,報督撫一次。
如一季足
額,不必具題。如一季缺額,即行具題,將本官立行撤回,照才力不及處分,另差賢能,速
去徵收。如有
藉口地方荒亂,商阻噪拙,有虧稅額,或奸詐之徒,指稱王公、將軍、官弁船隻,希圖漏稅,
題參重處。
如別有發覺,將督撫以徇庇誤餉論,一併處分。果能潔己恤商,稅額全完者,請照地方官地
丁錢糧額徵
全完之例議敘,以示鼓勵,此臣之偏見也。臣同官皆以軍餉爲急,識見遠大,更有何法,可
得賢能之人,
以爲日後國課之計。伏乞皇上省覽全疏,勅下臣部,一併確議速行,庶關課不致缺額,軍需
亦有攸賴矣。
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議奏。」:
籌餉之三在慎用藩司事疏
戶部左侍郎臣魏象樞謹題,爲籌餉之三,在慎用藩司事。
巨聞自古用人理財,相爲表裹,而藩司一官,爲一省錢穀之總彙,又與臣部相爲表裹,誠不
可不慎用
也。故昔日之藩司,僅司本省之出入起存,猶需本官之精明才幹。在今用兵地方,錢糧浩繁,
有本省徵解,有別省脅解,有臣部發解,動至數百萬雨,任其綜理,聽其支銷,頭緒紛紜,款項
錯雜。若稽覈一處不到,計算一處不周,登計一處不清,給發一處不當,則弊孔百出矣。此猶就
其職掌言之也。設使操守不潔,清面不破,聽信衙役,彌縫上官,更難勝任.在衙役誘之,則曰
「此項可用,彼項可還」。在上官取之,則曰支用由汝,開銷由我」。甚而逢迎過往,泛應抽豐。一
切資斧鞍馬或輕、或重之類..苟無所出,勢必取給於庫中,而昧者受之,猶謂藩司探取囊中物也.久
之而欺朦牽溷,不惟朝廷之金錢不能節省,即有節省,未必肯爲朝廷用矣。我皇上不見在外,如
江南藩司,錢糧遞年那混一案,至二百萬之多乎.不見
湖廣藩司,征剿西山朦溷一案,至十萬之多乎?在內如工部司庫盜銀至十三萬之多乎。覆轍在
前,賢者弗蹈,亦顧所用何如耳。,
頃見江西布政司缺出,正皇上擇人推用之際,十分宜慎。況十三年至今,撥解錢糧,並
本省錢糧,俱未奏銷。既輿臺臣徐旭齢條奏撥解一次報銷一次之例不合,又與該督董衛國所請年
終截至報銷之疏亦不合。今再易一手,須得賢能之官,以清從前之案。不然,年復一年,欲其錢
糧清楚,不可得矣。至於湖廣一省兵馬最多,錢糧亦最多,部院兩大臣撤回之後,非得冰心鐵面,
教練精詳之藩司,萬萬不可。今現任之官,是否能勝其任,惟皇上密察之。臣謬佐司農,鰓鰓過
計。竊思日講生財,不如日講節用。即講生節,而用非其人,祗漏巵耳。臣所謂籌餉在慎用藩司
者,此也。抑臣又有言者,一省之錢糧,掌之者藩司也,察之者廵撫也。近日多以本省之藩司,
升本省之廵撫,
設或錢糧不明,斷不肯自行發覺,而新任藩司又不得不曲爲遮蓋,其於錢糧互相覺察之意謂
何.嗣後更宜慎之矣。臣愚瞽之見,伏乞睿鑑,俯賜採擇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欽奉上諭事疏
戶部左侍郎加一級臣魏象樞謹題,爲欽奉上諭事。
臣伏覩我皇上聰明天縱,典學日新,講論經史之源流,考究古今之得失,既孜孜不遑暇
逸,乃於萬幾之餘:旁及文翰,思得奇才碩彥、學問淵通、文藻瑰麗之士,以備顧問著作之選,
奉有上諭「着在內三品以上,及科道官員,各舉所知」。洵與古帝王崇儒重道,千載同符矣。竊念
博學鴻儒,世不多見。臣鄙陋失學,安能知人?且有二一素知,既經諸臣縣疏奉旨者,臣又不敢再
爲贅舉,謹就聞見所及者,得
五人焉。
一爲原任湖廣布政使告病畢振姬,山西高平縣進士。清操自苦,才畧過人,博古通今,
有體有用,請告十餘年,躬耕百畆,猶讀古不輟,而經史之貫通,詩文之古奧,所稱良史才,庶
幾不愧。雖年過六旬,體質稍弱,尚可備著作之選。
一爲原任江西嶺北道參政告病湯斌,河南睢州進士。恂恂儒雅,清謹可風,謝病歸田,
閉戶讀書,學有淵源,躬行實踐,文詞尚實去浮。
一爲見任戶部江西司員外郎馮雲驤,山西代州進士。居家孝友,辦事勤敏,素以古學自
勖,兼能留心風雅,常退然抑損,不敢自居。
一爲見任大理寺評事白夢鼐,江南江寧府進士。才識老成,學問博雅,蕭然四壁,惟以詩文
自娛。
一爲原任浙江督糧道參政告病王紫綬,河南祥符縣進士。宏才積學,兼工詩賦,有倚馬之才,
終養在籍。讀書二十年,起補江西贛南道、保守贛城,尤覘經濟。升任浙江,未久告病。如痊,
可試所長。
以上五人,雖未敢遽謂可追前哲,仰副皇上稽古典學之至意,亦不敢不竭愚昧主見,少
盡以人事君之微誠。如果臣言不謬,伏乞睿鑑,採擇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奉旨吏部議奏。」
(一)此原本脫,據畿輔叢書本補
寒松堂全集卷之四
奏琉都察院刑部
申明憲綱恭請嚴飭以清致治本源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題,爲申明憲綱,恭請嚴飭,以清致治本源事。
臣才庸年老,歷任愧無寸長,復叨總窟之命,顧名思義,惶悚益深,敢不申明窻綱,期
與諸臣共圖報稱。竊念國家之根本在百姓,百姓之安危在督撫。故督撫廉,則物阜民安;督撫貪,
則民窮財盡。此固宸衷之所澗鑑,部院科道諸臣,皆歷歷言之。卽督撫諸臣,亦非盡不自知也。
獨不思封疆大吏,拔諸羣僚,簡在帝心,委以事權,寵以爵祿,自當潔己奉公,察吏安民,以報
朝廷恩遇。乃往往未升督撫,才能尚有可觀,一經簡用,操守頓爲改節,受恩愈深,負恩愈大,
清夜自返,於心何安?我皇上宵衣旰食,尚不忍以需餉之殷,加派百姓?爲督撫者,亦何忍因肥家
之故,縱貪殃民,以屬官之奇貪,爲一己之奇貨耶?雖一時着績封疆,撫綏兵民,糾參大貪大酷,
克盡厥職者,亦有其人,然而不可多見矣。臣願諸臣爲百姓留膏血,爲國家培元氣。臣不敢不爲
朝廷正綱紀,爲臣子勵名節。風紀所在,臣之職也。恭請嚴飭而申明之。
一各府州縣等官,不許謁見督撫布按。此風在世祖章皇帝時,屢加嚴禁,未敢公行。今且日
甚一日,以謁見爲定例,屬官到任,未嘗挾資而來,勢必那撮借貸「竭力逢迎,冀得歡心,日後
剝民補償,貽
害無窮。所當申飭者一也。
一督撫不許差內使人等,借訪事爲名,往各府州縣。所差之人,一到地方,口中賢否,
較督撫親臨,懼怕更甚,暗地供奉,流弊難言。所當申飭者二也。、
一各府州縣等官,擅離地方,赴省拜壽,夤緣通賄,弊實多端。至督撫每次加級,更宜
感恩圖報。若令屬官每次饋銀行賀,兼以金屏錦帳等物,屬官何出。惟有剝民。所當中飭者三也.
一督撫布按,不許自開便門,令所屬官役人等,出入傳事,並內使人等早晚來往,不但
風憲失體,抑且諸弊易生,以致道府州縣等官,漸廢關防。所當申飭者四也。
一督撫布按,不許將遊客、星卜及優伶人等,或留住省城,或轉送各府州縣,作興抽豐,
動挾上官威勢,擾害地方。在京官員,亦不許貽書薦送。所當申飭者五也。
一督撫布按,凡所應造冊籍,投送各衙門,不許收取費用。陋規借稱部費,縱容屬官科
斂,苦累民間。所當中飭者六也。
一督撫所屬學道,考試生童,關係文教,宜嚴行查訪,凡有不公,立行題參。不許受其
饋獻,縱容賄
賣生童,溢額私取?漫無糾參。科歲事畢,宜嚴加考覈,分別優劣報部,以彰公道。所當申飭
者七也。
一督撫布按,稽察州縣,凡召買米豆、草束,及委官修造兵械,制辦火藥.炮鉛、船隻
等項,不許揑報
價值,代爲開銷。不許將民間所辦米糧物料,掯不給價。一切應追、應賠銀兩,不許分毫
無完,代請豁免。官養驛焉,不許擅發里民餵養。行戶貨物,過關收稅,萬苦千辛,不許官價取
用。此皆督撫徇庇縱容,以致有司肆行無忌。所當申飭者八也。.
一私派補庫及變賣倉糧,督撫不許徇庇有司衛所等官,任意灑派,取之無名。亦不許借
稱錢糧,准算部民子女,轉送人情。所當申飭者九也。
一府州縣等官離任,凡有花費庫銀,收解不明,指稱民欠,及衙蠹侵肥,錢糧無着,該
督撫不許勒囑新官交代,以致錢糧愈久愈淆,後雖發覺追補,多不能完,總以家產盡絕結案,錢
糧付之鳥有。所當申飭者十也。
以上十欵,皆系督撫應行事宜,關係吏治民生者。自今嚴飭以後,板茸者力圖振作,貪
污者洗滌肺腸。若有因循陋規,臣之白簡無私,訪查有據者,立行糾參,卽事屬風聞,亦不敢不
指陳入告,請旨密察。庶幾大法小廉,風清弊絕,以成端本澄源之治矣。緣繫條奏憲綱,字數逾
額。如果臣言不謬,伏乞睿鑑,採擇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題,二十八日奉旨;「這所奏事情,切中時弊屍該部院會同詳議
具奏。」
吏治漸壞公道宜彰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吏治漸壞,公道宜彰,據事直陳,以警將來事。
竊惟進退賞罰,國家之大權;是非可否,天下之公論。進一人、賞一人,而天下知勸;
退一人、罰一人,而天下知懲。蓋有合乎天下之公是、公非、共可.共否也。故孔子曰:「舉直錯
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洵不誣矣。我皇上用人致治,以大公至正之道出之,滿、
漠內外惟取賢良,而督撫大臣,受皇上之恩,自當體皇上之心爲心。廉介者,宜舉而不宜黜,溺
職者,宜黜而不宜舉;貪酷害民者,宜揭參而不宜徇隱。臣畧指一二事,所當嚴飭,以警將來者,
爲我皇上陳之。
如原任江南嘉定縣知縣陸隴其者,廉介之官也。知縣任內,清操飲水,愛民如子,賢聲
傳播於都下。臣心竊重之,謂異日可步于成龍之後塵者,此人也。乃未幾,而該撫疏稱:「隴其守
絕一塵,才非四應,德有餘而纔不足。」部議降調。又有被盜一案,該督疏「隴其據汪標首告仇殺,
審明仇殺無據,請緝結案,獲盜過半」。原無諱飾,與武官竟不報聞者迥別。止以開報職名遲延,
部議革職。例之所在,臣俱不暇問。但縣令中有此廉介愛民之官,正當爲羣僚作榜樣,爲百姓作
慈母。今之有司,惟守與德爲難耳。既知其守與德矣,何卽留之以長養百姓。雖該撫再疏奏稱;
「隴其委系冰操,不染一塵,勵其素守,策效將來。」部復不允,終以例拘。萬民怨恫,爲之罷市。
去之日,攀轅號哭,執香遮道。去之後,
家家尸祝,比於父母。乃行李一介,而蕭然歸去矣。
又如原任江南鎮江府知府劉鼎者,溺職之官也。知府任內,全無才能,參罰至五十案。
其停升及戴罪督催者三十餘案。降俸者,四十餘級。應追銀兩無完者,二萬三千兩有奇。應追米
麥無完者,五千九百石有奇。此一官者,溺職已極,乃報升蘇松糧道。該督撫從何見其才能,一
旦盡銷參罰停升之
案,而脫然升去矣。
又如原任絳州知州曹廷俞者,貪酷之官也。知州任內,貪如虎狼,敲骨吸髓。捐納員外,
因而酷以濟貪。聽信衙蠹撥置,將富民之妻王氏,指稱私鹽名色,鎖禁署前神廟,嚇詐銀兩,縱
役搖污,氏不允從,羞憤自縊。闔州士民告,伊貪縱惡跡。平陽知府李廷梅匿不揭報,反令本府
聽官,親身赴州,以講和爲名,將廷俞擁護出境,以致士民不敢具告。現今公憤寬詞堅碑於州。
此一官者,貪惡至極竟不報廵撫糾參,而飄然揚去矣。
夫朝廷所以鼓勵人才,澄清吏治者,惟在賞善罰惡,進賢退不肖耳。況當公道昭明之日,
乃將廉官輿貪官參處同例;盡職典溺職保薦無分,豈我皇上勵精圖治,激濁揚清之盛心哉,若不
嚴加申飭,則前者不戒,後者不警,下官可以欺上官,上官可以欺皇上,上下相蒙,使廉吏灰心,
貪風日長,臣竊鰓鰓慮之也。伏乞嚴飭各督撫,大破積習,躬先率下。表正則影直,源清則流潔。
薦舉.必首廉介,參劾必協輿情,於以肅官方而勵人心,民命庶共有瘳乎,緣係指陳事蹟,字數
逾額。如果臣言不謬,伏乞睿鑑,
採擇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題,二十八日奉旨:「這本內事情,該部嚴察議奏。」
科場弊竇多端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科場弊竇多端,請嚴關防之法,以重大典事。
切惟國家至公者莫如科目,而最要者莫如考官。必上體朝廷籲俊之心,下鼓士子讀書之氣,
選,舉嚴而名器重,乃可以收入才之效也。今科主考官員,蒙皇上引見之後,不論次序,重以欽
點,示以不測,各省榜發,頗無訛議。但臣輿侍郎孫光祀、學士陳廷敬,奉旨磨勘順慶試卷,荒
謬疵蒙,不一而足,已照例參處訖。臣愚竊謂既懲其前,當毖其後。從來科場之弊,不止一端。
其賄賂詭祕,關節巧妙之處,雖未易窺,乃有人人知之,人人恨之,而第嘆息於無可如何者,祇
因內簾深邃,乃耳目不及之地。主考、同考,果皆清白乃心,敬慎從事,夫復何慮。倘有不肖之
輩,蒙面喪心,通同作弊,斷斷不肯互糾。
間有一人舉發,衆人又互相解釋,並無別官在內,可以查糾者。雖至公堂有監試御史,專查
冒籍、頂替,換卷、聯號(一)傳遞、代筆,及彌封、謄錄,對讀一切試卷錯失等事,參疏累累,
其與內簾重門封鎖,從無糾參在內之弊。臣任御史時,曾監試二次,備知之矣。臣思事關大典,
不厭詳慎,請自今以後,順天內簾,宜照內外監試,一體添差滿漢御史,不與文事,應在聚奎堂
向上設座,會涇堂左右歇宿。所當查糾者八款,請爲我皇上陳之。
一曰場外賣題,入場擬題一二道,假作掣籤,此一弊也。今後凡擬題之夜,四書摯定幾
章,每題每人各擬一道。五涇掣定幾章,每題每人各擬十道。俱送主考看畢,寫簽入筒。御史手
掣,以杜預泄之弊。.
二曰同考、主考交頭接耳,暗通私言,揣摩其卷,系某人,系某名士,此一弊也。今後
凡人圍之後,各房隔別,不許私訪聚談。如擬題閱卷時,所言公,公言之,俱不許至主考座前,
啾啾耳語,亦不許彼此
越桌私窺。其薦卷放於中間案上,御史驗明內無私通小帖,方送主考收閱,以杜暗通之弊。
三日退食晚宿,私相密語,及攜捲入房,藉口商訂,暗查關節,此一弊也。今後每曰公
堂所閱朱,卷,天晚之時當面查入各箱,御史與主考共加封鎖,次日公同開閱,以杜私查之弊。
四日同考薦卷,因有私人,暗通主考,姑容取中,雖有佳卷,再不呈薦,致屈真才,此
一弊也。今後凡有佳卷,盡數呈薦,或取或擯,主考箱內封存,不許同考私看,每人席捲若干,
御史記數。如有託詞少.薦,及將荒謬之卷妄蔿者,非系不公,必系不明。御史一面題明主考,
一面同衆搜閱,以杜埋沒之弊。。
五日同考古將不應密點密圈之文,滿篇圈點,溷呈主考,此一弊也。今後同考薦卷,止
用句圈句,點,御史驗明,送主考詳閱,聽其圈點註批。發榜以後,再不許私改文卷,飾加批評,
以杜欺朦之弊。
六日暗帶主文相公,假妝僕役,跟入內簾,尋查關節,代點落卷,此一弊也。今後跟隨
僕從,御史接撿放入。主考各帶三人,同考各帶二人,御史亦各帶二人,寫本筆帖式書役各一人,
再不許一人出入,以杜夾帶之弊。
七日頭場、三場,俱打硃卷,二場反無硃卷,或三場未貼而又無卷,埋藏偷換,誤人功
名,此一弊也。今後御史嚴查根究,所謄之卷,匿在何處,一面歸入本號卷內,一面糾參,以杜
隱害之弊。
八日不中落卷,何篇有疵,不將擲落綠由批出,或畧加數點,或亂抹一筆,竟行擲去,
此一弊也。今後落卷於開榜之後,卽發本生自看,如無批語,及妄抹佳文,阻抑真才者,許本生
具呈原內簾御史,查明參究,以杜阻抑之弊。.
此八款固屬緊要,更有詭祕之事,惟在御史鐵面冰心,加意嚴查,有弊卽糾。臣衙門查
其參疏,於二八月一體造冊,進呈御覽。如容隱不糾,日後別有發覺,一併重處。至於一切封門、
發題、進卷、分卷、供給、閱防諸事,責在御史?令主考專心閱卷,庶不致取中之文不暇註批,二
場三場之文不暇周閱矣。臣之獨言順天者,何也。各省主考,率皆京卿部科等官,而同考不過州
縣微員,易於彈壓,素非親妮,難以私通。惟順天主考,率皆編檢等官,而同考除知縣二一員,
其餘率皆部屬中行、評博、造士也,或官則比肩,或情屬素交,卽有二一謹慎之人,難敵衆手障
蔽之巧,且京師仕宦子弟,以及遊學就館之士,輿應開考試之官,朝夕相近,題目易泄,關節易
通,無怪乎人言嘖嘖,文章荒謬之多也。若再不立法嚴防,竊
恐首善之地,大典不光,文運士風,因循漸壞,所關不小。至於會試主考,雖系大臣,而同
考多員,心術不一,難保無私,必主考與御史共相關防,庶可釐弊,亦應照順天鄉闈一體行之。
臣從科目起見,鰓鰓過計,如果稍裨場務,卽將臣疏刊刻滿漢字一冊,入場之日,交輿監察御史。
伏乞勅下禮部確議,務絕弊端。緣系列款,字數逾額,並乞睿鑑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七年十二月初十日題,十五日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再陳科場條例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再陳科場條例,以期實可遵行事。
竊照賓興大典,糊名易書,父兄不能知,鬼神不能泄,乃天下第一公道事也。自丁酉年科場
作弊:
曾經科臣任克溥等糾參,蒙世祖章皇帝赫然震怒,以嚴法處之,人心肅然。猶恐分閱有弊,
改爲公閱分席,謂一人尚可以行私,而衆人遂可以祛弊也。自定此例,不意名雖公而實私,欲祛
弊而反多矣。臣敢悉言之。夫分房閱卷者,每官闔分硃卷若干,卽於卷面上打某經某房印子,親
手註批。如所取有弊,或科道訪糾,或部科磨勘,卽將奉房本官嚴加處分,百喙何辨?若所取者公,
通國之人皆知之,且稱某房得入之盛矣。今有四人、五人閎一經者,有三人、二人閱一經者,其
中人品心術,豈無賢不肖之分?倘遇處分,例無分別,賢者受寃,不肖者得意,非法之平也。如果
系公閱公薦,卽目擊一字,手着一筆,均任其咎,亦自難辭。然而卷至數千,勢亦不能公閱,試
問近科以來,鄉會主考、同考等官,誰能一語欺人,曰「原系公閱公薦者」?
倘曰「公閱公薦」也,臣以二事證之。如順天丁巳科監生劉承啓落卷批雲.「此卷餘連蔿
三次,而究不得中者,非天意不中,而爲今科主人不中也。可惜、可嘆」。此必一人所批,而非三
人公批者。如欲查其何人筆跡,是何情由,而莫可究詰也。祇以公閱之例,任其負屈耳。又如順
天戊午科磨勘中式監生吳升卷內,手夏言語,破稱聖人,應抹不抹,且加密圈,此必一人所圈,
而非五人公圈者。如欲查其何人筆跡,是何意見,而亦莫可究詰也。只以公閱之例,一概議處耳。
由斯類推,公閱公薦之定例,既爲藏垢納污之妙法,又爲卸責分罪之美名,而非實實遵行者也。
況卷面既不印某房字樣,則同考、主考等官,欲中私人,暗查關節,偷換試卷,其弊更大矣。
臣再以二事證之。如順天戊午科同考官內閣中書張潤民,闈中自立誓詞,內雲「存一私心,
身首異
處,死不還鄉。如有借卷、換卷者,亦如之」等語。其原非公閱公薦可知,現有刊刻誓詞可
據。此乃預行嚴防而倖免處分之明驗也。又如順天戊午科同考官文安縣知縣衛建藩,所閱不中式
驚字五號北皿試卷,被人偷去,暗加圈點,欲圖取中,建藩查出情弊,隨卽呈明,乃不敢取中。
且主考既令分閱,又行愉卷,其非公閱公薦可知。現有隱隱印文申報吏禮二部,繽申臣衙門可據。
此又曾經舉發,而難免處分者之明驗也。由斯類推,公閱公薦之定例,既爲玩法作弊之淵藪必爲
昧心取利之羶途,而非實實遵行者也。古語云:「琴瑟不調,解而更張之。」與其名公而暗分,不
若分房註批之爲正;與其既分而同罪,不若按房參處之爲公。
今後順慶鄉試並會試,允臣前疏所請添差內簾監試御史,先將更經分房之官,面同主考
封籤手掣,再將謄入硃卷之數,面同主考園分打印。如某房有弊,御史卽將某官指名糾參。其同
考一經者,不列衘名,不加批語,自不任處分之咎也。各省鄉試責在主考,亦照順天之例行之。
我皇上法度紀綱,務崇實效,豈有開科取士之大典,而虛懸功令者哉!
抑臣更有請者,臣磨勘之時,見禮部條例,舉子處分甚當,考官處分反寬。故法輕人玩,
閱文草率,將荒謬疵蒙之文取中,非所以重大典也。臣聞水柔則易狎,火烈則難犯,以後考官處
分,一視舉手所犯爲輕重。如舉子應斥革者,考官卽應革職;舉子應罰停二科者,考官卽應降調;
舉子應罰停一科者,考官卽應罰俸;則人重犯法,必實心閱文,矢公矢慎矣。我皇上天縱聰明,
爲萬國右文之主,斟酌損益,務求無弊,作何垂法於萬世,作何示警於將來,伏候睿裁。再請勅
下禮部,會同吏部,確議定例。字數逾額,
並乞鑑宥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七年十二月初十日題,十五日奉旨:「吏禮二部,會同確議具奏。」
農事根本所關民食軍需並重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農事根本所關,民食軍需並重,謹竭愚見,以安地方
事。
竊惟民爲邦本,食蔿民天,此定論也。在今征討叛逆,士馬雲屯之際,民食足則軍需有
濟,農事急則民食無憂。頻年以來,歲登大有,處處豐裕,斯處處飽騰,皆我皇上敬天愛民之誠
意致之也。今歲直省大旱,皇上虔誠步禱,一雨而遍天下,禾稼將枯,復得成熟,所獲雖薄,幸
無大飢。臣之鰓鰓過慮者,惟在來年農事矣。
如閩地兵糧,取給本省。自海寇流毒,南畆盡爲戰場,漳泉二府,顆粒難飽,民不堪命
矣。臣見督臣姚啓聖疏參不肖縣令,一則曰「民怨沸騰,通縣逃避」,一則曰「訐告不休,官民成
讎」等語,不勝驚訝。方今海疆多事,倘州縣將弁等官,不加撫卹,反行殘害,或苦民供應,驅
民役使,借民糧米,虐民室家。臣恐百姓困苦,不務耕耘,煽惑勾通,揭竿走險,一可慮也。
又如直隸、山東,河南、江浙等處,俱系產米之鄉,南北兼賴,輸將難緩。近日解馬一
事,關係軍務,每解一次,挑出瘦瘸病弱馬匹,照數賠補,道府州縣等官,衝路難支,勢必均派,
均派無出,勢必暗取。臣恐暗取累民,以致耕種無力,賦稅難供,因而輕去其鄉,二可慮也。
又如河工一事,關係重大,既動錢糧大修,今自江南、徐州、河南、山東地方四百里堤岸,
又欲撥民夫修築,雖旨下各該督撫,自有酌議。萬一攤銀派夫,處處騷動。臣恐荒歉之餘,牛種
不足,又苦重役,或致逃亡流散士一可慮也。
其餘地方,或寇賊殘破,元氣大傷,田荒人少者有之,或兵馬屯集,運送繁多,輟耕罷
耒者有之。此則病民妨業之大畧也。
至於無事之地,正當輿民休息,賢有司屈指有幾人哉,又恐不肖官員,罔恤百姓之艱難,
不念農桑之切要:或以兩造之訟,破人身家,或以無名之徵,奪人耒耜。當青黃不揍之時,望隴
畝而興嘆者,不知凡幾。逃亡不免於相繼,地丁必至於多逋,是地方少一荷鋤負未之人,卽國家
少一納糧供稅之人矣。今日者萬方之供無窮,公家尚有匱乏之慮;終歲之人有限,農家豈是不涸
之倉。下官取之,上官又取之,前官取之,後官又取之。官日富,民日貧;官有權,民無告耳。
層層剝削,公私交困。此又民窮財盡之大畧也。
從來有道之朝,父老得見至尊陳疾苦,洵盛事也。皇上堯舜爲心,一夫不獲,引爲己咎。
倘深山窮谷之內,有含寃忍死之氓,冒瀆闕下者,掠必惻然動念,洞知民間疾苦果有壅於上聞者
也。轉盼春和,東作方急,臣按月令,天子佈德行惠,此其時矣。如臣愚昧,所言可慮之處皆在
宸慮遠徹之中,伏望特加軫恤。起念卽是陽春,海宇莫非元氣。至於直省各督撫,奉天子命以撫
綏地方,當於民間之疾苦,善爲調劑.郎於有司之賢不肖,力加勸懲。凡有開徵、補庫、包荒、
借富、鞘本、公費、解費、部費等項私派名
色,及徵收錢糧,每一兩加火耗三二錢至四五錢者,通行嚴禁.一切報罷。惟以政簡刑輕、
務農重谷爲循良第一事。如遇大計註冊,並二年舉劾,亦以此爲上上考,其部民流亡失業者下之。
俾小民既有父母妻子之安,又有雞犬桑麻之樂。國家元氣,太平景象,悉以耕田鑿井見之矣,豈
獨民食足而軍需裕;哉!如果臣言不謬,伏乞睿鑑,勅下該部確議。字多逾額,並乞鑑宥施行。
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七年十二月初十日題,十五日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學道一官關係士風文教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二】爲學道一官,關係士風文教,請嚴考覈,並杜積弊
事。
臣惟天下之址爲不平者,孤寒無進步之路,而天下之牢不可破者,學道多昧心之人。此
一官者,乃
士風淳澆、文教興廢之根本,而卽國家人才真僞之開頭。故直隸特用翰林,各省俱以進士升
授,誠重之
也。其重之者,何也?爲其素習經史,學問優長,較士閱文,衡鑑不爽電。又爲其寒窗燈火,
半世艱難,
諸生辛苦之情,備嘗於前,必能曲體於後也。又爲其讀書立志,理欲分明,師嚴道尊,楷模
多士。
所重者,孝弟廉讓;所惡者,奔競鑽營。且上有功令,中有清議,下有子孫,時時警惕,良
心難昧也。乃
近年以來,賢者雖有一二,而其大謬不然者多矣。口讀聖賢之書,甘犯名教之罪;身居絳帳
之內,竟如
壟斷之登。從來入學額數甚多,士子進步頗易。今因捐納之例,暫將府學減爲五名,大學減
爲四名,中,
學減爲三名,小學減爲二名,猶夫銓選之分缺並用,以見朝廷于軍需開例之中,尚留孤寒入
學之路。爲
摹道者?亦何忍將此路盡爲其利轟,令孤寒之子廢書痛哭,投筆而怨恨哉。
今當舊學道考覈之時,據臣所聞,內有考較公明,士子悅服者,首則江南之邵嘉,次則
山東之勞之辨,可謂雞羣之鶴,中流之柱矣。若肆行無忌,士子痛哭而怨恨者,首則山西之盧元
培,次則浙江之程汝璞也。請勅吏部,詳加考覈,分別優劣,作何勸懲,以昭公道於天下。再勅
禮部,磨對學冊,分別新舊,有無混冒,以杜朦蔽於將來。至於現升學道,率皆老成持重,抑且
新發於硎,臣何敢以不肖之心待之。但不許赴席受賀,以開後日幹求之端,更不許罔上行私,以
蹈前人賄賣之弊。臣謹列十款,以爲三年考覈之實據。
一曰童生未經府考,冊內無名,鑽求學道,徑取入學,巧圖捷便,此一弊也。
二曰考試各府州縣衛所童生,額外溢取,撥發別學,明收冒籍,以佔本學正額,此一弊
也。
三曰彌封、編號、印簿及場內坐號紅簿,不發該府州縣封貯,乃收存道署,私查某卷某
號系某人,對號賄賣,此一弊也。.
四日考完一府,不將紅簿遠行發學,任意遲延,徇私通賄,更改等第,拔下作上,此一
弊也。
五日每考一處,令書辦承差快手人等,出入過付,暗訪生員稍有家貲者,先開六等草單,
嚇詐保等銀倆送人,準放三等,此一弊也。
六日文童頗少,武童頗多,將文童充爲武童,入學之後夤緣改文,娼優隸卒,濫行收取,善
騎射者。檳而不綠,此一弊也。
七曰各府地方,設有考棚,憚於親臨,將生童遠調考試。其各州縣告病生員,扛抬驗病,
困苦難堪,
此一弊也。
八曰縱容無頹教官,包攬生童。私通線索。効勞分潤,名爲作興,大壞風教,此一弊也。
九曰曲狥上司同僚情面,並京官鄉宦私書..及親族朋友,隨住地方,討情抽豐,將孤寒
之文,棄如糞土,此一弊也。
十曰報部學冊,將額外溢取入學之童生,未經科歲考試,預附三等,其姓名不入新案,
造人事故衣頂項下,以趙甲頂補銭乙,混作實在之數,朦報禮部,此一弊也。
以上十弊.能除則爲賢,不能除則真不肖矣。人各有心,誰肯甘罵不肖哉。惟在皇上嚴
行申飭,考課實跡。督撫不許需索陋規,州縣不許傳遞私書,親朋不許私住關說,鄉紳不許投刺
請席,俾學臣得以自愛其名節,實修其職業。如果甘心不肖,則臣之白簡在後矣。至於科歲兩試
報完之日,例應該督撫將學道稱職者薦舉,公明尤著者保舉,徇私溺職者指參,原非令其諮報也。
嗣後該督撫分款註明十弊有無字樣,合詞具題,吏部照例考覈。但學院任滿,自報吏部,並無實
跡,考覈何事,亦宜自行具疏,十弊作何釐剔,逐一題明,吏部一體考覈。倘有揑飾違錯,仍以
諮文報部者,吏部駁參,將督撫、學院照何例處分,其十欵例冊未載,如有指參發覺,將學臣又
照何例處分,統乞勅部確議,一併嚴飭。務使開報輿考覈確然有據,士風與文教肅然一新,庶
幾仰副我皇上憐才右文之盛心矣。緣系列款,字數逾格。並乞鑑宥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八年正月十一日題,十八日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糾參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糾參事。
臣於本月初十日,陪祀畢,入署辦事,投到直隸河間府滄州公文一角,內開「爲悖旨駿
剝無饜,寒員難支,冒罪出首,寧甘罷職歸旗事。切照滄州水陸交衝,滿、漢雜處。其地瘠民貧,
役重差繁,煢煢赤子,共僅存者無幾。蒞茲土者,卽節儉自持,加意軫恤,猶恐不足以副朝廷保
赤之至意。況當斯時,若循饋送之私例,加以無饜之誅求,夫果何所出乎,卑職以服滿起復,新
補滄州,於十七年十月十八日到任,卽遇鹽院出巡,至二十二日方離州境。突於二十三日,又有
天津道胡應麟解御馬迴旋,路經滄州。
擬欽定新例,其於驛馬之宜騎與不宜騎,自有明條;其騎驛馬之多與少,自有定數。乃卑職
以親臨上司入境,自當曲爲供應,凡一切下程小飯,及柴炭草料之類,無不逐項預備。究因苛索
蟄見之常規不遂,兼以從行之使費未周,有劉快頭、王前站率衆內司與衆夜役等,羣擁於卑職面
前,恣意辱詈,將兵房範如錫、工房田復昌肆兇毒打,有餘州判見證。似此官受無端之辱,役受
鞭撻之苦,夫誠含寃吞氣,而無可告訴者.及次日起程,將自備之馬,空趕而行,立索驛馬十八
匹,腳騾三十四頭,浪船一隻,縴夫十名,有解驛丞見證。且其騾馬伕船,經四日方回,較之欽
奉緊急部差,未有如此之甚者。繼而卑職赴府查對,前任辛牧任內錢糧,未能躬謁津道,卽罄囊
備禮四十雨,差役赴天津投送,乃惡其過薄未收。繼又
蒙府票調取,赴留智廟聽候,接送御馬,至於十二月初旬回州。而年節又已相迫,無奈又委
曲借辦,湊正禮八十兩,張管家小禮四兩,差役赴天津道投送,及領收批旋州。究以前此缺少贄
敬,繼此不去親見爲詞,猶深切齒,意必新春拜節,較常規外另爲點綴,始補贄見則例。夫上司
任肆其誅求,寒員何能當其魚肉,雖於十七年九月內已蒙題定,屬員不許謁見上司,饋送禮儀一
案,誠深見夫新補官員,未嘗攜貲而來,恐致剝民膏以妖上司之鯨腹也。然而天高聽遠,可奈何。
將欲不爲供應,則無愆而生愆者,勢也;將欲遂其歡心,則動支庫銀,恐虧正額,屢爲借貸,無
所補償。薄猶莫措,厚從何出?夫以親臨上司。悖旨虐驛.違例吞屬若此,則新補寒員,行將立
斃。懇祈洞鑑,實情上達。寧甘罷職以歸旗,實難逢迎以幸位」等語。臣職司風憲,既有知州印
文,舉首道臣胡應麟情節,雖虛實未定,不敢不以上聞,伏
乞勃下該部嚴察明白,重加處分,以肅法紀。至於知州閔三兀舉首公文,應寫都察院字樣,
以便公疏糾參,乃止寫臣一人官街並臣之姓,殊屬逞例,理合並參,統乞勅部察議施行。爲此具
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八年正月十一日題,十八日奉旨:「該部嚴察議奏。」
直糾浙江學道以申公論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題爲直糾浙江學道以申公論,以重京堂事。
臣於正月十一日,具有學道一官一疏,奉旨;「該部確議具奏,欽此。」隨經吏部議覆,
請勅「山西廵撫、浙江督撫,將盧元培、程汝璞肆行無忌,士子痛哭怨恨之處,查明具題,到日
再議」等因,奉旨:「九
卿、詹事、科道會議具奏,欽此。」仰見我皇上離照洞澈,故特下廷臣會議,此正公道大彰之
時,可破督撫瞻徇之習,臣無庸贅言矣。但盧元培劣跡既未考覈到部,該撫自應詳查,皇上自有
睿鑑。惟程汝璞已經該督撫保舉公明尤着,應升京堂。輦下哄傳,以爲異事,賢否顛倒,一至於
此:臣思今日京堂之席,卽異日卿貳之選也。每見科道內升,聖心其難其慎,有時停止,以觀其
才口叩。若程汝璞者,一貪污匪人耳,
何堪濫竿清班,辱朝廷而羞當世耶?臣訪其蕩檢踰閒,士子怨恨,前疏請勅吏部詳加考覈,[三]
不意吏部仍問之督撫,而督撫已保其公明,則賢不肖之相去不啻徑庭矣。如臣不指其劣狀,恐汝
璞以榮辱得失在督撫爲政,又有同鄉聯宗之中書程化龍暗中揄揚而照拂之上,京堂可唾手而得也。
豈知廟堂之上,公論昭然,是非可否,確有不容溷淆者哉。臣畧指數款,敢爲皇上陳之。
一童生入學,各有定額,本官濫取多人。聽蠹書祁茂之等,創立社師名色,不論優隸賤
役,卽與批呈仰學入冊,準作社生,每府多寡不一,每名得銀一二十兩不等。如烏程縣學批准李
炕、陳廈、嚴而溫、潘永銓、費存範等共二十三名,學冊可據。其餘如嚴州等府、淳安、桐廬、
遂昌等縣,俱可查。
一本官以訪拿有過生員爲名,行牌各學,嚇銀饋入免拿。如歸安縣武生陸亮、陸京,殷
懦可啖,時值丁艱,不與考試,駕名密訪,囑本學吳教諭密拿,勒詐銀六百兩方免。被害生證。
一本官濫準詞狀,動轍親提,指事勒索。康熙十六年十二月間,杭州布政司吏典方秀齢
與生員吳挺生兄弟有隙。本官受賄,準狀提審,至十七年四貝籤拿鎖押吳挺生,逼獻銀一百二十
兩。錢塘學生員陳士錄、吳永源過付。被害生證。
一考案未發,預使書役分頭播揚,擇殷飛噬,到處皆然。如康熙十六年歲考,湖洲府學
蔣駿聲應置六等,託康生夏駟饋銀五十兩,拔爲三等。德清學生員沈射鬥饋銀五十兩,拔爲三等。
長興生員銭兆瀛應置六等,饋銀六十兩,拔爲三等。惟生員李仁未饋,竟置六等。各本生證。
一考試各府,勒索教官贄見陋規。大學二十四兩,小學十二兩,凡有新任,亦照例饋送。
不饋者,口罵奴才,嚇放下等,以示凌辱。如餘杭縣學教諭閩侰渠赴任,於十七年九月問申報,
受事詳文,因未.饋獻,捏稱錯寫名帖籤拿,揚言揭參,詐銀一百二十兩方免。關教官證。
一生員遺才科舉,每名勒銀二十四兩,後減爲十二兩,方準收考,取名入場,以致寒士
熱銀,三四百人於巡鹽街史衙門諕哭數日,本官聞知,方準送場鄉試。
一浙東山僻地方,無人賄買,其童生入學,故缺額敷,將別縣文武童生,不論籍貫,卽
行撥補,以致小邑怨恨。凡系本縣造送府考冊內無名者,俱系冒籍。一查情弊顯然。
一康熙十七年二月考試,嘉興錄取嘉善儒童魏燾首名入泮。因未饋獻,七月曾經錄取遺
才,倏行牌除名,詐銀四十兩,復營銷牌。本生並邵教官證。
一桐廬縣積蠹孫時昌、董尚文侵欺康熙十四年草價銀兩,里民控告藩司。知縣王俊恨生
員邵企聖直證,發帖誘入後堂,立斃杖下,揑稱服毒,申詳督撫,批駁可據。奉官受賄多金,不
爲難理,以致寃枉未伸。伊子邵秀魁、妻皇甫氏、親人王日祁、羅啓兆等證。
一本官訪知長興縣俊秀王宸琦、王夢昌、武生王兆能一家道殷實,於康熙十七年三月間,
發票嚴查冒
蕩緣由.行縣審究,詐銀三百兩。武生王兆熊未饋除名。被害生等證。
一本官職司風教,蕩檢腧閒。每於按臨考試,私帶姬妾,忽以七相公乳母爲名,忽以閱
文相公爲名,用轎撞入試館,肆行無忌,士子非笑。
一嘉興府等處有十可怪之謠;一可怪,增糜入學一齊賣;二可怪,嚇詐教官罵奴輩;三
可怪,到處出廵帶奶奶」等語。皆本官實跡,餘可類推。
以上諸款,若行查督撫,誰敢將督撫所保之人從實供證。卽督撫必不肯將自己所保之人
據實查參,惟有九卿、詹事、科道廷議於下,皇上神明乾斷於上,以滿朝之公論,定此案之是非。
如會議諸臣有一人言汝璞堪升京堂者,則臣之所言謬矣。臣願甘引咎,不敢辭也。
抑臣更有言者,督撫薦舉官員,從無自開事實之理,況保升京堂,關係重大。查督撫原
疏學道邵嘉報滿文內,止稱職分當然,不.敢侈言勞績,迨江南兩撫諮會總督,該督始行江、安
布按四司,查取事實確據,核覆具題,庶爲慎重。今查浙撫疏內學道報滿詳文,有「本道任內行
過事實,造冊現在」等語,是本、官自開事實也。學道爲桌司衙門之官,臬司瞻徇情面,全無核
駁,掩其劣跡,飾以虛詞,照造藩司,轉報督撫,真所謂目無功令,心有同官,總非確定之官評,
不過優升之贊助,其溺職尤甚矣。以後此等保薦疏內自開事實者,吏部查明駁參,以存大體,統
乞睿鑑施行。爲此具本,謹題請旨。
康熙十八年二月十二日題,十七日奉旨:「九卿、詹事、科道一併會議具奏。」
遵例自陳不職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樞謹奏爲遵例自陳不職,請賜罷斥,以肅察典事。
臣等衙門會議,京察定例,三日叩以上堂官俱令自陳。臣年六十三歲,山西蔚州人,順
治三年進士公
本年四月,考選庶吉士。四年七月,改授刑科給事中。五年七月,升工種右給事中。七年四
月,轉刑科左給事中。九年十二月,升吏科都給事中。十一年七月,降補詹事府主簿。十二年三
月,升光祿寺署正。九月,升本寺寺丞。十三年六月,給假省親。十五年九月,仍補寺丞。十六
年六月,終養。
康熙八年六月,丁憂。十年九月,服闋。十一年閏七月,奉旨來京引見。八月,補授貴州道
監察御史。十二年八月,內升。十二月,升都察院左僉愈都御史。十三年二月,升順天府府尹。
四月,升大理寺卿。七月,升戶部右侍郎。十一月,轉本部左侍郎。十四年十二月,遇恩詔,加
一級。十七年七月,升補今職。
除十二年三月以前事蹟過愆不開外,臣在御史任內,十一年五月內,爲題明盜案事,罰
俸一年。九月內,爲自請議處事,罰俸一年。又在大理寺卿任內,十三年七月內,爲檢舉事,罰
俸六個月。又在戶部侍郎任內,十四年六月內,爲檢舉事,議罰俸一個月,奉旨寬免。十五年七
月內,爲查參事,罰俸一個月。九月內,爲檢舉事,議罰俸一個月,奉旨寬免。本月內,爲檢舉
事,應察議,援赦免議。十六年四月內,爲檢舉事,議罰俸一個月,奉旨寬免。十七年六月內,
爲請照舊例收稅事,奉旨罰俸一年。
臣一介腐儒.才庸學淺,荷世祖章皇帝培養生成之大德.復蒙皇上召起擢用之洪恩。歷
任多年.毫無善狀,過愆日積,負乘貽羞。今忝列總憲,責任重大,闇劣如臣,實難勝任。且以
孱弱之質.當衰老之年,眼目昏花,心血耗竭,不能爲朝廷振揚風紀,表率羣僚,溺職負恩,夙
夜何安,茲值察典,自當首黜,伏乞皇上立賜罷斥,以爲尸位不職者戒,庶澄敘嚴而官方肅矣。
臣不勝惶悚待命之至,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康熙十八年三月初四日奏,十七日奉旨。「卿端亮練達,筒畀風紀。着殫心供職,以副委
任,不必引例求退。該部院知道.」
驚聞寵命直陳下情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今補授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奏爲驚聞寵命,直陳下情,據實控辭,仰乞
睿鑑事。
臣一介腐儒,才識闇劣,謬叨簡命,優擢今職,蒞任九月,毫無寸長。前蒙天語褒嘉,
謂臣「居官勤慎,每於奏對之時,剴切詳明,不負職掌」,特賜臣御書唐詩一卷、御筆「清慎勤格
物」大字各一幅,降恩異數,訓勉兼施,愧無嘉謨,徒邀曠典,臣不覺感而欲泣也。
近者京察,自陳不職,亟請罷斥。奉旨:「卿端亮練達,簡畀風紀。着殫心供職,以副委
任,不必引例求退。該部院知道。欽此。臣非木石,敢負生成,縱矢捐糜,難酬高厚。念臣風紀
之任,如蚊力負山.正當貪風日長,吏治不清,大吏因循,小民困苦之際,仰見皇上宵旰焦勞於
上,臣不計身家,不避嫌怨,
奉朝廷大公之法,與海內臣工共相遵守。半年以來,內而科道,外而督撫,參劾之疏,屢達
御覽,已有澄清之機,而道府以上大貪之官.尚多漏綢之輩。臣職司風紀,夙夜兢兢,其所以報
効皇上之心,一刻不敢自安也。
頃於本月二十四日,吏部宣旨:「魏象樞補授刑部尚書。欽此。」臣跪聽綸音,感愧無地。
伏而思之,東西南北,惟天子命,爵祿名位,爲臣子榮,曷敢控辭。但臣有下情,不敢不實告於
君父之前。
臣讀史,見漢臣汲黯之言日:「臣常有狗馬之心,病力不能任郡事。願爲中郎,補過拾遣,
臣之願也。」臣自卷才分實不如汲黯.乃妄欲勉竭愚悃,激濁揚清,爲皇上振肅紀綱。或者貪風漸
息,吏治漸清,大吏去其因循,小民蘇其困苦,未可知也。堯舜在上,夔龍在下,立奏熙熙太平
之治,非臣所能及,臣之願亦與汲黯等耳。今總憲之職業未盡,而尚書之簡命又聞,皇上之寵榮
有加,而微臣之報稱愈歉。恭繹「簡畀風紀,着彈心供職,以副委任」之旨,感激惕勵,寢食靡
寧,因敢據實控辭。至臣身弱年衰之狀,前已奏明,不敢瑣瀆,伏乞皇上鑑臣無欺,收回成命.另
簡賢能。俾臣勉持風紀,循分盡職,仰報天恩於萬一,庶幾狗馬之心得以少安矣。臣不勝惶悚待
命之至,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康熙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奏,五月初二日奉旨:「魏象樞着加刑部尚書銜,仍留原任。」
直糾不法司官以遵國體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題爲直糾不法司官,以尊國體,以明臣分事。
竊惟朝廷之體,至大至尊,如天在上,不敢褻也.不敢私也,正所以不敢敦也:此古今
臣子之正鵠,而亦古今臣子之大防也。乃不意有肆行不法,如刑部主事劉源者,奉差蕪湖關收稅。
通商裕稅.鰲弊剔蠹,是其職分,勅書開載甚明也。源自當恪守成規,不得分外生事,以致擾害
商民,而乃膽大心驕.窮奢極欲,恃才妄作,舉動異常。臣聞在差之日,製造器皿等項,鳩工辦
料,皆肆市所無。沿途座船十三四號,所過地方,不敢收稅。及至回京之日,大車數十輛,每車
各有隨護親丁三人,騎馬帶械,填街塞巷。宣武門外,觀者如堵,人不能行,一時道路相傳,系
上用之物也。
臣聞之不勝駭異,源不過收稅之官,非製造上用器皿之官。如上用有需,自勅所司製造,
斷無令收稅官員製造之理。如擅行製造,已屬不法,況稱上用之物,地方各官,生疑生懼,若假
若真,因而供應多方,奉承恐後,亦未可知。不然,數十車滿載而歸者,其中又是何物?卽曰器皿
自用,而窮工極巧,所費不貲,此等銀兩,豈有點金之術?若非橫徵暴斂,巧剝商賈之膏脂,必其
罔上行私,暗取官民之供應,臣實不能爲源解矣。凡爲臣子,受皇上之恩,自當守皇上之法。
源,小臣也。若肆行妄爲,顯則爲小忠小信之心,陰恐有幹名犯分之事。源雖有其心而
無其事,則將以天子爲敢於褻、敢於私,推此心也,終難保其不敢欺矣。倘日後榷關各差,聞風
效尤,借製造器皿之名,恐嚇地方,巧取商賈,長貪風而開利賓,皆自源一人作俑。源清夜思之,
將何以自解乎?源之驕恣貪污,難逃皇上電照,但國體不可一日不尊,臣分不可一日不明。臣職
司風紀,有聞必告。如臣所言不謬,伏乞聖明鑑察施行。
康熙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題,八月初四日奉旨:「該部嚴察議奏。」
撫臣因循溺職仰祈鑑察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題爲撫臣因循溺職,仰祈鑑察,以昭風紀事。
竊聞治道首戒因循,國法最嚴徇庇。況學道一官,乃士風文教之所繫,倘有不公不法,
撫臣自宜朝聞而夕奏,始稱克盡厥職,不負聖恩者也。臣于山西巡撫土克善有不能爲之解者,敢
爲我皇上陳之。
如山西前提學道盧元培者,劣員也。嗜酒賭錢,無所不至,衡文範士,防檢蕩然。該撫
縱容三年,聽其肆行無忌。今崴二月間,考覈之際,方以不謹糾參,奉旨將元培革職,其不謹事
情嚴提究擬。該撫宜遵旨嚴究,水落石出,非可以一二衙役塞責矣。今新道到任已久,乃將前道
事情仍未究明,臣不知其何意也。夫元培貪污之款,閱文之弊,或詭祕難以究詰。若票生一事,
公然爲之,顯然見之,乃從來未有之奇聞,撫臣可諉之不聞耶?按文童入學,大學四名,中學三
名,小學二名,暫減額數,捐納濟餉,武童因無捐納,仍照原額,不許溢取。元培每考一次,無
論文武童生,正額之外,任意多取,名不列榜,票發收學,名曰「票生,有州縣府送考冊內有名
者,有州縣府送考冊內無名者,有一二次發學者;有三五次發學者;有書辦人等改名、改籍發學
者;有一字不通並無試卷,發學之後方補試卷者;有此處之
人,冒籍發入彼學者;有發入彼學,縣官不敢私收冒籍者;有一處多取二一十名不等者,有
一處多取四五十名不等者,約計不止千名。若系捐納,該銀十萬餘兩,戶部冊內可查也。若系正
額,該入新收項
下,禮,兵二部冊內可查也。若未經科歲考試,不入新收,竟附三等學冊,朦報二部,忽而
不查,亦未可知,而各學所發紅案內,或新或舊,皆可查也。但新道考試在邇,此時仍不查明,
倘各府州縣混作生員,令教官一概送考,學道一概收考,不但士子讀書短氣,學校無光,將朝廷
崇文重武之休風,竟成壞法亂紀之世界。若非撫臣示意元培,準其額外多取,元培雖膽大包身,
豈敢溢額濫取,目無功令,一至於此乎,.
據臣所聞,元培每考一府,與撫臣有饋獻之常規;又曲爲諂媚,與撫臣有賭輸之妙計。
臣雖不敢執以爲據,但貪污之官如豺狼然,人人所惡也。或壞朝廷之教化,或害朝廷之黎民,尤
皇上所惡也,而撫臣獨不惡之,豈獨元培一人哉,其屬官貪污者頗多,而糾參者絕少,間有糾參,
不過輕撈淡寫,並不摘發贓私,是教之貪也。卽有自愛之人,亦爲時勢所迫,變其操守,無可奈
何而已,貪官又何憚而不肆行耶?如謂撫臣高坐省會,耳目難周,道府等官,揭報未到,而匿不
揭報之官,必是貓鼠同眠之官,撫臣何不指參一人,以致上下相蒙,大不法小不廉耶?撫臣身在
地方,受封疆之重寄.察吏安民是其專責,士風文教更有關係。如元培者既縱於前,復庇於後,
巧卸衙役,朦混結局,將皇上之明旨視爲弁髦,而人心之公憤置之不問,因循溺職。臣不能爲撫
臣解,恐撫臣亦無以自解矣。臣職司風紀,有聞必告,如臣所言不謬,代乞聖明鑑察施行。
康熙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題,八月初四日奉旨:「該部一併嚴察議奏。
君心仁愛無盡督撫實政當修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題爲君心仁愛無盡,督撫實政當修,恭請嚴綸,
除三不便民之弊,以收五便民之利事。
臣惟天心仁愛萬物,而法天之心者,君也;君心仁愛百姓,而體君之心者,臣也。總在
一己之真心,以修一代之實政而已。近者捧讀上諭,令「各該地方大吏,督率有司,曉諭小民,
務令力田節用,多積米糧」。仰見我皇上愛養斯民至意,此根本之計也。戶部諸臣,又請修舉常平
倉,兼令鄉里自行義倉、社倉,以備兇歉,此補救之方也。臣謂藏富於民,經久不匱之道,要在
有司留有餘於百姓,而上官留有餘於有司,則火耗、私派、勒詐三大弊,不但於根本有害,亦於
補救相妨也,臣敢悉言之。
百姓種地有上中下三等,收穫亦有上中下三等,約計豐年上地每畝收八九鬥,中地次之,
下地又次
之,除牛種人工,納糧辦課而外,所剩幾何。贍養父母、妻子,男婚女嫁,歲時伏臘之用,
皆賴焉。無奈上官取之於有司,有司乃敢取之於百姓。以直省總計之,徵收錢糧每兩加火耗銀至
二錢三錢、四錢五錢各不等,是國家收正賦一百萬兩,百姓多費三五十萬矣。
又有各項私派,種種不一,按糧攤灑,明催暗收,總而名之曰「補庫」,謂有司動用庫銀,應
令百姓補之也。分而名之曰「坐派」、曰「開徵」、曰「包賠」、曰「解費」、曰「水腳」、曰「供應」、
曰「津貼」、曰「運送」、曰「預借」,以及無名雜差等項,謂地方凡有設處,俱從百姓取之也。每
年私行派取者,又不知幾百
萬兩矣.
或指人命盜案,逃人戶婚、田土爭訟等事,每年勒詐百姓財物者,又不知幾百萬兩矣。
嗟哉,百姓終歲勤苦,夫耕婦饁,指望西成之後,保此蓋藏,得免飢寒,乃因貪官逼迫,
致將米穀賤耀,同於泥沙,卽欲多積,必不得之數也。間有循良之吏,稍恤民命,百姓所喜者,
上官必不喜,惟喜其最不肖善取錢者,坐收漁人之利耳。且從來部臣議覆條陳諸疏,不過曰「如
有火耗、私派、勒詐等弊,苦害小民者,或被糾參,或被出首,嚴加處分」等語而已。科道既不
敢風聞糾參,卽督撫糾參者,亦不過輕描淡寫。問有一二撫臣,列款指出前弊者,而撫參督審,
反爲脫卸,不欲深求,則是教猱升木矣。貪風何日息,民生何日遂乎!
爲今日計,欲修耕九餘三,貴粟重農之實政,斷非禁火耗、杜私派、嚴勒詐不可。如督
撫潔己奉公,表率於上,實心體訪,有犯必糾。布按道府等官,看督撫爲榜樣,俱不敢索取有司
之錢,而有司寬然有
餘矣。有司畏上司之糾參,必不敢巧取百姓之錢,而百姓寬然有餘矣。歲省百姓千萬兩無名
之費,留在閭閻之中,家給人足,仰事俯育,俾正賦可以早完,一便也。小荒可以相濟,二便也。
盜賊可以潛消,三便也。逃亡可以漸歸,四便也。常平、義社等倉可以次第舉行,五便也。去三
不便民之事,而得五便民之事,庶幾哉,仰副至尊愛養斯民之盛意也。地方大吏又當刻意修省,
崇儉黜浮,正風俗而塞盜源,去虛文而修實政。蝗旱災傷之地,倍加撫綏。凋殘疲睏之民,作何
調劑。如果直省之內,風清弊絕,物阜民安,督撫亦可從容奏效矣。孟子曰;「聖人治天下,使有
菽粟如水火,菽慄如水火,而民焉有
不仁者乎?」此王道也,王政也。若非皇上嚴諭申飭,務去三弊,以培根本,督撫諸臣未能盡
體仁愛之心,安能實行仁愛之政?臣恐三不便民者未除,而五便民者亦卒寡效矣,豈於愛養有裨哉。
如果臣言不謬,伏乞睿鑑施行。
康熙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題,八月初四日奉旨:「該部確議具奏。」
微臣溺職難辭良心不能自昧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奏,爲微臣溺職難辭,良心不能自昧,請賜重處,
以迴天變事。
臣跪讀上諭,「因地震之變,譴告非常。內外臣工不能精白乃心,恪盡職掌,着據實自陳」。
臣泣而思之,地道者,臣道也。臣不修職,則地道所以有虧,天心所以示警。臣自返良心,何敢
欺君掩罪?念臣才庸識淺,身弱年衰,歷任多年,毫無善狀,忝司風紀,勝任未能。本年三月內土
尿察已經奏明,嗣因升補刑部尚書,益加惶愧,疏請願供原職,勉圖後效,奉旨將臣加刑部尚書,
仍留原任。臣謬叨知遇之恩,矢竭犬馬之報,乃職掌未盡,異變忽生,其致此者,必有由也。夫
吏治不清,由督撫之貪污致之;綱紀不肅,又由臣之因循致之。若能整飭羣僚,激濁揚清,豈至
上千天怒耶?清夜自思,則臣溺職之罪,擢髮難贖矣。我皇上修省方殷,挽回天變。臣之素餐尸位,
良心何安,國法難容,伏乞勅下該部,將臣嚴
加處分,以爲後戒,而地道自寧矣。臣不勝惶悚待命之至,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康熙十八年八月初二日奏,本月初八日奉旨:「魏象樞着照舊供職。該部知道。」
遵諭舉廉以惜人才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題爲遵諭舉廉,以惜人才,以勵官方事。
臣謬任風紀,不能激濁揚清,每一撫心,惶愧無地。前隨諸臣之後,跪聽上諭,諄諄以
用得其人馬要,以操守清正爲本。又於本月初四日,隨吏部滿、漢諸臣,面奉上諭,更見進退黜
陟,務期確當之盛心。臣思用人,首在知人。懲貪必先獎廉,謹按周官六計弊吏;曰「廉善」、曰
「廉能」、曰「廉敬」、曰「廉正」、曰廉法」、曰「廉辨」,鹹冠以「廉」也。京察大計,冊開四注:
曰「守」、曰「才」、曰「年」、曰「政」,以「守」爲先也。人生大綱有四:曰「忠」、曰「孝」、
曰「廉」、曰「節」,是廉吏與忠臣孝子節烈並重也。邇來吏治不清,
貪以爲能,廉以爲拙,雖風俗漸染,實由臣等不能表率所致。今天語既宣之後,砥礪名節者,
當必躍躍
而興起。其在天語未布之前,謹守廉隅者,亦未可泯泯而無聞也。
孔子曰:「舉爾所知。」臣雖不才,無所知識,又何敢沒人之善,以負我皇上至公至明至
虛之心哉?除諸臣現任部院等衙門,皆聖心洞悉者,臣不敢舉。其在外各官,已經會議,令督撫
將現任清正賢良者薦舉,臣亦不必舉。臣謹將侍郎以下,素有清廉之名者,滿、漢得十人,爲我
皇上陳之。
原任戶部侍郎雷虎,滿洲人,老成戇直,清名甚着。臣在戶部時,司官言及此人,無不
歎服。臣雖未識其面,常慕其人。今請告在旗,聞其年齒稍衰。
原任戶部侍郎班廸,滿洲人,居官清正。臣曾共事二年,又奉旨同查戶部各庫,見其念
念爲國,後奉差江西,臣不知因何事處分,今降級隨旗上朝。
原任兵部督捕侍郎達哈塔.滿洲進士。清謹自守,四壁蕭然,人有醇樸之風,行無奔競
之習,今京察降級。
原任刑部侍郎高珩.山東淄川縣進士。性甘淡泊,志絕俗塵,並不自有其身,安知世有
富貴,今臺病在籍,年過六旬。
原任大理寺卿胡密子,滿洲人。清謹自守,家道甚貧,素聞安靜之風,兼有讀書之志,
今京察降級,隨旗上朝。
原任吏部郎中內升宋文運,直隸南宮縣進士。清而且直,守正不阿,掌選之時,錚錚有
聲。臣與同時內升,識其一面,今候補在籍。
原任翰林院侍講蕭惟豫,山東德州進士。督學畿輔,大着清名,士子至今頌之。臣雖不
識其面,曾聞其人,今終養在籍。
原任湖廣布政使、未任告病畢振姬,山西高平縣進士。歷任部郎、道員、臬司,清操絕
世,才略過;人,請告十餘年,躬耕百畆,猶讀古不輟。臣前以有體有用薦之。左副都御史劉楗
亦薦其「操守清嚴,一塵不染,至回籍之日,一僕一馬而外,了無長物,真學行兼優之人」等
語。系臣丙戌同榜,年過
原任直隸內黃縣降調知縣張沐,河南上蔡縣進士。清操惠政,深得民心.有言循良風,
因跓誤聾鐫級。去任之日,老幼追送,臨河尚不忍舍,其愛戴如此。臣雖未識其面,曾聞其人,
今保舉軍前候用。
原任江南嘉定縣繭職知縣陸隴其,浙江平湖縣進士。清操飲冰,愛民如子。因注誤被革,
萬民怨恫。未去而皇皇罷市,既去而家家尸祝。又聞典妻同駕小舟,惟有圖書數卷、其妻織機一
張而已。前薦舉博學到京,臣有一面之識,今丁憂在籍。
以上十人,有候補者,有候用者,有告病者,有終養者,有降級者,有革職者。臣祇就
平日之清操,仰陳於座右,俾天下曉然知此等清廉之人。當世所輕者,而朝廷特重之。其曾任京
官者,原在器使之中,擢一人而四方觀感,其曾任外官者,雖無起用之例,褒一字而千載光榮,
皆非臣之所敢必也。若臣所舉非廉,有違天下之公論,臣自不敢辭咎矣。統乞睿鑑施行。
康熙十八年十月初五日題,十二日奉旨:「據奏二雷虎老成戇直,清名甚着』等語。此人
朕亦素聞其清,因補授戶部侍郎,見其凡事不肯身爲擔當,偷安之日居多。如問以奉衙門官員,
但稱其好,惟恐獲罪於人,不肯直對。且督修孝陵之時,多費錢糧,造冊又不開明款項,以致後
來無憑稽察。茲者斂年以來.宮用兵需人,凡有血氣者,皆宜奉職効力之時。雷虎系滿洲,乃家
居安逸,文武之事,鹹無所預。其身又無.入病,朕亦知之,欲俟事平之日,將此輩察處,以懲
怠惰規避。今既經魏象樞特焉,着兼禮部侍郎,授爲內閣學士。班迪原爲內庭侍衛之長,因其勤
慎,特加簡用。自爲戶部侍郎以後.嘗聞其清慎之
名,及差往江西,所審軍機事情並未明晰,問以民生苦樂,又不能知,緣此降級,令其隨旗
上朝,非系未悉其故。餘着吏部詳議具奏。」
川省恢復在邇軍需籌劃宜先等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題爲川省恢復在邇,軍需籌劃宜先,謹竭管窺,
以佐遠畧事。
臣於本月初九日邸抄中,見奮威將軍王進寶一本,爲飛報恢復等事。奉有「官兵追剿逆
賊,直入漢中,賊首王屏藩等敗遁,恢復漢中府城」之旨。仰見天威赫濯,廟算高深,非臣書生
所能窺測萬一者。臣此夜喜而不寐,知巴蜀之恢復在邇,黎民之水火可蘇矣。但臣思兵機神速,
軍需浩繁,正在此時。雖大將行兵之法,因糧於敵,而逆賊蹂躪之地,剝削無餘,在地方各官自
有接濟.以資飽騰。昨又奉上諭,嚴責督撫諸臣,諒不煩臣等之鰓鰓過慮矣。惟是因其時地,酌
其緩急,既欲米糧之速至,又欲民力之稍紓,妄擬四款,其可否酌行,有無窒礙,謹冒天聽,聊
佐司農之一籌而已。
一日「行遞運之法」。秦省幅員甚廣,小民運送甚艱。若照從前長運,海運一回,動經千
裏,人病畜斃,再運不能接繼。合無各分地方,遞相轉運,或五里、或十里,有人民可以存身造
飯之處,派定人數,接運米糧。臣按元臣董搏霄短運之議曰:「海寧一境,不通舟楫,軍糧惟可陸
運。陸運之方,每人行十步士,十六人可行一里,三百六十人可行十里,三千六百人可行百里。
每人負米四鬥,以夾布囊盛之,
用印封識.人不息肩.米不着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回.計路二十八里,輕行十四里,重
行十四里,可運米二百石。每運給米一升,可供二萬人,此百里一日運糧之數也」。今若仿而行之,
斟酌此法,則糧可速運。
一曰「減捐納之數」。漢中道路險遠,不通舟楫,捐納米糧,難以驟至。雖開捐納之例,
未能速濟。合無於前議捐納之數各減一半,令其捐納。俟明年四月以後,仍照原議之數捐納,通
行曉諭,則人必爭先。
一曰「鼓販米之商」。商人販米,總欲圖利。但漢中路遠,搬運艱難。今捐納雖開,恐販
米者少。合無招商遠販,經過設兵地方,沿途防衛,到日照依市價,聽其羅賣。又於販米五百石
者,給與九品頂帶。販米一千石者,給與八品項帶。販米一千五百石者,給與七品項帶。販米二
千石者,以九品雜職用。販米二千五百石者,以八品雜職用。販米三千石者,以七品雜職用。多
者照此遞加。聽督撫核明報部,使彼名利兩得,則商販自多。.
一曰「勸急公之民」。漢中州縣被賊搜索,蓄積必少。康熙十八年錢糧已不忍問。百姓雖
有急公之心,實無急公之力。若效順之民,有願輸充餉者,大張明示。所收一石,準箅明年錢糧
二石,卽時給與印照,則急公者衆。
以上四款,不過區區管見,平平無奇,如果一二可採,伏乞睿鑑,勅議施行。
康熙十八年.十一月十一日題,十五日奉旨:「九卿、詹事、科道會同確議具奏。」
遵旨明白回奏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題爲遵旨明白回奏事。
本月初十日,臣接吏部諮文,內開吏科給事中李宗孔題爲剖陳不敢列名之故等事一本,奉旨:
「這本內事情,着魏象樞明白回奏,該部知道。欽此、欽遵。」臣理當靜聽處分,乃蒙皇上高厚之
恩,令臣明白回奏,臣敢不披陳顛末,明白回奏。
本月初二日,會推江西按察使一缺。臣等題參疏內已明者,茲不敢復贅。去年奉上諭,
「九卿、詹事、科道會議」,凡奉旨會推選用者,臣等「矢公矢慎,揀選真正清廉賢能之人」等語。
是日九卿等公議,如將張可前、張永棋舉出之張仲舉推用,則唐朝彝稱其做官不好。如將張仲舉
不用,止將宋德宜舉出之葉方恆、楊大鯤推用,則一正一陪,俱一人所舉。如另用一員,諸臣又
無再舉之人。三者均屬不便矣。
此所以自辰至午,茫無定議,斟酌再三,難以會推。今九卿等具在,一一可問也。宗孔既
雲.「衆論紛起」,或以舉爲失實,或以駁爲過當,或以題明爲是,或以題參爲妥,此九卿之公論,
非臣一人之意見,明矣。宗孔面對九卿,並不言何者爲是。臣乃向宗孔及御史謝兆昌問衆掌科、
掌道主意如何,宗孔亦無一定之語。臣等滿漢同官,滿漢科道同在一處商議,僉雲舉賢用人,關
系甚大,如此參差遊移,成何體統?都察院、科道均有言責,不敢不奏。彼時宗孔尚在也。及九卿
既散,滿稿將定之時,宗孔竟諉之於臣等,不言而去。臣等同官李仙根亦隨之而去矣。公稿不敢
送到私宅,臣等理宜差筆帖式問仙根列名
上本否,然臣等衙門,並無問科臣、請科臣之事。宗孔乃租書辦至其寓所.口稱都察院叫
送職名.巨等亦不知何人所差,滿、漢科臣一一可問也。宗孔又以臣等參伊爲「吹毛索瘢」。爲「打
成一片」,爲「立威」,爲「私情」等語。去年臣等題參九卿啓奏不到者,宗孔雲,「科道原系一體,
我們一同具疏」。豈宗孔亦與臣等「吹毛索瘢」、「打戍一片」、「欲立威」、「有私情」乎?去年九卿、
詹事、科道啓奏時,面奉有「各官遇事,多有託故不畫題。及至後有錯處,推諉原未畫題,爾等
都察院、科道題參」之諭。今臣等合詞題參,不敢諉之九卿者,遵上諭乜。
去年又奉上諭:「九卿、詹事、科道,議得事應完者,不卽完結,畫題瞻徇,故爲延捱日
期。如司官,各該堂官題參;若堂官,科道官員題參。」宗孔雲,「有願列名者,有不願列名者」,
不知何時定例耶?若宗孔無託故,無瞻狥,卽當於會推之次日,另爲一疏,將伊不畫題之故奏聞。
何遲至初六日,臣等參伊之後,始行具疏剖陳耶?至於疏末,謂臣「於無事中必求缺失,效新進之
風力,必欲一呼百應,無敢執異者,臣不知其何心也」等語。臣味此數言,埋藏「結黨」二字,
用意甚毒。此事乃滿稿先定,譯出漢文,臣酌定畫題。宗孔謂臣一呼百應」,果誰呼,誰應乎。又
雲不知臣爲何心。夫臣之心,宗孔烏足以知之?臣以匪才,起自田間,蒙皇上破格優擢,位列正
卿,隆恩異數,千古未有。臣雖肝腦塗地,不足仰
報萬一。躬逢堯舜之世,無偏無黨,同心協力,共佐太平,是臣之心也。況臣三十年來,叨
蒙聖訓,亦嘗粗讀前史,見黨禍甚烈,心竊惡之。臣年六十有四,身帶痼疾,在世之日無幾,結
黨之意何爲?今宗孔滷公議公參之讎,獨歸罪於臣一人,且暗暗誣臣爲黨。總由臣性愚多言,不
近人情,使臣一生之名節盡
懷,有玷風紀,罪何所辭?惟束身待罪,靜聽皇上處分而已。緣系明白回奏,字物逾額,伏
乞睿鑑施行。
康熙十九年三月十二口題,十五日奉旨:該部一併察議且奏。
遵旨明白回奏事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刑部尚書臣魏象樞謹奏爲遵旨明白回奏事。
臣於本年十月二十六日,接吏部諮,內開「爲微臣衰老,曠職實深,懇祈俯賜罷斥,以
安愚分,以勵官常事」。刑部左侍郎管右侍郎事高珩奏前事等因,康熙十九午十月二十四日,奉旨:
前魏象樞薦舉高珩疏,內稱『此等清廉主人,當世所輕,朝廷宜重」等語。及補用刑部要職以來,
並未見其寸長,又經言官糾參。其薦舉緣由,着魏象樞明白回奏。該部知道。欽此欽遵。」臣捧誦
之下不勝惶恐,蒙皇上不卽賜處分,令臣明白回奏,臣敢不將薦舉緣由明白回奏。
臣蒙天恩召用,已歷九年,仰見皇上勵精圖治,求賢若渴,與古帝王同符。臣遭逢聖明,
愧不能效,以人事君之義。去年七月,地震以後,我皇上憂勤惕勵,挽回天心。臣不才,濫叨總
憲。溺職乾和,蒙皇上不加斧鈸之誅,臣正當犬馬圖報之日。彼時跪聽上諭一款,有「凡遇會推
選用時,皆舉其平素往來交好之人,但言辦事有能,並不問其操守清正」。仰知聖意,首以操守爲
重。臣曾具有遵諭舉廉一疏,內;薦舉原任刑部侍郎高珩「性甘澹泊,志絕俗塵,並不自有其身,
安知世有富貴,今告病在籍,年過六旬」等語。原因珩素有清介之名。臣於順治十六年以前在京
時,見珩粗衣糲食,弗顏其身,閉門讀書,不言
富貴.惟勸人行善事.尚節儉.似非矯廉者比。臣雖未知其它長,知覓有守之人也.故謬以
清廉薦舉.以
備皇上獎廉勵俗之萬一。但臣自順治十六年奉旨終養回籍,以至康熙十八年薦珩之時,計二
十年未
見珩面,殊不意珩之精力衰憊,大不如昔也.昨歲珩尚未入京,卽蒙特旨,補授刑部侍郎,
皇上重廉如
此。在珩身受要職,自當殫心職業,以報皇恩。乃到部一年,屢有過愆,並無寸長,聖度曲
爲優容,今科
臣又參其衰老無才,則珩之負皇上,實臣之負皇上也。總由臣識見愚昧,知人不明,既將珩
一節之清
介輕薦於前,又望其勉圖補過,不卽糾參於後。自取之罪,臣俱無所辭。惟有席藁待罪,靜
聽皇上處
分,以爲薦舉不當之戒。臣不勝戰慄待命之至。爲此具本,謹具奏聞。
康熙十九年十月二十七日奏,十一月初五日奉旨,這回奏情節知道了。該部知道.」
【一】聯畿輔叢書本作「亂」。
【二】謹原脫,據畿輔叢書本補.
【三】吏原訛作「禮」,據畿輔叢書本改.
寒松堂全集卷之五
詩自甲申至己亥
甲申闖賊陷寧武關周總兵戰死公諱遇古,遼東錦州衛人。賊至,大戰城下,死之.其妻某氏
督婦女巷戰,矢盡亦死。
大呼高帝出城闉,三百年來此一身。帳下投醪多戰士,軍前拔幟是孤臣。裹屍不愧真男子,
擐甲曾聞有婦人。若使將軍猶未死,彗芒那敢近中宸。三月初三日作。
甲申闖寇陷兩鎮宣鎮朱撫軍雲鎮衛撫軍朱兵憲死之用前韻朱公瑋之馮,順天人,投繯城樓死。
衛公諱景瑗,陝西人,罵賊絕食死。朱公諱家仕,陝西人,投井死。
高懸節鈹鑽重閏,就義從容報國身。關塞千金收死士,京華一臂失儒臣。正當首鼠行蛇日,
不愧攀龍附鳳人。三老忠魂稱鼎足,好將生氣護楓宸。三月初九日作.
甲申闖宼陷宣雲李生若葵姚生時中死之李,大同人,閤家自焚,題共門曰「一門全節」。姚,
宣府人,投繯明倫堂,遺詩有「報國嫵權,偷生不義」等句。
二城三烈相傳久,雲撫衛公.巡道朱公、宣撫朱公。更有書生義並聞。泮上衣冠懸白日,
樓頭婦子矗黃雲.巖疆謾託專征將,大事空餘報國丈。十夕鼎湖龍已去,不堪揮淚向山君。時餘
避居天罡山。
理釣無魚次江桂庵先生韻
密柳層堤抱水濱,湖亭小小掛漁巾。團沙結網鷗爲侶,夾岸提壺草作茵。璜夢九秋空入
釣,鯉翁千歲欲驚人。半竿明月珊瑚冷,贏得金鉤照玉鱗。
夜雨次桂庵先生韻
如臥滄江上,千濤一葉支。雨回山氣黑,風割雁聲遲。易宅心猶悔,時餘方卜居。翻書
念已癡。邊秋淹滯客,蝶夢更依誰。桂庵先生僑寓蔚州。
中秋夜飲北樓次桂庵先生韻
百尺飛樓上,偏宜此夜觴。素心兼似水,邊月況無霜。座影浮天白,山容貼鬢蒼。分來
華渚液,清夢溼衣裳。
秋夜桂庵先生招同凌十齋許鷗湄飲文昌閣分得梯字
虛閣嶙峋敞不齊,雲光山色晚同躋。霜殘夜動黃華杪,露冷秋飛白雁低。入座千觥慚壑
鼠。馮高
萬岫小倉梯。天門未許煙霞客,樓半空燒太乙藜。閣內祀奎星,樓絕項額曰天門.
補天石登圓覺寺之次日,桂庵先生路獲異石,口占末二語,命從遊諸子各成篇。
半是煙雲護,生公不著名。如龍翻掬水,豈玉出兼城。無愧當軒拜,堪留一夜醒。何緣還五
色,持.以補天傾。
漢金波泉流觴限淙字桂庵先生、凌十齊、許鷗湄、張徽升伯仲,圍水泛杯,風作,忽逆流。
王氣千年寄一淙,於今猶見舊提封。香分柞葉離宮派,雪老金波代國龍。漢文帝封此。曲澗
荒丘埋古瓦,孤蠅寒樹背高墉。幾回載酒還登眺,落日秋飛掩暮鍾。
甲申除夕集桂庵先生齋守歲次韻
敷百年來日,無如此夕長。興衰千古促,人物半宵忙。下士身空壯,餘生醉可鄉。數聲新爆
竹,驚引斷孤腸。
遊重泰寺同看五百鐵羅漢同桂庵先生、凌十齊、許鷗湄、閻穎若。
空林紺碧鎖氤氳,五百莊嚴逾所聞。殘碣倒埋秦與漢,老僧高臥水兼雲。覺來大士光常住,
悟得金
剛劫亦焚。歸路茫茫春雨後,鐘聲十里人斜燻。
遊暖泉值凌十齋初度十齊,粵東舉人。
離亂家何有,南歸不可輕。雲收山氣老,石辨水痕清。傲骨潛龍護,狂吟俠客驚。十年悲瓠
落,萬里學無生。
聞雁次桂庵先生韻二首
唳盡風霜惜羽毛,踈踈密密並雲高。歸來蚤系衡陽字,幾處晴沙幾處濤。
二
斜度長江極浦時,聲聲報與上林知。而今故是南飛雁,裹得殘書欲寄誰。
遊玉泉山次江桂庵先生韻先生善草書。
岍爾殘山寺,無秋不一過。因其泉在嶺,且有瀑鄰阿。舞袖飜雲溼,飛觴曳露多。歸來譚勝
事,逸少復籠鵝。
玉泉寺看花次吳橫溪先生韻
千峯崒崔嵂水圍腰,又買花香醉一朝。柳色故銜春塢細,泉聲稍傍石門遙。移樽帶雪浮冰岸,
折屐穿罷下板橋。徒倚危欄心更遠,嵐光靄靄欲相招。
金龍池謁鄂國公祠同鍚伯兄
直到龍池上,池深不見龍。俗傳龍馬出沒,人常見之。青山回曲岸,古樹背高墉。水隔漁村
夢,花開佛座供。池上有水覺寺。鄂公遺蹟在,誰遣白雲封。
懸空寺訪僧同曹子步妹丈
遙聞十里鍾,在山忽在水。盤折叩山門,老僧閒如此。巉巗綴虛空,石閣輕如紙。攜手說飛
登,白雲檐外止。
再過彈琴峽
堠轉峯殷斷復連,驅車猶識舊山川。雲迷雉堞孤村遠,翠擁丹崖小閣偏。石第尚留千澗月,
冰琴忽冷萬峯煙。三年兩過悲歌地,野水桃花處處鮮。
南口登上方寺
折水通幽徑,蘿煙曲曲封。輕彈遊子劍,直叩大夫松。鶴自當巖識,僧緣出澗逢。吾情
躭半壑,不上最高峯。
自嘲
萬事吾何有,孤吟日日勞。才踈青玉案,夢結白雲曹。未識張華佩,空埋仲蔚蒿。半生
狂病骨,多是爲秋招。
初入翰林言志
森然古瀛洲,璇室崇歙弈。鼎連闢八弦,濟濟攬英碩。師資帝者尊,鳳虯聯几席。我交
海內賢,爾畹忻相藉。夜半燒藜火,從容翻祕籍。上溯義與軒,而及濂節洛澤。雅志恥雕蟲,至
人學有獲。徽猷豉
上哲,懷邦軫蒼赤。慷慨天人間,區區匪所畫。骨格本嶙峋,至性況深積。葵藿弗敢違,圭
壁永無數。阻勉跤道源,願洗天根石。、
中秋出師
一夜霜飛萬里晴,爭看節銊向邊城。銀蟾淨度旄頭影,玉杵高懸笳裏聲。氣卷天河方洗
甲,風吹
橫馬欲吞鯨。霓裳曲罷鐃音息,獨有清光照漢營。
雪後行堤上聽流水聲
殘雪密抱水流澌,一路蒼茫聽每遲。自別金波寒舊夢,重過石瀨覓新知。荒鴉背日飛無次,
禿柳
含霜凍亦垂。堤外幾人高臥地,出門騎馬欲何之。
冬日早朝
華鍾隱隱列千官,仙樂霏微劍佩珊。煙靄御爐迷鳳闕,氣涵丹陛肅貂冠。虯龍旭照東華日,
燕雀風高玉仗寒。慚附詞臣趨拜後,太和惟頌五雲端。
憶母旋里
避溽歸宜蚤,淹留失母心。恐兒牽病骨,頻許寄書音。計日桃花近,地名.吾家荳雨深。老
母喜種梅豈。臨行還誡囑,詩句莫嘗吟.
懷江桂庵先生
依舊投簪入五湖,蘿山煙雨自招乎。直韶問菊尋松案,另寫餐雲臥雪圖。夢繞茶鐺神澹薄,
詩通
蓮社句高孤。一龕彌勒同齋處,仍有嬋娟半臂無。
送同年喬白山檢討省親歸裏二首
創上宮霞縷縷,樽前御柳圍圍。故國溪山有約,上林風雨誰依。
又
老人暫輟藜杖,遊子輕攜綵衣。奚囊竹硯文石,不卜同歸未歸。
自愧
自愧一侗侗,峻嵋世法中。途寬天地小,才盡鬼神工。七患防何益,三餘用不窮。古今藏拙
地,惟有囁嚅翁。
送桑笈雲侍御謫杭州
此去西湖是楚湘,行蹤泛泛水茫茫。孤臣掩淚身將隱,倦客臨官病亦狂。泊到漁村休問
渡,吹來詩雨設驚霜。獨憐一片燕山月,不照家園稻秫香。
依韻答楊沁湄掌科兼送歸裏
丹心白馬舊朝陽,家世河汾傲雪霜。抗牘爭誇羊枯草,憂時屢獻越人方。何堪去國因封
事,竟以投湘失雁行。回首長安天咫尺,聖明原自鑑愚狂。
夜雨懷同學諸子
必自西峯出,勞勞一夜餘。淡吹榴院小,險入竹牀虛。難續江郎夢,纔寬鄴架書。伊人
風雨下。不忍對蕭踈。
依韻答韓在中同年
鴛湖淼淼一舟輕,愁劇燕山月滿城。得句不刪池草夢,懷人合憶剎雲情。榜發後,同寓
天慶寺甚久。浙中海孽仍多事,天下刑官只一平。聞道鬚眉堅似鐵,邇來贏得雪爲莖。
報國寺松下口占二首
寒濤十月響毘盧,秦漢空傳子大夫。讀盡殘碑仍不解,幾枝飛入萬虯圖。恆山有老松萬
株,餘題日「萬虯圖。
其二
猶從樹下覓金銀,落日閒僧晚閉關。石磬一聲千籟歇,猛招風雨過西山。
看韋公祠海棠不果
而今不負此回春,打疊奚囊與葛巾。何處碧山吹夜雨,幾人晴樹坐芳茵。夢迴金谷嘗無
定,路入桃源總未真。一自雲煙成悵望,茅亭日日掩風塵。
古藤
必在周秦上,城限見亦稀。一牀雲槧溼,三徑紫煙飛。蔓曲花疑斷,枝枯石較肥。自
從灰劫後,欲逐老龍歸。
送聶天一同年歸蔚州
又得相逢易水濱,上林霜色滿寒筠。艱危細說官三載,磊落剛消病一身。檻外朱雲心自
失,橋邊同馬氣難馴。壺流處處清堪挹,應念當年釣雪人。
又
訪畢亮四同年
門前如太古,客到始開關。猛覺煙霜近,猶非竺石閒。奇文開奧突,道氣豁堅頑。此夜無秋
夢.應從晤後刪。
吊馮二瑞同年二首
許君身是漢留侯,生死功名未白頭。淚灑人琴無處吊,暮雲深鎖雁門秋。
又
蕭然北上忽南州,白露尊前話未休。何事邗江歸棹晚,一庭明月冷吳鉤。
贈張綠雪同垣
三尺長髯七尺軀,前身應許是張酺。譚鋒乍接偏驚座,道氣中藏漫擊壺。當世末酬青瑣夢,
斯人
何幸皁囊孤。撐持今古吾徒事,浪說仙班有大儒。
祝楊半玉同垣
雞舌含香鳳羽孤,宮霞弈弈繞紅繻。時逢拜手揚言日,志在匡王弼帝圖。紫掖雲深趨白馬,
青門.日近詠丹蒲。祝君惟有千秋事,天下蒼生賴壯夫。
劉公愚同年招飲水亭同九敘半玉仙友石生右君爾執念蓋
客夢高寒醉不償,每過先問水亭涼。談杯未冷三分笑,刻燭難消一段狂。積雨易深秋似水,
中宵宜靜月如霜。欲歸還訂聯牀約,不是林泉不敢商。
過居庸關大風
鐵障重樓外,山城一界分。狂沙飛落照,墊水抱孤雲。瘦怯冰橋馬,慵題石峽文。出闕身已
瘁,捧日頌吾君。
雞嗚驛望桑乾
驅馬陂陀古驛,舉杯搖落山城。壯士關門競渡,勞人塞北孤征。乍看老柳春色,愁聽寒雞夜
鳴。桑洲泛一槎去,省得浮沉半生。
晚行過白登.
泛泛徵車暮,搖搖北雁過。沙吹邊草急,樓鎖戍雲多。好夢歸楊柳,鄉心隱薜蘿。千年遺漢
讀.一
夜轉悲歌。
過大同廢城
殺氣孤城黯,頹牆血濺紋。黃沙三月草,白骨萬家墳。劫後繁音歇,愁來野哭聞。車前逢故
老,罵賊尚紛紛。
繡女邨
若個春閨豔,孤邨得命名。人家春樹杪,石路晚山平。凍水攀雲宿,荒苗背雪生。饒多兒女
態,兀坐不勝情。
望應州塔
十里煙雲一望通,浮圖如削插長空。何年種得菩提子,幻出金蓮大地中。塔在古寺內.
過原平驛讀吳橫溪先生壁問詩愴然有和先生詩酒自放,踈畧世情,權貴利其家貲不得,誣成
大獄。事雪,先生亦含憤歿。士大夫惜之.
孤城角勁暮砧闌,壁上遺書墨未乾。血到夜看情自熟,劍於秋望氣爭寒。誰雲文在天將喪,
不謂
山頹夢也殘。一日沉寃千古恨,由來國士報恩難。
忻口遇大風
慣習邊塵路,今朝的未經。昏雲穿渡口,烈石走山亭。豈憚王程急,終嫌夜火青。簡書
愁病裏,贏得鬢星星。
剝榆歌
黃沙日暮榆關路,煙火盡絕泥塞戶。路傍老翁攜穉兒,手持短鐵剝榆樹。我問剝榆何所
烏,老翁倚馬哽咽悲。去歲死蝗前死寇,數十邨落無孑遣。蒼蒼不恤儂衰老,獨留餘生伴荒草。
三日兩日乏再饘,不剝榆皮那能飽。榆皮療我飢,那惜榆無衣。我腹縱不果,寧教我兒肥。嗟乎,
此榆贍我父若子,日食其皮皮有幾。今朝有榆且剝榆,榆盡同來樹下死。老翁說罷我心摧,回視
君門真萬里。
雁門關述所見
邊氣春猶勁,關門草未生。荒陂存漢廟,古寨系羊城。徑曲隨人轉,山高覺馬輕。九龍
亭上字,石斷戍雲橫。
介休訪三賢故跡
草黯林宗墓,花飛介氏田。也知詢故老,那敢拜高賢。古樹峯煙合,殘碑石雨濺。耆英千載
後.誰續潞公篇。
宿靈石縣環邑皆山,地疲土瘠,居民僅百餘戶。詩以憂之。
斗大居衝要,何人撫字勞。炊煙時斷續,城市亦蕭騷。水近天無夏,山深地不毛。笛聲吹暮
雨,一夜旅魂消。
韓信嶺
酇留終亦死,寧曰「假王」辜。進食恩難報,通豬事果誣。一邱今自古,百戰有還無。爲灑
孤忠淚,山頭草不枯。
女媧廟三章
維天清虛,維石頑賓。煉補而後,孰辯厥形。
又
天可問乎,不得其門。何如未補,仰之可捫。
又
五色既戍,渾圓無漏。西北不完,伊誰之咎。
豫讓祠
祠前碧草恨難消,歲歲鄉人束素茅。誓死漆身圖報後,白雲還違豫公橋。
望崛圍山壬午秋,同盛俊侯年兄約入崛圍,甫渡盼,遂不果。訪漁者村中,捕得大鯉作
膾,飲至夜,乃歸。
見山如見友,相對忽開顏。竟以神情合,偏教杖履閒。十年驚戰伐,幾度怯登攀。記得
漁村路,維舟又一灣。
重遊懸空寺
溪聲接梵音,石竇封瑤草。我尋舊日僧,山門猶未掃。
易州懷古
易水東流淚欲波,當年七首暗消磨。城邊尚鎖荊卿憾,老樹啼烏向北多.
至蔚有感
冉冉徵雲片鋏孤,停驂聊問季鷹鱸。狂名盡改當年舊,諫草全焚一字無。病後妻孥翻易
擲,亂餘
城市總堪圖。何時乞得青山許,任卻煙霞老壯夫。時捧詔事竣,抱病將北上覆命。
癸巳元旦賜宴恭紀有序
是日朝賀,大宴羣臣畢。上特召內三院輔臣、學士,及部院寺卿、國子監祭酒、六科都
給事中、各掌道御史三十四人,賜宴於保和殿。臣象樞長吏垣,得與盛事。上問年、問籍、問某
科成迄土。飲餚皆出大內,陪觀諸國所進舞樂、雜劇,瞻仰天顏,喜溢交泰。賦詩紀之。
合殿初收萬國琛,紫微垣內接綸音。風高九譯當筵布,雲擁三臺傍闕深。蒲柳氣涵君子口,
瞽工情愜聖人心。侍中經席誰堪遜?濫竊銀幡不敢簪。
送孟心亭督府陛見回西安
督府從龍彥,三邊叩闕臣。蒼生勞白髮,紫塞斷青磷。不有麒麟畫,焉知鎖鑰人。當年
兵入晉,淡笑大河濱。
送王蓼航天史歸養同年以終養請者,自蓼航始。
拾取煙雲半篋輕,嵩巖卜築豈逃名。十年浪送之官友,一輩初言侍母情。未許參軍忘舊
舍,已同司業愛諸生。君歸尚有天涯子,不是離羣淚亦傾。
八月二十八日讀儀郎孔心一奏疏紀之時餘以奏事字有誤,檢舉候部議。
左掖迴天愧不如,離宮勅下午門初。孤臣待佩承恩玦,素裔爭還議禮書。覆過曹參元宿
望,拾遺汲黯肯阿譽。人豪莫惜當廷少,穩載郎官六尺輿。.
申鳧盟見訪
芥堂高臥眼如冰,百尺樓頭客再登。權掃舊門君有謂,欲留高士我何憑。興言藥餌忘勾
漏,鳧盟授餘異方。許可詩人折右丞。一輩論交誰面熱,竹筒好寄白雲僧。
憶山屋舊日讀書於此。
古寺連書屋,登臨接梵臺。人歸多見月,客人始銜杯。樹黑雕飛過,峯高鹿下來。不知雲去
後.幾
處又花開。
聞蟬
數日雲堆戶,聞聲恰此宵。疑從花半落,懶向雨前招。物氣因兵老,天心罷客驕。年來星鬢
異,爲爾怨難消。
十懶齋自題
歲食幷州米,神皋卻是家。世情跦吊賀,吾道隔煙霞。護綴烏絲筒,空招白雪艖。玦環都有
命,蕭散任天涯。
可亭陳公朗同年題額志謝
客從亭子上,偶爾命名時。一字行藏錄,千秋道德師。篬孤分月小,竹瘦得煙遲。欲待中郎
至,清宵共笛吹。
七夕周芑谷成我存孫壽周集可亭我存有詩用韻答之四首
愛此亭陰下,相將有鶴羣。雅追河朔宴,騷壓北山文。不問三湘月,韻來病不至。難收五嶽
雲。剖,
瓜渾浪說,肯逐俗紛紛。
二
蓼紅三尺許,那辨綠莓初。似水堪回棹,無山更卜居。白雲封鏡石,黃竹系籃輿。不羨袁居
士,牀頭讀異書。
三
入秋方輟雨,昨夜復聞雷。白下憂龍亢,雲中敷上聲雁來。得無碑已碎,豈可硯成灰。珠米
飢長望,真同止渴梅。時憂旱,家鄉送米未至。
四
逢年無一技,懶性自來殊。顧影羞韓孟,知名溷白蘇。病中蝸角細,雲外雁行孤。七尺雖無
忝,難酬育我劬。
哭譚評事韶來八首名鳳禎。
竟奪斯人去,天空老驥羣。戶高曾治獄,才盡合修文。漢水凌抔土,燕山落片雲。中郎題墓
日,白
石忌繽紛。
二
不葬江魚腹,羞同鳶鳥羣。王喬棺有讖,賈誼諫無文。破館留殘席,空庭起凍雲。榻前
曾握手,未
覺念頭紛。餘語韶來曰:「心勿有家,有身斯有家也。心勿有官,有官是無身也。」譚子唯唯。
三
白日瀟瀟雨,人兼鬼作羣。探奇誰問字,緘口莫談文。夜聽秋猿哭,晴看野鶴雲。旅中家祭
缺,酹酒任紛紛。
四
放開無界眼,大塊亦人羣。餘嘗語韶來曰:天在頭上,心在腔子裹,相去不甚遠耳。」蚌死珠
含蕊,麟生筆絕文。韶來遺腹育男。宦情餘薤露,鄉夢等浮雲。天間如終答,蒼公日日紛。
五
及門三子過,周巳榖、成我存、孫壽周。痛哭說離羣。地撤康戍座,天燒杜牧文。孤魂迷漢
口,譚家,素紼
溼江雲。元伯多良友,經營事不紛。曹厚庵經紀後事。
六
一死終無憾,謀生已不羣。舉家誰就祿,退食只論文。姓字留黃榜,肝腸志白雲。日昏長命
燭,羞照紙錢紛。
七
朝看螻蟻穴,暮散鵠鴒羣。韶來有胞弟二人.漫寫辭家訃,空傳得第文。珠璣連日月,鬼魅
失風雲。入世多愁緒,於今忽解紛。
八
羈魂漂異土,過鴈不歸羣。有墓封和靖,無山臥少文。塵埋三尺劍,哭斷一湖雲。誰說燕臺
上,黃金似雪紛。
生日感賦八首癸巳
墮盡孤臣淚,年華剝復中。天勞風雨護,命敵鬼神攻。計日抽簪誤,弘景掛冠年三十六.何
人折節通。
不才辜聖主,那羨鹿皮翁。
二
筮得天山卦,投蓍祝少微。頻年歸計左,匝月謗書飛。氣化紛難定,風濤靜不違。老親多涕
淚,更爲補朝衣。
攬鏡如登嶽,蕭然萬壑孤。三秋毛骨立,一榻鹿麋呼。劍鍔天君子,樗根地腐儒。壯懷都折
盡,穩欲戢桑弧。
四
樸被吾家例,行行下澤過。客星雙鬢老,恆嶽一峯多。影對孤飛雁,眉傷屢妬娥。虛名全不
避,十載意如何。
五
尺寸何曾報,經年受國恩。室家隨命置,封事與天論。夢乞東陵晚,心傾北斗尊。蹉跎賒病
骨,忍
淚向高閽。
六
辟穀非良術,鴟夷亦偶然。多情車馬上,獨覺夢魂邊。酒爲看兒舉,書因慰母傳。不辭婚宦
拙,俠氣遜幽燕。
七
挫盡青山氣,吟成白雁秋。形骸歸藥臼,姓字託書樓。自愛心如水,何妨命不侯。故人云壑
外,音信各悠悠。
八
吾家歸未得,五嶽是誰家。歲月真蕉鹿,文章亦畫蛇。官閒僙僕懶,舌在友朋嗟。只合尊狂
狷,休令兩鬢華。
秋舫次韻四首舫,河房也。嶽朋海先生構,既成,示餘詩,依韻奉和。
一亭可可際林霏,客到踈欞漫折衣。其雨故催青嶂入,無雲不傍綠檐飛。書臨曲水花爲槧,
石臥
寒沙夢有磯。漢署風流誰可並,彩毫獨向鳳池揮。
二
御前撤燭叩雲霏,石上斑斕護紫衣。畫舸孤懸雙浦夜,寒樽倒接暮煙飛。難辭九節供遊杖,
更訪三生作釣磯。桐葉蕉華嘗不掃,等閒一抱紫瓊揮。
三
面面銀塘逐夕霏,每因秋事欲沾衣。榆關月向青萍照,瘴海雲將白羽飛。留客並登元禮舫,
築臺平拆子陵磯。神州自許高人住,獨有峯煙去不揮。
四
灑後論文珠玉霏,五雲難拂舊荷衣。胸藏萬壑官俱冷,手摘雙星座欲飛。老鴈銜蘆依石案,
鄰兒折芰上漁磯。秦州萬里銷烽火,臥聽長安玉杵揮。
五
送衛邰孫少司馬養病歸裏
景明山色人煙霏,景明山,屬曲沃。十載金門說翠微。朝右不回三晉望,斗南今見一人歸。
詩成報客枌
榆舊,酒熟看花筍嶡肥。付託蒼生難弟在,只宜高臥掩荊扉。
祝馬玉筍三章二章章六句一章章四句
瞻九畹兮,惟蘭與蕙。彼君子兮,高賢之裔。跂予望之,克承家世。
問彼銓衡,僉曰克當。進之退之,以廉以讓。
公齒壯矣,祝不在齒。匪德曷師,匪道曷履。厥志伊何,願祝以此。
古人交行爲曹厚庵太史賦
舉世交情薄如此,厚庵古道猶堪紀。平生至性擬醇醪,所貴道義及生死。而況濂洛學無
私,紵衣
縭帶誰復齒。伊友譚子曰鳳楨,長而同譜幼同裏。筮仕廷評廉且仁,有鵬飛來竟不起。一
衾一棺尚艱
辛,素車白馬亟相視。含殮已周問家人,側室育男色憂喜。遺珠居然掌上看,可憐蚌去珠無
倚。路
人匪無乳哺心,躊躕莫如室中婢。老嫗抱來始命名,名振宗。仰天爲祝譚家祀。至今晨夕風
雨間,撫摩時
向襁褓裏。巨卿有友合淡交,伯道無兒豈至理。君不見,漢水湯湯自東流,北邙之下哭聲已。
送畢亮四同年分憲泰安
之官臨泰嶽,誰復嘆風塵。星照東藩路,襟分北斗人。宦情新樸被,王事古綸巾。惆悵燕山
暮.雲
龍未可親。
馬澧水參戎請告歸蔚州復有西夏之遊賦送二首公先人及昆仲,俱元戎,工草書善詩。
四世元戎府,將軍是故家。山川多戰跡,兄弟老邊沙。劍鼻黃雲滿,旄頭白日斜。賀蘭知姓
字,兒女問萱花。
二
已愜登臨志,仍尋汗漫遊。馬遲星宿外,家在水煙頭。公別墅屬淶源.愛我情非宦,憐君命
不侯。歸來同洛社,詠盡碧山秋。
成子我存以詩見慰依韻答之
馬蹄催雨意駸駸,忽爾遲迴向客吟。身傍玉閽仍露待,氣高銀漢復秋尋。鄉思謾託龜兼筮,
世綱全踈影及衾。剩有餘狂終不改,十年牽碎老人心。
病中魏石生同年惠俸米五斗志謝四首
讀書聲接雁聲孤,日午開門一札呼。明說稻粱恩未絕,不因生事餉雕胡。
二
舉家食粥分相安,敢向誰門乞大官。自署米鹽三四月,時內人歸侍老母。知君相贈是琅玕。
三
半燒荷葉半研霜,出東垣十書。贏得脾家有太倉。卻病不須延辟穀,道人曾爲鶴舂糧.
四
捻知麟脯到門稀,花下留賓典葛衣。不是烏程渾不厭,肯教輕載一船歸。
範烈女輓詩二首烈女許聘易水田子乃倉。田未娶,以病砌,女亦服毒死,有海棠變白之異。
力挽天心一氣中,殉花血盡失殷紅。可憐地下從夫女,亦在蕭蕭易水東。
二
木疑夫面輿夫心,生死閨門意獨深。石上幾行貞烈字,更無初唸到而今。
武承之將歸裏夜話率成四首
十年真畏友,二話慰三生。性至通神鬼,愁來感弟兄。何途窮欲哭,是器晚堪成。自愧登科
蚤,胸中更不平。
二
家國都無補,連宵細細商。偶因高士去,益覺野人狂。世法深難問,吾心老欲傷。塞翁曾失
馬,何用卜行藏。承之善卜筮。
三
旅況依然是,官衙盡日聞。手摹陶令傳,身臥少文山。筆硯留三昧,冰霜淨一頑。有愁難寄
去,只在鬢毛間。承之喜談禪。
四
吾母知君返,愁予又若河。偶因詩債少,賺得酒人過。舌免多言刺,身從勿藥和。到家煩致
語,謫去是恩波。
胡東甌同年自江右歸投詩見過次韻答之
孤鶴飛飛下草堂,亂離纔說覺神傷。一官束帶空南北,十裁看雲任白蒼。彩筆共題燕
市月,素心還憶塞垣霜。可容洛社人相約,去剪山中薜荔裳。
送陳眷旃齋捧歸東粵
驛路星高拜闕初,袖中曾見石公書。誰從瘴雨蠻煙外,不負綸巾羽扇餘.海國瘡痍真痛
哭,王家征戰自儲胥。殘疆莫說君堪借,應許勞人駕鷺車。
送呂見齋少宗伯歸安邑
大儒相繼出承明,誰向中原問老成。無過幸邀明主鑑,是人都以道心迎。日邊孤榭溫千
點,先生以漚名亭。霍下高朋雪幾莖。老友二人皆山居,先生重之.官去只留方寸地,漫從勾漏
乞長生。
王允調同年郵寄海圖詩以謝之
蓬萊閣上神仙吏,公餘着書半遊記。昔日許我滄海圖,一函遠自登州寄。夜來風雨滿空
齋,紙上疑有蛟龍睡。晨起展玩形勝多,日月樓臺紛位置。亦有撫琴動操時,伯牙舊跡何人志。
洪濤初沒兩潮
中,狂魚知望法星避。半生不遂五嶽心,十午徒灑江湖淚。安得置身十洲三島問,手把皇石
一顆揚一鰥。石子出皇城,形質文彩甚異。紀春曉爲餘言,東坡怪石供或卽此類。
贈陳大孚令遼陽
海內異人誰能遘,我見大孚歡如舊。昔年出宰不問家,及今尚卜條霍岫。喪亂未死必有
爲,丈夫恥言鬼神佑。青鞋布襪來京華,十洲五嶽藏襟袖。有時捉得地下龍,有時欲摘天上宿。
不然子午元關開,三十六息息息透。大孚亦是吾輩人,異書端自何人授。一斗一唞詩一篇,磊
磊老氣橫宇宙。夜來雷劍忽東飛,光芒欲就安可就。君不見,葛稚川自雲煉藥乞勾漏;又不見,
祭次孫久守邊州衣無副。前無往者後無今,單車疋馬辭關右。況有千年華表蹤,歸來好共雙鳧奏。
題蔚州十景台山積雪官巖夜語馬頭山色孤峯獨秀鐵板分流靈仙晚照
東湖曉望井亭甘泉幽亭巢鶴龜崖橫翠
太白高峯第一孤,誰分鐵板望東湖。靈仙夜答官巖語,幽鶴時躭玉井呼。谷裹元龜通地
氣,臺邊
積雪冷天樞。馬頭山色連西北,曾入媧皇煉石無。,
除夕和梁慎可先生韻
灑淚陳情已十朝,十八日具請假呈。還憐歲事等虛飄。無魚自解馮讙鋏,有鳯空弄吹玉
簫。都下賜話人慾老,夢中談易鬼尤驕。歸家好借東風力,莫惜流光駐此宵。
除夕憶老母
又是椒花日,嗟哉老大兒。祜親惟拜斗,傳訊自含飴。愧乏終年祿,空懸兩地醫。好看
新氣色,仁孝布恩時。
元日同年李坦園先生惠詩訂論詩之約和答
苟家夜看鬥邊星,報到詩來卽啓扃。上苑新篇推應制,前宵雅例薦維馨。用賈島祭詩事。
誰佔歲草豐年兆,獨愧秋蒲弱質零。寄託幽懷春正好,高軒幾日過閒亭。
元日憶老母用李坦園先生韻
昨歲萱闈鬢已星,南樓此日倚柴扃。書來漫草依親疏,節事單郵貢佛馨。遵慈命也.五
世田園今廢墜,六親家空一半凋零。白雲一片飛難定,擬額吾亭住望亭。老母治家勤且,待眷屬
尤厚。抱病以來不及周顧,故中聯及之。
元日和梁慎可先生韻
扈蹕遙瞻北斗前,時駕幸海子,免慶賀禮。一年京洛又春盤。關心歲月醲於酒,過眼
風雲捷似丸。太史詩成回萬竈,黃門疏上動千巒。朱顏鶴髮真萊子,獨唱高堂白雪寒。時有哀流
民詩,及乞舉山林隱逸疏,與慎翁詩並傳雲。
人日訪楊猶龍同年閽者以病辭走訊二首
一刺羞登九列扉,扣君羅雀又相違。石渠天祿觀摩盡,定撿蒙莊學化機。
.二
鑿穿苑壁久無憂,人日人來避若讎。賦就不醫司馬渴,一番新曆又科頭。
乙未年諸公外轉有贈
清時簡在每承恩,使節新垂帝語溫。汲黯班行曾有借,魏舒撲被欲何言。夢迴丹關星辰
動,淚盡蒼生耳目尊。謝得當朝諸侍從,好將珥筆紀臨軒。
癸巳春送老母歸裏經河堤閱三載矣再過有感
堤路慈輿過,重遊只暗欷。白鵝通水氣,黃柳蘊天機。失馬升沉驗,縫衣歲月違。聖恩
元不靳,誰滯一身歸。
送同年張伯珩廷尉請假歸陽城
大恩頻錫半公卿,又少中流一柱橫。京兆鼓桴新報績,江淮草木舊知名。三年積雨慈親
淚,五月瞻雲孝子情。共說於公真長者,肯教廷尉倚山城。.
湯烈母詩呈荊峴太史
域內畫九州島島,坤氣厚中土.我聞孝烈風,大者足千古。按狀詢里人,肅袵話湯母。
湯母睢望族,經傳稔能補。閫德何其崇,小節亦慎取。所以饋養謀,不厭糠花苦。比歲值凶荒,
寇盜羣相侮。天乎厄皇家,大亂自壬午。衣冠或失身,騶虞半豺虎。獨矢完令名,巡遠直接武。
北向矚朝廷,賊辜一一數。慷慨嬰刀鋒,正色奪鍥輸。甲申王師來,妖彗不復覩。安知非義魂,
化作將軍斧。耿耿丘瓏間,深夜鬱風雨。視彼齷齪徒,草木同朽腐。
薛行塢先生陳情得請卽贈
覲親疏入得嘉音,感激中朝大德深。十稔辭家雲漠漠,小臣何日格天心。
送楊似公侍御省親歸閩
大雅閩中望,交遊叔度賢。登朝餘痛哭,入裏問烽煙。豈念蓴鱸舊,多因戰伐偏。萱闈何
地穩,海戍幾時還。豺虎驕長夜,風雷護遠天。乘驄身未老,歸棹會悠然。
送馮訥生第後省親時紫乙公任江南臬司
羨爾新登第,居然學老萊。世家傳晉土,國士賦燕臺。就日仙舟泛,沿江錦篋開。綠袍兼五
色,初向鳳池回。
贈紀春曉光祿
勝友聯冰署,如君更可師。肝腸無曲護,出處得艱危。令伯官難去,馮唐世莫知。十年
膠海望,吾道尚存之。
贈劉千里貢士四首廣濟人,著述甚富,講學漢上,士多師之。
束壁聯荊楚,藜光近石渠。千言名世策,七發古人書。只合隆中望,難從洛下居。鬚眉橫老
氣,龍性慾何如。
二
大儒生不偶,今日見鵝湖。姓字前朝變,衣冠半世孤。直堪追守藏,去聲。寧欲老潛夫。
聞說公交車後,三湘憶哲模。
三
門下多佳士,猶然拜李膺。圜橋新人彀,石室舊傳燈。不負天人間,全因氣運興。自嫌
迂拙甚,先謝祕書丞。
四
兵火連江漢,高人獨布衣。乍逢新詔出,仍載異書歸。上國驚王粲,中原想陸機。佇看雲壑
業,不是宦情微。
輿馬孝廉天御
愛爾都人士,居然號白眉。雄文留漢氣,雅句擬韓詩。事業千秋許,風雲一日資.矢將遲暮
意,伊洛有餘師。
送同年聶輯五侍御按甘肅便道省親
皇華十道雨漫漫,親舍依然入望寬。萬里行邊先問俗,幾年待漏忽承歡。重摩角清還要,並
策鳩頭健且安。下里不知驄馬急,繡衣時作綵衣看。
七夕雨是日立秋李坦園先生有詩見貽奉答
積雨兼城郭,新涼別一天。千峯黃鵠立,九土赤龍跧。道合詩無忌,秋生帝有權。近聞年穀
兆,誰達至尊前。時有谷生雙穗之報。
次韻答範箕生
吾道中流日,龍門有客登。投交簪紱少,格物鳥魚興。病骨支燕市,秋懷寫杜陵。臥遊渾不
厭,樽酒露華凝。
中秋述懷柬魏石生
執戟君門分所安,那堪節序入愁寬。秋來自覺身無恙,月滿曾經夢幾端。弱婦近年依井臼,
遊兒何處覓樽盤。獨憐萬古光明夜,不近高堂不忍看。
中秋次夜念家信久不至柬王似鶴太僕
華髮南樓夜,星河接素眸。敢勞前夕月,仍掛一天秋。海嬌珠光白,邊關雁影浮。自從書信
去,消
息對簾鉤。
周芑谷父七十以壽冊索題
君家給事舞萊衣,堂上今年是古稀。世德真能傳一硯,綸書曾已到雙扉。閒看碧海星槎過,
每索黃門諫草歸。齒列上庠尤不愧,仙郎清白有光輝。
爲張進士題父節母壽冊各一首
明運知難挽,先生競不存。乾坤多正氣,秦晉一幽魂。直筆輸良史,狂歌慰九原.興朝隆節
義,何處秋薦蘩。
萱室稱觴日,仙郎出宰時。白雲通華嶽,青鳥出瑤池。北地文星迥,江城畫舫遲。好將
新政跡,先慰倚門思。
送湯泰瞻進士令南漳
險絕南漳縣,看君匹馬行。吏人應佩劍,長者莫談兵。薊野風雲薄,襄江虎豹橫。甘棠
思不淺,會與峴山平。先任常熟有廉聲,士民思之。
五志歌有引
仲秋之二日,倪金吾日章邀同孫鴻臚嗣昭、王儀部近微、宋樞部霞城,斗酒雅集,循往
例也。是日各言所志,既無戲譫兼有勸勉。餘作長歌紀之。
大火西流雷雨廹,長安半是驚秋客。客中有客不可尋,相招一過金吾宅。舉杯未飲說鄉
音,邇來白米值黃金。夏逋已多秋令急,靈州況復少甘霖。聞道青驄走上谷,豺狼梟虎不食肉。
昨夜猶哭城市間,自分爪牙無遺族。快哉裏井矚太平,歲歲好月照邊城。海內願聞歌鼓腹,吾身
進退寧閥情。客曰人生各有志,嗣昭一呼千人避。世上都說九轉爐,予也學仙不學吏。爲問霞城
何所言,塞草無煙白
日昏。矢買義田賙萬口,平生溫飽安足論。近微胸次皎皎.滿眼相看俱花鳥.一斗一篇與
悠然,謾言此外知多少。座間誰稱最少年。日章自顧神翩卷。白馬錦鞍倭子鐵,男兒只欲上陵煙。
此時魏生
難默默,喉中欲出心轉惻。愧無尺寸答君王,何如老農安稼穡。君不見,潘岳奉板輿,當年
那羨駟馬車。又不見,弘景去神武,迄今隱居化塵土。心如日口如蓍,長歌莫教雪兒知。
詠螢次王似鶴太僕韻四首
拒是星芒動,分明到竹扉。迎風偏落落,帶雨故飛飛。精氣秋難腐,身名晚更微.自垂
品谷令,爲爾惜殘輝。
二
埋光宜大壑,珍重出品簾。自愛周身影,羞爭滿地炎。檻花時有色,荊露夜空沾。不及
南山豹,衣毛總欲潛。
三
會識溫風盡,連宵幾度看。疑煙歸別浦,留影過輕紈。故國心難照,高樓眼欲寒。老人
驚物侯,雙鬢雪漫漫。
四
神奇通萬有,此物出炎蒸。欲逗踈林月,還添暗室燈。中宵窺玉案,孤夢託金繩.搖落
終飛去,羈入卻不勝。
循吏歌與張開有令棗強
君不見,人籍柔茅水歸壑,慈惠不深俗易薄。又不見,羊牽則卻驅則行,峻法徒滋飲食
爭。漢廷多少循良吏,政教劃然得其平。張子開有本長者,二十倜儻三十雅。自從謁選人承明,
堅樸渾如金在冶。相見曾雲嚼菜根,俯首雪涕就我言。幼服庭訓矢清白,躑躇反慮辱公門。近日
蒙恩殊不少,召入太和瞻天表。尾附諸臣賜宴歸,全盤玉盌香繚繞。異等忝廁分榮名,何以副之
心怦怦。男兒學吏女學婦,得無一指臨蒼生。愧予難悉作吏苦,惟嘆今人不如古.古人愛身今愛
官,此身一失官何補。以爾素性甘清貧,滿眼瘡痍系爾身。榮辱得失天所主,豈肯攫民媚他人。
民乎民乎盡殘喘,頻年水旱多展轉。功令初嚴匿逃家,生怕吏人驚鶸犬。棗壤況復接二東,大盜
飄忽勢難窮。鈴柝夜聞城市肅,狐鼠乘隙不敢訌。諺雲賈人有牛庖人割,用剛用柔吾自掇。佇望
循聲滿恆陽,傳中猶紀真衣鉢。嗟乎,初志如山不可奪。
秋夜訪白東谷先生閘禮且談詩困出斗酒款予賦謝
夜拂香山座,秋燈話不禁。老成渾在眼,恭讓卻無心。杜甫詩懷闊,猶龍道氣深。半生勞記
憶,
家世有鴻箴。
單拙庵同年省親還朝再請終養
共有陳情意,君今得再歸。應知頻上疏,不忍又縫衣.祿薄親心得,家貧客夢稀。傳來詩句
好,北雁正飛飛。公有歸山詩六首,一時傳誦。
訪同年趙錦帆比部
淹留不敢問,醉後淚雙垂。作斌才難量,爲郎宦獨遲。春雲孤少室,客夢老燕支。最是元龍
輩,交情若有私。
重陽役一日訪李退庵侍御閽者以病辭作此訊之
釣石瀕江不可溫,又經風雨動高原。自封丹葉秋臨帖,獨擁黃華晚閉門。柱下有人新日月,
座邊無闕古乾坤。護將詩句邀山筒,共倚書牀擊大罇。
送季天中給諫徙上陽
掖垣封事下秋官,責爾踈狂敢自寬。臣罪尚餘千古憾,主恩猶賜一家安。廣陵雲起遅遅
望.鐡嶺風高細細餐。直北六星何處照,老親終日倚門看。,
前題和王似鶴先生韻
初心那敢薄惟陽,此日真同華表翔。萬里孤臣空灑淚,中朝美事自垂裳。天高只見霜華
白,地絕平吞月氣黃。出塞諸公今亦老,共看留守射天狼。
前題和桑笈雲先生韻
檻車東去晚秋天,彷佛西湖范蠡船。終日跽稱君萬壽,百年思報母三遷。好將書卷樓頭
護,自有風雷海外懸。回想降們封錦續,小臣方信是訛傳。.
前題和魏石生先生韻
漢廷喉舌禁多疑,況屬君王座右詞。午夜燒燈癡僕語,幾年簪筆諫臣思。忠州自合行醫
便,儋耳鵷曾聞赴召遲。幸得一身還許國,行莫爲故人悲。
答周伯衡掌科枉過可亭次韻
草色花香亂不鋤,市朝猶卜野人居。高軒入夜驚皇甫,舊牘含霜拜史魚。素髮悲涼猶細
細,冰心拓落自如如。十年珍重燕山客,讀得新詩卽道書。
送薛彤許分守河東公舊按宜云。
昔年塞北乘驄出。今日河東仗節遊。白簡清霜知按部,撟詩濁酒憶登樓。路回王屋家堪
問,身近高堂涕欲收。出處莫增今昔感,蒼生何地不關愁。
柬喬文衣
,數年驚宦海,無日不高吟。冰雪幽人氣,琴書俠士心。世情添白髮,交誼冷黃金。留客
坐山月,牀頭話古今。.
.贈張行源有引.
行源尊人九萬公,以新喻令值金逆之變,罵賊不屈。賊手刃之,妻妾弟媳皆遇害。時行源
隻身扶櫬,艱阻備嘗,萬里無恙。餘與行源官光祿,聞頗悉,敬而賦之。
先世幽光回不回,蓼莪聲斷也哀哀。半生血淚雙孤盡,九死風濤一櫬來。人識忠門多令子,
天教寒暑老中材。應思他日酬恩地,清白還從節烈開。
吉子謫官出都名允廸.
吉子中州去,朔風萬壑吹。亂雲遮古道,寒鳥坐枯枝。五斗腰還折.三緘口自持。半生
師大俠,湖海任人知。
送劉闇然先生還山
曾見臨軒遣大臣,東山初起詔還新。承恩益覺丹心苦,去國方知白髮真。自是聖朝容解綬,
不妨吾道有垂綸。紫霞亭畔兒孫出,雲外驚看一老人。公園亭名紫霞
歲暮輿魏公度
舊作關門吏,驚聞道氣深。如愚長者貌,無慾古人心。栢葉新將煑,梅花老更吟。行年正強
仕,趨向每駸駸。
送同年衛澹足水部
三月孤舟穩,攤書到白門。鶯花資耳目.雲樹滿乾坤。水國籌方大.名山遘益尊.一
卷細評論。時攜子遺書,付梓。
寄張開有示勉
百里絃歌四壁春,千秋直道在斯民。每當中夜焚香處,應念高堂白髮人.
酬田髴淵孝廉
海內風雲歸此日,廬中抱膝屬何人。大江行地堪經緯,元德先天自屈伸.萬里間閱無俗夢,
九州島島聲氣有同倫。我來欲讀新詩句,白鶴沙鷗未可親。
送周芑谷遷兗西兵憲
數年通籍後,今日始臨民。器使歸仁主,分猷體大臣。霜清狐穴閉,河塞蟻堤新。不改梧垣
素,聲名慰老親。
得孟淑明先生書因見長公興符
有客翩翩至,重開萬里書。問師丹壑外,念爾白雲初。國器天相助,家門道自舒。一身依
日月,雙
璧復何如.
追贈呂新吾先生呈減之同年次覺斯先生韻
不到藏書閣,高風那可尋。嵩雲秋漠漠,洛澤晚陰陰。道絕中原憾,天留萬古心。家聲還不
墮,麟鳳有遺音。
酬郭臥侯同垣二首
邊城斗大推廉卓,海內文章屬臥侯。從此相期惟太上,公餘每上讀書樓。
二
曾向垣中讀諫書,少年賈誼近何如。一時言路多君子,還爲蒼生鬢髮踈。
贈絳州馬季常先生
霍下披裘矚太虛,從來絳縣有仙居。堂前草色垂新帶,帳外經聲接素閭。湖海但容高士臥,
煙霞真滿異人裾。生兒已自承家學,猶勝柴桑不讀書。
送王近微同年分守慶陽
腰下吳鉤久不懸,重看畫戟出幽燕。神明有定詩堪筮,功令無私宦亦仙。諍吏夜張青玉案.省
春駐白雲阡。明年雁吋桑乾曲,知和先生第幾篇。公應堪任養民之舉,特轉監司。偶以詩卜,
得慶陽亦是先王地之句,遂知爲讖雲。
爲趙香雪壽其太翁
巾扇風流更不如,名山著作幾多書。仲舒垂老躭經術,李熹當年卻聘車。世外滄桑何處
穩,夢中蝴蝶一身虛。仙郎稔許工詞賦,吾道蕭然付石渠。
哭魏昭華先生
昔年未去身猶健,昨夜空傷萬里魂。海上鱷魚驕白日,庭前鵬鳥下黃昏。遺書暗欐孤臣
血,垂死仍銜故國恩。最是聖朝容直諫,許君骸骨葬平原。
送宋霞城同年分憲荊州
車遇荊門柿未紅,南人卻欲識韓公。衣袍自浣三湘月,豺虎空驕萬壑風。好友夢隨長鋏去,
老親
家在白雲中。平生血性知難減,定有剛柔濟世功。
壽嚴太母呈灝亭掌科
吾聞吉人之壽德爲基,嚴氏豎德山不移。閨中阿母稱嚴師,六月六日酌金巵。金巵初進
色委蛇,欲飲未飲心憂思。憶昔十五始結褵,聞說清自家訓垂。堂下井臼親操持,篋中簪珥不敢
私。四十年來苦如飴,此意須教兒孫知。爾時酌酒復進辭,自見捧檄甘旨虧。有祿倖免八口飢,
士安板輿何能爲。老母聽之轉恰怡,爲喜生兒際良時。蚤讀中祕寺丹墀,天子書名列罘恩。重許
左右職諫規,白馬騎出梧掖遲。讜言更輿家聲宜,酒後三進七箸施。諸孫膝歌龐眉,予也有母久
別離。行年望七發絲絲,欲就升斗筋力衰。門閭日夕生千悲,書來但呼不孝兒。嗟哉嗟哉不孝兒,
範式堂前拜老慈。
拜疏
齋沐中宵起,燈光復爛然。十年遊子淚,兩琉聖人前。令甲垂星日,肝腸托地天。綸音
何日下,爲報白雲邊。
辭朝
曉騎趨天陌,平明拜紫微。敢言遵帝座,聊得一奉親闈。輦下風雲重,山中藥石稀。此
行歌聖澤,清
露滿朝衣.
抵蔚
依舊天涯子,家鄉只暫過。一官勞臼月,雙淚出關河。市井黃塵暗,親朋白髮多。不才應瓠
落,強仕復如何。
見母
十年離故土,今日傍庭萱。嘻笑偏多淚,風霜不忍言。幾人憂仕路,八口賴家園。解得高堂
意,平生識聖恩。
侍藥
疾病關兒女,堂前合自傷。未看鳩作杖,誰信發如霜。戊巳生成大,參苓氣味長。東垣
知妙理,今古憶良方。時以補中益氣湯加竹瀝,服之,頗效.
進封,
樗散中朝列,承恩膝下身。詔書經六載,封典及雙親。數世門閭舊,全家翟弗新。合當
慰慈母,北
向祝楓宸。
病中送翁渭公直指還朝二首
絕代文章漢大儒,親承特簡出飛狐。乘驄問俗驚神鬼,攬轡行邊入繪圖。春雨自生寒谷
潤,冰心惟指大恆孤。還朝定有新封事,塞上風霜次第蘇。
二
幾度停車間草萊,邊人何處識烏臺。九宮佳氣王臣駐.三殿直聲使者回。穴裹豺狼終伏
避,蹊前桃李合爭開。獨憐肺病牀頭客,空羨班濟世才。
李世唐兵憲問病榻前志謝
百年生死道何如,半世升沉付子虛。榆塞幸聞長者屐,蓬門忽枉故人車。一官去矣懷
安託,公將
謝事。吾道行乎鬢已踈。回首君門多涕淚,不堪重上乞骸書。
沈荼庵司李以詩問病次韻寄答兼送二首
歸來重話十年初,落落行藏坐一踈。已謝笏頭京兆筆,合添屋外杜陵蔬。曲全骸骨惟封
事,消受
恩光有賜書。況是輞川能愈疾,不愁明日又河魚。
二
滿筒詩句敵黃初,旗鼓中原道未踈。食粥魯公猶乞米,去官元亮只茹蔬。自從當日題佳
士,曾向何人得異書。身到衡陽休北望,最關心處是鴻魚。
仰海川參戎問病榻前志謝
閫外清風挹戍樓,幾回腰下看吳鉤。控弦李廣真猿臂,食肉班超自虎頭。信是三軍司命
主,還當九塞立功秋。近聞臺使書名姓,獨許登壇在蔚州。
郭元庵兵憲抵蔚問病志謝
共倚梧垣待漏遲,而今岐路各相思。蛾眉豈合時人見,駿骨多因聖主知。汲黯淮陽心不
薄,賈生宣室召何疑。懷中舊草應無限,會看爲霖濟遠陲。
蔡介磁太守問病志謝兼訊敬侯
豐城雙劍起蓬萊,召杜風流亦快哉。鳬爲舊從嵐縣去,鹿車新向雁門來。凋殘風土真堪
繪,惇
大朝廷不計財。一自茂陵人臥病,懸知雲塞有春臺。
張仲若督府拜三省之命去而思之
壯猷真不負明時,侍從班中帝所知。午夜籌邊風雨動,清秋按部虎狼悲。中原一柱才應
借,司馬三關召合遲,爲念蒼生還入對,武侯巾扇系人思。
病中和徐雲門見懷韻二首
自買青山卜築初,閉門五月故人疎。奉親潘岳亭爲御,餘構亭子名興。好客崔瑗飯亦蔬。萬
壑難償雙闕夢,十年空貯一樓書。期君共理玄亭業,病眼模糊溷魯魚。
二
一冬僵臥又春初,華髮驚看日日疎。道士鶴糧供蓐食,鄰人菜把足盤蔬。閒抄李密陳情
表,懶讀長沙痛哭書。此舌倖存吾足矣,更無福命佩金魚。
孫鴻臚嗣昭捧齋事竣過蔚
同下承明侍從班,君來天上問天顏。朝廷大赦中原望,使者嚴程故國攀。幸有春光留素
塞,轉憐
衰病臥青山。一時京洛諸公好,回首依依魏闕間。
朱山輝俞憲問病榻前志謝
文園寂寂病何如,篋裏曾無封禪書。北塞開河空灑淚,故人風雨一停車。中原拙宦潘生老,
下里狂名阮籍疎。一自使君來上谷,風流還記五雲初。
山中隱者潘藏山至蔚
家住烏龍第幾峯,忽來城市亦奇蹤。藏身豈合稱門卒,避世將無作冶傭。十畆高雲犁欲破,
一簾飛瀑戶常封。知君久是青山主,野鳥溪花盡附庸。
聶天一卜居新構亭子走問
收盡蘿山萬壑雲,平泉今日定輸君。安排野徑隨天趣,指點晴嵐到夕曛。幾處可客人共醉,
就中只有夢難分。欲扶竹杖尋幽跡,花鳥應嫌耳目紛。
檄催補官知告病之請未允感賦柬聶天二一首
檄書昨夜間束山,感激中朝淚欲潸。萬壑煙霞成痼疾,十年樗檪誤清班。忍看溫崤辭親去,
竊效
周顒奉詔還。最是升沉難定處,白雲滿地一賢關.
二
客路荊榛已自傷,又看綸緯下明光。勉抉幼手辭花徑,細囑醫人檢藥方。狂客只宜歸鑑
曲,病臣何用臥淮陽。亦知此去承恩易,卻恐慈闈涕淚長。
拜別先塋
白日烏鴉樹樹悲,椒漿奠罷復陳詞。十年京國羞溫飽,累世家門識孝慈。夢襄猶驚人慾
殺,歸來只念帝無私。行藏拓落先靈佑,敢效莊家誓墓兒。
別兄
那得兄前一語無,郊原黯黯病相抉。封侯命薄應無禍,負郭田荒尚有租。好辦蒸嘗司慄
棗,漫傷時序插茱萸。行年五十須珍重,佇望書來說蚌珠。時兄年近五旬,尚未立子。
丁酉再入都門七月二十三日
居庸關下水悠悠,拱化城邊望鳳樓。九陌雲高開邸第,四郊風動走驊騮。還鄉司馬身難定,
奉
母安仁志欲酬。衰病不禁冰雪淚,上書仍傍帝王州,先是請告,部覆未允。
送喬文衣之湖口令
我來君去意相關,白雁飛飛不可扳。幾載漫遊江海上,一官恆寄笑譚間。定知僚友詩堪把,
只讀農書吏亦閒。君梓農書行世。仙令雙何日到,好傳風雨過廬山。
讀張譙明都諫斗齋集有送趙錦帆詩十首因問錦帆去國之由
入國心驚去國人,秋光滿地白粼粼。何年誓墓身將隱,自古書空事必真。少室三秋雲淡蕩,
黃河
一雁影逡巡。徐公不忍辜臨賀,得句篇篇系逐臣。
送陽昆嶽少司寇覲省太夫人
邦禁如山倚大臣,忍將家事叩楓宸。只因錫予恩常渥,遂使斑斕意更真。客裹黃華開驛路,
門前白髮憶徵輪。且辭少吳堂中業,聊作耆英社裹人。
送同年張東山少司寇養病歸裏
同是天涯臥病身,送君歸去忽沾巾。少年兄弟今餘幾,九列功名合讓人。夢裹青山仍素業,
風前
白雁自勞臣。社中諸老如相同,時綠雪、白山、伯珩里居.鳥道疎傭復下陳。
送郭臥侯掌科分憲西寧
經年肺病臥山城,入國心懸白馬生。近日淮陽多給諫,幾時開尹過西京。種花老吏風如舊,
視草諸郎淚欲橫。一路秋雲隨騎足,遐邊處處想澄清。
和韻答聶天一見懷二首
卜築官巖深復深,門前柳色正陰陰。高人會倚千峯臥,客子空懸萬壑心。豈有才名稱獻替,
全將宦跡付升沉。秋來俯首燕臺上.三月曾無一字吟。
又
東來馬首怯瓚吭,況復關心事幾端。白髮數勞鄉國計,黃雲晚散帝城寒。交聯杵臼應難恝,
命寄參苓敢自寬。惟有晨昏堪慰藉,年年雁字報平安。
和韻答徐雲門見懷二首
長安風雨自如如,門設常關十懶居。九月詩來君有藥,中秋雁去我無書。兒生客裹慈顏好,
夢到
雲邊宦跡除。記得蘿山同問夜,滿天霜氣一亭虛。
又
晨昏碌碌不相離,已忘去殸。信秋風壺水涯。千里低徊兄妹在,一官清受鬼神羈。餘病甚,
援詞林汪公例,撫按代請調理,部覆無例,仍催赴補。既抉病入都,始知汪公覆準在籍調理久矣。
殆鬼神用事雲。向人啼笑應誰主,幸我疎狂蚤自知。拾取古今成法戒,邇來無暇更吟詩。餘有古
今嘉言録之還,未竣。
送孫興公少司空致政歸裏
雪擁寒冰出御溝,老成歸去正悠悠。談經久抱關閩志,報國真同稷契儔。豈爲青山辭魏闕,
卻因白髮立滄洲。相從更欲傅心學,伏枕燕雲滿目愁。
挽李少司寇慶餘先生二首
初疏情詞已自哀,榻前仍荷玉音來。百年氣向封疆盡,一代名歸遲暮才。難報主恩兒輩在,
欲垂家訓義堂開。方建家塾,屬餘爲記。過門不敢輕揮淚,自有星光燭夜臺。
又
孺慕百年還涕淚,幾回堂上拜吾家。先生每過餘邨舍,問家慈無恙,日「君家樂事,我獨鮮
民」。轍涕下.前月二十二日,
遺人致詞日:病危矣,不復來候太母起居矣。」傳聞易簣呼丹陛,但欲抽簪謝白麻。無愧平生
書數卷,可憐客路
鬢全華。延陵一劍終相許,不爲先生報木瓜。
送周伯衡少參齋捧事竣歸蕪湖二首
碣石春寒二月初,故人騎馬過閒居。無言但問萱親好,別後惟看素髮餘。江上魚龍能寂
寞,日邊
風雨自蕭疏。一時同學東南少,退食堂中獨着書。
又
車過石城梅柳春,樓船相望大江濱。懸知風俗移諸郡,況說官僚見美人。關塞雲荒鼯鼠
鈄,喇湘水闊鴈鴻親。多君不負臨軒意,南北悠然舊諫臣。
珊瑚棗
海上安期信有無,西來棗子是珊瑚。秦風設取形爲號,戴禮空傳婦獻姑。酒後拈將甘似
蔗,皮
間摘去核如珠。當年薏苡猶滋謗,愁絕斯名又被誣。
送朱嵩若少宰覲省太夫人
君恩特許侍親圍,滿路垂楊映日輝,魯國書生雙負米.漢庭冢宰一斑衣.襖因機杼情難報,
不爲専鱸興欲歸。此去定知顏色好,臥看北斗是王畿。
哭中書湯子二首名衍中。
館舍蕭蕭白日寒,忽驚箕尾去長安。九年甲榜終身事,五月中書一命官。卻幸生兒難記誦,
可憐先世倍艱難。才名寂寞湘江冷,數卷遺詩不忍看。
又
兩度京華哭楚人,先是譚韶來卒於官。百年未半總傷神。乾坤拓落江聲苦,生死蒼茫客路頻。
馬氏漫言多令弟,絳侯空擬是前身。堂邊藹藹春風起,吾道中原恨轉新。
喜武承之至
一度君來一快吟,吟成歷歷故人心。謀身自得希夷數,學道仍懸夜氣箴。雲過小亭依瘦竹,
鳥鳴高樹惜層林。此番莫說輕歸去,北海西山正可尋。
老母歸裏紀事戊戌四旦千五日
自秋徂夏二百日,去住間闕神倍傷。弱媳扶持事碌碌,遠兒留滯情皇皇。行藏幸不逢盛世,
菽水
空煩支太倉。灑淚牽衣聽慈訓,讀書閉戶青門傍。
送張鏡一秀才問業歸蔚
坐得春風一月無,蕭蕭竹影共吾徒。氣通天地文人貴,行過關山大筆孤。未許才名知狗
監,不妨心印接鵝湖。他年事業終期汝,萬里雲霄是壯圖。
聶天一入都補官有感
半畆園開素業初,園名,飄然一劍欲何如。詩傳白社俱成淚,客夢青山不敢書。猿鶴依
人還寂寞,風雲滿地自躊躇。年來拚向金臺老,種秫栽花事總虛。
王近微同年請告歸裏初構草堂成索詩
壯心曾未許煙霞,彈鈇歸來鬢欲華。茅築依城渾是嫩,青山當戶若爲遮。衣裳盡染風雲
氣,事業平看草木花。早晚詩人相過處,更無車馬到君家。
餘既入都詢知工科散公逝哭而挽之
急雨高雷聽不勻,同君問夜幾經春。如河塞國登朝日,不見西垣抗疏人。無池可拋兄弟
淚,有書
難問胃死生因。徒龍多少英雄在.痛惜中朝一小臣。公名散都.滿洲人,存心忠直,論事
働以古諫臣自期。同垣交,餘輿姚若侯尤善。
都門贈田髴淵次韻三首
日合柴扉客不疑,水濱茅築慣棲遲。着書班馬今無事,應世變龍自有爲。薊北山川雲出
後,江南風雨夜深時。從知逆旅悲歌盡,十載狂名半篋詩。
又
才名藉藉動朝紳,剩有詩篇託雁臣。長鉸久虛金馬詔,孤燈晚向秣陵親。何堪華髮中原老,
不愧青雲半世貧。顧我年來消渴甚,每從伏枕和陽春。
又
相思日日問籃輿,杖策驚聞傍玉除。乞米漫投顏氏帖,買舟應載鄴侯書。何妨世法周旋少,
轉以交情會合疏。百尺樓頭豪氣在,無門更肯曳長裾。
送張譙明掌科遷蕪湖分憲
咽臺五月火雲浮,有客承恩採石洲。袖裹諫書還落落,日邊詞賦總悠悠。幾年蝨節歸吾黨,
一部
樓船控上游。舊是西冷真地主,熱腸一洗大江流。
送朱山輝臬憲自宣府移登州
攜得清霜入塞垣,東南一望法星尊。蜃樓飄渺迎仙旆,憲府崇高壓海門。不使鼂鼉乘浪出,
好將日月帶雲吞。傳聞部內多良吏,詩句何人可共論。
聞曹翼辰銀臺請告
同朝同病不同歸,聞道先生竟拂衣。清節只應明主鑑,熱腸贏得宦情違。幾年瘴雨催人老,
一片燕雲向客飛。疏上丹墀何日報,西風遙望正依依.
立秋前三日問高念東先生病時餘避暑城氣候補。
數月城西倚翠峯,夜來懷刺一登龍。何當醫國人高臥,竟使還山客自封。門巷舊無車馬跡,
市朝難愜水雲悰。曾驅毒熱宜秋氣,拄杖穿花好過從。
訪朱小晉同年移居兼懷馬玉筍年家
白眉已去無鄰舍,忽憶牆東朱解元。風雨蕭條渾欲醉,衣裳顛倒更無言。新嬋聒耳聲聲變,
舊
竹關心個佰存。何日迢君虎橋外,濁醪奇字一評論。
秋日問白束谷先生病
暫息螭頭曳履聲,循思主眷到蒼生。愁心漫逐西風起,素髮重添白雪明。四海封章無旱潦,
中朝玉律本生成。會看高坐親刑柄,莫厭吟詩慰衆情。
送張嚴成侍讀分憲青州二首
青海茫茫接二勞,侍臣束下一垂橐。車前檄到波臣靜,座上詩成蜃氣高。會看諸僚飛漢馬,
休誇舊日賜宮袍.西風北雁聊相同,何地文章有鳳毛。
又
重思把酒慰賢勞,收拾風雲入鞬橐。京國此時方看月,驛樓何處一登高。旌旗曙色連金馬,
島嶼波光上錦袍。痛哭蒼生無限淚,肯教諸吏更吹毛。時聞所部有墨吏。
李琳枝侍御以言事再下詔獄未幾復官賦此慰之二首
埋輪曾過大江濱,謾草封章復此人。磊落百年還幾事,疏狂萬死一孤身。皇天默助垂衣主,
聖世
偏容折檻臣。滄海恩波終欲報,太平時節莫傷神。
又
聞君敷月缺薪水,愧我經年祿食逢。清白關西仍閘夜,詼諧曼倩已長飢。臺星自繞天王座,
湛露重沾御史農。最是小臣風節好,廟謨今日更巍巍。
烏鳥篇祝頡萃西母七十壽
朝朝烏鳥飛,飛來嗚高柳。一嗚一回顧,聽之慾翹首。我愛頡戶曹,十年稱素友。堂
上有萱親,庚甲同我母。戶曹說懿行,我亦述慈厚。頡母性溫柔,善氣時在口。我母和且莊,語
笑弗肯苟。頡母勤家事,寸績不去手。爰有服勞人,稍爲釋井臼。我母崇儉德,門內如官守。欲
留座上賓,方剪園中韭。韻母胃氣強,曉食過申酉。我母雖善飯,午後須步走。頡母就祿糈,有
兒依左右。既慰萊子舞,何須仲由負。我母念兒貧,爲兒饋升斗。有夢來京華,聞視惟少婦。頡
母真賢哉,我母德相偶。頡母值古稀,
理道知可久。戶曹捧霞觴,我爲歌黃。王事豈多艱,鍚類感元后。轉盻我母辰,西望三酌酒。
持此水情,共祝康而壽。.
餘靜庵戶曹同李退庵囧卿過小齋坐談和韻二首
好朝無一事,有客問幽棲。李郭登舟晚,羊求入徑迷。江湖元拙計.花鳥自新題。念此昇平
日,山田好插犁。
又
竟日同君坐,如觀武庫森。無言非大藥,有酒覺空斟。不立千秋上,難平萬匯心。頻年憂二
豎,能復暗相侵。
九日坐李退庵囧卿齋中詢其舊按湖南情形二首
只爲登高出,來君退食堂。書聲迥蠟屐,雨氣入花廊。臥病追隨少,逢秋涕淚長。清談須有
濟,法度及文章。
又
今日逢佳事,諸曹應制回。是日上傳部屬二十九人,親試改授.求賢歌盛代,對友惜深杯。
卓午雷聲氫,停雲霽色開。復從花底散,騎馬抱書來。時攜退庵文稿歸寓.
贈賣書者
儒俠真難見,攤書忽解顏。無田依祖墓,共友出名山。風雅千秋業,乾坤半世閒。麻姑棲息
好,歸
去莫開閡。
贈黃心甫
海內知名姓,重來慰所思。着書燕市滿,入座大江移。菽粟元真味,文章恰盛時。晚年
心力好.吾道一維持。
贈殷伯巖
吾友伸伯子,逐跡南山巔。把臂有畸節,風雨相盤旋。秋來貽我書,爲言魂夢牽。勞彼
肝瞻人,顧我金薹邊。曠達不常有,清白繼高賢。幸無冠蓋束,酌酒忘歲年。平生聞道要,知名
匪浪傳。申子肯吾欺,對爾思悠然。
次韻寄懷申鳬盟
懷人多不遂,落日大河濱。地接川原氣,天留著述身。夢中吾欲老,雲外客誰親。彷佛
行吟處,浣花別是春。.
寄訊袁丹權太守兼懷同年畢亮四大參
溪山無恙好行春,太守年深鹿亦馴。租贖敢雲書上考.兒童漫自說清貧:仙僚解印誰知
己施長也,王文二史筆公,俱去任。節使登車幾故人。畢大參自粵入浙。爲念拾遣多病後,滿籠
風雨過天津。時以石斛何首烏兒眙。
送同年翟象陸大參自江右移秦臬
天下皆吾事,斯人豈易尋。夢留章水闊,車過太行深。充國屯田畧,文翁化蜀心。西京
猶可返,風教日駸駸。
送同年解法周遷池州太守用見別韻
一陽傳令節,中夜氣孳孳。小雪催寒蕋,停雲護老枝。正當求友日,恰際拜官時。太守
推人望,司農遭等夷。文章須豹變,風格自魚麗。作佩思蘭菹,防身問蒺藜。昭明遣舊跡,杜牧
有前規。畫軾登南國,麟符出右螭。蒼生方欲起,長吏更何爲。每矢清如水,休辭苦若飴。催科
王事急,撫字內廷知。政以桑麻見,情同婦子嘻。敢忘三尺法,未報百年慈。有雁書難寄,爲熊
夢可期。褰帷周綠野,賜服憶丹墀。先令濟陽皋卓異,賜衣。愛馬先祛蠹,觀風只採詩。九華青
兀兀,二水白漪漪。願爾追廉範,憑人說項斯。虎狼能寂寞,鬢髮奮差池。碑碣功名淺,關河聚
散遲。贈言千古意,聃老是吾師。
次韻和宋子飛同年齋中竹影
此君清節晚踈踈,況是搖風映月初。千個細臨高士榻,一窻寒動古人書。渾疑拄杖探雲壑,
便合爲家結草廬,萬卽齊観都是影,秋來珍重不須鋤。
酬紀伯紫次韻
不同香火亦同心,雞黍留連氣聾森。都下幾懸邀客榻,山中未報買書金。詩傳紫塞風塵隔,
雪點紅爐願力深。數載一人今始定,何勞市上碎胡琴。
問韓固庵病兼訊選先儒格言竣否
大道愁何有,蕭然病亦侵。讀書猶故跡,無慾是天心。垂老文章細,平時意氣深。春風留一
座,萬古識元音。
送嚴灝亭掌科請假省親
共識捂垣一有鳳麟,如君風節倍嶙峋。傳來諫草俱王道,網得名珠是國珍。典山左試,人文
最盛。白水盟心期後輩,紅雲捧詔慰先臣。還朝好奉慈輿出,莫向湖邊問釣綸。
送陳天紱儀部遷長沙太守次韻
道在如家在,伺時不可還。一腔春藹藹,百派水濺濺。物我原無界,行藏自有天。吾報君
千里去,吾欲託鴻肩。
挽王副憲鐵山先生
萬樹冰華結蚤春,皇天有兆屬斯人。按王笥集雲,冰凌禾稼大,臣怕是春凡,敷見雲.英
雄遇合尊昭代,吐握殷勤惜老臣。前以大學士管吏部尚書。氣盡空餘千古浪,才高未了百年身。
東南此日徵文獻,痛哭先生不敢倫。
次韻答魏石生同年雨中見懷二首
總不計晴陰,何妨旅病侵。十年雙淚眼,四海一丹心。序轉無歸雁,天荒有落禽。故人
勞問訊,春色滿雞林。
又.
繞知惜寸陰,無柰二毛侵。失學頻年事,埋名此日心。春風歸雨雪,夜氣轉人禽。如此衰庸
客,應
嫌寄上林。
送李五鹿少司農請假遷葬
中外馳驅意不遑,賜衣曾近五雲光。公先舉廉卓,蒙賜衣褒嘉之。司農會計惟軍國,海內徵
輸有旱荒。自是心胸還戀主,非關富貴欲還鄉。先人冢上松楸在,早晚依依看雪霜。
送桑笈雲先生自粵西人覲移河南方伯
肆覲初懸桂嶺圖,又瞻嵩嶽一馳驅。朝端舊識真驄馬,海內誰稱古大儒。自有屏風書正,直
肯將經術等虛無。嘯臺咫尺孫登在?碧水青山道不孤。孫鍾元先生讀書處
送馮秋水方伯入覲復回粵東
十載飄颻宦跡同,多君到處有成功。金陵舊業圖書在,粵海新愁鬢髮中。幾向雲邊停去馬,
定知天末惜歸鴻。雁門直北靈仙近,蔚地名。我欲還家訪二馮。慍山居里。
寄江桂庵先生自蔚州歸裏仍用前韻
灑落襟懷異地同,又看歸鴈惜天風。峯迴少室人如見,水漏黃河路不竆。何日過門窺大隠.幾
年
尸位愧羣工。名珠入掌曾相問,竚望書傳蔚塞東。
題雕邱督稼圖贈同年梁葵石光祿
青山碧水古雕邱,督稼圖中足臥遊。歲月喜從戎馬得,煙雲況是祖宗留。百年心事堪偕隱,
十畆風光已坐收。冷署秋高相憶切,知君佳興晚悠悠。
酬徐手星掌科次韻
堤外飄飄綠柳垂,閉門焚草幾人知。喜當朝寧清明日,況是言官戇直時。衾影真修期我輩,
旃常大業許來茲。君方盛壯吾將老,滿眼燈花寫一詩。
懷易手然卽題白鹿書院子然所建也
獲鹿風流宰,逢迎事幾端。月臨飛驛白,春入講堂寬。綠柳隨花種,青日山逼座看。公餘還
駐馬,處處問艱難。
又
易生纔不小,蕞爾尚淹留。定有神明號,真無學術羞。百年吾自慰,六字爾相求。餘有六字
箴日;循
理、守法,安命」知己多搖落,加餐報蔚州。
次韻答同年馮易齋先生見過可事家兄輿坐
可亭重額望雲亭,況復亭前聚德星。客向金門逢骨肉,人從鹿洞想儀型。幾年矜字方能
去,是處狂言不敢聽。惟有清剛宜盛世,寶箴應獻御前屏。
報國寺海棠用懿侯韻二首
晚年不是看花時,每到春來舉步遲。報國韋公堪並美,參天拔地兩垂絲。
二
海棠椿樹各東西,人去題花我亦題。想到春光留不得,悔將顏色報山妻。
送孫壽周奉使江南蘆政
仰視天爲衡,俯視人爲鏡。天人有至理,識者起深敬。近愛孫水部,澹泊出至性。一
日知爾言,十年知爾行。菽水報堂上,此外無他競。昔從荊州來,念念缺溫清。立我可亭傍,相
對心如怲。及今使江上,矢志答明聖。蘆洲雖民力,課足民何病。錙銖不可問,惟恐資梟撓。出
入慎聽司.,寬嚴薾爲牧.
從此隔千里,過失誰相諍。吾道重剛毅,吾生本孤勁.天乎非人爲。行法以俟命.
松江太守行
松江太守李正華,頌聲傳播國人誇。或日留錢飲江水,囂俗化桑麻。或曰權貴無私謁,
豺虎失爪牙。拼粟斗酒事上官,上官一拜一諮嗟。雲間紳士如同口,尸祝況聞百萬家。丙申大計
冠羣吏,郡邑逋賦悉責備。鐫級倏爾列姓名,手把邸抄不忍視。臺使李公上薦章,李公諱森先.部
民罷市情皇皇。山公啓事具成例,江上空留勿剪棠。歸來附舟衛水部,僕馬蕭然過江浦。水部伉
爽言匪欺,益信循良無今古。十年爭羨太守賢,千里思齊太守伍。廟堂格外多恩威,孰功孰罪堪
悉數。君不見,受金侍御服極刑,倒戈南人錫茅土。太守,太守,安得把臂說平生,遭逢盛世猶
躬耕。吁嗟太守胡自輕。
陸孝山見貽端硯寄謝
懷人在嶺表,嶺云何幽深。太守守衝郡,逢迎系我心。一硯猶愛惜,胡爲越千岑。命以
「端介」名,潑墨供秋吟。在德不在石,悠哉君子音。
送同年楊雪嵐少宗伯乞假送太夫人歸裏
昔年同望白雲飛,今日忻看晝錦歸。聖主施恩先菽水,大臣爲政亦斑衣。車來碣石情方愜,
路過
黃河夢已稀。遶樹慈烏空自慰,那能無意向春暉。
午日有感
退食端陽日,關心白髮初。蓍龜何處問,藥餌盞行書。禳毒沂公惑,酬恩李泌蹤。皇天
高可鑑,君子意何如。。
與同年張伯珩登樓講學
造化珍元氣,大道傳真剛。維持天壤間,五行兼五常。我年過四十,中夜多彷徨。空質
寡實力,安得狷輿狂。知者誰爲言,徒使淚沾裳。卓哉張廷尉,鍾靈析山陽。妙齡備中和,長者
心難量。指我知命說,贈我守身方。一字一藥石,學豈在深藏。有過期共白,片善渾相忘。賴
此至性人,幾希免自戕。
嘗聞古儒者,三才藉匡襄。樹德通萬類,華國本天良。君爲董仲舒,日月饒輝光:餘也愧薄
劣,泛泛逐巖廊。屋漏不可欺六月懷冰霜。
次韻答韓固庵枉過可亭
但得高人過,他鄉卽故園。無雲遮月窟,似雨濯天根。鬢髮崇朝改,乾坤一息存。羨君
湖海綠,重輿評論。細
爲上谷席秀才兄弟壽母
席家兄弟好,奉母不分居。十畝秋供饌,孤燈夜讀書。風塵雙鬢少,日月一門舒。歲歲
中元節,忻然御板輿。
金母九十爲君彩縣丞誌喜
安仁雖小吏,九袠母堪欽。千里孤舟路。十年寸草心。雲飛金粟近,雁過洞庭深。自畫
斑衣子,堂前報好音。君彩善丹青。
懷友
坐對西山色,懷君洛冰濱。兩河風俗侈,三晉性情真。耕鑿歸元氣,輸將念小臣。相期
千古事,六月飮冰人。
送同年王藉茅復補涼州分憲
江東雲物等閒過,又看徵車渡渭阿。一代風流詞賦老,頻年閱歷苦辛多。防秋漢使瞻
鴻雁,入欵番人貢橐駝。不負生成今日事,壓門長嘯記恩波。
送李毅可少參分憲大同
雲中古戰場,今日亦殘疆。問月逢秋白,行邊度草黃。風流羊叔子,仁愛段文昌。佇看
星車到,民巖祝樂鄉。
送許傅巖掌科省親餘方終養卽用見贈元韻
漸覺西山爽氣闌,此時秋色且同看。雲邊待命黃封降,輦下分襟白水寒。倘過蘇門尋大
隱,莫忘梧掖指中官。歸程十日君先去,料得高堂夢已安。
初秋集青藤館退谷先生邀同趙洞門龔芝麓袁九敘三先生餞餘分得一束
白髮青箱退谷翁,樽前花鳥此相同。君依北斗家常北,我去東山道未東。廚顧事驚千裁
上,耆英人在一朝中。輿亭好月團團照,定憶京華賦在公.
和韻酬龔芝麓先生兼別諸老
陶唐日月袞衣垂,憶昔曾陪聽鑰遲。鸞鳳高樓應有伴,驛騮失路幾堪騎。文章氣老經營後,
風雨交深寂寞時。臨去莫看雙鱉色.恐君明日賦將離。
侍飬得請再出都門乙亥八月初二日
出入班行十四秋,曠官竆祿總堪羞。踈狂每荷宸心鑑,譭譽應勞太史收。在帝股肱真濟濟,
歸家菽水敢悠悠。叨承錫類恩非淺,北望星辰是鳯樓。
寒松堂全集卷之六
詩自己亥至壬子
己亥秋八月再入里門見母用前韻
兩年何事鬢如秋,祿米難將更可羞。手內縫衣今尚在,池邊饋蚱幾曾收。艱難國事經營少,
清白家門歲月悠。拜母先稱天子孝,朝朝問寢出龍樓。
戚臺衡同年分憲雲西枉札見問因寄
都下分襟歲已移,蔚蘿煙樹報君知。喜當塞國秋高日,回憶僧房夜話時。徑外黃花今得主,
堂前白髮幸看兒。五雲西望星文動,願借餘光照短籬。
老母七十一誕日紀事是年歸養
上疏辭丹闕,承恩祝壽眉。玉音千里煩,鳩杖滿朝知.漫藉參苓護,行看鬢髮移。九重何日
報,耕鑿際良時。
喜徐雲門至蔚次小關嶺望蔚詢
岔嶺迴環數十峯,重來把酒賦江東。懷人漫待三春柳,問道真慚一月風。徑訪茅廬忘下榻,
獨乘羸馬抱詩筒。年年京國愁雙鬢,此日升堂獨老翁。
雲門將歸白登賦詩別餘次韻慰留
交情十載半圖書,每見伊人慰索居。今夜鬼神歸授受,滿懷天地識盈虛。星光燦爛分東井,
酒氣溫和溢八閭。願得山翁留數日,黃金白壁欲何如。
寄訊沈茶庵司理罷官用前韻
南去瀟然合遂初,北來依舊是狂疎。獨令詩友添新恨,可得園丁送野蔬。雲塞浪傳三個宇,
雁門曾着幾行書。山中歲月黃虞上,問罷高堂學釣魚。
寄懷左翼宸先生用前韻
古貌古心接太初,先生久與世情疎。霜寒北嶽人無夢,雪滿金城飯有蔬。絕代行藏三徑
菊,百年貧病一牀書。吾鄉咫尺高山在,欲見無由託鯉魚。
陪州大夫李侯宣講六諭餘作集解付講
萬個形骸一點同,皇皇鐘鼓啓顓蒙。追陪只盡遒人職,誥誡渾疑帝載通。臣子事歸忠恕襄,
人禽關在聖狂中。興朝化育真無外,共願家庭樂泄融。
庚子穀日州大夫李侯祀壇因陪勸農二首
億萬烝民化育中,遐方血食兩壇崇。爰因八谷祈昌谷,更借仁風洗暴風.前有官焚柩墟中者。
黍稷昭中祀禮,煙雲渺渺百神功。叨陪不是修雩榮,厚地高天鑑我躬。
二
頻年水旱不成秋,土瘠民貧舊蔚州.一兀日共遵王者祀,小康難解大夫憂。窮鄉父老奔壇堰,
書生佐薦羞。祝罷幾回勞勸語,春光滿地有耕牛。
贈張邃襟儒醫
醫國人難見,君名重里閭。出言皆性命,得力在詩書。白髮知吾母,青山問爾居。韓康來賣
藥,倘肯過茅廬。
寄懷江桂庵先生再疊元韻
大地春光素髮同,還從洛下仰高風,百年懷抱渾難盡.五嶽行藏不是窮。梁月溪雲歸夢
覚.薬欗杯影助神工。懸知訪道程門日,萬派流來只向東。
贈奚紹周儒醫
生來癯骨喜逢醫,況是高堂有老慈。術本天心知動靜,人從我輩託安危。山中採藥煙霞
護,肘後懸方神鬼知。早晚依君商此道,浮生萬事那堪爲。
時雨會有引
庚子仲夏,募造文廟,內先賢先儒一百二十主告成,瞻拜。是日,同李侯、任學博、林州
幕、李恆嶽、劉因其兩上舍,及廩長諸生,公宴明倫堂,講一貫忠恕之旨。時大雨,因名其宴。
步入宮牆拜聖人,諸賢遣躅始鋪陳。千秋靈爽几筵接,昭代尊崇檜柏新。卿士大夫閩道
統,文章禮樂本天真。登堂最喜成嘉話,急雨輕雷四座春。
次韻寄毛錦來司理代覓曹辛兩先生遺書
人身多一物,卽多一物累。吾願着書者,由外以返內。近讀文清錄,反覆心如瘁。愧怍
惟自知,一
室見天地。曹辛兩夫子』遺言求未遂。竿牘詛敢通,詠歌託此意。
家祠成歌詩六章
木有本兮水有源,思大德兮情難諼,構此榱桷兮浩蕩恩。
尊有酒兮豆有毛,薦祖考兮几筵高,守茲宗器兮念劬勞。
玉有種兮蘭有芽,繩祖武兮報皇家,寕爲麟鳳兮莫爲虺蛇。
案有雪兮囊有螢,讀萬卷兮守麟經,好傳清白兮慰先靈。
左有井兮右有臼,躬操作兮代慈母,修我褕祀兮糟糠婦。
下有戶兮上有坊,物秩秩兮神洋洋,人匪孝友兮降之殃。
唐臣必於帝都立廟,汴宋時亦每於洛京爲之。至於西漢臣手多以孝壽爲名,不但至尊以
爲謐也。自元以來,坊反重於墓,而墓反華於祠,無怪世俗影堂之處,盡作金色化人矣。郝浴附
識。
秋日吳椿坪守憲見過留飲.
塞上孤城背大河,草堂車馬忽經過。十年京國伊人健,一榻秋心此夜多。襥被風流知魏野,
蟄龍詩句喧東坡。吳公,蜀人,不嫌野老將迎晚,竟日淹留醉碧蘿。
秋日送李侯遷興化太守六首
九宮山色接棠陰,坐挹丹峯處處深。身系安危天子擢,政留冰玉古人欽。只求瘠土歸元氣,
不令愚民見苦心。難慰蔚蘿諸父老,暮雲春樹有佳音。
二
報政三年事事寬,登車猶說是偏安。圖書半篋憐清俸,雞犬千家憶好官。心向士民欲勞
盡,酒因攀臥飲能幹。定知閩海登臨日,回念蘿山幾據鞍。
三
萬里王程不敢留,憐予落落有林丘。綱常道合天應鑑,痛哭書成野亦謀。知己會逢周召伯,
聞名蚤達漢諸侯。經文緯武真師帥,漫借臨吱箸一籌。
四
最是炎荒景物殊,送公南去獨于于。魚鹽戶口今增減,唐宋文人代有無。倭島自來多戰
鬬,熙朝此日重籲謨。壺公山上歸來雁,海宴江清寄畫圖。
五
閩字宗傳有六祠,未轓到處禮吾師。攜將庸語充登豆,買得遺書賞鼎彝。海水江濤流自遠,
天光雲影趣如斯。儒風比屋輿安最,浪說山川產荔枝。
六
漭湊乾坤幾送行,悠悠壺水復南征。庚桑畏壘風猶在,子產刑書謗易生。壯志每輕天下事,
高才多忤世人情。羨君三十知名蚤,華髮仍看晚節成。
寄懷同年翟象陸方伯
握手金薹歲欲深,幾從秦楚問佳音。鐸書一卷銷戎馬,蘭譜千秋慰影衾。籌海正須諸葛算,
憐才不數圉師箴。唐許圍師爲刺史時,每賜屬吏清白箴,令自悔。使君南去風流最,爲託平生一
片心。
九日喜胡東甌同年至蔚拜老母
九日風來菊正香,籬邊有客拜萱堂。全因錫類輕千里,漫是懷人共一牀。志挽東流歸布粟,
北斗奈壺觴。十年素約今方慰,回首驚看雁幾行。
寄謝馮秋水爲餘訂積順堂詩集用前韻
菽水庭闈事已同,更尋初服賴天功。文章力返千秋上,道德先通百里中。壺水月明藏尺
鯉,雁門雲度隱高鴻。幾年前有登堂約,何日騎驢訪二馮。
寄舊日同謫諸公和龔芝麓先生前韻
高堂素髮晚垂垂,遶膝還驚去國遲。慄裏陶潛無菊種,京華杜南有驢騎。難逢白水論心
日,苦憶青藤見月時。寄語諸公相慰藉,乘田委吏莫支離。
寄同年魏石生總憲
聖主千秋遇,幾人能報之。大臣行直道,君子頌良時。白簡天應鑑,青編世不疑。好持
冰玉節,耿耿寸心知。.
除日雪是日隨州大夫習儀候朝賀
最喜三冬雪,尤難歲暮中。農家占驗蚤,君子笑言通。臘盡寒應泄,春回落卽融。小臣
歌帝德,遙拜紫宸宮。
哭桑笈雲先生
尚有君知我,君今已不存。交情留縞帶,道味出盤餐。半世操修苦,千秋骨性尊。癯肥何處
問,彷佛一招魂。
元日毛錦來寄辛復元先生遺書語錄十三種展讀有賦四首
汾河設教又河津,羽翼尼山一派真。千百年來誰繼續,絳州夫子是天民。
二
遺書:論語說、大學說、中庸說、孝經翼、聖論解、飬心録、心譜、存親編、存烈編、經世
石畫、敝隱單方,衙鬥芹、神京偶紀也。
遺書遠寄自平陽,司李重封墨幾行。獻罷椒花開卷處,上元別是一春光。
三
布粟從來意味長.三更續火復燒香。守先待後人難見,彷佛當年坐講堂。
四薦先生者,吉水李公日宣也。
宗社安危話不虛,廟堂束帛意何如。可憐扶地撐天手,空付江西薦士書。
家譜成寄謝徐雲門次韻
故家遺範規模在,痛念濠梁水木情。五世幸觀人繼續,百年方信筆縱橫.汾陽墓恥崇韜
拜,左氏文慚杜預評。最是歐蘇堪效法,承先啓後賴知名。
送李毅可兵意移任去雲中
報政秦淮後,雲疆又若何。清名懸日月,厚德挽江河。漸起瘡痍色,仍煩痛哭多。他年
持節鉞,故老望恩波。
喜李晉陽至蔚卽贈
山雲獨臥嫩逢迎,有客西來爽氣清。花下翻書尋古篆,亭前問字識元聲。人疑北海高風
在,話到南村野燒明。秋事倍憐徐孺子,憑君詩句報陰晴。徐雲門病,以詩代訊。
追吊曹完我先生墓上二首
曠世英雄絕世才,豐碑五尺半塵埋。勳名若與汾陽埒,多少崇韜拜墓來。
又
遺金真不若遺經.三尺墳頭草色青。幸有兒孫延世澤,可憐門下獨零星。
春雨值州大夫祀壇
臘雪曾無幾,今春雨乍來。三時成播種,萬匯託滋培。塞土高能潤,王風動欲開。恰逢裏祀
日,感召不須猜。
病中訊稼堂病次書巢韻二首
負痾均一月,藥餌復誰輕。灑淚因多夢,關心始問耕。時光看鬢髮,消息律陰睛。詎敢違天
意.吾儒道自平。
二
欲問襟顏好,書來訊已真。懸知詩是癖,頓覺世如春。百念忘時靜,千秋樂處貧。此身渾太
極,一
日一回新。
徐雲門至蔚有詩懷胡東甌次韻兼寄
山城有客騎驢過,上谷先生知未知。百里星文難聚處,幾年風雨共吟時。登龍故跡今人
避,傾蓋深心後日期。司馬近來消渴未,南州歸去更遲遲。
步韻題九龍亭亭在雁鬥關
大茂峯頭俯翠巒,九龍亭上御風難。東連滄海歸宸極,西絡金城障可汗。飛動欲搖新竹
杖,登臨曾掛舊儒冠。餘壬午秋試.過此稍憩.何當半幅空山影,吹送詩人木榻寒。時雲門在蔚,
先有詩.
仲夏鄭侯招遊暖泉水亭長歌志謝
城西溫泉如鑑徹,郡侯下車清更絕。五月招我一問之,揮杯照影無炎熱。襤外疏籬互參
伍,澆蔬灌山不論主。那得亭榭比江南,只有菽麻成樂土。乘興還訪溪邊邨,老僧稽首啓寺門。
入寺雖雲依佛座,談鋒析理尊儒言。十年不遊遊不倦,同遊況復多名彥。昨夜雷雨滿青山,今日
青山都接面。偶爾委蛇復委蛇,閃俗觀風系所思。君不見,昔人跬步留千古,莫負吾儕一日相追
隨。
秋日得凌十齋手序並詩誌喜次韻寄答先生諱雲,號十齋,原號膽陋,粵陳仁化人.甲申歲,
僑寓葑蘿,與餘交。及歸,不通音問者十年,託孫郡丞訪於韶州,得先生詩十章,繼得五章,謂
餘寄詩四冊俱達,
因和韻付明經羅君報之。
嶺外梅花信遠而,秋空一雁寄相思。十年風雨真如夢,雨字寒溫不是私。老剩鬚眉歸本
色,心空海嶽啓來茲。家庭無恙爲君報,難報殷殷妙語諮。
秋日劉生振昌自暖泉寄詩惠香蕈用韻答謝
蒼圃黃華晚向榮,西莊有帖到淵明。乍驚池上流泉響,如坐山中化日晴。菜把芹莖知故
老,詩篇文字賴書生。人依瘠土貧無策,歲歲豐年歲歲耕。
老母七十三誕日紀事辛丑
今年膝下稱觴日,鳳歷初頒紀改元。賴有豐年供賦稅,全無悪夢到晨昏。一家消受平安
福,舉念追思浩蕩恩。爲謝親朋多問慰,朝來抉杖出閨門。
冬日聞鄭侯同牛參戎行獵暖泉次倫宣明韻
絕塞雲荒地接天,水濱行獵響潺湲。嗚弦到處君開網,作賦成時我在田。野樹高梁飛騎
度,斜陽古道土人傳。定知雞犬無驚夜,安樂窩中記丑年。
十月二十四日得周粵東戌消息二首
一戍天南果是真,十年何處同歸人。殘疆未了書生事,薄命空餘太守身:薜荔雲深仍聶
在,桄榔月白與誰親.固知兒女關心少,愁斷飛鴻度海濱。
二
得攜新詩半卷無,此行不復有危途。家貧宦拙天應鑑,法密恩深汝自愚。梅嶺月橫何日
度,珠崖潮退一人孤。而今欲寄平安信,卻恐書中涕淚俱。
挽孫興公先生
先朝艾子推牛耳,昭代論文屬此公。四海聲名章句外,百年人物典型中。淵源落落天應
續,鬢髮銎塞學未終。絕筆書成猶寄我,舉前空報一詩筒。時惠程墨正音至.餘以拙集報之,未
逹.而公卒。
有夢十一月十一日
有夢夢何來,覺後夢難寫。我思古大臣,盡是小心者。姬公誓金縢,吐哺興周社。霍光
輔幼衝,不失尺寸也。舊磾忠孝人,牽馬過殿下。君子慎所守,道全而過寡。
和韻答成我存
負米歸來八百日.燕山北望隔重重。那能素友詮吾道,幸有荒田副老農。入夢只尋無夢
國,登高不上最高峯。何年攜爾鵝湖內,洗盡吾曹芥蒂胸。
山水歌爲林太翁暨太母雙壽閩人,僑寓金城.
山之峙以實,水之鑑以虛。我觀物理固若此,人爲萬物之靈當何如。莆田先生清白裔,
少負偉略薄曲藝。三十年來讀道書,何年通徹天人際。天人之際知者希,滿眼富貴雲飛飛。莫向
前古問消息,近代儒家有布衣。要識萬物爲一體,昔年救荒補周禮。當其萬口待蘇時,呼吸人我
真根柢。賢哉舉案匹梁鴻,濟人利物心相同。一米一蔬敦儉樸,自操井臼垂家風。今歲花甲周
已過,霜清月白不言餓。左瞰大茂右桑乾,木公金母同龕坐。誰雲馬氏有五常,森森玉立好兒郎。
父子兄弟互酬和,太和元氣滿高堂。或爲負米供菽水,或爲萬里北望舉霞觴。爾時共羨融融而泄
泄,惟有使君對我情惶惶。拜手前致詞,曰某也不可以爲子。毛生捧檄良有以,那知五斗累雙親。
嗟乎不可以爲子。魏子聽言忽默然,轉思榮辱得失事由天.父母有兒心不愜,功名無分道終全。
俯仰天地之大吾何有,智者樂兮仁者壽。郷國有善俱可爲,於門高大元不偶。篋裹富千篇,塞上
得一友。左先生也。蚤晚驅車返故園,願採長歌記辛丑。
歲暮雲門旦懷次韻答之
山中無歷也知年,讀罷新詩轉自憐。芸蠢濫分藜火照,墨鴉親付乳兒傳。驚心紫塞春猶
黯,着眼蒼松老復芊。幾向高堂思範式,苔痕雪徑尚依然。
送劉毅公司教浮山
雖爾爲師範,猶然是妙年。要知求大道,不肯讓高賢。王屋千峯接,河汾萬派連。文中芳跡
在,拜訪問真傳。
送林二史歸應州時攜家集過訪
斯人纔一見,相對忽情深。父老知官況,文章寓道心。愛親須貴我,好古豈違今。雪滿
恆山路,臨風寄好音。
次雲門思歸韻因送之.
重踐輿亭約,君名已泰山。逾看豐骨老,不見鬢毛斑。直筆通家望,歸心靜者閒。固知
惜此別,何日去仍還。
白懋韓中丞撫晉六年未通一刺茲奉督秦之命於其去也西望而歌之
惟古大臣,不嚴而肅。六載河汾,享無事福。
二
嗟此殘疆.雲中爲最。公來撫之,鄭圖屢繪。
三
旌我門閭,題以山斗。況日人倫,對此心忸。
四
節鉞既西,西望下拜。豈無贈言,功令是戒。
恭挽世祖章皇帝升遐四首集杜
萬象皆春氣,危樓望北辰。鼎湖龍去遠,象闕憲章新。今日看天意,中原仗老臣。向來
憂國淚,懷舊益沾巾。
二
萬歲蓬萊日,艱危袞職陪。一朝自罪己,白首獨餘哀。松栢瞻虛殿,文章藩上臺。不才甘朽
質,莫使棟樑摧。
三
鳳歷軒轅紀,王春度玉墀。賦詩拾翠殿,教練羽林兒。自罷千秋節,到今耆舊悲。君王自神
武,不愧史臣辭。
四
天屬遵堯典,乾坤繞漢宮。忽聞哀慟詔,已作白頭翁。勳業青冥上,園陵白露中。眼前今古
意,忍對百花嚴。
辛丑春懷八首集杜
北闕更新主,東方領縉紳。聖情常有眷,雄略動如神。黃閣長司諫,蒼生倚大臣。爲於耆舊
內,臺袞更誰親。
二
煌煌太宗業,天子惟孝孫。宮禁經綸密,山河功業存.向來論社稷,新渥照乾坤。王國稱多
士,心肝奉至尊。
三.
宗枝神堯後,逝水自朝宗。霖雨思賢佐,山河誓始終。中原戎馬盛,萬里車書通。不必伊周
地,蹉跎效小忠。
四
神器資強幹,雷霆可振威。奸臣競殖醢,耆舊把天衣。哀痛絲綸切,謳歌歷數歸。指揮存顱
託,端拱自光輝
五
碧草逢春意,憑高涕泗流。聖朝新孝理,天子向時憂。感激張天步,從容仰廟謀。蚩尤終戮
辱,高枕對江樓。
六
扈聖登黃閣,蕭曹拱御筵。恐乖均賦斂,無取愧高賢。盤錯神明懼,黎元疾苦駢。長懷報明
主,何以報皇天。
七
分手開元末,長懷禁掖垣。避人焚諫草,直氣橫乾坤。但使芝蘭秀,寧無燕雀喧。致君時已
晚,伏枕淚雙痕。
八
通籍腧青瑣,先朝忝從臣。此生遭聖代,錫號戴慈親。素業今已矣,乘時各有人。仰思調玉
燭,一氣轉鴻鈞。
正月七日恭遇世廟忌集杜壬寅
元日到人日,看雲哭九疑。卽今蓬鬢改,空有鹿門期。北闕心長戀,人情老易悲。去年梅柳
意,野老復何知。
正月七日恭遇世廟忌集杜癸卯
層城臨媚景,已度立春時。朝野歡娛後,風雲際會期。尉佗雖北拜,貞觀是元龜。處處
逢正月,哀歌欲和誰。
正月七日恭遇世廟忌集杜甲辰
高樓思殺人,回首一傷神。只益丹心苦,應宜彩服新。浮生看物變,久坐惜芳辰。縹緲
蒼梧帝,宮鶯罷囀春。.
於禮,事君有方,喪三年之文,自壬寅迄甲辰人日,皆有詩,君臣之義,於是至矣。王
士正識
壬寅元日隨州大夫朝賀是年改元入覲時聞停徵練餉之諭恭紀二首
望闕思天表,呼嵩際大元。來同方述職,輯端正臨軒。蚤已通民瘼,何須叩帝閽。微臣依子
舍,先布聖朝恩
二
佈德當春令,因風覓好音。驚聞天上語,始見日邊心。萬國輸將正,中朝軫恤深。太平原有
象,不
想物畢尋。
送聶天一同年補秦閫參軍
唐風樸陋賦堯都,又賦秦風寫壯圖。馬首共瞻西嶽色,幕僚誰臥白雲孤。文章兩陳先京兆,
形勢
千年幾大儒。珍重遺編須購取,佇看雙雁度飛狐。時託購呂經野、馮少墟二先生語録
靈邱宋紫庭明府遷粵東牧投詩見別因和元韻四首送之
山城蕞爾藉名儒,爲政風流擅八區。父老相傳今是母,兒童漫唱昔無襦。溏河月冷諸川會,
太白雲生萬嶺迂。爲愛頻年桑柘影,願瞻餘蔭一攀趨。
二
才華弈弈接西京,彷佛絃歌政已成。塞土荒亡曾入告,前朝礦害倍關情。訟庭閒寂看雲過,
書帶幽潛傍雪生。萬戶柳煙潘岳跡,鷺鷗從此結新盟。
三
塞垣風雅共君開,幾度詩筒過嶺來。小史漫追同馬筆,大文誰讓子云才。放衙山色驚窺案,
行部
仙姿憶舉杯。蚤晚輶車徵下國,一編曾績劫除灰。新纂邑志。
四
跡遠艙洲又幾年,徵車此日去溏川。人跡榆窿官皆隱,地到羅浮吏亦仙。先輩文章空學
海,餘訪
輯白沙、剛峯、甘泉、復所四先生遺書。故人風雨半歸田。訊凌十齋隱仁化,許鷗湄歸山消
息。嶺南倘有梅花信,一度詩來報一篇。
元宵後七日鄭侯招同牛參戎飲文昌閣雪中看火樹
樓臺天半修煙蘿,此夜登臨興若何。燈火倍因藜火燦,銀花爭似雪花多。座依北斗胸懷
迥,酒溢東風笑語和。最荷陽春回蔚塞,文星法曜兩婆娑。.
自責二首
半生屋漏有根基,況是聞言警戒時。風俗人心誰可救,指天誓日欲何爲。
二.
平日休誇器薹寬,一當誹語怒衝冠。工夫涵養漣今驗,行路方知行路難。
郝贊皇折贈緋桃餘折李花贈答二首
李花纔放玉無塵,日日亭前奉老親。折得緋桃重寄我,案頭別見一枝春。
二
投桃報李古人詩,咫尺芳馨對面時。不比江南梅信遠,膽瓶紅白自相宜。
次韻贈高三亮過蔚將遊河汾
間氣領燕趟,中夜生夷懌。草堂辱過從,慷慨見胸膈。載讀黃雒書,一字有一益。大巫神力
王,盞鄙深自責。半生躭著述,所學類癡癖。下之遜關閩,而上謝旦奭。蠹魚空咿唔,嗟哉老縫
掖。雙鬢久騷然,欲語淚溫隘。惟茲堂上人,菽水慰朝夕。眷懷雲龍交,阿誰同莫逆。自君度關
門,拜君如拜石。高臥豹林秋,疑補謫仙籍。溯我壺流清,挹我屏山碧。把臂輿亭旁,爲言敦麗
澤。遶屋剪春蔬,傾盤虛隴臘。在德寧在酒,相對心已獲。竊聞俎豆家,諮詢重安柘。啓祠肅而
入,宗法藉細繹。古來天下才,不失寸與尺。千仞徒崔嵬,瑞鳳鍛羽翮。清時詔屢下,漢庭需儒
碩。石渠天祿間,珥毫視筒冊。瑚璉豈下陳,京華望連璧。詎知一再除,似果不離核.五斗賦歸
來,但守晏嬰宅。念予事躬耕,操器荷日炙。愧乏仁人言,貽贈訪姑射。
午日牛參戎招同鄭侯泛舟河中二首
壺流如帶也衝澈,午日仙舟罨畫中。鷗鷺幾羣消戰壘,鼓吹一部兆年豐。新荷出水青猶薄,
弱柳沿堤綠正叢。指點菸波吾欲老!黑龍灣下釣魚翁。
二
黃童白叟漫相攜,爲看樓船到碧溪。王浚談兵登畫舫,蘇公爲政築長堤。閒花接岸開如錦,
翠荇成茵望欲迷。客興正多風浪息,此中原未有鯨鯢。
端陽次日鄭侯招同牛參戎夜泛是日有平滇詔至二首
已荷相將汗漫遊,重來卜夜間虛舟。笙簫逼水清如話,魚鳥窺燈去復留。雨腳半從新月轉,
霞光尚帶夕陽浮。此行不是山陰棹,遠寺鐘聲聽已悠。
二
驚聞漢詔下邊城,恰在中流說太平。父老忻傳輸挽罷,干戈直向夢魂清。視收壩口魷仍舉,
雲亂波心水獨明。幸際與朝泉石穩,使君從許訂試盟。.
哭林華東州尉四首名養心,順天大與人
佐政三年外,良知一念存。甘教名譽失,不願室家溫。化俗尊天理,逢予問聖言。自來多醉
尉,誰似秣陵魂。
二
久欲辭官去,還因半職牽。病顏非昔日,愁鬢自今年。有藥歸巫瓦,無棺賴俸錢。安危君已
料,空系蔚人憐。
三
遺襯空庭裹,孤燈閃幼兒。悲來應有恨,哭罷總無詞。幾日歸丘壟,何人志口碑。邊雲連夜
黑,造化必深知。
四
留得清名在,官卑益可欽。操持吾輩事,悃福古人心。豈獨賓京兆,還堪配汝陰。妻孥甘凍
鯪.不願受冥金。
王羣玉明府投詩見訪次韻留欽
咫尺懷仙令,逢君色笑開。居然人似玉,豈止政如雷。夢向吳江遠,車從北嶽迥。山家
留客意,不遠肯重來。
秋旱喜雨歌
三次已過炎暑徂:秋雨如玉復如珠。五日不雨仰天呼,十日不雨對苗籲。吁嗟吁嗟吾苗
乎,苗而不實有矣夫。待爾一半了新租,待爾一半償舊逋。待爾一半補妻襦,待爾一半充見餔。
高堂菽水僅杯盂;忍令垂首食枇稃。望雨望雨心如痛,願從悔艾求中孚.昨夜小雨飛樓悽,今朝
四野慶沾濡。天心仁愛不可誣!彼舞雩者愚復愚。
老母七十四誕日紀事四首壬寅、
白髮蕭蕭暗裹窺,今年多似去年時。傷心已往休回首,又到吾親兩鬢絲。
二
美酒芳筵謝六親,家常菽水漫傷神。年來膝下雙孫遶,今日相看少一人。
三
深閨獨坐自心清,兒女難將愛日情。願得高堂無淚下,不湏儀物祝長生。
調雹置雹着翻置曰
四
敢雲簫鼓動歡顏,說到稱觴淚已潸。野服山蔬率兒子,不教身掛舞衣斑。
成我存告歸寄所著悅心錄爲別讀而贈之
報我歸山去,潛心得妙編。自違程子座,誰着阻生鞭。吾道真南矣,爾官合澹然j半生
貧病足,不是愛耕田。
滇事乎海逆復率衆歸順各賦一章誌喜
露布新傳拜尉佗,先皇廟畧競如何。王臣萬里專征密,甸服諸家効力多。已報公孫能就
絡,蚤知餘孽必投戈。遐方自古尊聲教,誰道單祠馬狀波。
二
頻年海上失遊魂,宵旰殷憂厪至尊。輸挽東南諸路合,樓船日夜萬兵屯。功成幄裏彰天討,
欵納
軍前示國恩。半壁風濤從此息,佇看明詔問元元.
夢魏昭華先生有引
昭華以建言,徒尚陽。庚子歲,先帝下詔取還,公已死矣。壬寅十一月四日,夢公蒙先帝擢
授教職,隨賦詩嘲之。
詔下金雞信渺茫,喜君今日返遼陽。衡文江國真驄馬,抗疏丹墀老侍郎。一座青毽仁主賜,
滿頭白髮故人傷。百般辛苦都嚐遍,只有書生酸未嘗。
次韻酬連克昌進士兼訊楊猶龍在蜀消息
煙霞渺渺護萊衣,笑倚空山且合扉。燕趙近傳名進士,中原一變舊詩歸。蕭王陌上秋風迥,
諸葛祠前客夢逢。一卷孝經堪自慰,琅殲漫引雪霏微。
貤封至蔚恭紀
承恩幾載侍庭闈,又捧丹書下帝畿。鳳口銜來紅日近,龍章開處紫雲飛。絲綸顯赫驚閭里,
翟苐輝煌映綵衣。慚愧小臣難報答,每瞻北斗更依依。
次韻送馮訥生內擢國學
大道昭千古,尼山本儒躬。馮子有素志,浩然如雲中。雲中競華縟,寓書悲畫龍。比聞
博士召,奮發資羣英。六綰不寂寞,永夜藜光青。伊川胡力辭,所學在彝倫。嗟予寡陋者,四座
疇爲春。
祝老友徐雲門七十初度用前韻有引
餘生日例不敢受祝,亦不敢徇俗爲人祝。曩在都門,乞壽詩者,泛焉酬之而已。竊思孔
子之學,十年一新,所謂自強不息,法天之健也。世人生日年一遇,不過歲月之常,其可祝者,
道德文章因年而進耳。若以絕未有之事,粉飾鋪張,不顧人之所安,直笑罵矣,祝云乎哉.餘輿
雲門交有年,素相信各不沿俗。今年雲門七十矣,文氣日以宏,詩律日以細,所著郡邑乘及家乘
之類,卓乎於人倫風教有關。回憶六十以至於今,又是一境。過此以往,由博返約,未可量也。
此雲門異乎昔年之生日,更異乎他人七十之生日。餘可以祝,雲門可以受矣。
有豹居南山,霧雨澤其躬。我讀高士傳,多處菰蘆中。塞上有徐子,詞華擅雕龍。墳典性所
好,炳燭氣英英,自昔養阿母,遙謝綬花青。古道照肝膽,麋鹿時與偷。酒熟一長嘯,遐哉羲皇
春。
孔君方別駕惠闕里志檜圖志謝有引
驅山號養母;分不敢一刺當事。聞風公,聖裔也,官茲土,嚮往久之。老友雲門稱述不
置口.
閱年餘,惠闕里志、檜圖至,捧諧先師主前,再拜受,以聖人家法在焉。樞年四十有七,未
嘗一至魯邦,瞻廟貌。戊戌歲,都門輿友人講孟子「盡心、知性」章。是夜,夢青衣儒絛高巾者
二人,導入廟,立殿門闔內,令跪拜,兼古今儀。蒙先師賜飯一盂,謝畢。二人導謁四賢祠,顏
子、曾子同禽並坐,子思子降一龕獨坐,孟子別龕側坐。呼樞名.語至再,二人復導之出,覺遂
記之。歸裏,如前夢祀於授經堂,朝夕對越,今視志、圖規模宛然,惟四賢坐次差異耳,殆所謂
羹牆寤寐者非耶。嗚乎,先師不夢見周公,自嘆其衰。樞夢見先師暨諸賢,幸而未衰,究恐虛生
浪死,爲孔門罪人,得無夢寐乎。率成一律,以報聖裔雲。
尼山家法難追,萬古綱常是我師。血脈天歸吼子系,羹牆夢繞大成祠。渾疑簡冊非無故,
一溯淵源已在茲。珍重瑤函羞欲死,平生那敢告君知。
寄懷李吉津先生
紫塞風高雁影寒,先生何日返朝端。懷沙未許孤臣賦,鵬鳥曾聞素友嘆。昭華,龍袁,
天中俱亡。北望險塵多駿骨,柬臨滄海一漁竿。先皇舊德終難報,遼左於今說幼安。
苗大生督府枉顱賦謝
用節行邊素雨秋,北門鎖錀見風流。冰銜舊領山公署,甲帳新添叔子裘。故想清班聯豸角,
曾陪
高一集龍樓。停軍若問山中事,菽水歡然託莊猷
老母七十五誕日紀事四首癸卯
昨歲習悲傷劇,今年步履艱。緩行庭院裹,須駕板輿還。
板輿如小椅,下有四輪,兒孫推輓而行。
二
菜粥方辰啜,以菜和粥也,臛羹下午餐。羹箱.切面也,雨孟難遵化,尚藉保和丸。
三
崩中醫者諱,結燥老人常。滋潤兼清補,經年無驗方。
四
進觴鄉俗好,貧富豈能齊。爲謝親鄰意,休將酒檢攜。
刁蒙吉先生索詩壽熊母兼寄熊恕叟祁州
維昔言遊氏,武城得子羽。吏道輿士風,芳軌邁千古。祁侯楚名家,吳地相接武。下車間民
情,異
政紛難數。頑懦可以興,伊誰奉規矩。式茲直,行人居是邦之主。造膝潛室中,顏曾世復覩。
肅然事如兄,退食資進取。歸而告萱闈,吾將治鄒魯。母日其敬哉.慎勿愧三釜。孝子壽其親,
在德不在組。恭逢設悅辰,觴罷綵衣舞。仰觀慈母心,欣然聞召杜。舉觴以賜侯,仕矣仁有輔。
所願男子弧,揮作蒼生雨。父老歌堂階,二高賢人城府。太和家庭間,盛哉循良譜。
夢雲門訥生
仲冬有五日,中夜夢徐子。就餘問五行,果否真宗旨。餘日大哉問,數也而兼理。五德
生所俱,曷不求乎邇。馮子適在旁,正襟肅而起。曰惟素心者,印證乃如此。先生善誘人,願俾
聽者喜。覺來嘆神交,砥礪愧粃滓。誰雲寤寐間,所學能已已。
哭胡館師菊潭先生用見贈元韻
玉署承嘉訓,修持敢自卑.跡因揆席遠,神切絳帷思。汾水驚哀訃,蘿山續輓詩。津涯
曾有問,桃李本無私。學易中和備,傳心授受丕。百年留絕筆,吾道愧彰施。師貽書有云,僕邁
矣,恐不及見高賢之登道岸也」。
挽趙洞門先生用贈餘歸養元韻
藤陰話別正康娛,不信年來變可虞。烏府上書思獻替.蟪頭曳屬失匡扶.六卿誰與題丹旐,
一劍
何能掛白榆。聞訃已知歸去矣,招魂復問舊蓉鱸。
挽同年楊猶龍方伯用贈餘歸省元韻
白雲深處是吾廬,有訃驚傳六月初。左轄官留西蜀恨,右軍名重上林書。公先奉世祖命書。
浣花有句瞻鴻雁,鉅鹿無書託鯉魚。哭罷故人無一語,自窺雙鬢已踈踈。
挽李退庵少司寇用贈餘歸養元韻
請急南旋事不聞,傳來兇問忽紛紛。故園孤陋空餘我,南國風流竟失君。十載肝腸留翰墨,
一天風雨罷耕耘。可亭竹樹依然在,哭斷江東日暮雲。
挽同年楊賢甫少司馬用贈餘歸養元韻
攜得高吟去國門,思君常傍九重閽。濟人古道追前輩,醒世名言布聖恩。身後始知司馬重,
朝班不見侍郎尊。素車白馬何時吊,淚灑畿南日已昏。
挽曹厚庵學士四首
居業書成志不移,一生功課影衾知。只今御座談經處,道學應垂聖主思。
一
道誼深深接面踈,省中春樹果何如。當年侍從無休暇,今日空留翰墨書。
二
譚子遺孤託死生,歸家正好報嚶嗚。可憐客舍仍相托,魂去悠悠漢水清。
三
一從東魯問真詮,萬古天倫在兩眉。常德黃州身去後,不知誰氏衍薪傳。
挽同年晉長眉銀臺
庚甲相同譜亦同,兩心常對月明中。報君一札無人拆,西望雲山吊北鴻。
春日送太守蔡公介磁升任去雲中
雲中古戰場,循吏以佛稱。雖現宰官身,不談最上乘。惟有蒲作鞭,兼之心飲冰。殘黎
有幾個,雛鳥纔飛騰。忍今父若子.避家如避矰。聖主子吾民,臣敢博廉能。夙夜前請命,廢食
涕沾膺。十一州
邑間,長照光勞燈。稱佛雖怪誕,愚口曷足懲。昔日餘九江,祝頌多異懲。扈言當左券,庸
敢比百朋。
壽胡年母七十兼寄東甌
十載交鬍子,鬍子有老親。鴻雁度桑乾,動定相諮詢。稔知宦未成,兵燹留孤身。歸來慈顏
好,那復知艱辛。書巢貯千卷,几榻生綠塵。著述寧在多,溫故而知新。堂上時垂聽,婆娑移天
真。今年夏四月,爲介七麥辰。透膝長蘭芽,入座無雜賓。三公不可易,一日足清貧。古人以道
養,大節何嶙峋。鬍子登我堂,餘漸拜母人。舉觴誦里語,太和一家春。
喜劉輿甫貢士過蔚寄孫退谷先生書至
不遠腧邊路,騎驢過馬頭。山名。因開良友札,教爲豎儒謀。事後心多悔,醒來夢亦羞。
留君商此道,莫負太原遊。時將遊晉
次韻贈苗凌漠先生自河曲見訪攜所著明經録。
大道久榛雜,餘姚倡良知。良知何由致,求仁平旦時。傳說日紛亂,格物謂支離。我讀
明經綠,豁然釋前疑。考享貴窮理:古今寧外茲。願言敦踐履,方寸有餘師。
挽韓聖秋兵曹
強半交遊付太虛,論心秋舫憶君初。原因道學稱朋友,故枉詩篇問起居。一代幾人言未
絕,百年何事夢全踈。臨岐佩取歸宗意,贈我橫渠一卷書。
甲辰秋李恆嶽妻兄見招水心亭晤胡東甌同年留詠得遲字
遊事經年少,煙雲總不知。欣聞長者命,特典故人期。白水穿林過,蒼山入座移。欲歸
還對語,返旆若遲遲。
老母七十六誕日紀事二首甲辰
一齒今年乍落,雙眸入夜猶清。藥嫌參術歸芍,食喜椒姜菜羹。康熙六年六月二十五日,初
落一齒。
二
舊恙全然脫體,痴兒倖免迴腸。不爭膝下三祝,且錄囊中一方。方名蕩,薬三味,枳殼,
防風,甘草也。載壽親養老新脣,服一劑,諸症悉痊。先是求南北醫者方,俱不效。老母憚於藥,
命勿進。凡兩月餘,忽祕結。七日,陳樞撿方得此,遂投之,峙十月二十七日也。
寄同年魏貞庵先生
墀頭曳履氣衝融,四海英賢夾帶中。啓事舊推山吏部,黃麻新拜漢三公。百年兢業關臣
誼,一體中和佐聖躬。爲報高堂能健飯,莫勞書札更相通。.
宋烈女未嫁殉夫作此紀之二首
磨笄山下結靈奇,閨閣千年有素姿。僻壤幾曾嫺內則,天良原未着人爲。心堅媒妁牽絲日,
命絕郎君折玉時,聞道總帷風瑟瑟,不教人哭有情兒。女名典姐,蔚州衙西崖頭人,督學使蕭公
採風上聞.如所請,建坊旌雲表。
二
連朝風雨黯孤村,彷佛乘鸞月下魂。井臼未操應有憾,絲蘿一斷更無言。千章梓木棲雙
鳥,三尺桐棺泣獨猿。不數悲歌燕趙士,史官別是一評論。
送王允升廣文歸陽城
蒹葭白露此清秋?聲氣欣從物外求。人是老儒應好問,學因野獲更多謀。微官有分平平作,大
道
無私漸漸由。歸去寄言諸素友,恆山西望路悠悠.
老母七十七誕日紀事乙巳
歲序乙巳冬,孟月之六日。恭逢設蛻辰,慈壽七十七。齒進德彌邵,素心惟樸質。三澣
衣未除,重念絲成疋。舉步良雲艱,坐臥常不出。牀頭一指揮,家人凜師帥。寢與必以時.平生
恥自逸。族黨競紛華,聞之若有失。屆期請開筵,母曰願真率。慈命那敢違,菽水遠雙膝。
張慧一貳尹以運餉歿江寧棲歸陽武內君袁氏哭絕食夜縊官署死之各賦二詩紀事
大江南望水流澌,輪餉微臣畢命時。萬里問關魂不定,只依難弟與孤兒。
二
一郡爭傅孝友聲,揮金璞玉是平生。於今夫婦捐軀日,始信家從卦已明。慧一治易.
三
不同薬葬不回車,大節先留博浪眇。怪道蔚蘿閨閣女,人人灑淚說張家。
四
春來乍見從夫女,臘月驚聞女丈夫。靈氣百年今日合,域邊老樹泣雙鳥。
蔚州鄭侯惠朝衣一襲志謝有引
朝衣着廿年矣,予告家居,朝賀禮,罔敢廢。州大夫鄭侯數見之,謂緋非國制,又短窄弗
稱,而且敝焉,遂解新制贈餘,既拜受。因憶甲午春分,以吏垣長陪祀朝日壇,侍班候駕過,世
章皇帝左顧,呼名大笑。聞之者曰:「笑魏給事緋衣也。」今易此,以章州大夫之惠,然不能無感
於疇昔雲。時乙巳十二月廿八日也。
廿年前制一朝衣,伴得君恩下紫微。拜舞敢忘呼聖壽,歲時儘可慰春暉。每思朝日趨陪罷,
曾荷先皇賜笑歸。郡伯解來真國體,不因輕換舊牙緋。
元宵侍母看鄭侯見貽花火二首
策杖庭階步已難,上元時節怯輕寒。郡侯曲體承歡意,火樹溫然贈母看。
二
千枝萬葉結明燈,比歲元宵見未曾。不是太平真樂事,慈輿那肯到松棚。
懷仁縣於生懷漢出家谷千石賑濟饑民曹秋嶽兵憲賦詩美之屬餘同作
懷仁黑子邑,殘疲綴雲邊。雲邊盡瘠土,沙石滿平田。畆收三鬥粟,系皼慶豐年。彼蒼
安可必,旱潦何連綿。糠粃值珠玉,萬竈絕炊煙。穉兒哭無力,老翁跽呼天。頻午逋國賦,生聚
已蕭然。老樨一
死足,門戶倘苟延。苦勸壯丁出,就食蚤言旋。那知出不返,白骨棄荒阡。雲中有鄭夥,繪
圖天子前。
遣使賑諸郡,田租賜全蠲。忍餓待恩澤,義士增涕漣。念某蓄千石,躬耕聊自全。會看閭黨
盡,一家擁
橐饘。官長廢寢食,願以濟羣瘨。憶昔甲午歲,兇歉獨蔚川。有民好義者,按里名暖泉。捐
賑閱兩月,
全活累數千。種德那敢道,萬口空留傳。嗟今俗漸薄,避義如避淵。問彼士若民,誰爲着先
鞭。我讀
紀義詠,表率賴高賢。少陵稱詩史,於茲復見焉。同室慚閉戶,流汗繽新篇。
美直隸督學使者蕭公二首名惟豫,山東德州人,翰林侍講。
侍從持衡迥不同,邊隅彷佛認青驗。懸知畿輔人文地,委巷兒童說至公。
二
一柱中流勢欲孤,冰心耿耿是吾儒。自來學術淵源系,始信歐陽得大蘇。瀟爲同年王近微山
左所得士。
目前推轂,急宜於此,真飲貪泉而不易者。周體觀識。
送徐於遜學憲試竣
借才農部體雍容,晉國衡文帝簡中。絳帳晴開勾注北,青藜夜照五原東。八章約法尊天理,一
點虛心吉士風。砥柱狂瀾吾輩事,願同畿輔頌蕭公。
再讀蔡泣濱先生集敬賦
曠代思君子,百年見此人。淵源從粵海,嫡派屬汶濱。行業吾儒貴,圖書後裔真。焚香還靜
讀,今日娩天民。
夏五月芥園侍母看花二首
藥欄簇簇鳥關關,手挽慈輿綠樹間。最愛亭前香不了,一回風過一開顏。
二
花陰密密草芊芊,移得牀來樹底眠。撲蝶兒童驚夢覺,始知紅日到西邊。
七月二十三日夢張伯珩同年卒於官
一友人何吝,中宵欲問之。斯人猶不幸,吾道競難知。盡墮驚邦淚,空勞夢寐期。自傷年五
十,孤
立鬢絲絲。
張公,兩淮、三秦皆有遺愛,左遷尤非公議,先生固爲世道惜也。王士正識
八月十七日伯珩中丞訃至蔚州對使哭之並挽王允升廣文
已到傷心處,何堪又哭君。十年雙涕淚,一縣兩高墳。練帛招開府,寒漿酹廣文。舊時
聞道語,遺稿未曾焚。允升着有夢易解。
老母七十八誕日紀事丙午
翠屏崔巍壺流清,一菽一水此中生。時和歲稔天地德,民安盜息山川榮。官長爲政持大
體,千村雞犬何曾驚。晨昏碌碌侍慈母,慈手加額頌昇平。上託天子下祖考,七十八度春秋更。
白頭滿眼幸無恙,膝下諼言舉兕觥。稽首北闕致拜跪,倚枚東祠看粢盛。年復一年敢忘報,食息
視聽真生成。拜罷始受兒女祝,起居不文惟至情。一家阻勉事耕讀,共體百年葵藿傾。諸孫穉
幼兒老大,只愧難貽堂上名。
丙午孫退谷先生七十六初度寄祝四章
二氏紛囂甚,吾儒不肯爭。先生肩此擔,若輩假何名。說與存仁訣,分開約禮程。固然先太
極,不
使後人驚。
二
一代推班馬,先生重考亭。胸中全史在,筆下萬人醒。學術真前輩,文章本六經。自飜
諸典故,心在幾千齡。
三
日寫蠅頭字,七旬有六人。摩娑惟卷帙,移易及鄉鄰。世啓文明化.天留著述身。聖王
諸製作,今日欲重新。
四
十載官都下,龍門數數登。執鞭誰不願,問道我何曾。一坐春風晚,中年夜氣興。悠悠
勤夢寐,念念得師承。
退谷先生,白首着書,經以爲經,史以爲緯,先生固非溢美者。王士正識。
李天葩內侄因讀禮謁餘共談家禮
萬事浮雲總不真,忍將格套奉天親。蔚蘿亦是敦倫地,幾見麻衣讀禮人。
並蒂菜獻母歌詩紀異
異菓何曾見,吾家歲歲生。並花仍並蒂,連顆復連莖。葉似姜公被,根疑田氏荊。至人齊萬
物,草
木豈無情。
送蔚州鄭侯內擢刑曹兼詢舊時諸老五首
六年出守在邊陲,一望行旌系所思。宦跡每從功令見,苦心安問士民知。月明雞犬村無擾,
雲臥桑田版不移。俗返陶唐邀有意,他年好記舊遊時。
二
講學堂成道未成,慚予涼德負深情。高談不減鴻儒望,大雅真超俗吏名。佇看修齊爲事業,
願言忠恕是躬行。卽今聖主明刑切,力佐辠陶廣好生。
三
升堂拜母誼何如,爲別萱闈問起居。敢謂子民堪敬式,重勞司寇及門閭。官衙自惜無竿牘,
都下從今絕鴈書。倘念一家依樂土,不衫不履任迂踈。
四
全將道誼與仙曹,大器從今日日韜。晏子衣裘當世諱,於公門第古人高。胸無一我才方着,
志必千秋氣更豪。六載交情真似水,贈君猶自愧綈袍。
五
自從乞得綵衣還,身在庭闈近十年。咫尺京華踈翰墨,低徊時節憶班聯。迂人祇合耕耘老,
腐氣深愁話語顛。天上故人如問訊,山中菽水正悠然。
保定劉敷季至蔚以講學文二章來見卽贈
大雅猶能見,絛然一布衣。乍逢如有舊,相對已忘機。抱璞驚雙璧,觀星接少微。庸齊留片
席,別去寸心違。
富平李天生至蔚以長歌來見卽贈
讀盡書千卷,知君有夙根。平心搜理窟,老氣逼詞源。既見真如醉,何時進一言。歸家須努
力,經史待評論。
寄懷趙錦帆同年遊雁門
勾注山前草色新,故人騎馬渡河濱。中原才子知誰健,上國仙曹向我親。風雨半催詞賦老,
弟兄猶剩鬢毛真。少陵出塞詩無敞,莫諱東西南北人。
張爾成自中州郵寄詩集卽用集中韻奉答
可亭風雨夢相尋,喜見春鴻接塞吟。入部山川多異跡,中原名碩半知心。碑銘朗誦文皆籀,
卷帙重封字有蟬。爲報蔚蘿衣彩後,幾回東望五雲深。
再哭張伯珩憶己亥同田沛蒼太史餞餘北郊
祖席分雙袂,間闕逾十年。居然言笑隔,忽爾死生傳。道誼中丞淚,文章太史筵。鄉人思舊
德,應薦社雲邊。
應州傅侯攝蔚篆事竣走筆補看花之約十首
美人爲政坐官街,四月邊城始見花。讀罷道書無個事,相將一過野人家.
二
杏花開罷李花香,四面芳菲接短牆。近日板輿仍未出,特邀五馬踏春光。
三
霏霏小雨溼新苔,攜得奚囊入座來。無句不留風雅在,稔知仙吏是仙才。
四
暮春歸去尚尋春,一派天機我輩人。遲早尋來春不遠,莫教空負百年身。
五
草色花香共鳥啼,醉翁無酒醉如泥。誰將可對軒中話,敢作風雲月露題。
六
琴音彈罷自和平,況復殷雷耳畔轟。座上莫嫌賓客少,廣文還有一先生.
七
談文講學通家子,揖讓從容事可觀。他年若露真頭角,始信尼山道路寬.
八
同春亭上樂何如,四野桑麻一卷書。爲報土人春信好,清風明月照吾廬。
九
蔚城元氣凋殘久,滿眼春光天地心。不信但看亭畔草,生生化化到於今。
十
神交十載欲忘言,忽有車音到芥園。九十日來瓜李跡,一時磨去總無痕。
送曹秋嶽憲使升任去雲中
西北三關天下雄,神京右臂古云中。當年魏尚曾出守,至今千載着豐功。聖朝有道藩籬撤,
白草黃沙中外截。土人耕牧傍孤邨,健兒空荷轅門鐵。一從戊子耀攙槍,將軍跋扈據高城。城中
男女千萬
產.累累餓骨違軍營。天戈一指巢卵破,收拾殘黎有幾個。緬昔捧詔此停驂,蓬蒿沒人不敢
過。十年惠邀我公來,清風吹起劫餘灰。地向陽春看絕塞,人從法幰望三臺。猶憶京華寮寀輩。
公居大隊餘小隊。天子首呼曹侍郎,爾才未合官廷內。太和門下承天言,樸被從容辭至尊。東西
南北敢告瘁,會看曳履上金門。小人有母陳情久,每逢驛使辱公口。一菽一水奉晨昏,安能縮
地執公手。執手執手漫躊躇,吾儒經濟果何如。廟堂忽爾重守令,歸向瓶山好着書。方今海內競
異學,知覺心性紛相角。誰說躬行實踐人,徒張空拳沒把握。我公行矣勉加餐,天生我公閉戶難。
萬物同春有大願,終爲蒼生起謝安。
中秋前三日程西雖學博招集明倫堂論文令子仲寧暨長孫同小兒侍座
幾年投契廣文毽,每對先生意藹然。素性從知心似水,大文真羨筆如椽。高談月下無詞
賦,淺酌杯中有聖賢。更喜兒孫頭角露,一時相見果翩翩。
祝李恆嶽妻兄六十初度
大茂何崔巍,佳氣結蔚谷。中有餐霞人,隱居課耕讀。孝友性所成,舉火暨三族。惠及
里黨問,任恤不勝錄。義在則勇爲,遑擁吾家蓄。以茲好禮心,潤身兼潤屋。與人若春風,對之
溫可掬。兒孫兩三世,謙讓貽之福。舞彩遶膝前,菊開酒先熟。康哉杖於鄉,大年從此卜。
老母七十九誕日紀事丁未
比歲無他恙,違和獨此年。嚼冰如美食,啖菓代烹鮮。四體浮難勁,中央滿更堅。疑爲
虛已誤,認作水尤偏。胃痛腸多祕,腰疼血屢便。直攻猶未合。峻補豈宜然。診脈知洪數,察形
識變遷。不妨行積滯,兼以用開宣。嘗漿心靡定,知醫道未全。分消丸始制,敗毒散初煎。利下
真盈百,艱辛那計千。春來秋計杪,食入寢安眠。十月逢初度,一家省夙愆。親朋惟道福,子女
盡呼天。此症何曾見,吾慈竟得痊。駐顏休問酒,謝客不開筵。夜夜圍燈下,朝朝坐膝前。從知
勤儉德,況賴祖宗賢。變淚戍歡笑,存方記後先。五旬兒有幸,百歲壽無邊。翹首輿亭月,重虧
復大圓。三月二十四日起,腰忽痛。閏四月初九日.
痛纔止,坐堂中,時復感寒,沭身冷顫,微汗乃止。二十三日,胃痛,腹脹甚,服涼劑牛黃
丸三,痛止。日喫冰塊,至十餘碗,服木香流氣飲,不效。六月十五日起,服分消丸半料,一月
之內瀉百次。日喫西瓜一枚,食始進。八月二十六日起,服金匱丸半料之半。九月十六
日,服消風敗毒散一劑,身腫漸消。九月二十四日起,服神芎丸半料,腫消過半,又服半料,
全淌。至十月初六日,神氣已復。生平勤苦事,悉記憶不忘,尚未能下牀舉步。是日,概辭親友
勿拜賀,兒孫輩代母叩家祠,不令稱觴,惟坐臥自適而已。
語云:「弓矢始於古之孝子。」益知素問、難經爲後世之仁人衛護其親而作也。岐伯謂帝
曰;「目明心開而志先慧。」然獨悟曰:「神。」細玩引與什,純以神行,殆所謂執玉捧盈,視於無
形,聽於無聲者耶。合參祥之思慮?會桐俞之聰明。自季春念日.暨孟冬初旬,幾輿造化爭能,仰
留一息於慈闈。即是密復一元於大塊,聖若賢參高配厚之業.莫不自此中流出。天下文章,百代
風雅,有大於
比者乎。遐流孤露,抱恨終天主人,讀之一字一血,思先生京尹時一疏,過量之褒,反覺不
孝,浴忤罪如山矣。燈下低徊,慚悚萬端,骨折心驚,有如此夜。郝浴拜識。
題小品圖爲老母病牀展玩
坐臥牀頭一步難,權將景物解心寬。世人多少傳家寶,幾向慈親手內看.
坊成老母有訓
進士坊成祖宅門,板輿相過誡兒孫。身榮莫作誇鄉里,字字標題紀聖恩。
戊申元日隨州大夫朝賀恭紀新政頌而祝之
七載朝天闕,乾綱獨攬時。大恩推撫字,特定夏稅五六月,秋糧九十月開徽.仍嚴究私
派。名諫黜華靡。禁士大夫奢侈及蓄養優伶。吏簡封疆重。保舉才望賢能堪任督撫者,不限資俸。
權行賞罰宜。議復舉劾並行之例。抄來新報紙,勒作太平詩。
讓沁州郭靖寰先生傳敬賦二十韻告三立祠
盼流接大荒,地氣匯山右。河津安絳間,道學稱淵藪。沁水分二支,土俗歸醇厚。州序有舊
祠,昉
自三不朽。惟人不惟官,俎豆良非偶。明經郭先生,從祀日已久。我讀外史傳,肅然爲俯首。
世間節婦多,義夫幾曾有。結髮嬰惡疾,中年擲箕帚。兒女三四人,依父以爲母。糟糠不下堂,
二豎何足醜。晨夕勸加餐,寒暑浣衣垢。撫卹三十年,敬之如賓友。或雲置小星,先生謝否否。
艱苦吾備嘗,士行終不苟。高風播於鄉,膾炙千萬口。歲時採蘋蘩,父老酹春酒。孝哉廣靈君,
隕涕感下走。餘也愧腐儒,安得獻一卣。所願操蕪詞,告曰蔚州某。
老母八十誕日紀事戊申
君思特許侍萱堂,八十春秋始進觴。菽水敢言酹聖善,絲綸蚤得荷先皇。姻親里黨持華
祝,碩輔名卿賜錦章。鶴鹿疑隨萊彩舞,兒孫樂擁板車忙。一登一拜慈顏喜,百吟百歌淑氣揚。
門內好風惟泄泄,郡中懿範自洋洋。全因令德邀純嘏,誼有微誠格上蒼。閫壽齊坤四個字,天風
吹到壽筵傍。四月朔日,輿亭甫設壽筵,南風忽作,吹一紙於亭上,拾之,則刻書,如掌大。首
列「閫壽齊坤」四字,餘字多不成讀,存此以志老母平生盛德之感。.
四字甚莊凝,如古易林,可刊碑於亭紀之。周體觀識。
贈苗凌漢老儒
愛爾真儒者,安貧樂道深。老成人在目,慷慨話其心。腕下書堪寶,囊中易獨尋。公善
大書,所著有易
酌。升堂復遠去,著作望佳音。
贈潘藏山隱者
又自烏龍出,升堂拜老慈。酒漿鄰里惠,瓜菓歲時胎。有覺山人夢,無聲孝子詩。年來思靜
侶,報與白雲知。
贈李晉陽貢生
十載西洪覓友生,攜詩又過蔚州城。知君不遠桑乾水,曲盡升堂拜母情,
贈徐次履文學
乍讀奚囊絕妙詞,年華恰在棄翻時。通家一見真嫌晚,爲愛孫郎帳下兒。
戊申八月十五日秋分是夜雨時聞災異求言之諭有感
百年幾看中秋月,況復秋從此日分。林壑豈能窺燮理,歲時恰好罷耕耘。封疆自隕臣工業,
宵盱偏勞聖主勤。異變驚心齊魯甚,一封白簡未曾聞。時聞東撫貪劣。
和李吉津先生見寄元韻
一身東去已忘言,十載龍荒道自尊。口授生徒宗闕里,手攜書卷入關門。夢迴謫客詩誰
好,環賜孤臣旨尚溫。曾向泰山山下問,誤將佳話作啼痕。
孫鍾元先生惠詩爲老母八十壽次韻答謝
蘇門天地空無倚,眼角浮雲同敝屣。廿年遙望歲寒居,有客傳來洛陽紙。南白華孝子詩,
開械頌母慈顏喜。憶昔曾頡講學書,雪在程門不腧咫。二呂一行海內師,問道有人何必已。予
也五十愧虛生,屹屹終年窮四子。八十高堂菽水餘,尊聞行知盡此耳。安得一月坐春風,看遍千
紅輿萬紫。
戊申十月王蓼航同年惠將母歌爲老母八十壽是歲太夫人同八十奉和近體二章
一補進觴一奉懷柿庵
太行相望白雲停,身傍萱闈戀闕廷。秋過大河千樹碧,夢迴東苑一編青.長林竟夜分藜火,
兩地經時看婺星。吾輩駐顏文字在,不須燕市買參苓。
二
曾向東華聽玉珂,共君先後人煙蘿。月明狐口同人隔,星聚蘇門好事多。梁苑屐痕歸霧
豹,汴城秋色上銅駝。年來臥雪餐雲罷,一坐春風更若何。時孫鍾元徵君講學蘇門山中。
次徐雲門憶蔚韻四首奉懷
一回相見一聯牀,歸去修然臥草堂。開卷幾曾分內外,閉關無處着閒忙。墨池雲懶吟常
足,籬菊秋深釆自香。正是春風雩水亞,可來鄒魯認宮牆。
二
不衫不履芥園居,月露風雲總緒餘。舊執遺多誰入社,中年已過合懸車。酬君好夢松間石,
慰我平生嶽下書。幾向白登深處問,晚年歲月莫成虛。
三
同春亭上惜交遊,愛爾閒登百尺樓。世事紛紜隨夢鹿,吾心寂寞付江鷗。圖書氣合真無
字,菽水情深幸有秋。近日歌詩兒亦和,詩成那解是還不。
四
天地無窮道不窮,那曾一月坐春風。眼中人物憐君老,海內文章笑我空。兩世通家看後輩,
千秋
大業聞天公。往來多少嘔心語,化作煙雲護藥籠。
哭刁蒙士口先生二首十一月二十九日訃至,爲位於授經堂,哭之.
問病人歸訃已先,披衣讀罷淚雙懸。吾儒豈合斯人死,永訣仍存未了緣。雁字投交辛丑
後,麟書絕筆戊申前。好將剳記名山護,獨破禪宗翼聖傅。
二
麻衣哭母病相侵,易簣終逢枕塊心。有子有孫天地憾,無官無爵日星臨。百年公論歸吾
黨,半句讒言是好音。倘得允生靈爽至,窗前一聽伯牙琴。
冬杪答成我存燈下見懷詩次韻
一代儒宗推輦下,空來北地覓津樑。時當力學官爲隱,性不趨灸暑自涼。伊胳淵源今白
續,尼山嫡派幾人倡。頻年未得同心語,轉眼春風看綠楊。
李桂萼內侄惠水仙花爲老母供賞二首
香風嫋嫋影翩翩,澈玉凌霜是水仙。爲報萱闈春色奸,一枝獨立塞雲邊。
荊園歲歲長名葩,來自江南種更嘉。昨夜春寒寒未歇,和風和雪到吾家。
同徐雲門李蓬萊過柳林
一派風煙萬柳深,高朋賢主足登臨。枝枝葉葉難窮處,想見當年種樹心。種樹者,餘姻家李
文明也。
同徐雲門渡桑乾二首
長河自西來,萬頃白如練。俯仰百尺樓,大塊之一線。
二
往來涉大川,慄慄生恐懼。歸去報慈闈,世境難跬步。
過小關嶺同雲門衝風而行次南瞳見贈韻己酉四月十五日
四月披裘度小關,緋桃處處亂煙鬟。無言說夢心難穩,夜夢母病,驚覺。遂不復寐。有客同
歸意自閒。一部河山隨我過,十年風雨共君刪。平生竊望山能學,不信山中更有山。
己酉孟夏雲門枉過庸齋值七十六初度率筆爲壽
七十六歲老處士,一百餘里來高蹤。明月正懸北堂脊,長河自盤西嶺衝。開卷弄詩視而笑,
舉觴言壽涼以恭。遙知故園庭草綠,兒孫羣望蔚蘿峯。
雲門既歸白登次兒別韻卻寄
嶺上諸峯斷復連,大河明滅望中懸。千紅萬紫來時興,一日三秋別後年。窗草日隨庭樹發,
青箱夜共白雲卷。臨岐多少真憂喜,未敢題詩附錦韉。時老母抱病。
挽馮秋水方伯兼慰訥生
廿載論心氣味同,雁門一望朔雲空。棘人已抱終天恨,腸斷孤兒旅夢中。訥生,官國雍。
挽馮恆山侍郎御時聞秋水方伯訃
草土空餘病一身,哭君兄弟倍傷神。回思同列趨朝日,不見當豐鐵面人.
吊喬母卽慰喬生
內則條條古今儀.吾家壺範爾家知。可憐哭母亭日,又是喬生哭母時。餘建亭,喬生董之。
挽應州左翼宸前輩用己亥贈答韻
聞君臥病在冬初,歲暮平安信已踈。忽見鄉人傳遠訃,可憐孫子抱遺書。一生清白惟茅屋,
八袠窮愁但野蔬。幸得有棺函素骨,銘旌和淚託雙魚。
挽李繪先學士二首
學士論交一味真,素心耿耿對秋旻。憶君辛卯衡文事,猶是中流砥柱人
二
聞說功名念己灰,尊鱸常愛碧雲隈。如何臥病秋江上,箕尾飄然去不回。
挽袁九敘同年巡撫山左卒於官用己亥贈餘歸養元韻。
節銊重開撫二東,清操惠政許誰同。百年鼎望歸梧鳳,數載深勞起澤鴻。風雨漫催雙鬢老,
弟兄真惜此人空。回思藤館分襟日,蕭索秋心寄野蓬。公初撫滇。
挽曹孝子廣順天大興人.翼宸先生仲子也。
幾年都下缺寒溫,客到爭傳孝子門。一念告天霜作刃.三更和藥血留痕。全歸全受心
何憾,無古無今道自存。定有英魂依母側,時來隱隱慰晨昏。
哭孟淑明先生用祝先母八旬元韻
太原門下士,樞受知先生,時爲太原令。夢裏祝龐眉。久擬爲先生致八旬大慶詩。萬善
心無忝,真清世共知。寄書生死恨,先生書至蔚州,祝先慈八旬,時已見背。樞報書,候生起居,
未達,先生亦逝。聞訃性情移。華嶽高千尺,斯人不朽時。先生秦人。
解法周同年自瓊州歸至蔚仍歸朔州送之
握手秋山外,論心多難餘。一身元是幻,萬事總成虛。守拙耕殘土,傳家理舊書。南
窗高臥處,天地復何如。
解法周同年六十初度
綺筵開舊宅,萬里一歸人。把酒呼霜雁,題詩問石麟。醉醒都是夢,歌笑總無因。惟有恆山
月,年
年照此身。
蔚州暖泉瑞藻生二首.
曾聞十步草恆豐,對爾真堪課治功。樹芑王風今宛在,如虹霸氣舊稱雄。千條綠鎖煙光裹。一
本青滋地德中。我欲臨流思口澤,先君曾言前次藻狀。滿頭霜雪路偏窮。時餘丁先慈憂。
二
暖水寒英簇簇奇,溯洄風起蕩漣漪。仙槎客泛凌霄影,異卉誰栽太液池。花甲蒼茫追往跡,
蓀馥郁鬬芳時。回看榜蕋聯翩盛,補入環滁醉後詩。前登秋榜乓春榜一..
妻兄李恆嶽仁裏八景各賦一詩
平觀翠岫輿丹楓,一望東南眼界空。分我半間新屋子,有時來坐白雲中。懸崖曉望.
又
長天漠漠晚陰陰,大壑飛湍百尺深。夜半濤聲來枕上,猛然驚起讀書心。夏兩澗濤。
又
四月邊城秀麥禾,滿疇搖曳綠痕多。主人自有躬耕樂,雨雨風風醉碧蘿。平疇麥浪。
又
拂雨搖風薜荔俱,垂垂古堞晚香殊。天生一幅黃花譜,寄與陶家作畫圖。古砦牆花.
又
月度榆關別有天,半鈞纔掛碧雲邊。不知峯下詩人宅,多少清光到榻前。臺峯新月。
又
石門煙火一村餘,中有幽人世卜居。試向砦樓高處望,幾家密密幾家踈。晚堡炊煙。
又
素雨漫漫向夕催,半秋秋色老崔嵬。分明摩詰詩中畫,畫出蒼山白雪來。秋山初雪。
又
塞上春深柳犯黃,殘冬猶自飽清霜。可憐數點寒鴉過,飛向枝頭坐夕陽。陽坡凍柳。
詠芥園芍藥三種紅紫白三首
幾朵紅雲映北窗,好花誰譴碧油幢。晚風吹動渾無語.卻對朱霞未肯降。紅
二
滿園風雨鬬羣芳,萬卉叢中一簇香。不是紫微仙署裏,藥欄卻護紫微郎。紫
叉在家兄宅。
三
輿亭亭畔月華明,紅紫相看弟與兄。忽念鶺鴒飛故宅,綠陰深處雪盈盈。白
送女于歸西洪囚與雲門期會李晉陽齋中
報書曾與老翁期,卽約桑乾再渡時。仕宦情因華鬢改,婚姻事許故人知。冰橋五里溫將泮,
煙柳千枝嫩欲垂。此夜文樓高百尺,焚香坐看斗杓移。
餘將入都次雲門元韻預祝八十兼別
仙骨棱棱望八春,披裘帶雪馬酰酰。知君古道憐朋友,顧我虛名愧子臣。嘉會已從期會得,
離情翻逐宦情新。青山白水真元氣,好助愚狂叩玉宸。
蔚州佟侯贈朝衣一襲爲磕賦謝
病解朝衣分所安,綸音飛下五雲端。平生愧讀長沙傳,垂老新彈貢禹冠。樗樸豈堪栽上苑,
駑駘那敢附和鑾。多君贈我朝天服,滿袖爐煙聖主看。
壬子七月病餘奉召入都別鄉中親友
十年菽水兩朝恩,母去空留視息存。心憶北堂終有憾,夢迴丹闕更何言。田園好辦租兼稅,
兒女粗完嫁與婚。一線殘軀那敢愛,排雲咫尺叩天門。
二
山色空濛柳色殊,蕭蕭匹馬自躊躕。宵衣旰食真英主,摘句尋章一腐儒家。門內有人祠祖父,
口中無語別妻孥。九重若鑑微臣老,定許知章乞鑑湖。
寒松堂全集卷之七
詩自壬子至甲子
壬子閏七月七日干清門引見恭紀
應召重來謁帝閽.晨趨彷彿舊臨軒。同瞻北闕知天近,乍識宸顏荷語溫。雨散禁城衣尚溼,
前夜大雨。風回左掖日初暾。清時豈合容樗朽,虛負徵書一代恩。
入都次孫徵君鍾元先生見懷韻奉答二首
廈峯遠望幾春秋,三尺苔痕帶雪留。但得峯前分片席,何須更羨五湖遊。
二
翩翩鳳翮脫樊籠,啓後承先賴此翁。自顧頭顱渾似雪,上林猶自問丹楓。
入都訪孫退谷王敬哉兩先生
上國推人望,高風四海知。重來瞻泰斗,並臥想龍影。重道尊儒日,徽文考獻時。願將真學
術.還
慰聖人思。
聞賈膠侯撫秦時有削平棧道之功贈之
西南蜀道古蠶叢,萬折巉巗一炬空。謾向雍梁歌勝蹟,千秋國史紀神功。
送申隨叔太史假歸兼訊鳬盟觀仲
一臥蘿山鬢已華,喜從京國問煙霞。廿年兄弟真吾友,一代文章更幾家。大業忍辭青玉
案,宦情多在碧雲涯。故園叢菊應無恙,共看長天雁影斜。
壬子九月法黃石周伯衡成我存馮訥生集可亭聯句兒學誠侍坐
別或十年二十年,法黃石。重來猶是可亭。周伯衡。人從異地憐同調,魏環溪。學自前言啓
後賢。成我存。秋色黃花香晚節,馮訥生。牆陰綠竹映初筵。兒學誠。疑占星聚金臺北,白簡霜
寒九月天。法黃石。
次日再和前韻
握手相逢總暮年,懷人不復兩江邊。鬚眉合帶秋霜老,劍履難追命世賢。往事搖搖風在
木。黃石、伯衡訥生及餘服甫闋。新詩宛宛月當筵。浮雲聚散真無定,惟有丹心向碧天。
題王敷五編修兩世節壽冊
稔知鄉國有名門,世節能兼世德存。一派淵源推鼻祖,百年甲第兆秋元。燈前畫荻霜痕見,
月底翻書蓑跡昏。好着萊衣雙進酒,聖朝應念兩高萱。
孫退谷先生枉過可亭時年八十經年不一出僮僕聞先生肩輿至皆驚喜餘率子婿相
迎坐談移時乃去
八十先生久閉門,手翻經史白朝昏。書來但問蒼生苦,老至全融道學痕。殘臘枉車驚市巷,
荒齋責米具盤飱殮。苟陳自昔留嘉話,今日佔星聚此軒。
許生洲庶常招飲雙松下因賦二章
古柏森森卻類松,相傳此地有雙龍。蟠根合向幽人宅,對雪疑看大茂峯。午夜寒濤流紫陌,
四時元氣入黃鐘。長安多少繁華夢,肯撫蒼鱗過一冬。
二
牆東有客賦高松,昨夜詩成度晚鐘。座上揮毫人似玉,庭前踏月影如龍。呼來獨鶴稱三友,
抱得
雙虯佔一峯。欲向西臺移汝去,不妨長夏作嚴冬。
壬子除夕
長安風物異家園,此夕愁多合閉門。天祿未叨終竊祿,君恩難報愧知恩。年華一任星霜改,
空餘涕淚存。顧我迂疎還自責,太平時節慎多言。
癸丑正月二十日扈從南苑觀八旗品官大搜賜宴恭紀
萬國車書一戰中,太平諸將尚彎弓。從知聖主崇文德,還念高皇重武功。甲冑煌煌雲共白。
旌旗閃閃日分紅。廟堂元有經邦,慚愧儒生賦大風。
送曲沃相公衛先生予告歸裏
黃扉啓事諫官隨,正是蒲輪去國時。寵眷爲酬天下望,清操不負兩朝知。恩分郡縣山中米,
勅下公卿馬上詩。並召同來惟某在,龍門一路系人思。
送杜振門總憲予告歸裏
螭頭曳履幾星霜,一賦歸來未蒼。風度兩朝持國是,冰操五夜告君王。老臣去就人難識,知
己血性
追隨夢獨長,卻愧掖垣聽鑰後,又騎驄馬逐班行。
送李召林侍御左遷信宜令四首
一入烏臺已讓君,夜來把酒喜論文。風霜凜凜窗前發,諫草應從此處焚。此初晤時作也,今
錄而送之,結句非泛然贈答一石。
二
野鳥高枝報曉衙,山城雞犬幾人家。省耕不用騎驄馬,且效河陽看種花。
三
儋耳先生海外詩,使君車過讀遺碑。浮雲萬里心孤月,正是當年動忍時。子瞻居儋,有浮雲
時事改.孤月寸心明」之句。
四
折柳河橋慰語頻,長沙曾藉少年人。君恩浩蕩噍難測,珍重熙朝諫議身。
癸丑六月九日上幸瀛臺特召諸王大臣內間部院九卿翰林科道各官泛舟觀蓮賜宴
恭紀
湛露深深太液池,宸鑾一出倍清漪。樓船影瀉香荷動,鵷鷺情歸碧岸遲。玉釀幾回斟琥
珀,天庖分席列罇彝。臣心敢負明良會,獨愧嘉謨答聖思。
送王蓼航同年分憲贛州
北闕晴雲遶鳳城,先皇開館集羣英。四十九人相接席。槐音日日雜書聲。是時畿輔稱絕
調,更兼齊魯才華妙。嵩陽特鍾三兩家,風流儒雅推逸少。秦風唐風未足多,忻隨公等度鑾坡。一
朝步入梧桐掖,封事中想玉珂。撳崎磊落誰能比,論公姓字芬牙齒。斗酒能吟詩百篇,逢世卻無
一片紙。仕局紛紛那復言,詞臣外擢忽新恩。單丁豈合違母側,烏鳥終當報至尊。餘送君歸官亦
謫,母氏念兒雙鬢
白。陳情得荷聖人知,與君俱遠長安跡。慈闈先後去高堂,兩家千里淚痕長。鮮民空有微軀
在,幾時
奔走答君王。壬子餘方應召出,大梁有司亦敦促。膠州前來公後來,癸丑重逢三丙戌。兄弟
相看總二毛,不歌不哭笑聲高。兒婚女嫁從容說,有時長嘯一揮毫。揮毫興酣風雨落,九州島島
老氣無今昨。彷佛棋澳竹萬竿,颯颯秋空一掃籜。座上飛傳除目來,麻姑五老借公才。天子有命
留不得,長江簫鼓畫船開。行矣行矣懷難寫。北人真去虔州也。既不置之石渠天祿間,何不留對
夏峯先生者。行矣行矣懷
難寫。
吳耕方監丞因三世官國雍追憶先澤賦詩有感餘讀而贈之二首
先輩芳型拜且歌,毘陵家世近如何。只今聖主興文教,碑版應存舊澤多。
二
一代貽謀一代師,高風亮節總堪垂。正當繩武淵源日,好記先皇首拔時。戊戌,章皇帝御試
丁酉南闈.拔吳第一,是年特賜進士出身.
送張素存太史歸省兼訊其尊人公選吏部
文章德業舊通家,幾世名題御墨斜。彩筆故承蓮燭近,白雲卻望鐵城賒。多君有屋藏金鑑,
愧我無詩附雪槎。到日高堂如問訊,爲言頭白客京華。
送許典三之海寧令
鄴下有許子,家學篤懿行。萬物一體願,良由性所生。俎豆表先德,孝子動鄉評。以此真淵
源,紹述推令名。一出宰百里,志不欺愚氓。行將溥聖澤,庶克振家聲。扁舟渡江去,竹馬歡
相迎。歌曰我公
來,笑比黃河清。君子有惠心,虞芮永無爭。三年報新政,飛鳬觀厥成。廈峯屬素誼,鄗南
訂生平。熙朝重經術,覿面卜公卿。
書沈繹堂侍讀五十初度卷
臚傳曾記拜丹墀,學士才華聖主知。宏德殿中揮翰日,幹清門外賜貂時。元因講幄需名
碩,不爲詞壇表令儀。滿地黃花人半百,愧無佳句佐金巵。
送李厚庵編修假歸
太史起閩海,妙姿稱殊尤。行年未三十,志追濂洛儔。曾讀太極說,歷歷見源頭。退而
返厥躬,千載適相侔。況復藉師資,所學獲所求。吾道久榛棘,頹靡良深憂。晨夕一靜對,衰颯
獨貽羞。竚望登先岸,歸來佐聖修。
送徐徤庵編修歸裏用騎字韻
秋風霜鬢老將垂,送別同人意每遲。鳳喊中朝三瑞羽,馬嗚歸路一輕騎。多因菽水辭兄
弟,定有
文章紀歲時。日抵家園陽氣復,江城草色綠離離。
挽龔芝麓大宗伯仍用己亥贈餘歸養元韻
菊薬霜風晚節垂,老臣應荷賜歸遲。朝中尚曳螭頭履,天上俄驚箕尾騎。道誼深深孤我輩,
勳名滾滾惜良時。十年未續青藤句,痛讓遺編手不離。
送張淡明侍御外轉分憲太原
自是西臺老諫臣,幾年同列倍相親。胸中涇渭千人見,筆底風霜一味真。敷政憐才勞聖主,
推賢讓德動朝紳。只今暫借澄清畧,早晚徵書下紫宸。
壽敞君孫鍾元先生九十
金容家世舊儒宗,四海淵源一派中。膝下曾孫承德訓,門前弟子坐春風。純修妙合程明道,
睿學全追衛武公。聞說當身渾太極,年年遙拜歲寒翁。
題畫
妙絕人傳顧虎頭,廚中變化已千秋。於今莫向桓家索,神物居然此地留。
玉泉山爲帝京形勝賈膠侯佐司空時力罷燒灰賦詩美之二首
玉泉山下玉泉流,萬斛盤旋入御溝。幹柱那容施斧鑿,龍蟠虎踞帝王州。
二
初心不是建勳名,西北高峯一力爭。辣石補天猶幻事,好留屏障護神京。
李恆嶽妻兄自蔚來訪喜而贈之
握手東莊一載餘,勞君遠過旅人居。晚年難得同心侶.夜話如看太古書。顧我廉名承義
重,於今言路報恩疎。只應蚤晚歸休去,莫累高賢更拮据。
陳六息先生刺蔚有惠政壬寅祠名宦矣及得乃弟長卿書因知先生於壬寅辭世追憶
有感卽贈公子伯際。
楚水燕山雨地懸,頻因舊好憶當年。甘棠幾樹分餘蔭,手澤盈箱祕編。白髮驚看難弟在,
青雲喜見後人傳。千秋俎豆尊夫子.門下樗材愧大賢。
戊戌與紀伯紫別各有詩垂二十年矣都門重晤以魏文靖公文集見貽意有在也感
愧志謝仍用舊韻
垂老依然學道心,回看景物倍蕭森。人經離索肝如雪,話到修爲語似金。先輩典型誰敢
望,吾生迂闊愧尤深。開函卻向燈前讀,一夜空窗奏古琴。
題法黃石同年壁間畫
憶昔瀛洲萃大文,膠州太史迪不羣。有時作賦齊班馬,亦或揮毫比右軍。此來非復天祿
石渠之舊席,獨有西山北海供吾筆底之煙雲。高陽李子年最少,潑墨臨池屬同調。爲公寫出萬壑
心,一坐一臥視而笑。魏生也向壁間遊,徒將老眼窺二妙。
挽白尚書東谷先生用丁酉秋日問病和答韻
訃書一到痛無聲,卻爲先生惜後生。一代元音真寡和,千秋絕學更誰明。憗遺不獨關
桑梓.凋謝居然及老成。朝野自留芳跡在,步趨深愧贈言情。
夏旱奉旨祈雨郎日步禱雨降誌喜四月十九日
郊圻赤地望甘霖,民瘼時闊聖主心。夙夜自慚荒尹職,虔誠實恐負綸音。行看靉靆蒸雲起,
立對
氤氳布澤深。溼透衣袍泥尺許,歸來擬獻太平箴。
口占送寧元着侍御罷職歸裏
盛世言何諱,臣鄰拜覆歌。一封惟自信,百折總無他。諫職終難盡,君恩感更多。歸家先慰
母,幹夜憶鳴珂。
送林穆之訪弟阜思兼懷二史
君家好兄弟,談笑盡文章。拓落思千里,窮愁賦七襄。酒消燕市月,人飽雁門霜。計日兵戈
息,他鄉亦故鄉。
送張羽王侍御請告歸裏
誰能仕宦卻閒閒,長日春風自掩關。歲月有情留客住,煙霞無恙待人還。清時柱下虛言責,
好友林中共笑顏。時念蓼、文伯、爾雪樞、玉鉉、金鑑諸公俱居里。歸去不須尋舊夢,羲皇以上
是青山。
題梁玉立尚書扇頭畫菊
種得蕉林意已悠,何人更寫晚香浮。請看蛺蝶臨風舞,別是陶家一段秋。
寄祝魏貞庵先生六十初度用元韻
十年難得一樽同,綠野堂高罨畫中。相業久從黃閣着,儒修只見紫陽崇。躬耕百畝惟家
食,口授諸生卽聖功。憂國有心頭更白,駐顏還在菊花叢。
重陽後三日宋右之侍郎招同梁玉立尚書飲黑龍潭亭上
秋來無地足幽探,野徑追隨興欲酣。北望晴雲籠鳳闕,東臨碧水護龍潭。低迴往事成今
古,領畧新醅慰笑談。況是黃花開更晚,且從高處看層嵐。時菊尚未開.
爲復聖裔顏先生暨夫人壽
鹿門偕隱几經年,酒泛黃花共一筵。勝國遺書存孝子,興朝女史勒鴻編。簟瓢家法依然
舊,博約工夫正可傳。金馬容臺雙戲彩,翩翩舞向岱雲邊。
題同年上官三立畫郎送歸裏
薊北風霜十月寒,驚聞有客去辰陵。臨吱執手無他說,屬予爲題九畹蘭。予曰唯唯心已
許,披圖視之香欲吐。此花自是君子儔,從來不與蕭艾伍。中丞第宅築高軒,兄弟依依笑語溫。
風晨月夕時展
玩,應念同人筆墨痕。
壽錫伯長兄卽用來韻
每逢初度歲將新,臘雪寒梅物外身。學稼久知兄有志,司農獨愧弟爲臣。燈前課子消清
夜,園裹栽花樂舊貧。兩地無由躬致祝,年年詩報上林春。
題李湘北學士畫冊
竹杖芒鞋落落遊,夜深纔下讀書樓。牙籤萬軸應無忝,獨許前身是鄴侯.
挽富川令劉君死節次葉韌庵司業韻君諱欽鄰,字江屏,江南儀徽縣人,辛丑進士。
千秋完節日星明,舌斷猶陰罵賦聲。漢水秋高勞將士,富川川血碧動公卿。魂依北斗升
還降,廟食南蠻死卽生.聖主方憐臣義重,定教青史大書名。
挽張幹臣學士二首
爲奉徵書滯旅亭,燕山昨夜掩文星。朝廷正惜真廉恥土口道先摧古典型。病榻披衣猶望
闕,元日肅朝服拜闕畢,病乃劇。孤兒執手尚傳經。彌留時,惟口誦仁,人心也,義,人路也。
二語。皇天忍奪清剛氣,欲起斯人問
渺冥。
二
自是冰心玉骨人,豈從今日蓋棺真。十午道誼神相往,數則箴銘筆尚新。爲痛死生關世
教,倍憐出處動鑰紳。講堂依舊隨山腳,多少生徒入夢頻。
五月廿九日沈繹堂祭酒王子言崔玉階陳說巖三學士葉韌庵侍講向集可亭讀繹
堂進呈御屏銘訶庵贈成給事詩四十韻因用說巖見貽舊韻紀之
神皋五月草初青,時大旱。客有車音過可亭。經國大文傳百禩,立朝清望重當廷。懷中
漫賦憂時句,座右高懸作聖銘。聞道九重勤講幄,太平金鑑在談經。
爲徐太夫人六十壽兼贈健庵果亭兩編修立齋學士
西鹿城邊紫氣回,階前玉樹映二槐。問安齊照金蓮燭,進酒同分內殿醅。績襞霜闌干縷
就。經傳午夜一燈開。諸孫況復承家訓,多少恩光次第來。
爲陳封翁壽兼贈說巖學士
王屋青連濩澤春,遙看秋色更嶙峋。鹿門松菊開三徑,楚畹芝蘭種幾巡。華國文章傳玉樹,
過庭
人物立楓宸。相期大業千秋上,不獨榮名報所親。
夢雨二首
封姨跋扈赤雲生,日望天河洗甲兵。蚤起披衣看雨腳,始知昨夜未分明。
二
望杏瞻浦愧老農,陰睛不定夢難通。三更已卜豐年兆,覺後依然想象中。
挽蘭溪丞徐君攝篆武義盡節名喆,山西廣昌縣人,貢監。
寇盜縱橫甚,朝廷法度寬。幾人明大義,一死到微官。血性千秋熱,詩書此日完。梁間三尺
帛,留與士民看。
挽大司農米公諱隘。
計部尚書古人臣,不才五月忝同寅。持籌共念愉將苦,切齒難忘寇賊頻。社稷憂勢惟比日,
朝廷倚賴少斯人。百年生死真無定,話到清剛淚滿巾。
挽神木俞窟楊茶庵盡節名三知,直隸良鄉人,丙戌進士。
幸吐吾儒氣,同人莫嘆嗟。一身酬魏闕,萬姓哭公衙。罵賊空留舌,招魂不到家。朱溫何日
滅,遺恨逐黃沙。
張德軒少廷尉索題百壽公新園
聞說王公第,君恩到翠微。樓臺千樹直,池沼一鴻飛。徑轉雲隨騎,筵開花照衣。庭前風口
奸,衫筆賦春暉。
裕親王新園成令諸卿貳分箋賦詩四首
別業初開邸第邊,恩光春色擁神僊。輔成聖德文章貴,疎散西園禮樂偏。嘉樹雲衣停夜雨,
清池石髮帶春煙。德容自許昇平會,喜近君王大被眠。
又
天家樂事復何如,日近新恩帝子居。早爲朝廷除大寇,頻因顧問購奇書。人來玉樹連星動,
花散銀牀帶雪疎。共道賢王知儉德,退朝不上紫香車。
又
鑿池半畝近山阿,引出漣漪自御河。石動花陰迎淑氣,魚寒春水戲銀波。飛觴釣曲溪雲
落,洗硯沙痕墨雨多。錦幔移來封十里,行行幾處起笙歌。
又、
碧洞丹梯二月開,西園賓客報春來。看山車馬披雲出,聽曲絃歌待漏回。怪石移將鄰鄴
水,杏花飛去滿燕臺。朱門自有枚生在,七發能兼作賦才。
送朱生歸江西因祝其址
海內說豫章,理學稱淵藪。近得張廬陵,清剛真吾友。志不讓皋夔,言動無一苟。先後
起田間.頗
惜交未久。旅舍見朱生,名渠籍江右。廬陵取此人,從遊諒非偶。欲歸叩我門,再拜乃啓口。
願乞一二言,攜去報吾母。備述慈孝行,艱苦事井臼。問年登古稀,米從千里負。餘曰其賢哉.是
母是子有。學道卽顯親,寧必言爲壽。堂上聞詩篇,可信魏生否。
都門送解法周同年歸裏
太平景色憶吾鄉,聞得君來喜欲狂。今昔愁懷都是夢,弟兄老鬢總如霜。膝前玉樹連枝
發,門下淵源一派長。惟願束山高臥穩,簫然四壁有餘光。
聞嘉定令陸稼書有賢聲心竊敬之與陸武園侍御
熙朝重守令,宵旰憂斯民。吏道雖雲雜,天下豈無人。近聞陸嘉定,平生志清貧。下車
甫一載,惠政獨循循。歡聲動萬戶,異績傾朝紳。江南財賦地,知爾勞心神。軍興正旁午,輸將
彌艱辛。前今留餘蠹,於今見陽春。盥手寫荒言,始終願自珍。君子貴彝好,寧取面相親。又聞
宗閩洛,義利別纖塵。趨向不敢定,踐履惟天真。南北此心理,勉若比鄰。異時覘所學,霖雨佐
楓宸。
寄懷黃州太守於北溟與陳省齋戶曹
那能覿面識於公,十載懷君夢已通。骨帶清霜撐陋俗,化行春雨起頹風。朝紳推服千秋
上,兆姓山依一念中。聞道黃州羣寇息,誰將直筆勒奇功。
爲洪洞范進士母郇太君七十壽二首
久向山號女宗,安貧樂道舊家風。晨昏授與兒孫訣,文字都歸性學中。
又
陳情表上意何如,報母惟將數卷書.不是聖朝真錫類,肯教國士奉潘輿.
題江氏雙節冊子
士女呼雞鳴,內則式克篤。一朝失所天,自矢不食粟,未亡聊復足。堅貞蓄善氣,松筠節相
續。一門凜冰霜,清光照幽谷。荻灰小篆分,繞膝人如玉。君子貴懿行,百年系風俗。
送成我存掌科告病特旨優遣歸裏
冰心十載對楓宸,敕旨優隆到小臣。點綴朝班人漸少,支離病骨爾爲真。歸舟載月辭垣
掖,客臺留書佐俸薪。贈餘古書數卷。顧我年來頭半白,倍因宵旰鼓精神。,
衛枚吉樞部請假歸曲沃侍母.
請急欣逢設蛻辰,少君今作太夫人。當年司馬門庭肅,此日樞曹孝友真。月度孀闈千里夢,
風搖玉樹一家春。景明山色華筵外,照得萊衣彩更新。
哭贛榆令王元夫名之旦,曲沃縣人.卒且進士,在任二年,卒於官.
平生砥礪幾多年,向我還求一着鞭。濂洛淵源歸正派,龔黃治績邁諸賢。天留此吏方無
憾,道惜斯人競不傳。有淚更從何處哭,笥中撿取大儒編。元夫令贛榆.初梓白鹿洞規、呂氏藍
田鄉約諸書。乙卯,重刻曹月川先生儀行燭,贛俗一變。
讀呂忠節公年譜遣集感其家世追而書之二首
勝國名家踐履真,文章節義貫秋渂。十三經內尊惟孝,千百年來道在人。洛水無兵誅亂賊,
新安有墓葬忠臣。遺書讀罷衣冠肅:欲拜先生演「獲麟」。先生纂孝經大全,進呈,行於世。
又
絕學千秋道德真,吾儒正氣達高曼。追思奧蘊歸前輩,嗣續淵源屬後人。三世流傳多大
節,一門慘烈幾孤臣。當年國事需才急,徒向中原哭鳳嶙。
柬同年艾長人司寇
刑措於今三十年,還依北斗看長天。尚書履曳金門上,司寇風高武庫邊。自傍白雲千樹影,
幾經
赤棘半秋煙。曾聞舊有持籌畧,今日猶堪定蜀滇。公先條議屯田。
送王子厚掌科請假
家學淵源道德尊,十年來去重西垣。拾遺補闕中朝望,莫謝蒼生獨閉門。
輓歌送孫北海允生嬪川己亥見贈舊韻己亥秋,餘請告終養。先生同趙洞門、龔芝麓、袁九敘
三
先生餞餘丁東齋青藤下,分韻賦詩。今俱作古人,追次有感。
俯仰青藤再哭翁,晚年學術幾人同。可憐好友邙皆北,不見先生榻在束。霜雪自驚雙鬢上,
夢魂常聚一堂中。追陪大典齋明近,執紼安能附上公。
挽陝西提督陳忠憋公諱福。
報國心丹義更加,軍中李晟敢言家。萬營罷虎銷秋氣,百戰風雲卷暮沙。刁斗乍嗚星忽隕,
鬼神同似雪爲花。邊疆定有忠魂助,莫爲將軍起鬨嗟。是日,異風大雪,公遂被害。
寄孫沂水太守
十載聲名貫耳頻,清操已信絕纖塵。雲中魏尚真無愧,海內吳公更幾人。頓起瘡痍成樂土,
懸知
沙漠見王春。心隨父老稱觥切,願祝年華與政新。
寄懷袁丹叔太守聞其敦請黨冰壑先生講學
廿載追隨屬爾賢,吾儒風味尚依然。時當搶攘惟宜靜,政以廉平自可傳。佇看河汾施教
澤,願聞蒲坂種桑田。冰心一片君知我,兩地焚香夜告天。
爲吳銅川銓部兩尊人壽
瑩瑩冰鑑徹天曹,爲溯家聲羨鳳毛。柳拂琴泉春酒熟,雪明聖鼓婺星高。懸魚蚤佩先生
訓,舞彩難酬阿母勞。比歲庭合多勝事,丹書雙捧出神皋。
爲趙天羽戶曹尊人壽
海陽雲氣護幽居,杖履翛然燧火餘。綺裏風流高斗極,香山耆舊拂霞裾。鳴琴再引庭前
鶴,平準新傳膝下書。三鳳八龍真繼美,黃金白壁欲何如。
爲田子綸戶曹母節書冊
德水淵源接洲洙,鍾來閨閣匹名儒。田家母是真師表,海內人稱女丈夫。午夜篝燈酬地下,
間關
帶月撫諸孤.行年六十身方健,三鳳翩翩又引雛。
爲許浣月儀曹母壽
勞勞國計屬伊人,廿載離家憶老親。帝命椎關兼覲省,天開餘閏應生辰。許母閏三月生,值
令閏三月歸省。斑斕色對霞山照,菽水歡生歙浦春。況是冰霜昭大節,宣文膝下拜儒臣。
陳太翁出家谷賑饑鄉里德之賦呈說巖先生
古道何能遘,高風尚在今。痼瘝原素念,桑柞況關心。盡飽仁人粟,爭傳義士吟。貞珉書不
朽,遍滿太行陰。
贈趟潔庵侍御
十年經術重江東,藹藹春生撫字中。每向西臺讀諫草,秋霜依舊帶春風。
題葵翁長者小像
面有風光目有神,渾金璞玉是天真.一堂六世身無恙,彷佛羲皇以上人。
題巢雲老僧壁上
鶴水松頂覓高枝,正是生公入定時。夜半鐘聲驚鶴去,松花仍帶白雲垂。
程進士受業於兄第後乞言祝之遂嘉其友愛
元方領袖季方來,兄弟翩翩天下才。華集成符彩見,池塘夢得錦雲開。鳴珂夜入陪金馬,振
筆秋高待玉裁。從此家聲推並美,文光朧照紫霞杯。
送孫屺瞻學士歸省
暑到廷和講未闌,如何輕去較書官。豈分章句移花影,白澈星文入夜寒。倚闕青天雲五色,
買舟赤石水三灘。百年黃髮高堂穩,肯向秋風理釣竿。
送河素培通參歸養
海內遙看喉舌星,那知歸夢到西泠。笛吹楊柳千峯晚,舟度芙蓉半夜青。諫草只今留魏闕,
詩筒何日報江亭。慈顏一笑天倫得,問罷平安好授經。
平涼歸降報至是日立秋
天成一播漢西京,納款軍門卽罷兵。千里轉輸民力息,萬家團聚將功成。臨邊只見壺漿盛,
不戰元因壁壘明。三楚九江應待命,秋風會送凱歌聲。
丙辰六月司寇艾長人同年以退食槐聲十二詩見示未及步韻公逝矣展讀絕筆情
見乎詞仍以退食槐聲爲起句次韻追和並誌哀挽時七月中旬也
退食槐聲聽不窮,翛然獨坐問秋風。平生志許青霄上,垂老心驚白露中。漫向亭前招放鶴,
還來爨下拾焦桐。西園水石登臨遍,彷佛家園地幾弓。
二
退食槐聲度枕遲,風清月白幾人知。雲山極目增秋氣,砧杵千家動客思。北地自開文舉宴,
南荒久閉伏波祠。夢中蝴蝶飛無定,莫向莊周辨是誰。
三
退食槐聲雨後清,長空幾度聽鸞笙。詩題滿壁疑多讖,柯爛深山剩一枰。風度不矜天下士,
笑談
真見古人情。朝廷立國崇寬大,約法潛消海內兵。
四
退食槐聲隔岸聞,北窗相對幾朝曛。綠深時見歸林鳥,塵靜方看出岫雲。欲寄遠懷虛雁影,
爲尋好友惜蘭芬。回思玉署同遊日,一派淵源一夜分。
五
退食槐聲近戶低,參差樹色總難齊。魚浮淺水羞吞餌,燕宿高林不啄泥。殘局幾時留客對,
新詩一夜報君題。可憐讀易三更後,竟撤當年太乙藜。
六
退食槐聲雜晚蟬,西風忽敗一林煙。星移物換人皆老。刑措兵消宦亦僊。魂夢久知隨氣變,
吉凶豈有爲情遷。百年未了元無幾,不學長齋醉裏禪。
七
退食槐聲入暮涼,省南絲竹正鏗鏘。居然彌勒龕中坐,無復蛾眉鏡裏妝。碑記漫誇題玉殿,
鼎湖
元許侍先皇。陶冢松菊歸來隴,卻恐歸來徑已荒。
八
退食槐聲隱落霞,夕陽笛裹淚痕加。高臺自引西峯月,石蹬空縣北岸花。難報大官千粒米,
但消失僊掌一杯茶。江湖萬里波濤険,會待安瀾好放槎。
九
退食槐聲何必太頻,淳于一夢是根因。覺來緯地經天事,看破吟風弄月身。老大偏宜珠入掌,
官貧卻笑桂爲新。胸中多少真丘壑,不是黃山寫不真。法黃石同年,先有和韻十二章。
十
退食槐聲曳復留,琴書撿罷覺心幽。三公不汁兒孫福,一硯堪垂氏族謀。暦亂寒蟄無定
語,縱橫野驚入新愁。西曹歲月催華髮,昨夜秋風欲白頭。
十一
退食槐聲枉自多,茫茫理敷果如何。晨興尚蠅朝天履,奄絕誰揮返日戈。草木無情皆變色,
弟兄
有淚不成歌。行年五十生如寄,莫道前人足逝波。
十二
退食槐聲聽乍稀,寢門猶望綠成圍。銘旌欲寫悲青練,車馬重來哭白扉。最念老臣封事歇,
不爭遺像墨痕肥。夔龍好句千秋在,獨愧衰殘尚未歸。公詩有補天終俟變龍友之句。
新秋慰法黃石同年時待補方伯。
誰雲蝸角是浮名,三十年中宦未成。歲月淹留薑桂老,才華拓落鬼神怪輕。曾因侍從垂
清問,會待藩臣佐太平.暑去秋來多病客,子虛重賦莫愁生。
送徐方虎編修假歸
江東人物望崔嵬,領袖文壇屬異才。八代衰靡千載振,九州島島風氣雨人開。謂方虎與
元少也。侍臣蓮矩雍雍出,倦容仙槎款款舊。計到家園秋正好,菊花籬畔讀書檯。
丙辰八月十五日秋分是日陪祀夕月壇
今年又看艮安月,秋色平分此更均。節序驚心人易老,清光照限事偏新。枕戈臥甲三軍瘁,
轉餉
輸租萬井辛。聖德齋明應默況,良宵盡作太平人。
挽張東峯銓部卒於官妻封氏從之
樸拙行藏世所無,問心亭上辨真儒。東峯着有問心亭集。千言砥礪遺書在,四壁蕭條旅
櫬孤。吾道愈深廉吏痛,彼蒼還念寡妻俱。相逢莫作牛衣泣,地下雙魂信已孚。永訣時,封誓不
獨生,扶柩歸裏,縊死。
挽周伯衡掌以保舉卒於楚二首
南行珍重勸加餐,僕馬蕭蕭道路難。宰相薦賢非受賞,書生報國擬彈冠。幾年貧病軍前
死,半世行藏鏡裏看。卻悔書來終未答,墨痕猶帶楚江寒。
又
自卜浮丘十畝居,知君久與宦情疎。衡陽烽火需才急,漢冰風濤待命餘。一死未酬廉
吏分,十年空上諫臣書。只今千里呼元伯,何處招魂駕素車。
與施道人
平生事儒業,志不學神汕。我友硯山公,告我鍊師賢。乘雲來上國,衣裳拂紫煙。時或驅二
豎,都
人擬偓佺。計日方南歸,贈詩何紛然。惜未識共面:細語吾道傅。
題江生借書圖
少年得志帷常下,縹囊緗帙真盈架。而今欲讀未見書,人間無有從何借.
送史彤右庶常假歸
春風蚤度杏花天,高步瀛洲正少年。菽水奉親情切切,文章華國意翩翩。何當病裹添書癖,
且向山中補硯田。無限君恩須鄭重,莫教學士負花磚。
贈嚴灝亭侍郎
青瑣當年舊有聲,白慚同列復同庚。東南輪挽勞經畫,風雅文章屬老成。帝裏筵開冠蓋盛,
華堂春近雪花輕。臣心似水身尤健,共向班行說太平。
挽浮樑令王介初殉難名臨元,山東人,進士。
南州烽火接汀洲,照徹江城十二樓。誓與存亡惟一念,敢言名姓必千秋。英魂化厲消餘孽,
父老吞聲望首丘。忠義昭然懸國史,不知遺骨有誰收。介初無子。
題汪蛟門百尺梧桐閣圖
百尺梧桐閣,閣中有一人。讓書秋樹下,閱歷冬及春。司農爲我言,謂梁玉立先生。汪
子志嶙峋。文章追大雅,孝友篤天倫。中心竊好,之,欲見惜無銑因。今年來上國,鳳閣掌絲綸。
退食一相過,對之如嘉賓。着書三四卷,調高情彌真。留君共晨夕,歸馬何銑銑。手持方子圖,
堂前娛老親。海內息兵火,菽水際良辰。臨岐願有贈,珍重閣中身。
聞酆都令李澹庵問道歸京師誌喜
滿地兵戈剩一身,眉山何處葬忠臣。直攜琴鶴歸天子,夜夜間關望北辰。
壽衛年伯母八十兼贈澹足同年
太行綿亙析城尊,堅貞之氣鬱德門。千峯萬壑遙相向,蒼松古柏映庭萱。我聞衛母年八
十,森森蘭玉階前立。侍御舉觴先致詞,賓朋里黨一時集。憶昔待御按江干,繡斧棱棱鐵面寒。
首除豺狼狐鼠
遁,清霜猶拂惠文冠。卻饋發奸溫旨下,南人遠送青驄馬。盛世胡爲側目多,廷臣淚向西曹
灑。惟有
慈顏不改常,敢將無罪告君王。君王自雪孤臣枉,承歡膝下荷恩光。一粟一水天偷樂,是
母是子心如昨。鄉拜都看婺星高,年年菊酒堂前酌。
繆歌起侍講齋中聞史子修編修訃至悼之
旅館寒宵悵索居,幾從曰下問雙魚。江帆渺渺孤舟歇、雁陣蕭蕭雅社虛。上苑人悲朝露
蚤,石交我感歲星疎。可憐逸少揮毫在,對酒招魂撿法書。
哭雲門老友
故鄉今失老成人,曾記來時八十春。壬子相別。我向夢中尋素文,誰從天際問孤臣。着
書已副名山業,馮訥生刻雲門全東行世。志墓應漂太古民。雲門隱居不仕。一望桑乾渾是淚,再
無詩句過河濱。
丙辰除夕同田子湄檢討李天葩中翰暨誠兒守歲一枝軒感賦二首
行年六十週花甲,鬢髮叄叄雪未齊。退食每餐燈後飯,朝天誤聽夢中雞。民生若此身難補,
國計如何意總迷.爲語吾兒休獻頌,東南戰馬夜還嘶。
二
坐消殘雪一盤辛,風物京華又報春。兄妹經離四五載,親知相對兩三人。行藏迂腐心無
憾,歲月蹉跎學未真。獨累故鄉仁義叟,解衣推食意諄諄。
丁巳元日侍班候駕雪中口占
骨瘦筋衰六十翁,班行猶白綴羣公。嫵才只覺君恩重,揣分安能國計充。民力艱難愁鬢裹,
天心仁愛雪花中。朝家自有真劉晏,蚤濟三軍奏捷功。
贈張又南少廷尉
社稷功高大將門,敦詩說禮有淵源。少年忠義由天性,萬里關河答聖恩。輦路共看儒者象,
案頭常贈古人言。只今廷尉稱平日,純嘏應從一念有。
寄訊陳長卿
蔚署論文識大家,別來蹤跡各天涯。懷人海憶梁間月,展帙虛疑漢上槎。一榻冰霜安素節,
三年烽火動悲笳。救時自愧無籌策,空使司農兩鬢華。
贈雲中老翁
聞君家住古云中,閱盡滄桑萬慮空。三世一堂多隱德。歲時羅拜黑頭翁。
壽李恆嶽妻兄七十公厚德大義,居鄉有陳太丘遺風,詩皆實錄。
有仁有義君子,克勃克儉家風。夜聽讀書樓半,朝看種菊園中。族黨歡忻倚玉,兒孫次
第攀龍。報道五花官誥,來封七十僊翁。是年得封典。
寄祝滄州戴先生八十
一臥滄州養大源,西銘注得幾千言。朝廷稔識文章貴,夫子終懷道德尊。舊日諫書藏海
嶽,晚年.經術付兒孫。玉音應問林泉好,力策鳩頭出鹿門。
送張豫章孝廉歸準亭次元韻
熙朝羅駿築金臺,比歲方收天下才。器識元高千古上,淵源真羨一家來。每當風雨思張
翰,倍喜衣裳學老萊。炎溽歸途須慎重,好音先寄隴頭梅。
挽同年王東皋侍御
病裏奔喪最可哀,三年空白望君來。移棺殮子萱闈在,繼祧爲兒墓碣開。一代共推真吏
部,九重應念老西臺。舊遊誰與傳清白,門下康戊次第裁。白仲調記公生平事,付其家藏之。
次社太翁過劉摯故里韻卽贈肇餘少宗伯
才也養不才,中也養不中。觀州有父子,千載溯流風。先生慕居正,此心此理同。我聞
大人者,其初皆蒙童。譬如種嘉樹,培育無怠功。日深而月異,滋息安能窮。一經傳後裔,跨
窀多豪雄。大儒侍講幄,忠愛答深宮。劉摯自賢達,過庭今媲隆.登堂拜前輩,仰止德彌崇。
哭申鳬盟處士
雪餮頹顏病後頻,那堪哭友倍傷神。少微星隕憐高士,黃絹辭窮慟哲人。吾道未興諸弟
憾,世家難荷兩兒辛。晚年惟有躬行切,悔不貽書細細論。
送同年冀公冶大司空歸裏
日日班行對老成,一談一笑古先生。大臣才斂惟恩過,理學功深不近名。歸去友朋增氣
色.晚年婚嫁漫經營。一時白髮同人輩,誰附尚書驥尾行。.
送趙韞退分憲河北
頻年盡談枕中書,握手相看愧不如。我輩道從文字合,故人情惜酒杯疎。中原燧火憂還大,
萬姓
瘡痍苦未舒。付託老成天子意,大河南去莫躊躕.
送衛爾錫檢討謫霸州判官二首
秋風秋雨暑難清,纔見伊人又送行。侍從登朝蒙勅旨,判官分職近神京。自來聞署文章貴,
卻幸
高堂杖履輕。我自衰殘如秉燭,相期努力事平生.
又
樸被蕭然金馬門,故人相對欲忘言。淚羅豈少恢沙賦,新建曾開何陋軒。弄月吟風皆聖學,
乘田委吏總君恩。懸知再入承明日,吾道艱難國體存。
題性穀道士壁上
頻年齋沐扣僊壇,四壁清光入座看。雞犬無聲松子落,夜談常到五更寒。
次寶坻相國燉贈顧秀才
菰蘆南望幾幽人,相國詩傳世澤新。彩筆爭看題鳳羽,青雲會送拂龍磷。
途高九陌塵。老鬢頹顏常閉戶,識君何必而相親
薊門客邑三秋露,京洛
訪什子靜侍讀
從容退食五雲間,一度逢君一笑顏。几上圖書常自撿,胸中城府已全刪。呼來白鶴依人
下,夢到青.山得意還。顧我勞勞何日暇,共淡風月託清閒。
題羅太翁鄉賢錄後與振彝侍御二首
豫章昔日重三羅,千仞飛翔首泰和。家法於今誰可繼,鄉賢公在一門多。
又
一派淵源祖德遐,椿堂懿行更無涯。汝南月旦高千古,卻在江南御史家。
寄懷施愚山少參
曾識宣城廿載餘,前身謝姚復誰如。胸藏海嶽詩成史,夢遶江山月滿廬。鄒魯人文思教澤,
洛閩宗旨憶傳書。兵戈欲洗身猶健,莫使林閘歲月虛。
哭閩督範覲公盡節因讀畫壁遺稿二首
風高範老舊家門,血灑巖疆報國恩。兩浙清名垂竹帛,八閩正氣塞乾坤。潮歸南海蛟龍
泣,月上
東華劍履存。青史千秋今口定,九重早已鑑忠魂。
二
地下相從五十人,還因儀士哭忠臣。魂依北闕家何有,命絕南荒志未伸。古壁雲封詩是淚,
孤城霧起血爲磷。獨憐一片常山舌,今日猶堪泣鬼神。
送田子綸水部歸省
拜手陳情返舊廬,歸來特爲奉潘與。千言倚馬詩才健,十載爲郎宦跡疎。舟過青山舒倦眼,
花開幽徑賦閒居。承歡定識多清暇,海日瞳瞳好讀書。
吳耕方小允齋頭看菊
玉署招僊侶,金臺受晚涼。雲邊雙雁溼,座外一峯蒼。問菊因風爽,翻書得夜長。共君歌白
雪,秋色亦文章。
王毓青至郡留寓小齋山陰文端公冢孫。
閣老門庭勝團賢,兒孫清白遞相傳。何人有志依先壟,如子存心守硯田。劍路嗚瑟幾歲,雲
邊
臥雪已多年。公餘正好談家學,滿地冰霜一榻懸。
一枝軒圍爐話舊同田子湄王毓青集字成詩
檻外雲飛薄暮陰,蕭蕭冷屋共幽尋。吾徒對語黃花色,老友高歌白雪吟。嘯月如親佳士夢,
開樽欲澹雅人心。潛夫不向寒冬寫。一話淵源慰我深。
賜食熊白口占恭紀十二月二十一日
熊肪截玉滿銀盤,賜與諸臣和蜜餐。啓事幹清風力急,歸來散盡雪霜寒。
送李獻陽之任甘州守戎
北塞名家世德高,秦川西去佩弓刀。長城自有將軍在,蚤息沙場百姓勞。
長至前夕天壇齋宿懷於龍河侍郎
焚香兀坐漏聲遲,幾度挑燈念故知。並轡聯鑣來往熟,掀髯抵掌笑談宜。清心獨啜天壇水,
假寐誰披道士帷。過歲齋明期又近,願君風雨共相隨。
丁巳除夕贈劉瑞生爲餘寫像
臘去春來歲序中,今年忽見兩衰翁。燈前對鏡疑非我,頰上添毫酷似公。起座扶人腰漸直,
笑啼隨衆耳將聾。劉生果是傳神手,再把心肝寫一通。
戊午元日侍班候朝賀
御路霜痕接玉橋,千官鵠立侍清宵。雲中鳳輦籠煙出,仗外鸞旃拂曙飄。草木欣迎君子氣,
梯骯許入聖人朝。先竺二年未受朝賀。徵南廟算應先定,楚粵狂氛計日消。
送姜定庵之任奉天少尹
留都景物接神皋,此地應需侍從勞。雲舍望過龍塞遠,講堂開比杏山高。洪爐妙手回霜雪,
鐵騎英風入俊髦。蚤晚着書須寄我,知君談理不談騷。
送張一衡歸侯官二首
四載窮交一榻留,對君真是對南州。從來忠告心無愧,幾度憂時淚欲流。道誼相關惟我輩,
文章雅志必千秋。故人老矣戌扒阻,纔賦歸歟已動愁。
二
城郭蕭條燧火餘,橫塘一望果何如。夢中兒女真相見,海上桑田尚可居。宓子懸瑟需歲月,
少陵
結伴卷詩書。孤帆萬里歸須早,出入應乘下澤車。
寄訊李厚庵太史首
閩海山來禮義鄉,妖氛忽爾報猖狂。奴顏婢膝真無賴,大節孤忠倍有光。間道蠟書臣分在,
中朝綸綍聖恩彰。平生學道今方用,自愧衰庸老侍郎。
二
心戀彤庭出戶難,至尊久已鑑忠肝。綢繆鄉土休遺策,保護分封疆豈晏安。爲報椿庭千古恨,
更憐懷一身單。生來欲寄關河阻,靜夜題詩月色寒。
送潘藏山隱者
白髮蒼髯老鶴形,對君如對少微星。囊中舊草仁人贈,夢裹先祠孝子經。鳥語花開真世界,
男耕女織好家庭。山中服食誰能辨,不是黃精是陝苓。
題孟貢士僊人圖壽張飛熊將軍
青海崆峒擁節旄,涼州春酒釀葡萄。九還丹就龍膏熟,萬里威行虎帳高。大將功名垂帶礪,
朝廷
寵眷錫弓刀。書生屢乞通侯俸,藉手真人獻碧桃。
法公子橒秋捷爲黃石同年志萍
東海春光幾百年,牀頭歷歷五經傳。兒孫解得真滋味,只守君家一硯田。
成我存寄詩見懷用韻答之
淼淼長江隔萬涔,三年思汝到於今。文章寂寞肝腸片,藥石經綿歲月深。吾道敢辭多事
日,幾入能盡大臣心。陰培元氣千秋語,兩鬢蕭然雪已侵。
廉吏行慰法黃石同年喪子
廉吏不可爲,善人胡報施。問天天難知,空聞人嘆諮。君家世德貽,乃父剛介持。才華
不如誰,薄宦一身羈。千人愛鬚眉,無米供晨炊。膝下發蘭芝,膝卜弄含飴。昨歲失孫枝。今年
損弱兒。弱兒髫甫垂,南北相追隨。餘既識英姿,輙以乃父期。乃父笑而辭,書劍學皆癡。丹青
寄遠思,異日將療飢。濡筆潑墨時,煙雲滿紙披。安知歲月遲,不作老畫師。年來病不支,問視
猶嘻嘻。妻孥地各岐,兄弟自怡怡。竊幸得良醫,乃父釋憂疑。倏忽朝露危,路人且生悲。無棺
函兒屍,父也命如絲。無身從父歸,兒也魂何之。古今數多籲,效定幾人移。哭罷誦吾詩,廉吏
不可爲。
送唐濟武太史歸淄川兼懷高念東待郎
稷下奇人兩諫書,漢廷猶記被恩初。儒生面目千秋上,徑術文章廿載餘。爲探西湖風物好,
肯教北地姓名疎。良師益友俱泉是,歸臥煙霞晚自如。
賜飲六安茶恭紀七月五日
秋風初動御爐香,茗椀擎來自尚方。弱質不禁清到骨,卻令腸胃暖如湯。
哭嚴瀕亭侍郎
共着斑衣出掖垣,重來相繼坪君恩。一堂佐計惟軍國,廿載論交及子孫。庚甲相同予更老,
文章不朽數何言。傷心天竺峯頭月;歲歲秋高照墓門。
哭蘇亮工少詹
獨有躬行實踐人,幾年相見倍相親。詞林歲月書中過,赤子胸懷世外真。正合東宮需碩
輔,可憐北地失儒臣。扣門問疾君含飯,一痛歸來淚滿巾。
哭姚若侯大司寇二首
封章几上帝王箴,寵眷頻年日復深。體恤民情天下望,調和國是老臣心。焚香夜告風雲杏,
曳履晨趨跡莫尋。聞道病牀勞聖慮,蓋棺猶自荷綸音。先生病筋,蒙上垂問再問.遺疏復奉溫旨。
又
青蒲白馬舊相隨,三十年來是我師。一體痌還何處學,吾是迂拙幾人知。每看須鬢多
霜日,豈意存亡隔世時。老輩凋零真痛哭,哭君還罷鵠鴒詩。先生五弟小山芍君,客死中川.甫
兩月。
題鉅鹿刁公鄉賢錄後
畿南刁姓兩君子,俎豆方看此一人。鉅鹿儀型關世教,祈州道學接天民。幾回憑弔心難
已,同日標題志未伸。詩句好存家乘後,他年驗我論人真。
挽王敬哉大宗伯
憶昔登堂問道初,老成人物賦閒居。重瞻泰斗真無憾,並臥龍儷總不如。餘初入都訪先
生並退谷先生,有重來瞻泰斗,並臥想龍之句。只學做人留詞組,更聞垂老惜三餘。傷心九月親
顏色,贈我牀頭數卷書。
壽同年益都相國七十
先生東魯之偉人,海岱靈奇備一身。正直剛大天所卜,紫閣黃扉真帝臣。學本程朱宗孔盂,
嫡派相傳惟主敬。曾讀先生偶拈吟,克己改過完至性。門慚愚魯失端師,同譜深蒙宰相知。手捧
薦疏告天子,頓起田間匪阿私。兩本徵書下金殿,養親不逮復何戀。力疾趨朝見至尊,已從柱下
邀宸眷。當日辭家告祖宗,無才未敢步夔龍。此行若改清白節,何顏地下更相從。自入班行職業
缺,登堂欲語羞薄劣。一年幾度問起居,獨見憐才心最熱。躬逢聖吐資劻勷,吾君堯舜德彰彰。
憂國憂民豈能恝,兵戈未息鬢髮蒼。長安七度生申門,願爲人卜祝良弼。一酒一蔬未敢將,矢
報知己惟以質。午歲華一辰登古稀,兒孫遶膝盡斑衣。我亦先生牆陰客,況依帝座望清暉。盥手
一歌歌復頌,先生位爲朝廷重。以人事君道無窮,耕莘釣渭千秋用。
上賜紫貂披領朝服一襲恭紀康熙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
臘盡彤廷肇曙暉,尚方擎出紫貂衣。綺文乍層雲霞爛,弱體親承雨露歸。千執憲綱勞帝
簡,口傅溫語肅天成。是日傳旨.今年暫穿,明歲另制更換。塑朝補袞須賢佐,獨愧衰臣獻納微。
上賜御書唐詩一卷清慎勤格物大字各一幅恭紀有序
康熙十八年二月十二日,臣象樞奏事至中左門,時聖駕將幸南苑,閣臣傳旨,一切條奏
本章俟駕還面奏。臣以疏系參劾,不便攜回,捧至後左門,請旨。隨蒙召入懋勤殿啓奏。上覽疏
畢,因問臣籍貫,及中式甲第名次甚悉。退,仍立殿階下。
侍讀學士臣張英、中書舍人臣高士奇捧御書唐詩一卷、墨搨「清慎勤」大字一幅、「格物」
大字一幅賜臣。
仍傳旨雲:「皇上因爾居官勤慎,每於啓奏之時,剴切詳明,不負職掌。此卷是習字所書
者,並墨搨,特以賜爾。」臣跪受。奏言,「臣衰老無才,不克盡職,中心抱愧,何敢當隆恩厚賜」。
既轉奏,又命臣於殿旁展閱。臣跪展,恭閱畢。奏言「草書如龍飛鳳舞,楷書如北斗泰山。臣藏
之私家,世世寶之」。又轉奏謝恩。卽命於殿前叩頭行禮,乃捧出。是日天顏開霽,垂聽殷切,愧
無嘉謨,謬叨寵眷。臣不勝感而欲泣。其同入啓奏者,吏科給事中臣張鵬也。
衰年秉窟廁清班,啓事何堪動聖顏。內殿仰承天語降,侍臣雙捧御書頒。奎光燦爛瞻龍鳳,
睿藻莊嚴望斗山。家世千秋傳至寶,恩波常記五雲間。
送黃俞邰奔喪南歸時以博學薦舉,未與試
聞君辭母日,捧檄意遲遲。家有淵源學,人如冰雪姿。徵書千古痛,孝子滿朝知。草土
餘生在,躬修自有爲。
哭同年劉公愚大司寇
同榜同庚五六人,王東皋,喬白山,、衛足澹、公及餘也。年來相繼老風塵。看君鬢髮皆如漆,
顧我頭顧半似銀。人物共推三輔地,勳名大着九江濱。君恩未報身先死,孤立朝端淚滿巾。
送儲廣期明府御試畢回清源任
重來獻賦謁皇畿,僊令雙鳬願已違。大雅文章真落落,古人模範自依依。人從玉署瞻龍袞,
君介銅章讓布衣。聖主憐才多異格,種花滿縣載花歸。
次韻送田髴淵歸華亭
風雅如君世所知,廿年丘壑獨棲遲。人經貧病才逾老,交在文章道豈私。高論憂危同賈誼,
新詩精妙比王維。輕帆畫舫蕭然去,正是名山著述時。
陳介眉編修以其尊人年七十請假送歸
君從吾道溯淵源,我羨君家碩德存。一派文章開正學,幾行蘭玉種衡門。鷺車秋引斑衣志,
虎觀人
沾紫誥恩。自有孔顏真樂在,海昌樓下細評論。時許典三令海寧,講學
送李天生檢討特予養母歸富平
華岳雲深奉詔遲,陳情一表袖中隨。白沙風節公卿望,司馬文章殿陛知。寸草有心真報國,
三公不易願爲兒。蔚蘿曾與論經史,今日方看實踐時。
送於龍河歸文登
出入承明歲屢更,送君歸去不勝情。肝腸似雪真朋友,骨肉相關比弟兄。負郭田荒三徑在,
倚門親老一官輕。從今自守吾生拙,海畔鳬鷗總不驚。
送任海眉同年歸聊城
盛世朝陽有鳳音,侍郎歸去臥山林。退休合引孤臣分,棄擲終非聖主心。白簡凝霜科目重,
秋曹執法鬼神欽。慚餘衰朽言無補,檢點生平閉戶深。
讀陳賢母傳與介眉編修二首
大母芳懿久不磨,兒孫雍穆一門多。當年飽歷冰霜氣,及別而今是太和。
又
戮力陳家苦自茹,手中織綞口中蔬。何人一管春秋筆,採得芳名直大書。黃黎洲先生作傳,
李省甫志平海寇代厚庵上疏畢復條陳閩事
閩海頻年未罷兵,何人慷慨請長纓。蠟書已達孤臣志,軍壘爭傳大戰名。賭墅高風同謝
傅,籌時
妙策駕侯生。廈門一掃鯨鯢穴,莫待封侯事乃成。
上賜魚恭紀四首康熙十八年五月初七日
西苑僊舟五日開,池邊網得錦鱗迥。至尊清宴思魚水,特詔廷臣自捧來。
又
滌釜烹魚薦祖龕,全家飽食豈無慚。君恩更欲推三老,扶杖臣家作美談。是日.邀陳編
嘏修錫苧父,年七十崴,彭編編會淇父,年六十八歲,楊編修作楨父,年六十歲,同食魚膾.三
編修隨行輿坐。
又
長安慣食五侯鯖,幾見烹鮮賜列卿。太液波光流處遠,願分東海一書生。膠州法若真足
疾,不能至,分一
頰食之。若真原官侍講,今候補布政使。
又
陣陵道學着前朝,誦讀遺書齒尚齠。燕喜堂中無俗士,爲詢家世一相招。時舉人呂前庚
至.憲其曾祖坤所著呻吟語、小兒讀諸遺書。
讀健松齋記與方渭仁編修.
太平宰相子孫多,一派書香接玉珂。此日臨風思手澤,松陰深處掛藤蘿。
再晤申觀仲
曾記西郊訪白雲,重來握手說離羣。長鬚大面新詩句,難弟難兄又屬君。
挽王思繩銓部
強項郎官久著名,蓋棺今日見平生。銓曹屢哭真廉吏,前哭王東皋,張東峯。不爲同心
淚始傾。
挽易手然及門用題獲鹿書院舊韻二首
易生歸裏後,去住總無端。漢水東流急,黃河北望寬。夢從雲外斷,書向淚中看.寄語
承家子,休
辭跨竃難。
二子然,漢陽人。
拓落吾徒在,胡爲爾不留。文章真有命,民社豈貽羞。駿是燕臺失,材難楚國求。蹇予多老
渙,又灑到西州。
挽王允大及門
頻年生死感同心,又哭東昌淚不禁。林下幾人垂素髮,朝中一老伴華簪。爾身無愧三遷教,
吾道空懸六字箴。爲惜門牆零落盡,銘旌題到墓門深。
贈李映碧先生
前輩風流絕世才,每瞻山斗意徘徊。當年封事留金石,垂老躬修重草萊。人物已追三代上,
着書元自六經來。詔求逸老雲深處,玉樹琳琅菊正開。
除夕禁爆竹聲閭巷靜甚呼兒集字成詩己未
坐守庚申欲賦詩,尊前消受夜遲遲。浮雲過眼繁華少,異變關心往事移。劍北將軍懸大陣,
江南識
女望新絲。三冬熱雪休多慮,一詔如天四海馳。
元日燈下讀梁蒼巖尚書蕉林詩集二首庚申
八載京華歲事頻,故鄉風物與誰親。茅田酒社仍多故,畫閣僧廊不是真。曲奏高山應大
雅,才空北海自幽人。披襟命燭三更讀,卻憶冰川得後身。蒼嚴祖冰川先生,着有詩式行世
二
烽火樓船海外徵,湘湖妙計未分明。舒眉幸見朝天侶,時高念東入都。入耳空聞擲地聲。
法黃石留詩歸裏。直任紅塵遮旅巷,居然白雪動春城。頻年學步誰能得,老將登壇已素傾。
上賜日講四書尚書解義各一部恭紀
微言大義總籲謨,何幸頒來到小儒。萬世心傳歸孔孟,一人道統接唐虞。興朝已肇文明
治,聖訓還
開正學途。信是編摩諸侍從,講帷深處有都俞。
上元月食救護太常寺
七政修明歲有推,今年月食上元時。蟾光暗引燈花照,陰體圓從火樹窺。伐皷奉常昭聖
敬,披圖
太史驗天儀。歸來滿地笙歌起,跳肭盈虛總不知。
平蜀捷至誌喜庚申正月
將軍分路下西川,廟笄從容出萬全。馬度陰平開鳥道,兵臨劍閣息狼煙。縱橫餘孽殲將
盡,指顧南荒檄自傳。沃上頻年生聚少,浣花今欲問桑田。
讀吳成甫先生傳感賦沁州人,銅川大父也
根深而枝茂,源遠則流長。天道有至理,人事循經常。我讀吳公傳,如入君子鄉。門祚
遺清白,潛德自修藏。與物渾無競,傳家惟義方。一朝豐厥後,善氣發幽光。森然如玉立,食
報何章章。俯首溯先澤,厚積頗相當。子孫榮簪組,所願致顯揚。公家賢吏部,垂紳立廟廊。體
用備一身,太平資劻勷。
吾生傀衰劣,斂袵銅鞮旁。
贈葉訒庵學士
侍從殷勞退食稀,頻年講幄佐垂衣。典謨久矣陳中道,爻象從茲進泰機。弼帝匡王臣子
願,明天察地聖人徽。丹心耿耿身常徤,每撤金蓮夜送歸。
贈李鶴生令黔陽
送爾登車話幾端,仕途不比讀書寬。少年爲令心宜小,亂後臨官事更難。政績好將三字
報,清慎勤也。部民直作一家看。川東歌頌隆隆起,豈獨高堂夢寢安。
喜許時庵孝廉就館
孝廉名已重西湖,秋水伊人物色孤。最愛文章追大雅,從知道誼接真儒。許三典同黃太
衝講學海寧,時庵從學甚久。弟兄情切家風古,時庵兄弟六人共爨,家事稟命長兄。師友心通氣
味殊。羅雀門庭無一事,高談莫笑老夫迂。
挽成我存及門仍用送別前韻
自荷溫綸下紫宸,班行惟剩老都臣。愁來書札慵難寄,讀到碑銘死是真。我存自作墓銘。
有子安貧能守墓,無人問道可傳薪。醜闈佳話今已矣,理學文章信有神。己丑會闈,同人各期所
拔士,或雲可相,或雲可將,或雲可秉節鉞任封疆。餘曰;「願得理學任。吾道足矣.」榜發,成
子冠,本房同人皆喜。
七月四日蒙上賜藕恭紀
西苑芙蕖盛,根深太液平。薦新知聖意,分賜及諸卿。採處紅雲動,擎來白雪明。臣心同物
類,節
節荷生成。
七月二十八日再蒙上賜藕並蓮蓬菱角恭紀
藕大如船出御河,重來水殿沐恩波。虛中比德誰無愧,觸類清心感更多。菱角霜微真抱
玉,蓮房粉墜不依荷。詩成未敢邀宸覽,拜手惟書喜起歌。
八月十九日三蒙上賜藕恭紀
秋水波光擁至尊,小臣鵠立聽潺湲。池邊露冷衣還溼,殿角雲開氣自溫。鳳口屢銜頒賜
命,藕絲仍續再三思。歸家報與妻孥說,異數須頻下九閽。
八月二十七日四蒙上賜藕恭紀二首
三荷君恩賜藕回,紅門又拜一筐來。深秋水白多霜露,玉骨冰肌豈舊菱。
二
歸家卽啖兩三枝,血脈調和肺腑宜。瀣露丹砂都是幻,衰年屢受聖人醫。
恭送仁孝皇后孝昭皇后梓宮歸山陵
萬國臣民失母儀,連鑣結隊哭霞輀。霓旌拂柳青猶黯,蘆殿堆雲白欲垂。坤德並留懸日月,
幽官長閉守熊罷。難將聖主關雎化,撰作天家薤露辭。
辛酉二月二十五日隨駕詣昌瑞山謁孝陵恭紀因述愚悃誌哀
一表陳情辭王尊,鼎湖龍去望陵園.樞於曙十七年疏請終飬’次年在籍,隨州守哭臨。千
秋史筆書鴻業,四海人心頌舊思。複道松楸煙翠合,石門翁仲夜雲屯。追隨玉輦橋山哭,猶愧當
時列諫垣。
二十七日隨上祭孝陵恭紀
虎踞龍蟠接薊遼,宏開寶域護唐堯。在天靈氣憑依久,積日精誠典禮昭。國祚永瞻山體靜,
君心常抱孝思遙。神來降鑑煮蒿意,雲外諸峯向北朝。
三月初七日隨上辭孝陵恭紀誌哀
薊門西望望皇畿,共侍鑾輿展謁歸。禮罷棱門雲自合,夢迴虛殿淚重揮。老臣將去填溝壑,
何日重來拜翠微,廿載承恩無寸補,鐘鳴漏盡尚依依。
康熙辛酉季春上駐蹕馬蘭峪召扈從諸臣賜觀湯泉應制賦詩四首
氤氳佳氣藹陽春,一鑑中涵應聖人。浴日全歸千尺水,分流合潤九州島島民。晴煙曉覆
行宮樹,夜雨
先清輦路塵。自是君恩時下濟,餘波渥處及衰臣。
二
大壑層巒抱碧限,名泉勝蹟近蓬萊。山龍隱躍徵文物,地德溫和助壽杯。雲擁翠華巡幸
出,星高
水殿問安回。慈宮頤養多嘉悅,孝治端從聖主開。
三
萬國溫涼總帝功,石根焦釜有無中。千峯巀嶪南燻繞,一派澄清太液通。畿輔水霜皆變化,
漁陽草木倍衝融。至尊聊掬甘泉水,不是行遊五柞宮。
五
陽和滿地豁重陰,詔錫臣工次第尋。甃石四圍池貯水,傍巖千樹柏戍林。橋山弓劍瞻依
切,蔀屋桑麻擁護深。不比華睛傳勝事,吾皇舉動萬年箴。
營中雨
銜哀小駐薊門東,急雨瀟瀟野帳中.帶溼炊煙艱午食,嘶羣老馬怯春風。纔知甲士從軍苦,
竟有書生扈蹕雄。早晚重裘遄覺薄,今宵定減杏花紅。
病
瘦體由來是弱軀,諸公雖老不如吾。千山躍馬峻峭入,半夜提燈宛轉趨。恐失追陪心震動,
時當退食意憂虞。睿慈傳諭頒醫藥,疾痛呼天未敢呼。
帳外看山
山光着雨倍精神,四望雲巒不可親。何樹何花何佔寺,有猿有虎有高人。扶筇易辦尋遊具,
伏枕偏愁臥病身。日日開門如故友,何須握手話風塵。
哭曹子步妹丈四首辛酉五月
頻年骨肉屢傷殘,又報兇音淚不幹。老去歸家同輩少,幾入門外整衣冠。
二
前秋看月在京師,握手談心月影移。一日分襟成永訣,悲來添我鬢邊絲。
二
吾衰未得作閒身,幾度書來問老臣。撿取墨痕依舊溼,茫茫竟是九泉人。
四
死生婚嫁事多端,處置都如切己看。一片熱腸還未冷,夢中猶自話艱難。
康熙二十年七月二十一日上御瀛臺召滿漢內閣九卿及翰林科道部曹五品以上官
員特賜筵宴兼頒彩幣有差恭紀二首
宵旰頻年靖四方,禁中開宴繼明良。樓船渡處天顏喜,水殿吹來王者香。雨露共沾珍錯異,
禽魚宛助笑言長.太平景色秋將稔,還見宸衷慮旱荒。時下令大同捐米備荒。
二
久綴班行負至尊,頻叨寵齎感殊恩。日邊霞出堆文錦,水際雲開降聖言。被服難忘天府
貴,朝參頓使老臣溫。自慚躬遇垂裳主,惟願祥刑煩九閽。
壽魏相國貞庵同年辛酉
丙戌題名四百也,榜下看花盡走馬。最老最少不數人,大抵三十二十者。屈指於今四十
春,滿頭霜雪筆難寫。甌卜綸扉四先生,惟公一人在綠野。綠野高風真罕聞,內修黃庭外爾雅。
濂溪愛蓮公愛書,弄月吟風自瀟灑。頻年著作已等身,閉戶一編手還把。文富登朝尚未歸,司馬
坐待耆英社。我在金門羨老翁,歲歲兒孫進玉斗。
贈歸孝儀修撰
曾因一面識端人,實踐躬行事事真。不愧榜中名第一,公門收盡上林春。
贈劉子端中翰
朝班新識面,江左久知名。儒雅追先正,端凝見老成。憐才心獨苦,秉鑑眼偏明。自足
邀純嘏,年隼春酒盈。
贈杜肇餘少司寇
同心同事白雲曹,每坐公衙愧二毛。贊助衰年惟正氣,歸依大雅有詩豪。借才還比司銓重。
公先任少宰.種德何辭執法勞。幾欲登堂申舊好,難酬日日飲醇醪。
哭畢方伯亮四同年
負未躬耕百畝寬,此身生死在雲巒。誰從海內加班馬,我向山中識範韓。萬卷遺書皆手澤,
千秋佳話一清官。重來應詔傷遲暮,不是中朝薦士難。
挽王少參近微同年辛酉十一月
山城別緒尚依依,十載身違道不違。病骨全消恩縣貌,徵書徒掛墨莊扉。固知觀化隨天數,
未得加餐待友歸。哭罷高乎還哭汝,傷心不爲故人稀。畢亮四同年,先公二月卒。
送馮再來少司寇迎母櫬歸台州
趨朝待漏每相從,半載西曹對古松。執法共瞻紅口近,銜恩頓遠白雲封。多承苦口開愚直,
細讀新詩見協恭。九折峯頭回首望,班行惟剩一哀慵。
平滇捷至誌喜辛酉十一月十四日
昆明萬里捷飛傳,宵旰殷憂已八年。赫赫王師遵廟畧,巍巍聖德格皇天。輸將乍歇思休養,
疆域重開望保全。率土嫗歌臣有頌,久安長治道無偏。
送錫伯長兄歸裏壬戌二月
霜鬢垂垂老弟兄,重勞策蹇入春明。田園無恙心何憾,手足多殘淚欲傾。浹月都中看景物,
何年洛下會耆英。歸家步履須珍重,歲歲平安慰我情。
贈李葆甫
家世清溪產大豪,才名直並海雲高。晴窻有月窺書帙,野樹無枝掛戰袍。龍性難馴知我貴,
鶴情自遺任人褒。閭山應問蘿山老,點綴朝班愧二毛。
送汪舟次翰林冊封琉球二首
風教遙通萬國深,小邦恭順感宸心。定知天子懷柔切,北望星辰聽玉音。
又
大海樓船一葉孤,水光雲影盡皇途。經過島嶼題詩處,勒作天朝問浴圖。
書高澹人侍講冊後二首
肝腸如雪氣如春,出入雍容侍從臣。自是文章逢聖主,禁中惟有讀書人。
二
十年一晤可亭旁,砥礪何曾覿面商。自愧衰庸多誤國,相期努力佐陶唐。
贈虞虞山通參
蒼松翠柏古無倫,我讓先生十八春。金殿賜書旌老學,太倉支米養閒身。從知鐵畫銀鉤
妙,不信霜眉雪鬢真。出入班行看北斗,熙朝人瑞有三人。時實坁杜公以病辭.馳驛.遣官護
送.去年七十二。益都馮公以老辭,馳驛,遣官護送,去年七十四。虞公,先以原品致仕支捧,
在京,今生女,年八十四,將乞回滇
寄送許子位辭官歸裏
當年嘉定今聞喜,共是循良傳裹人。名世文章天下望,救時經術宰官身。天留國土肩吾
道,我爲皇家惜老臣。兩袖清風歸去矣,平生只剩一清貧。
送張敦復學士請假葬親
崇儒重道太平年,宣室常邀雨露偏。帝鑑久知人似玉,都人共信品如僊。恭承錫類昭純
孝,近侍彤墀屬象賢。前席暫虛廠有待,莫煩聖唸到龍眠。
懷汪鈍庵編修
應召身猶健,歸田志已堅。時清容閉戶,道大在編年。松菊雙蓬醫,乾坤一釣船。名山
千載事,歲月正悠然。
康熙二十一年奉命巡察直隸等處地方恭謁世祖山陵
竣恩一慟鑑臣心,長別橋山慟益深。康熙二十年二月,隨駕謁陵、慟哭長別,自傷衰老,有
「老臣將去填溝壑,何日重來拜翠微之句.雪鬢自知成讖語,樗材那計捧綸音。重過蘭峪山峯迥:
不似紅門萬騎臨。前過紅門,扈騎屯擁,不能入,後飛馳始到。先帝貽謀今日盛,低頭追念倚松
陰。展謁畢,三臣共坐松下,感當日功勳及山陵佳勝。
廵行過北平登孤竹堂望夷齊廟有感
孤竹何崔巍,兩裔高千古。仰止夢魂間,有懷常欲吐。安得陟山顛,辦香頭一俯。告我
希聖心,難濟蒼生苦。凜凜對簡書,汗下渾如雨。此行負朝廷,愆尤何日補。遙望乞神靈,相助
驅豺虎。陳水自無波,澄清在畿輔。
廵行至山海關擬登澄海樓觀海未果
東海具大觀,觀者眼界廓。平生未見之,汪洋那敢度。天子命巡行,首在恤民瘼。駐馬
問雄關,民貧俗不薄。長塹護金湯,北門慎鎖鑰。帝王以德興,設險猶如昨。南有百尺樓,欲登
步先卻。登高非吾願,臨深豈所樂。古署獨徘徊,目無風濤惡。四海況澄清,自潮還自落。拜手
贊皇輿,愧我諮詢畧。
廵行出居庸關望蔚有感
雄關一入傍金門,十載何曾問故園。郭外屏山還掩映,城邊壺水可潺湲。親朋漸老垂霜
鬢,手足多殘泣夜魂。欲藉皇華過祖墓,敢因私事褻王言。
廵行駐宣鎮書院讀梁眉居秦聖俞兩夫子遺詩今俱作古人矣愴然感賦
當年文職此閘中,桃李栽培荷兩公。駑質敢言空冀北,餘大小試.謬叨兩夫子首拔。鳳
鳴卻幸附河東。再瞻題句心增感,回想師門道不窮。五十餘年承簡命,重來故里一觀風。
巡行駐保定拜謁楊椒山先生祠
不與先生出處同,此心切切仰高風。生來直氣天難折,謫後良辰命不逢。兩疏萬言真大罪,
千秋一日是孤忠。先皇表出餘應拜,駐馬低頭入廟中。
過慶都縣拜謁堯廟
立極開天萬古思,皇都咫尺見伊祁。傳心遠肇神孫歷,享帝先追聖母祠。蕘母廟在縣內,
漠漠荒階存舊土,森森古柏長奇枝。階下兩柏參天,左一本三幹,右一本五幹。土人題曰.三皇
一本.五帝同根」歲時香火多耆舊,可是康衢擊壤遺。
過新樂縣次壁間韻
斷樂爲名苦更偏,孤城落日幾炊煙。關山彌望春風掩,車馬時通古戍連。一路問農無
雪信,前宵聞雁過雲邊。朝廷自有憂民詔,莫慮今年似去年。壬戌歲,邑以雹災邀蠲免。自冬迄
春,復無雪,民有憂色
捉蝨行
大造茫茫渾一理,號物之數紛難紀。山有虎豹海有蛟,害不及身何足齒。胡爲四肢百骸
間,日日切膚生蝨蠛。夜來纔睡睡忽醒,白日亂齧癢到髓。有時公堂手自捫.擲之地上猶不死。
我欲大索淨根株.呼僅代我我心喜。一翻一覆作意尋,尋來尋去徒爾爾。小者弋獲大者驚,少
留一縫潛藏襄。從來狡兔有三窟,蒐羅又恐傷衣被。自悔吾家針線疎,更緣積垢離清水。或雲捉
者非其人,坐令此輩長孫
子。於今莫怪常處禪,大蠹難除類如此。
過真定觀大佛
吾儒在德不在像,大人大體那可量。計身不過七尺長.三才都在三肩上。如何佛氏太莊
嚴,一火鑄成七八丈。從來芥子藏須彌,我大物小反增障。昔日耳聞目未經,同來古寺聊相望。
人傳建造自隋唐,金身直立言非妄。看罷方啜老僧茶,西廊又看轉輪藏。目不及瞬轉已周,腐人
頓覺心神曠。古今晝夜及死生,大抵皆如輪子樣。此意問僧僧不知,但云經卷此中放。大笑一聲
騎馬歸,題詩恐惹禪和謗。
過趙州柏林寺觀吳道子畫水
幾筆神光閱世多,忽疑滄海又疑河。蓮舟一葉何人渡,壁上空留萬頃波。
廵行過順德父老遮道陳疾苦佔以示之二首
烽火連年事遠征,輪蹄絡繹此中行。於今廟算銷兵後,女織男耕自太平。
二
頻年災沴不成秋,土薄沙深滿地愁。最是聖朝多軫恤,一天雨雪下邢州。
擬過邯鄲訪盧生未果戲筆四首
人生如夢幾時醒,惟有盧生做得成。我欲夢中還說夢,不知何處訪盧生。
二
邯鄲無夢亦熱醒,大抵都因飯未成。也羨黃粱分一箸,卻疑火短米還生。
三
何妨眼睡念頭醒,百念難成一念戍。就裏豈無消息在,誰來說與老書生。
四
一枕羲皇睡不醒,更無婚宦夢中成。神交百里真知己,明夜煩勞訪魏生。
巡行至大名事竣將回保定
纔過滹沱又渡漳,天雄南望水茫茫。山連任岫初添黛,柳近淇園畧犯黃。市井豺狼多斂
戢,閭閻日月頗舒長。歸途惟願沾春雨,好寫民風報聖皇。
康熙癸亥仲春巡行回保郡復馳慶都行在恭迎聖駕是日仰承溫諭兼賜兔只紀恩
一律
簡命同膺歲已移,歸途先報聖明知。鋤奸城社秋霜肅,問俗郊圻化日曦。碌碌因人真自
愧,平平竣事本無奇。何當天語褒嘉重,況復恩承罝兔詩。
與王蓋臣談風鑑
爛熟羲文一部經,眼中隨地識真形。從來妙理無人說,每見襄陵細細聽。
與李丹麓西曹
聲名久着大河濱,知是循良傳裹人。閱歷兩曹書上考,相期努力作名臣。
寄懷張豈文年家
聞道陳山有大豪,當年意氣比雲高。於今認得身心事,撒手遊行總不勞。
送張耳黃孝廉歸省
道心全與世情疎,月照藤窗一卷書。歸去好酬真菽水,北帆遙望菊花初。時館餘寓
八月朔日容園觀剝棗
梧桐暑盡冷瀟瀟,半畆亭陰散早朝。客緒緒何妨詩侶勝,名根欲向酒徒消。南天問雁雙飛斷,
北地彈冠指顧招。短髮頹顏羞素友,空憐火棗夢中搖。
聞郝雪海中丞遺疏至傷之用南征百律蔚州韻
召入榆關是壯年,早朝騎馬手垂鞭。玦環都頌天王聖,鼎鏈方成御史賢。磊落文章時最忌,
崢嶸
氣骨我相憐。冰霜絕塞曾無恙,生死茫茫桂嶺天.
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四日蒙上召至幹清門垂問病狀並所服藥餌奏畢隨賜人蔘膏
一瓶人蔘二斤臣象樞自娩衰庸何當曠典感而欲泣恭賦紀恩
老邁何堪肺病攻,九重如日鑑臣衷。承將天語歸元氣,賜得神苗出大東。五色雲生黃袱裹,
一團春在錦囊中。隆恩千載真難報,慎保餘年附亮工。
二月朔日病中示誠兒時在蔚葬亡媳七首
幹清門下肅天威,頃刻昏迷萬事非。豈忍哀鳴辭聖主,病臣只合乞骸歸。餘請告疏.上四日。
二
傷心西去淚如何,汝到關門我病痾。甚矣吾衰身未死,此番省汝淚多多。
三
訪得長安三四醫,都來診視有同辭。勞勞費盡心中血,參術歸苓次第施。
四
曾買新墳地幾弓,好將結穴同莊翁。王蓋臣也。雙肩一擔何時放,放下肩來到此中。
五
營葬兼因省墓來,松揪幾樹拂雲栽。吾家真輿無家等,惟有祠堂盥手開。
六
報國無能敢間家,蕭蕭兩鬢客京華。親知也有頭先白,似我衰年病復加。
七
太倉老米白蔬盤,兩碗能消一日餐。計汝蚤歸應慰我,晨昏待汝問平安。
送崔玉培宮詹歸裏
歸路輕搖一棹春,行年五十作閒身。晨昏問罷高堂上,依舊攤書閉戶人。
壽孔母陶太夫人
千秋慈孝聖人家,嗣續開宮女德遐。公輔稱觴師內則,不知今日有繁華。
書謝氏表烈集後康熙十五年,耿逆叛,劭武兵變。生員謝光惠、母蔣氏,妻楊氏同赴池水死。
一女事一夫,萬國戴一主。大義不能忘,亂賊安敢侮。謝家姑與媳,指水矢千古。我欲渡樵
川,池邊爲撮土。拜此巾幗人,羞與偷生伍。
挽於北溟總制二首
簡命深叨聖主知,臣心精白總無私。清風亮節高千古,吏治民生濟一時。寢食能忘宸翰重,
死生難報賜金慈。巖疆賴有斯人在,何事驚傳箕尾騎。
二
生與同庚性不殊,居然三晉兩迂儒。憐君盤錯身應瘁,顧我膏盲病未蘇。南望江河誰復挽,
北瞻雲日總難呼。當年薦草曾聞否,歷盡平生一語無。
八月十七日啓事幹清門重蒙天語垂問病狀紀恩用壬子閏七月初七日引見原韻。
力疾趨朝傍玉閽,諸曹啓事正臨軒。瞻依共識天顏喜,駕方避暑回鑑。慰問親承聖語溫。
橋外穿雲衣帶潤,樓頭望日面迎暾。晨起大雨,尋復晴。心肝如舊身空老,已愧今生報主恩,是
日草疏,再請告辭
送馮楚瞻醫者歸裏壽母
慈懷藹藹夢依依,喜見兒郎拜職歸。此日孀幃歌大壽,濟人千萬報春暉。
送湯荊峴學士巡撫下江
秀才任天下,仁者體茁物。物逸而我勞,分內不遑恤。昔日侍講筵,天子重經術。今日
守封疆,帝心特簡出。江南風甚囂,江南民甚絀。維風道先倡,愛民蠹先黜。吾性秉真剛,無慾
誰能屈。但得百姓歡,安問權要佛。餘也愧衰殘,十弊口難述。臨岐贈一言,懷抱慎憂鬱。
九月二十二日陛辭蒙諭入朝三次是日賜大內湯飯
召起登朝後,鴆班十二年。每思心向日,難報德如天。請急絲綸渥,瀕行雨露偏。尚方
傅賜食品.敢擬大烹賢。
二十四日再入陛辭蒙賜茶
知遇三生幸,年華二豎侵。頻來瞻殿陛,歸去臥山林。乘傳恩光異,臨軒存問深。天漿斟玉
盌,滴滴入臣心。
二十六日三入陛辭蒙賜御筆特書寒松堂扁額聖制古北口詩復召入內殿垂問病狀
賜坐賜茶
戀戀瞻依切,殷殷錫齎重。天章題右塞,御墨灑寒松。捧出羣工羨,懸來不世逄。宸顏雖日
遠,伏臘對山龍。
十月二日出都承諸公郊餞
去國心難恝,徘徊馬首遲。真逢宵旰主,況際太平時。老病人應鑑,行藏世不疑。二疏千載
盛。薄劣又重追。
十日過東莊晤妻兄李恆嶽先生
已入壺川地,先過長者門。扶人應再拜,愛我總忘言。豔門肌如舊,山青山德自存。草堂容
二老,相
二十四日再入陛辭蒙賜茶
知遇三生幸,年華二豎侵。頻來瞻殿陛,歸去臥山林。乘傳恩光異,臨軒存間深。天漿斟玉
盌,滴滴入臣心。
二十六日三入陛辭蒙賜御筆特書寒松堂扁額聖制古北口詩復召入內殿垂問病狀
賜坐賜茶
戀戀瞻依切,殷殷錫齎重。天章題右塞,御墨灑寒松。捧出羣工羨,懸來不世逄。宸顏雖日
遠,伏臘對山龍。
十月二日出都承諸公郊餞
去國心難恝,徘徊馬首遲。真逢宵旰主,況際太平時。老病天應鑑,行藏世不疑。二疏千載
盛,薄劣又重追。
十日過東莊晤妻兄李恆嶽先生
已入壺川地,先過長者門。抉人應再拜,愛我總忘言。須白顏如舊,山青德自存。草堂容二
老,相
對說皇恩。
十二日抵蔚是日,微雪忽晴.
此是吾家矣,兒孫報我回。堂邊紅日照.谷口白雲開。老輩親朋少,餘生藥石培。漫言身勇
退,原白愧駑駘。
十七日恭懸御筆
里巷都瞻仰,歡然起頌聲。從知天子聖,益覺老臣榮。寶篆垂家範,山堂受令名。史官曾載
筆,一日記平生。起居注詳紀巔末
二十日焚黃祭告先祠
歷官三十載,綸命已重申。祖德原無愧,君恩又一新。薦揚勞宰執,義氣感高親。今日依先
壟,纔完魏氏人。
寒松堂全集卷之八
觀心約序
蔚蘿之在三晉,固裒然所稱文獻藪也。嘗考郡志所載,前代文章氣節之彥,筆不勝書。
有明三百年來,學同經濟亦復輩出不乏。其在嘉隆之間者,如尹朔野先生、鄒漸齋尢生、郝溫泉
先生,鼎足而立,彪炳一時,尤今日之典型也。尹少負偉畧,柄鑿於世,所著兩鎮三關志、鄉約、
塞語諸書,以學問而兼經濟傳矣。郝爲名侍御,出秉節銊,人蔘樞幄,鞠躬盡瘁,生氣如新,以
經濟而成學問,亦傳矣。獨漸齋先生者,致知格物,不事雕蟲,着書名山.罔諧里耳。海內又安
知有漸齋先生其人哉。
歲甲午秋,餘待罪閒署,補過抄書,友人武承之手一帙示餘,曰:「此吾蔚鄒先生所著之
書也,垂百
餘年未散佚,公盍梓而傳之。」餘捧讀未競,喜躍欲狂。竊見諸篇中,究天道之奧窔。窺地理
之精微,十
人事之觀察,而配合辨譴玄邈,義理悠長。有斡旋兩儀,鼓舞萬象之意,較尹、郝兩公別是
一種學問,亦
別是一種經濟。嗟乎,龜龍之寧難覯,鼎彝之光易藏。無怪乎祕之久而不輕泄也。
憶餘甫垂髫,受先大人庭訓,謂先生大父鄉賢公積書萬卷,後夢尼山許一弟子讀之。今
先生之言,聞未聞,而見未見,殆非人力哉。然而先生自此傳矣。以三君子鼎立之學,而萃於一
方,以百餘年未見之書,而獲於一日。文獻水墜.津樑尚存。餘遂致書秋水馮公,亟付剞劂,將
告海內以致知格物之學矣。先生名森,號漸齋,中嘉靖辛卯科鄉試,未仕,卒。書名觀心約。
潛室剳記序
某往在都下,聞祁州有刁蒙吉先生者,學道人也,中心向往久之,蓋聞自退谷兒生雲。
邇來侍母家居,去退谷口遠,獅十時時效退咱書,終以未得先生書爲憾。然皋比春風,近在五百
裏之內,走尺素奉教先生。先生欿然若不自足,問某者至再,因得先生文集若干卷,繼得語錄若
幹篇。
某卒業,作而言曰:「先生固卓然有道儒者也。隱居潛室中,靜坐讀書,反己格物.直認
天性本體,匪一朝一夕之故。每拈一義,出一語,本之乎四子、五經之宗旨,折衷乎濂洛、關閩
之微言,斷之以躬行心得之實理。純而確,簡而易,且大而備。俾聖人之道,如日麗天,學者之
心,如湯潑雪。一切虛無頓悟茫蕩支離之談,不辨而自明,不闢而自止,此先生之學所以正也。
道之不明一吾無慮焉。先生服膺梁溪高忠憲公,淵源有自,典型尚存,不欲明立宗門,而其深造
自得顧如此,世間有此真師友,大爲魯鄒生色。某幸與先生異地同堂.千秋一日,未嘗不爲吾道
誌喜,又未嘗不飲食夢寐於先生,一如先生之服膺
梁溪也。第某不敏,讀先生書,不能窺先生堂奧,曷能贊一詞。竊聞孔子云。【先行其言,而
後從之。』先生之爲此書也,豈偶然也哉。行將羽翼聖經,扶持教化,躋一世於聖賢之域而無難,
海內必有傳之者。維時祁侯熊公剞劂行世,某不揣箋陋,自敘其仰止忻幸之私,附於簡末,以報
退谷先生,非敢敘先生
中明子集序
布衣而以理學着稱者,代不數人。然求其躬行實踐,卓乎立必爲聖人之志,存萬物一體
之心,夫亦何代無人哉。憶昔年輯儒言錄一書,自元、明諸家,蒐羅日久,知人論世之下,見有
度越流俗,隱居韋素,切實爲己,不求人知,往往淹沒而不彰。又有砥礪名行,倡明聖學,大義
微言,道愚解惑,一時信從而齎志以沒者,凡此皆道之所寄也。雖拙集未竣,購求尚殷,其於
布衣,尤三致意焉。今讀宛陵施先生書,竊歡餘之耳目不廣,則愧甚矣。
夫先生之生,適姚江之學方盛,爾時師友授受,各有淵源,先生宗法孔孟,並及濂洛、
關閩諸儒,毅然以斯道爲己任。故江南十四郡篤志之士,從遊甚衆,其性善、無惡諸篇,與門弟
子諄諄講說者.皆切近而篤實,不爲過高之論。先生且曰:「易傳同人之彖,曰:『通天下之志。』
人志之不通,而我見之是持.吾未見必爲之在聖人矣。」又曰,爲宇宙完人,無恆者非人。完則至
大也,恆則至久也。既大且久,恐踐之難也。夫人者何,仁是也。能爲仁焉,則人也,則完也?
恆也。不能當仁焉,則禽獸也,則弗完也,弗
恆也。」又曰:「隨時隨處,把人都做我頭目手足,看他迷惑顛倒處,盡如孺廣入井時,怵惕
惻隱,滿腔中都是誘掖獎勸意思。」又曰:吾輩無千駟弗顧襟期,不能爲堯舜君民事業。」
嗟乎,先生之着書立說.何其腳踏實地,足令天下後世之人,聞風興起如此乎。及按其
行誼,乃一一與所言合。禪學當闢也,則痛絕之。傭夫可教也,則引掖之,比玉成之。師事陳九
龍先生十三午。先生病,九龍先生作祈命辭.謂先生爲繼往開來道種,特以餘年贖先生之命.抑
何誠也。斥所應得絕產,爲雙溪義田:至今宗族小婚嫁死喪,惟先生是賴焉。先生之躬行實踐概
如此.雖當日遊於焦文端、鄒忠介之門,人守金公敦請講學,以天下士相待。惜薦舉不果,微闢
闕焉,猶未大行其道,而東南之學者,尚翕然宗仰之,正不敢以一日之遇合論先生也。所惜者,
天未假年耳。先生沒後,文孫愚山以文章經術,爲世聞人。餘聞共督學山左時,衡文較士,(一);
公而且明.庶幾竟先生未竟之志。其事叔父與事父同,孝行純篤,尤至性人也。因愚山向輿餘同
仕京師,道誼投合,介餘西席張君一衡緘書寄餘,屬爲先生集序。餘自愧學道數十年,老而無聞,
行將私淑先生之緒餘,奉爲晚歲之模楷。所謂老成
雖遠,典型尚存,豈非厚幸哉。愚山家學有自,克繼前徽,願輿共勉之矣。
知非錄序
知與行,是一乎,是二乎,竊嘗疑焉。自姚江倡爲致良知之說,其於大學之致知格物,
猶未大失也.惟當日及門之士,頓悟者多,謬謂朱手卽物窮理,爲支離之學,而以沿門持鉢鄙之,
俾一部大學,幾墮
禪窟小.餘每閱至此,未嘗不廢書而嘆也。
應州左翼宸先生着知非録一帙,寄餘商訂,三百里之遙,如同堂焉。既卒業,知爲先生
篤行之事.欿然若不自足者,筆之於書,一以自勉,一以勉人也。餘維大學所謂格物,只在天理
人慾處格之,卽物窮理,正孔門真派。今觀此錄,自立身行己,以至詩人接物之間,步步踏實,
務去人慾合天理而止。知病卽藥,知非卽是,此卽先生耄年好學實錄也,四十九年云乎哉。昔陳
布衣雲:「真能知之,則行在其中矣。」餘反一語曰:「真能行之,則知在其中矣。」因附先生道誼
之末,不敢以過譽聞,願與先生共勉之。
蔚州志後序
夫郡邑之有志,猶天下之有史也,(二)上之備昭代之輶車,以是非佐褒貶,下之備賢人
君子,徵文而考獻,修教而齊政;所裨王化良非淺鮮。共大者揆於時,責於守牧爲尤重雲.易曰;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製作之期,固不可違者。王益州襄之爲刺史.當
時諸文學,撰中和樂職頌,於今漢紀爲烈,纂修一事,非其人詎易易也乎。
蔚之有志,創於渤海劉公生和,重修於三原來公臨,
庶幾彬鬱可觀二叩時移勢殊,未免闕畧之感。值今鼎運一新,文明哇啓。天子命廷臣修賦役
全書、孝經衍義、會典、品級考諸書。史局方興,則下而推之郡邑志,不應散佚久矣。
州守李英正其人也,刺蔚三年,善政未易更僕數,若其表表在入口碑者:「念茲地凋纔困
苦之情狀,與民休息,未嘗頃刻去懷,夫豈尋常簿書也哉。考績伊邇,慨然以郡志爲己任,謂志
系司牧者職守。諸
凡政令之因革,風氣之淳漓,食貨主登耗,人文之消長,核名實,絮古今,惟掌故是藉,奈
何以凋殘緩之。爰取舊志三卷,招集儒生,詳加孜訂,提綱挈領,規以人體大約。遵王制,不涉
賤專;重人事,不諉氣數.敬百姓,不幻仙佛;稽實行,不尚虛文。刪其繁,輯其要,用以成一
代之實錄者。」廠有苦心焉。嗚呼,天時啓而文明暢,觀人成化,纂述原非偶然。且分列十二綱,
以統六十餘目,織悉懼備,足以補前志之所未逮,異日輶車之採,將在斯平.將在斯乎。嘗讀兩
漢循吏傳,見孟堅所取.獨重經術,曰「以文章飾吏
治」,洵哉。志之有俾於蔚,千年不刊之文獻也。雖然,某蔚人也,敢言蔚事。蔚居神京肩背,
介在兩鎮三關之間,視他郡邑尤爲要地。若以舊志志蔚,亦猶是蔚也。乃比年以來,歲谷不登,
閭閻簫素,終歲所入,不足以供賦稅之半,粥妻千而棄井廬者,往往見之,識者有長慮焉。此一
編也,今昔惜狀,列在目前,猶望後之賢君子,掩卷興懷,得以終始休息之一局。此則作者之意
也。
夫會今歲秋八月,餘奉俞旨侍養。菽水之暇,幸覩成書,顧以適際其時,且謂舊史氏也,
問序辭王再,弗獲。按戴記有日:「卿大夫飲射讀法諸禮,鄉士夫得以與其事。;志或其類歟。故
不揣不文,聊紀時典人之相得益章者,綴之簡末,爲蔚盛事云爾。
湖南按稿序
餘於李退庵先生,交數年矣。其人大抵言行相顧,君子也。先生豐骨嶽立,外簡而中方,
與人了不設城府。時官侍御,首疏巡方宜修實政,先生之言已見一斑。未幾奉命按湖南,時封疆
初闢,大寇末
殲.官無宦志,民無生趣。先生從艱難險阻中,行察吏安民之事,凜如也,湖南之紳士父老
能言之。事竣,果以稱職報,擢太僕少卿。戊戌秋,裁缺候補。餘省親假滿亦候補。兩閒人時相
過從,或論詩,或評所爲古文詞,商確可否,或以經濟之業,法度之書,互相砥礪,必歸於道而
後已,不敢效晉人清談也。
近者,成千我存按閩省,有謂其奏章甚少者。餘以問先生,先生笑日:「巡方,非言官也。
入境以後,畏此簡書,職在行矣,何多言爲。」遂出按稿一帙示餘,且屬餘序。餘受而卒業,益嘆
先生立言,皆從天理、王法、國體、民情之間,深思而曲盡之,尤以正己率屬,培養元氣,爲第
一義。其告誡諸司,一則曰,「寧褫本院之衣,勿取瓦姓之物,再則曰,「以一官爲重.視百姓
可欺。」噫,盡之矣,又何多言爲哉。餘乃因先生之言,考先生之行,良有可風者。辰州界卜,徐
帥有郵亭之饋,拒之不納,仍諭以理,增共愧而不欲疑心。嘉版渡江,舟飄幾覆,邑令械守者請
加罪,先生笑而釋之。素知李臬司中梧爲海內廉能
吏,每虛心諮訪,事得共濟,初忘上官之分,卒成莫逆之交。諸如此類:事皆可傳。不謂英
妙之年,志量
遠大,動合前賢如此。古人一當大任,章奏檄文,令記室藏之用以自考業。先生之言,既見
諸行矣,其亦有以自考乎?
王明府雲中開荒政跡序
間嘗與士君子譚吏洽,有今人與古人異者,不必盡求共同,亦有今人較人人難者,不必
盡求其易。只求不負君民,所學者爲循吏,此循吏所以不多覯也乎?
王公令雲中。雲中兵民雜處,田者久荒不薙.多逋賦,風俗侈而健訟。公下車後,剛柔
緩急,協之大道,不數月,而民治。會姜逆變,崎嶇戎馬間,全家陷賊穴不暇頗,單騎諭邑里之
應賊者皆下,消戰壘,供蒭糗。王師從枕蓆上過,專辦犒師,羊酒日至,無留行,久之郡城拔。
上命公今.大同如故,縣毀,以西安堡爲治所,取創殘餓贏之餘,導雍理棼,生枯壯弱,小人握
蛇騎虎,未有數閒難成主事。解殿下
圜闠之門,荊棘茫然,彌望不覩炊煙者卽二三。就撫父老,伏白骨黃埃中,雞不嗚,犬不吠,
登隴畝而循阡陌之間,所在石田耳。雲小絕徼,田大滷,更兵火,故地蕪。地蕪無民,無民是無
邑也。雲無邑,當路塞、漢、唐入而牧者多矣,卽軍吏何以禁闌山財物於邊關乎。公慮此且熟。
頃奉有開懇荒田三年起科之令,曰「根本可以圖矣」。遂懸十格,馬招集要領,如禁勾攝、
省徵調、給田舍、貸種粒事,皆古人行之成效者。公且招且勸,農事以外,不及其它。邊入素諒
公,卽遠在鄰界者,亦坦然耕而不疑,浹歲,成田九百七十餘頃。督府廉公治狀,爲雲中最。事
入當上意,俞升一級。時公爲小司寇,猶錄宰雲中勞跡:邀天子恩,不更異於當日無赫赫名者乎?
憶公自單騎招降時,性命身家,輕於毛羽,循資陟西曹,口不言功,是公不負君也。餘
向捧昭過三雲,父老馬言逆賊之害,曰「喪亂餘生,賴公保全多」。今丁男老穉,屋居火食,一谷
二谷三谷,青旗白酒,歲歲社臘以爲安,伊誰之力,是公不負民也。而自公視之,循歐,不見同,
治亂民如理亂絲,不見異;勸民引流種樹,冷風清甽,諸持田器鈇兵間,不見難;當卜意.不見
易,但曰吾有負於君若民已耳。」斯其學何如哉。召南陽訓農興利,戶口增益,劉全椒五日一聽事,
俾吏卒就田業。公卓然今古循吏中,冺
其異同難易之跡,而彰其牧民御衆之才如此。吾家食公德久矣。遂不辭質言之,以慰雲中父
老子弟,並以勖公遠業雲。
賑施錄序
餘於林兆靖先生,未嘗有舊也。先撰北遊隨紀一敘,及山水一歌,望其爲大儒,許其爲仁者。
說者謂餘溯先生家世淵源,雅可稱述乃爾。不則以二史郡侯守,應有惠政,推尊所出有如此。此
非餘之知先生也。餘蓋得之莆陽賑施一事雲;方先生「優遊田舍,歌詠自娛,饑饉之兇,一聽當
事者補救之」。先生可閉戶謝耳。且世靜宇先生業,父子兄弟相聚,同耕一硯,家無三年九年之儲,
爲鄰里鄉黨餬口計明甚,而又乏尺寸權以傾動當世,卽欲舉修荒政,將何所藉耶。
先生乃首倡義施,不難舉千萬家父母妻孥之生死,任之一身。俾一時同心之人,樂輸集
事,其應如響。復爲之籌劃精詳、痾癢關切,千頭萬緒,條理井然。既着效於維桑,將垂法於後
禩,先生之心,殆無窮也。海內講學家,高談性命,動稱儒者,於人往往無所濟,欲立欲達,卒
託空談而已。餘讀賑施録一
書、坐而言,起而可行,用佐當事,爲國恤民德意,了無希冀於其間,安得不以大儒望之,
仁者許之乎。
願先生受梓以公世,可代一部語錄,提醒人心,卽寓物一體之懷,擴充完滿,蓋由此矣。此
則餘之所以知先生也。
藍氏餘澤錄序
藍氏之在卽墨也,家世淵源,垂四百年矣。餘發未燥,卽聞而知之。丙戈春,得與海重
同傍成進士,且出一先生門,又同選庶常,教習年餘,見其持重有大器,交益善。因詢先世遺業,
海重輙以不克負荷爲憂。散館以後,與餘職業殊,疑其繼述之事,尚有待也。尋奉簡命,視學上
江。自念此行,若負朝廷,俾法度文章自我隕越,先人三不朽之業,亦自我敗壞,不敢巳不忍,
於其行也,亦以「公慎二字爲之勖。然亦未嘗不諒餘之相與以有成也。事竣,果以清嚴報,方在
考較濫觴之時,惟卜江獨得中流一柱。餘喜而下拜日,「真藍氏裔乎,真吾友也」。未幾,外任督
糧。又未幾,奔喪歸裏。皆餘省親抱痾之日,不復聞其建豎何似。
戊戌冬,再晤於長安道上。海重言其生還自閩之情,餘亦話及垂死來京之故,涕各數行
下,手持一帙日;「餘澤錄,乃三年讀禮所輯司寇文繡先生、侍御北泉先生、封太史青初先生遺蹟
也。」餘捧讀一過,凡先世之德、之功、之言,或在史編,或在家乘,或在口碑,或在篇什者,腫
歷可數。內蘊海嶽之氣,而外發鼎彝之光,理有固然,又安能湮沒而不彰耶。惟是表藍氏之家世
者,書匪一人,人匪一代,散佚易而纂輯難。當日守而藏之者,則太史先生之孝也,今日廣而傳
之者,則海重之孝也。承先啓後之心,用是
慰矣。獨思海重大器也,肩此四百年來之舊家,循此視學清嚴之故步,自今以往,會有非常
之建豎,傳之天下而書之典冊,答恩遇而致顯揚先世之業,又將恢擴而光大之,寧第文字間繼述
已哉。時海重伯
仲俱在座,命餘書此,以志勿忘,意若駸駸乎無所待焉者矣。
李文明實跡序
餘不敏,年幾半百,終日汲汲求之,與人諄諄言之者,實行而已。抑何務實者之不概見
也,無他,爲之者其名,而傳之者其文也。名與文無足信,遂並其實者而疑之,亦曰「名」、日「文」
矣,無怪乎務實之不概見也。近讀李文明實跡則異是。文明,洪州大族也,去蔚不百里。餘聞其
積德樂善,署雲中別駕,尤嘖噴着聲雲。客歲捐館舍,里人追思不能已。徐子云門撰墓誌銘,悉
撮其生平實行,勒諸貞珉,足以不朽。今長子晉陽克繼先志,懼無以懸家乘,示子孫,乃仿年表
故事,輯成一書曰先考實跡。
案集中次第,如承家訓子,捐貲報國,崇儒重道,濟人利物,諸事皆鑿鑿與餘所聞合。
且知父莫若子,知之真,故言之確,言之確,故傳之最可,李君之以實行聞也。晉陽據事直書,
言無溢美,雖竺與道藏,禮佛棲玄之細事,亦不少諱,殆所謂抱樹噉蔗而不忍忘者,非歟。
是集也,藏之於家.李氏主子若孫讀之,其立心制行當何如也,卽公之當世,諸凡守財
嗜利之輩讀之,共立心制行又當如也。自我行之,自人效之,風化之責,非學士大夫任之而誰任
乎。卽世之釣其名而飾其文者,未嘗不以實行稱也。不過曰「某事,令某某德我耳」,曰「某事,
借某公傳我耳」,其爲之後者亦曰.如是則孝,否則不孝耳」。昔人云,無其美而妄稱之,則不孝,
必其有美而稱之,爲孝矣」。況乎懸家乘,示子孫,肯作一欺人語耶。甚矣,文明之以實行聞,其
爲之後者,亦只傳其實行焉而止也。
憶雲門致餘書日:「公素不爲人作記。非其子爲士,士而表其父母者,可不作。此亦人子也,
士也,仁人孝子之用心也,忍靳一言,令之沒沒乎。」餘固信雲門,益信文明之有後矣。
傅氏家訓序
古人之爲教山,非以繩束之也,導其自適而已。又慮無以繩束之也,移其不自適者,使
之自適而已。大約本乎纏綿懇篤之意,發爲溫厚和平之言,令人可法而可戒,欲哭而欲歌,斯其
善立教者矣。餘嘗讀諸葛武侯、顏魯公、邵康節、胡災侯諸公家訓,率皆導之自適者也。近讀傅
氏家訓,又以移其不自適而使之自適者也。夫導之自適難,移其不自適而使之自適尤難。導之者,
性也;移之者,抑情而復性也。天下雖無不可感之人,而家庭之間恩常掩義,義失而恩且暱矣,
何叮爲訓哉。
餘於此集,讀首篇,知母道焉;讀中篇,知子道焉;讀終篇,又知兄道焉。每篇之中,
沁乎肺腑,洽乎性情,恩與義之兼周,感與應之立效。母以子之適爲適,兄以弟之適爲適,而子
若弟能適母兄之適,因而自反共不適以歸於適,門以內何融融也。郡侯上承母命,下體弟心,着
爲一家言,以垂訓後人,卽作一部語錄,亦無不可。聞侯初拈筆時,且淚且書,淚痕透過紙背。一
日過餘庸齋,此集適在案頭,有客讀之,侯在座掩面泣下,侯之所以爲文之意,其纏綿懇篤固如
此。昔人有云。「讀出師表,而不動心者,必知其非忠;讀陳情表,而不動心者,必知其非孝,讀
祭十二郎文,而不動心者,必知其非友。」餘於此集亦云。
倪氏家譜序
間嘗讀史至忠臣孝子諸篇,思其事,想見其人於千載之上,尚爲之諮嗟慨慕、掩卷流連,
不能已也。當吾世而聞之、見之,喜可知己。餘客歲邀恩侍養,遶慈膝者年餘。問視之暇,老母
輙命說古忠孝故實,令室人眷屬,環而聽之爲樂,門以外事弗問焉。今年八月,倪金吾日章走一
介持家譜草本來索餘敘。餘捧帙知爲年友東甌公筆,聞於母,竟讓,忽擊節如平昔讀史狀,曷敢
謝不斐以辜作者意。
按譜篇章僅數十,乃有先、有後.有詳、有畧,有始、有終,有書、有不書,每篇之中
於忠孝三致意焉。從戎之與嗣家不一世,死事之與坐誣不一人,大宗之與小宗不一行,尊祖之與
收族不一目。如世家年表,序傳志銘,家禮祠祀,抑何井井有條也。金吾幼失怙,王父太保公復
小諱,乃於出處死生之大,繩武繼世之微,以藐諸孤,悉表而出之,不致如杞、宋之無徵,可謂
孝矣。然而金吾之孝,不止此也。
金吾敷年曾與餘同班行,望之則恂恂似儒者,時或過從,日惟讀書賦詩,所談職分外,
絕無躁競一語,殆學古有獲而回出紈挎耶。抑有感於太保公之遺言,奉爲龜鑑耶。孟子云:「事親
爲大.守身爲大。」餘益知金吾之成是譜也,以昭源本,以篤宗盟,以誡子孫,如是始稱不匱爾。
雖然,天子以孝治天下,未嘗不於孝子之門求忠臣。餘願金吾立心制行,不愧古人,異口鐘鼎名
著,帶礪功高。有傅之山小者,曰「此
宜興倪氏後人也」。餘且喜,藉以慰我堂上人顏色,寧復諮嗟慨慕,有不相及之感乎L.東甌
公熟讀史,且知餘,當以餘今口之言馮不佞,再以告金吾。
潘氏家譜序
藏山潘君,山中隱者也。質樸醇謹,居家惟務耕織,間一人城市,如桃花源中人,煙霞
之氣,撲人眉宇,所談自循理樂善外,不掛齒頰也。稽其行誼,尤以孝友爲重。嘗追念長兄篤於
孝,蚤亡無嗣,以次子珉承繼,且割己產之半與之。文正之仁,公藝之義,洵可風哉。至其敦睦
親族,復欲構家堂,置學田,贍鰥寡,尚有志未逮。近因世代日遠,支派日繁,木本水源,倦倦
在唸。乃立家譜,垂示後人,自共西蜀之本籍,都門之宦遊,以迄定興之遷居,悉記載焉。後之
子孫,瓜瓞綿綿,當不忘今日繼述之意,覽是譜者,亦可以知藏山之隱德矣。因其問序於餘,聊
爲表而出之如此。
功過格序
袁了凡先生功過格,爲長吏模範,垂六十餘年矣。舊日刊行海內者甚夥,而衛帶黃、朱
昆海兩先生嗣於雲中授剞劂。時餘膺鄉薦,兩先生出以示餘。餘讀未竟,知兩先生學問經濟,不
在清獻公下。及誡所屬吏,諄復嚴切者,只此「功過二字,諸吏莫不受而循之。會甲申之變,罵
賊殉難,血灑巖疆,正氣猶耿耿在宇宙間。兩先生有功無過之初心,死而後已。嘗再讀其書,固
無異兩先生焚香告天時也。今餘既入官矣,思士大夫不負所學,不負天子者何事,亦惟是省躬治
物,勿之有欺耳。勿欺於人,有何不可告人之心,勿欺於天,有何不敢告天之事。既不敢告人,
復不敢告天,必恣吾威福,爲所欲爲,視宦
途爲壟斷,以人命爲草菅,冀得富貴,世世享之。未幾而禍及其身,或及其子孫,始欲繳幸
微功,懺陣重過,噬臍何及哉。
昔人云.惟府辜功、又云,無倚勢作威,無依法以削」。蓋官者,勢與法之藉而功迪之府
泡。其於吏治也,功多則臧,過多則否,其於民生也,功多則安,過多則危,其於立身接物也,
功多則得,過多則失。功過何等關係,可冒昧恣睢而不知簡點乎。歐陽文忠公喜與人談吏事,張
芸叟疑而問之,文忠曰:「學問止於潤身,吏事可以及物。」況乎一命之士,存心愛物,於人必有
所濟。持此勿欺之一念,日省月考,何患過多而功少。且當其白作自記,畫作夜記,如神燃共照,
鬼瞰其旁,欲鋪張一事,覆藏一語,不可得。果人爲主乎,天爲之乎,抑赫赫王章爲之乎。一思
再思.吾誰欺乎。今諸君子遭逢聖主..幸際建立之時,朝而考政,夕而糾虔,夜求無憾而後卽安。
雖趙清獻焚香之告,又何多讓。若立成格以啓後學、模範具在茲書,未可焚也。故餘既服帶黃、
昆海兩先生之教,而並欲以了凡先生之書告諸海內之既人官者。.
重廣感應篇序.
天有教而不言,則寄之天子,天子有教而不勞,則責之臣工。夫內外大小諸臣,皆所以
奉天子而廣天之坡者也。天之生人有善無惡,人自溺於險危嗜慾中,遂有甘心爲惡而不之顧者矣
義。久之並不自知其爲惡,惡將曰積焉。故孔子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先儒解之曰:「不移,
非不可移也,直不肯移
耳。」噫,人之不肯者失教故也。餘平日謂,身教上等人,言教中等人,法教下等人」。身與
言顧不重且急哉。
餘家居終飬,荷聖恩者十年,每與州大夫同有移風易俗之志,而州大夫亦每以教化鄉里,
望餘爲首倡。餘門愧躬之不逮,言之徒勞,不若存鄉里間渾厚淳良之質,以俟在位大君子各有施
教地也。自先慈兒背,讀禮方終,州大夫三韓佟公持其賢昆仲郵寄感應篇註釋示餘,餘捧讀一過,
見其爲善去惡,與福善禍淫之說,本經據傅,昭然洞然,堪與理學相表裹,世道人心實嘉賴之。
未幾,州大夫又付梓人矣。一日登餘堂,屬餘爲序,以廣其傳。餘作而嘆曰:「州大夫
主教思無窮,有如是哉。」竊念州大夫居家孝友,治民仁慈,待人接物,惟有禮讓,以此爲教,感
應在身矣。復重刻是編。因餘有「智者信理,愚者信事二語,不以爲謬也。蓋天下之人,不過智
愚兩種耳。智愚皆化,又何事焉,則是刻也,感應又在言矣。身與言合。是謂心感。挽其險危嗜
欲,歸於渾厚淳良,是謂心應。乃所以廣天子之教,而卽所以廣天之教也。不獨蔚也,行將布諸
海內,俾家傳戶誦,風移俗易,凡王法之所不及者,從容漸漬以佐之,州大夫可以爲臣矣。
造命篇序
大學「毋自欺三字,聖賢教人過關處也。學者,童而習之,長而忘之,且棄之矣。噫,
不讀書者,吾無責焉爾,讀書而不能得三字之用,良可嘆哉。夫此三字者,父不能貸之子,兄不
能貸之弟,而往往不
能用者,盞由聲色嗜好之紛紜,日陷於中而不能自覺也。今人知識方開。父師始教,耳聞目
見,巧僞百端。方其習之時,卽作昧心事。及共長電,機智愈熟,掩飾愈工,勢必忘之、棄之,
以至飲食居處,衾影夢魂,無時、無地不有「欺」字在。豈一生讀書,祇學自欺二字耶,抑未有
以提醒之故也。餘見士大夫刊刻感應諸書甚多,提醒世人,不爲不詳切曲盡,第恐言之而不行,
是已先「自欺」,而欲人之不欺,其可得乎。
餘妻之侄李生天葩,天姿過人,耕讀爲業,奉妻兄恆嶽先生庭訓,循理樂善,濟人利物,
世世以之。其子若孫,必有光大其門者。茲得造命篇一帙,藏之家塾,以課子孫。又付諸棗梨,
以公同志,因問序於餘。餘讀至不欺暗室一語,知書中大意,頗與餘臺,遂喜而序之,爲天葩勖
也。葢諸格自記功過,本諸袁了凡先生。工夫,在人不知己獨知之地,省察,在可對人可對天之
時,始而勉強,久而自然,打過自欺一關,便是聖賢地位。學者顧可忽乎哉。或曰此於「毋自欺」
則得矣,於造命何涉?餘笑而不知所答,以俟會心者自得之。
節孝錄序
割股:非經比,固矣。然事雖非經,心有可取者。餘讀王孝子傳,而重有感也。孝子,
一庶入耳,律之以立身行道揚名顯親則甚難。第推共心,謂股母股,疾母疾也,以吾所得於母之
股,療吾不能代母之疾,疾苟愈,安問經耶。設餘過其鄉、叩其廬,呼王孝子而責之曰:「爾何爲
是非經心?王孝子必曰:「唯
唯。」又必曰。「否否。」世有割人之股者,吾知其非經不敢爲也。餘必曰:「人股叮割乎」王
孝子必曰;「凡攫人之財,奪人之產,俾其人痛心疾首,女哭兒號。吾但取以奉吾親也,此與割人
之股何異。念吾母處艱難閒苦之餘,當死生存亡之際,吾自割吾股耳,於身何毀,於心何憾焉。」
餘聞此數語,寧不汗顏而退也哉。故曰:「事雖非經,心有可取也。」
餘尤有感者,孝子之母,固節母也。一門之內,母以節着,而子以孝稱,溯厥淵源,
抑又遠矣。傳日:「求忠臣於孝子之門。」今則求孝子於節母之門,庶人之家,顧可淹沒不傅歟。
宜其鄉之紳士長老,亟亟乎表而出之也。吾蔚楊子廣塵司教高陽,介在完封,有風教之責,屬餘
一言,以志同善。餘不揣,濡筆而書之,以復楊子,粘於苜蓿蕭之右。孝子王學斯,完縣人。
風木聲序
李手晉陽,英年美質,在洪州稱佳士雲。平日雅有稽古勵俗之志,往往於家庭問事,不
遣餘力焉。曩因共尊人蚤逝,方哀毀中,出所輯實跡一帙,按年紀事,大小悉存,孝子用心,頗
雲周摯。餘讀而序之,表其書以風當世矣。
近又覽晉陽五七言近體詩若干首,大抵因風木而作也。夫孝子之於親,終身焉耳,遐生
辰令節,如見如聞,悲感之聲,尤不容已。迨至登山臨水,問月看花之處,以及兄弟、友朋論文
對客之時曰:「某某是吾親之所居也,某某是吾親之所遊也,某某是吾親之所敬而執,樂而與也。
抱之爲情,抒之爲言,或
不自知其爲詩,卽知爲詩,而工拙得失,俱不暇計矣。」晉陽風木之詩,有自來乎?嗚呼,詩
之爲教也,孔子謂:一言蔽之,而歸於思無邪。」晉陽之思其親而不能忘,是得詩之正者也。若夫
立身行道,以光顯家庭,孝子之爲思也無盡。晉陽當知自處焉,勿負餘再序之意。
勉言集序
餘聞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然則言之不朽者,舍倫常何由哉。而世之論者日.某
文,某名公巨卿之所爲,是可傳也」。不然而曰,某文,某韋布山人之所爲,是可傳也」。迨叩其
文之所以然,未知於倫常爲何如也。餘論文則異是。夫言者,心之聲,行者,言之表。有是心,
則有是言矣。有是言,則有是行矣。其自名公巨卿,以至韋布山人,凡其發於心而見諸行者,舍
倫常固無由也。
近讀徐子門勉言一集,深有合於立言之道矣。夫雲門一韋素耳,乎日着書可等身,名嘖
嘖雲晉間,每詩一章、文一篇出,相與諮嗟而歎賞者久之。今授梓獨勉言若干,何也?雲門垂老不
仕,名位不逮所親,將追溯庭訓以及負笈授經時,其猶有手澤之思乎。且積學有年,於古今治忽
成敗得失之故,抵掌而談,不啻身屜目擊。若志譜諸編,又未始非文獻之一徵也。海內讀是集,
必有諮嗟嘆賞,想見其爲人,而並及其淵源者,則真不朽矣,汗牛充棟之書,又何補焉。餘益知
雲門之文之所以然,舍倫常固無由也。
母壽集序
家庭之間,情至無文,非無文也,一言.一笑、一菽、一水,苟可以得親之歡心,天
下之至文出焉。卽人操撮一歌一詠。而升堂者,亦莫不曰:「是母是子,情之所不容已也。」占人
揚名顯親,必本之立身行道、良有以哉。
近讀王子允大所父壽母詩,皆人所贈言,爲其母壽者也。餘因是思允大之情.益思餘與
允大相與之情矣。允大爲餘己丑分較所得士,自縣令以迄提學臬司,暦官垂三十年,克承母訓惟
謹,而餘亦以一日長,往往諄切玉於戒。方其作令也,餘以「循埋、守法、安命六字箴貽之書日;
「此六字當競競奉之,或可望竿頭一步。不則得以保縣令而歸,亦庶幾父母不受辱,子孫不致禍
耳。」歲滿,果擢兵曹主政。及視陝酉學政時,餘家居侍養,於其行也,則又寄書日;「足下善事
慈闈,色養備至。今凜凜簡書,生平一日,與其得罪於寒儒素士也,寧得罪於卿大夫。昔令師孫
興公先生之較三晉士,芳規具在焉。太夫人亦未嘗不愛其子,一如興公先生之爲提學也。不佞與
足下片紙隻字,從此斷絕。卽足下有起居於不佞者。亦付之水火不敢開。三年竣事,卽擢江南臬
司,奉母就養,晨昏相依,允大慰甚。未幾,其母以春秋高思歸裏,弟舉武科亦授官,此允大之
情所以動也。既得請,又賦詩見志,餘覽而答之曰;「太夫人年高,兩子俱仕,誰爲菽水,情實難
堪。聖主以孝治天下,凡忠君者必愛親,皆朝廷教之也,門下素有至性,北舉顧不美哉。」歴述三
十年情事,
知餘之始終與允大相成者葢如此。餘既以立身行道之事望允
大,果以立身行道之事報之。允大足以致人之歌詠而無愧,與夫士君子歌詠其母而無憾焉者,
皆情也,文云乎哉。孔子曰:「得人之歡心以事其親。」允大有之矣。餘稔知允大之母賢,當必壽。
願自今以往,日坐板輿出,子若孫扶持左右,顧而樂之。或夜聽讀書聲、紡續聲,怡然色喜,太
和常在家庭間。此則餘之所以致祝也。
悼荊紀畧序
蔚去西洪百里許,雖分隸燕晉,僅隔嗓隴一水耳,其訂金蘭通世好者,比比而是。葢以
兩地風土人情,原不相遠,故樂於相親也。李氏素爲西洪望族。其先世有隱德,培蓄甚厚,一傳
再傅,愈積愈深。子姓之蕃滋,如雲蒸霞起而不可遏也,人物之英偉,如麟遊鳳翥而不可狎也,
家庭之孝友,如玉潤珠輝而不可掩也。餘心重之久矣。近有李子宏基字裕修者,持其祖盛明公行
實入都,就餘言曰:「某幼而喪父,不逮事先祖。追思前緒,繩武莫由。一日從斷簡殘編中,撿
得兩伯祖悼荊紀畧一書,且悲且喜,如獲拱璧。及問厥巔末,正陽伯父曰.是我幼年代書也。晉
陽叔父又曰【,今日得此,奚啻壁書冢竹耶。子宜梓而傅之』。某『唯唯』。敢請於先生,以絲蘿
姻婭之宗,兼文章道誼之雅,忍靳一言表章乎。」餘不敏.誼不能辭。
竊聞東川別駕公生丈夫子四人,盛明其季也,少有文名,屢困場屋,貌魁梧,美髭髯,
議論風生;慷慨好義,鄉人德之,事母尤稱至孝,人無間言。其詳已見於法黃石、胡東甌兩先生
傳中。餘友雲門氏又
表其墓,勒諸石,長安諸君子且有聞其風而贈以言者,詩律歌行,凡若干首,盛明可以不朽
矣。餘因是有感於宣明、文明兩公悼弟之深情,典裕修述祖之肫念也。夫溫公之白首,姜公之大
被,千古傳爲美談。今讀紀畧效則,俾盛明公之鬚眉如見,謦咳加聞,亦何異於白首不易而大被
重新乎。兩公之用心可謂至矣。裕修以煢煢藐孤,積誠所動,忽若有啓其衷而告之者。昔馬璘誼
祖馬援傳,輙慨然曰.「使吾祖動業墜地下乎。」異日,裕修奮步成均,坐看石鼓,由璧水而逢天
池,未可量也。丘文莊雲,在生雖不遇,後嗣必有聞」,則李氏祖德之光大,不有厚幸哉。雖然,
凡今之人,誰無兄弟,誰非子孫,使後之讀是集者,
興水源木本之思,篤同氣連枝之愛,友恭慈孝,一道同風,便成雍熙世界。餘又不獨爲李氏
一門幸矣,遂書此以爲序。
好字說小序
漢關公之言日:「願天常生好人,願人常行好事。」斯言也,與吾夫子老安少懷之志,君
子有恆之思,何以異。夫所謂好人者,子臣弟友是也;所謂好事者,忠孝廉節是也。天下亦安能
別有所謂好人好事哉。
近得魏太翁先生奸宇說讀之,爰因子若孫男女各十五人,象形取義,而命之曰「好」。其
中仕者、讀者、力田者、習女紅課紡續者、嬉笑膝前含飴撫弄者,門以內雍雍如也。先生特舉一
好字,非止慶瓜瓞之蕃滋,實以垂義方之訓誡。推其心,葢將欲人人爲子臣弟友中人,行忠孝廉
節主事。在一家,則一家好,在一鄉,則一鄉好。卽異日,男子志四方,與而措之,或仁民愛物,
或繼往開來,其好又在天下萬世,
寧第一家一鄉而已哉。憶餘與癰伯侍御共事西臺,夙聞太翁先生家教之美,門第之盛,早知
其光大而顯揚者,方來未艾,皆自好字開之矣。因敬而書此,以廣關公所言好人好事之意。
集義堂詩序
知人,而不於忠、孝、廉、節,必非深知。教人,而不以忠、孝、廉、節,必非善教.某
之受知於孟先生也,在晉闈己卯之役。先生擬爲麟經魁,已入彀而復失之卷。既乙,乃指其小疵,
示以深惜愛之至,而器之重,抑之暫,而望之遠。至今歎服先生之教我,卽成我也。壬午叨薦後,
得晤先生於居庸道上。先生盡其誠,某盡其虛,文寧之交篤於性命。年來遠隔函席,猶致詩若干
首,以爲教,抑何倦倦不忘也。某受而卒業,知先生剔歷於燕、晉、豫、浙之間,抒寫其忠、孝、
廉、節之性,卓有三百篇遺風。海內知先生文章經濟,必有知先生詩者。某雖不足測高深,然讀
先生之詩,竊以受知於先生者,還以知先生。其詩曰「點綴太平慚補袞,叨承殊寵慶彈冠」。曰「姬
公納冊衷唯赤,廉帥負荊過自知」。某知先生之忠也。曰「萬里雲山悲失路,一江風雨泣斑萊」。
曰「嶺隔白雲親舍在,此行殊白愧登僊」。某知先生之孝也。曰「平生只此戰兢時」,曰「宦貧有
若水同清」,曰風生兩袖不勝寒」,曰「首陽千古遺芳在」,某知先生之廉也.曰;羞將華髮對鵷班」,
曰「名根斷處愧爭先」,曰「龍頭應屬老藩臣」,曰「提醒清夢連湘靈」,某知先生之節也。至甲申,
先生襄事思陵,書明懷宗梓宮,詩曰「開隊愚忠留碣石,依牆血淚滴銅肝』。慷慨悲壯,聲淚不磨,
生平之文章經濟,於此盡,卽有明三百年之風雅於此終焉。
噫,先生至性過人遠奐。今荷聖天子俞解組之請,歸老蘇山,囊惟一硯,讀書教子,清
白傳家,撫松菊而寄興,策鳩杖以夷猶,出對鄉里故老,渾是太和元氣,充滿洋溢。人可傳,詩
更以人傳。惟先生始而愛某、器某,抑某、望某,而且謂某可教,不遠數千裏,獨問某敘。葢既
以忠、孝、廉、節之義知某,卒以忠、孝、廉、節主義教某也。某不才,詎忍負先生教哉。
率庵草序
杏懷無父母伯叔之樂,育於祖以有其名。名成而祖不逮,哀傷愁苦,託之乎詩以系思。
詩不一其思,流行散徙,放之於無止,大抵皆哀傷愁苦之所爲託也.夫人可樂之物,可樂之人之
事,恆多於哀傷愁苦。哀傷愁苦勿得而移之,葢有託焉爾。以我七孔四支之所發,託於簫鼓、琴
築、登木、執楫、持筐之所歌,輙泫然不樂之數物者,不能使人不樂,亦久矣。中有誠,乃通於
情,雖介然之守,唯然之音,草木魚蟲,嫵不動焉,況詩以系思者乎。
靈運思祖其詩樂,杏懷思祖其詩哀,鍾嶸謂謝詩風流媚趣,不以哀傷愁苦易其樂,所託
異也。若一人之身,而備有其哀傷愁苦,名不成何樂,名成何樂,且名多有所不樂也。往年舉孝
廉、成進士,有名當世之鉅公偉人,相與飲酒說扭,觀宮闕圖書巷市,記所遇高山大河,可樂之
物,可樂之人之事衆矣。衆人且樂,爲足以得樂之情。苟人與事物之可樂,果不足以得樂之情,
則樂將安在乎。
今杏懷行行九達之衢,待一官未卽予,身鮮父母伯叔之樂,鬱郁然欲諱窮,窮卒不免。
匡坐旅邸
中,倚槁梧而吟,或懷古,或悼亡,或言志,或感遇放歌,固無異爾祖膝下也。曹家之像,
范家之硯,淚搖潘至踵,豈直太息而言思哉。餘讀其詩,平厚似慄裏,簡遠似蘇州,多感慨似香
山,自然似元次山,大抵皆哀傷愁苦之所託也。人輿事物之可樂,非所託爾。古言靈運才力弱,
務爲清淡,無淝水霜戈電戟,已變太元之氣。杏懷詩激壯,殆共祖烈士風耶。嗟乎,前有賢者聲,
無謂衆人不樂也。
胡東甌詩集序
昔人非窮愁不着書,窮愁亦何負於人哉。今人處窮愁時,抑鬱無聊,憤懣不平之氣,轍
形歌詠間去風人溫厚和平遠甚。欲其垂世立教,志在千秋,葢臻道德文章之極境,益戛戛乎難之
矣。
餘同年胡束甌家世爲上谷名族,負才不凡,少年登甲第,恂恂如處女。初宰豫章,卽值
金逆之變,似乎造物者挫抑之,不欲競其才,窮愁逼人固爾也。人爲東甌惜,餘曰:「否否,造物
主成就東甌在此矣。」夫人方爲諸生,習舉手業,競尚華縟,以博一售,其於聖賢之理,未暇講究
大源。及取科第後,又謂聖賢之理,迂闊不近事情,率墮於遊燕逸蕩而不顧,甚且說空說幻,學
出世法,避而逃焉者比比,其於聖賢之理,愈馳愈遠,回絕不啻霄壤矣。若東甌者,日處窮愁中,
了無抑鬱憤懣意,求不負造物之成就
者,意有在也。今聞共歸田後,絕意仕進,閉戶矻矻,讀古今書,不盡不止。所著詩文,沉
摯奧博,而大要根於溫厚和平,不屑屑字句爲工,亦不斤斤形貌爲法。故自評雲,「字後於詩,詩
後於古文詞」。豈欺我哉。東儼年齒方壯,學力漸深,名山之業,究不可量。餘性不善諛,思有以
助其高深而不能得,惟期
着書立言,發明聖賢之理,俾道德文章,不愧爲垂世立教者足矣,窮愁亦何負於人哉。餘不
敏,勉自奮勵,異日願與王子近微及君,鼎峙宣.雲之間,不知其許我乎不也。
宋紫庭詩集序
周禮,大史陳詩以觀民風,故十五國之貞淫正變,得上輶車,非若近代浮華佻佚,字櫛
句比,無一可獻者。風雅而降,唐杜甫詩猶近古。共長篇短句,悉出忠孝,爲得性情之正,後世
特稱曰「詩史」。其自開元迄大暦,凡天巡、人事、物情,一一瞭如指掌,三百篇之遺意存焉。介
嘗執此以論詩,於海內之牛耳吟壇者,未敢「某某少凌、少陵雲,然而志在少陵久矣。
山中頗近靈邱,餘謬以文字交宋侯,因出居山、塞外詩凡兩帙,示餘。卒業,如宮葉商,
如珀引芥。其輿餘曠然相感者,直在氣格聲光之外。顧以博雅如公,過名山,歷大都,足跡幾半
天下,乃無地不詩,且系之記,大抵察風土之變遷,稽形勢之險易,辨物理之淳澆,問民生之疾
苦。所在耳而目之者,輙留連不忍去,往往從野老田父斷碣殘碑得一二語,遂收奚囊,不欲使見
之、聞之,歌之、詠之者,失實而無據。或亦少陵之信以傳信,欲使後世讀之,所稱爲「詩史」
者非耶。異日輶車之上,採而獻之,將勒金石,奏郊廟,永之千百世,傳之學士大夫之口,則翩
翩風雅,是豈浮華佻佚字櫛句比之侈於近代者哉。
太史李長文序公塞外集曰;「以公才處館閣一席,爲天子黻黼太平盛典,如漢遷、固,唐燕、
許故事,庶稱其長。」知言哉。蕞爾山邑,嗚琴而治,亦何足見其一斑也。,
澹明野嘯序
詩之自得於心,與依傍蹊徑者有辨,風雲月露,點染湊泊,豈有道者所宜言哉。太原裴
晉卿先生,究心性命之學久矣,燕邸每相過從,輙抵掌談所學詩與文,曾未嘗一語旁及之者。丁
酉冬,餘候補無事,閉戶抄書,光上攜澹明雜俎文集,屬餘論定。餘唯唯,謝不敏去。迨戊戌之
秋,又出詩草名澹明野嘯者問餘序。
餘作而嘆曰:「先生才高而立身也靜,學富而着書也晚。其爲詩也,必有自得於心者,而
後發孺篇章,於修詞立誠之道合焉,揚挖顧不難耶。」既而卒業先生之詩,見其渾然以涵者,海嶽
之氣也;湛然以清者,冰玉之質也,鏗然以和者,金石之聲也,卓然以大者,臺閣之象也。持此
四者,以驗其中之所得,直燈影之取耳。
如一登臨也,江水、湖山,岳廟、海市之什,臣壑在胸,化工在手,詩中有畫矣。一
紀述也,土門、華宅,長平、京師之詠,上下古今,慷慨悲壯,詩中有史矣。一寄興也,漳水、
迷樓,聞蛙、昆鷂之句,嘻笑怒罵,無非文章,詩中有刺矣。一贈送也,寂寞懿侯、榆林中丞、
懷寧野澤、歙令海若諸作,大義微言?肝膽相照,詩中有諍矣。一歌哭也,司寇、別駕之篇,指
劍光而泣下,招提、風木之賦,盼雲影以腸回。令人不忍讀,不忍不讀,讀之而終不成聲者,詩
中有淚矣。嗚乎,情至矣。惟光生從靜中體認,不斤斤依傍蹊徑,又復晚年沉鬱,而出之忠孝,
隱約之旨居多焉。摩詰而後,此道在太原者,屬之先生無疑。況
詩言志,志者,發於一日,而信之天下後世者也。誠顧名而思澹明之義,先生之修詞立誠,
無一非性命之學矣。餘固知先生之詩有所得也,野嘯云乎哉。
止齋文集序
世之爲文有二:有儒者之文,有文人之文。文人之文,儷花偶葉,雕蟲繡悅.如好鳥之
娛耳,時花之悅目。其文無關於世道,無輕重於人心,存之以爲遊藝之一助可也。儒者之文,扶
名教,正人心,着經權,約旁者以正,迪幽者以明。葢將與日星河嶽,同其久遠,僅僅語言文字
云乎哉。且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此又非可以虛氣承當,空言領畧,必實能以天地之心爲心,
生民之命爲命。不則支離渙隔,漠不相關,天地自天地,生民自生民,吾人自吾人,比而合之,
非謬則妄。餘養母林居,垂二十年,常靜中較勘,慨此學之不易,而吾道之甚孤危也。
歲壬子秋,奉召入都,卽次十日得讀安邑馬玉筍先生止齋文集。憶餘向同先生立朝,先
生議論嚴正,操履堅白,其學以明倫反己爲工夫。倫安所出,乃天地之自然,倫安所行,乃生民
之同然。己安所始,天地之全理,己安所成,生民之正性也。是「明倫反己」四字,卽「通天通
地,通人通己」,古今聖賢之學,有踰此者乎。先生由水部調銓曹,清正不阿,考功敷載,侃侃持
正,朝野重之。都門與餘比鄰,數晨夕,每過從先生,見素幾蕭然,壁上但書「事必告天,心惟
向日二語。平日着書,大抵以忠、孝、廉、節,立身行道爲根本。使衛則孫鍾元先生,居鄉則呂
見齋先生,以道義相切劘,學不少懈。終養時,與餘筆札
往來,商立身行己之道。餘嘗竊幸斯道之大明於世,共在先生乎。惜也,其養未終而逝矣。
先生有子四人,服先生家學,治喪一稟文公禮。既竣,乃搜輯遺文,弟子景君、象緯千
裏荷、書至.乞餘序。餘讀之,不覺涕之無從也。夫以入之存亡,系吾道之盛衰,則文人之微彰,
亦關吾道之明晦.餘又敢以不文辭,不爲表而山之哉。三晉自文清後,有真予先生衍其傳,先生
又接真子先生之傳,先生於吾道可謂有功矣,詞組單詞皆堪寶惜也。至其奏議之剴切,誓詞之真
摯,詩文之淡雅,講訓之醇正,讀者反覆求之,如見先生危冠匡坐而論學矣。嗚呼,此世祖皇帝
培養之人才,開國元氣之所鍾也,而今長往,不可作矣。諸子能世先業,讀其遺書,益勉強焉。
取其言行而光大之,勿以文人自畫,見天地生民,爲吾人分內事,則玉筍先生不死矣。
雲門全集序
文以人傳。人傳而文可勿閘,大約忠孝質直,筆墨之根抵託於斯。卽布衣終厥志,娛親
以老,允不愧名流。況乎勵祕枕之勤,研風雅之細,著作夥夠,所謂文行克副,隱顯一致,獲信
於知己,舉所生平得力者,同人珍重而傳之,斯豈易得也哉。
平城徐雲門,餘之道義交也。雲門未冠失怙,所業未就,惟好自古命,崛起塞上,自成
一家言。有所撰着,輙爲名卿士大夫賞識。然而蓬戶尚友,孳孳乎若不遑也。裏選待年之期,適
甲申鼎革,一意甘貧奉母。時母逼桑榆,千孤幼不能代養,無復仕進想。歲辛卯,餘捧詔雲晉.與
雲鬥相得甚晚、其歡
二十餘年間,往復辨難,各有所益。嘗與抵掌淪古軼事,知其於經史諸書,肆習若服食,而
汲冢蒼邱,罔不究極閫域。以故着書首在郡乘十四卷,總計數十萬言,已見蘊蓄有素。次則爲詩、
爲賦、爲記、爲序、爲.傳、爲議、爲贊、爲詞、爲狀畧銘誅、.爲樂府詩餘之屬。體裁既備,風
格斯變。而晚年質語,又進一境,葢本共天性之所近.與大學問閱歷之所歸,見諸長言微言者,
自少壯以至遲暮,如一口也。
雁門馮子訥生,以淵源之學,司教雲庠,與雲門稱莫逆,得共全集。如袁公安之於天池
生,慨然以必傳焉己任。餘讀訥生贈詩,有高文垂國史,奇筆壽名山」之句。憲副曹秋嶽先生下
車,慕雲門之爲人,贈詩,有「天留黃髮老,詩重白登城」之句。聲氣之感召如此。集中如薦橘、
啼菰諸篇,無非負米夙志,而郡乘佐國史,粲粲儒鳳,比諸野人獻曝,忠孝之概已着。王於勵志
守四壁,手一捲不裰,吟哦之聲徹於戶外,從不問他事,尤共行誼之表表者。餘知雲門生平甚悉,
其可傳者自在,不必以文也。今雲門之文,得訥生以傳,雲門可傳矣。訥生既傳雲門之文,而並
傳雲門也,訥生更可傳矣。
致知格物解自序
一部大學,所學何事?致知格物,是入門第一事也。儒者辨論紛紛,意見各出,說心、說
性、說理、說良知,千言萬語,近是者多。若以之表章聖經,垂訓後世,實有大不可解者。抑人
自解,而樞自不解。樞自不解,而並諸家之解,亦若有不解者耶,竊嘗愧焉。
近見刁蒙吉先生格致補傳一編,彙集諸說,參以獨解,似爲不解者這一解矣。樞再四讀
之,又不
能解,蓋樞鄙儒也,淺學也,未能讀傳,安敢解經。第見致知格物之解,聚訟數百年而終無
把柄。有說內一邊者,如淘沙井,愈淘愈深;有說外一邊者,如放風鳶,愈放愈遠,又有內外兼
說者,如對鏡花捉
水月,愈尋愈沒着落。只一格字有解爲「格鬬」之「格」者,有解爲「仠格」之「格」者,
有解爲「感格」之格」者,有解爲「格式」之「格卜者,有解爲「格眼」之「格」者,有解爲「天
壽平格」之「格」者。猶曰.旁引曲喻」,以明『格」字之義也。獨於「物」字不一其說,大抵多
在大學之外着解,間有一二從大學看出者,又若含而不露,露而不全。而其極力闡發者,又謂六
經、孟子句句是格物,而反不以大學所以格物者解格物,則樞中之惑也滋甚矣。嗟乎:一部大
學.所學何事?而致知格物一語,竟終身不解,可乎。此樞所爲管窺蠹測,謬成拙解,終不敢自信
共不謬,竊願與海內學者互相發明,以證朱手卽物窮理之意云爾。
贈言集自序
贈言集者,輯諸公贈言,以志不忘雲。昔扎手去周,老聃贈以言,則曰。「敬奉教。」歐
陽文忠、得龍圖,卽席贈詩,則曰:「在於頑蒙:獲此開警,無忘長者之言。」嗚呼,聖喆猶然,
況中人乎。
念廣自內戌釋褐,同舉追士者四百人,同選庶常者四十九人,同出入掖析垣者三十人.雁
序鵷班,一時稱盛,豈無一言之幾於道,足當書紳者哉。然而忠孝取與出處死生諸大節,知不
言而言不盡,共不爲聲釋老所奪者幸耳至是孤陋半生矣。
近年謫補閒秩,退食有餘,始兢兢奉先生長者之教。所朝夕耳而目之者。小而聲韻詞章,
大而政治名節,間有及於窮理盡性之學者。嘗撫心自問,以落落寡合如此,碌碌無能如此,顧猶
進而教之,異日誇于田夫野老,差可當一部宦遊紀也。然而散佚幾半,可奈何。迨至歸省歸養,
兩荷俞旨,諸公有祖道國門,謬加繾綣,凡爲詩若干、文若干,語若干以贈,其中獎借期許之意,
熱異飲醇醪而坐春風。甚有素不相識亦貺好音,投之司閽,不顧而去者。有美一人,何幸而得此。
夫同人們和贈答,聲出而事已者,則偶然耳。諸公以彬彬大雅之章,匡餘所不逮多矣。錫類之恩,
聖主所予山,而頌之。烏哺之私,慈母所待也,而慰之。志存乎君親,言發於道義,行將與二疏
書圖,並垂天壤,是豈偶然也哉。山中菽水之暇,憶當日握手言別時,孰進孰退,孰在孰亡,無
從知之者,攬其尺素篇章,伊人宛在焉。盡置之
殘編斷簡之中,爲老蠹所蝕,餘獨亡情若是,豈汲汲於古人受言之一節,亦有不足者耶,將
何以謝諸公。
李氏合刻家稿序
餘以文知李子崧巖,蓋己丑分皎之役也。榜發,謁餘門,見其英英年少,血性過人,比
考家世,則曰;「世大父方壺公業。與叔若弟,自相師友,不及戶外事。」因知崧巖能愛身,異日
之能愛民愛士可知也。時粵東初闢,受天手特簡,分巡海務,餘曰:「李子自此將愛民乎。」尋從
邸報中,聞共兼視粵.學政,餘曰;「李廣自此將愛士乎。」不意爲惡弁囑託,不遂。因加傾害,
義不可辱,引刃斷頸,含寃長
逝也。
嗚呼,崧巖之死,非若弁死之,而誰死之哉。事聞,下撫軍御史臺罪之。夫死死者弁也,
不死死者法也。而崧殷之叔父損齋,猶恨不手刃仇人,以雪若侄之鬼於地下,貽其先人恫,倂貽
崧巖恫也。既爲收其殘骸,招萬里不返之魂,復爲刻其遺書,表數世相傳之業,損齋仁人哉。崧
巖母老,不能事,嗣未立,僅在遺腹,悉損齋保全之。損齋無侄,崧巖有叔矣。獨餘悼崧巖寧可
殺之身,又欲存崧巖不可朽之言如此。始因文以知其人,繼因人以志其文如此。若崧巖之愛身不
終,餘不能無責焉。
王成博文稿序
古人以文配質又配行,嘗深味此旨,於八股帖括之外,名實不易副。卽以文名著,亦非
天下士,莫預斯選也。況通經之儒,經術經世,恆以精專名其家,文豈僅八股帖括乎哉。
崑山王君成博爲戴禮名宿,着書夥夠,海內宗之。屢試艱一第,壬子、癸丑之間,館餘
家文授餘兒經,乙卯同薦於鄉,成博再捷於南宮,餘始嘆大器之貴晚成也,因憶成博平日於吐務
無不涉,每與餘書齋晤對,非聖人之旨不餘問,非蒼生之苦不餘聞,是深喻餘懷,不交餘以世務,
而交餘以道誼者。餘今不以此意相期得乎。榜役,將南歸,操其素業,請餘言。
夫成博既成進士且釋褐,文已着矣,餘復何言。及卒業諸篇,其真樸大雅,渾渾噩噩,
力追正始元音者,則質在其中也。其明體適用,準諸人情,驗諸物理,斟酌於上下古今,凡是非
可否成敗利鈍之
故,如燭照敷計而得之,幾經閱歷而後發者,則行在其中也。名與實亦云相副矣。雖然,此
猶以文之相配爲言也。若夫雅志理學,明於聖人之旨矣,而撫躬自問曰;吾能踐履乎否乎?」留心
民瘼,悉於蒼生之苦矣,而反己自責曰:吾能宏濟乎否乎。」卽此自問自責,便是真質真行。成博
真天下士非成博、之文非僅作八股帖括觀矣。餘兒既與成博有淵源之誼,成博又與餘兒有年譜之
情,餘叨一日長,所期於成博者蓋如此。成博諒不鄙餘言之迂闊也。
送解法周戍粵東序
處死生患難之際,必曰;吾安命也,是已。」夫安命者,其惟讀書學道乎。世之人方富貴
福澤、赫赫奕奕時,求一安命者不可得,而頗詡詡然號於人曰:吾將讀書學道也。」誰其信之。
餘於解公法周獨以讀書學道望之,公與餘山甲乙榜,賦性質樸,自處以約,口無欺人語。
筮濟陽令,以清慎勤自矢,餘亦交相勉以玉於成。三年報政,果以廉卓聞,上賜袍肌寵異之,邑
人德公者,頌聲爲最着。尋奉命擢戶曹主政,司易州餉,大有廉名,軍之頌於伍者,無異民主頌
於邑也。既而大農慮漕事多弊,於坐糧一官,議才守兼優者,疏公名以闔,上報可。公至,則力
革夙弊,往來河干繼日夜,無退食晷,不知爲勞也。未幾,以艱去。資斧無給,不知爲貧也。服
闋,俸居前,或誘之奔競,公峻謝去。擢池州太守,任事年餘,人比之松江李正華,李蓋去官之
賢二千石雲.
己亥,海寇犯池郡,內應者,實繁有徒,城陷,公抱郡符求死,不果,逆黨亦避殺官名,
不加刃.
事平,坐失守遣戍。會鞫逆黨,得情皆伏誅。公日:「今朝廷始知封疆陷之鼠輩,臣戍得甘心
矣。」每讀公着書大意,引咎自責,卽謂官累公,公亦不必受也,公行矣。餘初聞之,淚數行下,
問戍所,則日,「粵東」。餘又爲公喜,蓋喜讀書學道之有其地,又私淑之有其人也。按前代謫此
地者,文公芳跡,子瞻高風俱在焉,或尋鐵漢,或摹壁記、皆可爲公友。然餘更有進者,粵人陳
白沙先生以理學着久矣,語錄無多見,僅遺集十二卷耳,至今學先生之學者,當不乏人,設一旦
遇之白雲山前,執弟子禮,北面請益,庶幾如見先生焉。他如剛峯、甘泉、復聽,亦皆此地偉人
也,文章事業,表表天壤,訪其遺書,凡擇之精,語之詳者,遣所寓焉爾,何不可並取而讀之。
不特此也,王陽明先生貶龍暘,固人所不堪者,先生從死生患難中,磨鍊良知,數年而成大儒。
以公今日視龍場,不啻過矣。苟有得於良知之學士盆精而進之,夫豈富貴福澤赫赫奕奕之輩所能
及也哉。餘不敏,養母山居,口不廢學,以求幾於大道之萬一。異日走尺一書,從嶺海萬里外,
訊讀書學道之淺深,餘必不逮公。公必有所以報餘者也,始信公之善安命也已。
賀董承宇耆賓序
董君其有鄒先生之行哉。聞昔哪先生者,蔚之弁族也,雅嗜儒害,積簡牘千餘帙,曰吾
後人或能讀之」。居家以孝友聞,還遺金,讓家貲,有古義士風。處里黨之間,雖犯不校。歲飢,
出米百石脤之,當事請於朝,旌其門。時郡侯以德齒三請爲鄉飲賓,一時觀者比之祥麟威鳳。按
州志既爲傳,傅其事,復
纂有榮終録,撮善行垂於家,至今表表若前日事。
餘聞暖泉董君承宇,質樸長者也。樂善不倦,好檻不奢,積能散,安能遷,共有鄒先生
之行哉。乎生操來耜,不入城市,若無所求於人。順治十一年飢,煑粥出錢活里人,及鄰封就食
者甚衆。蔚之西界則廣靈也,長壑阻行人,乃獨力成石樑,通往來如紅渡。然居鄉忍讓熱競?易人
所難,尤好施予,親族待以舉火者多德君。州大夫備稽厥行,避奉典制,修養老儀,君與焉,秩
然成禮去。有隻旦之者曰,董君其有鄒先生之行哉,不愧尊養盛事雲。自紳士圜圚,罔不重其人,
丐餘一言以表之,餘何言哉,爰述鄒先生之風,與君前後相輝映者有如此。
壽錫伯長兄六十序
昔司馬溫公事其兄伯康,每食少頃,岡曰;「得無飢乎」。天少冷,則拊其背曰,衣得無
薄乎?」每讀小學至此,竊欺事兄如溫公者,萇不可多得也。樞滋愧焉。他不具論,卽如生日舉觴,
亦問食、問衣之類也。往崴因老母喜靜卻繁,至今歲八十始行慶,吾兄六十初度之祝,亦移之今
歲。兄有子甫弱齢,弗嫺禮儀,樞乃補一言以爲壽,聊着兄所以可壽之理。他人有及知有不及知,
樞則稔知之者。
吾兄少遊州序,壯登武科,平小不作欺人一語,人稱篤實君子云。晚居南莊,守敝廬薄
田,奉祖宗俎豆暨老母菽水,三五日入城一省問,寒暑風雨不憚往來。或瓜菜初摘,卽攜筐籠獻
慈闈,歸乃嘗之。於樞極盡友愛,憶樞官京邸時,一切家產租糧賴兒悉心綜理,自供辦稅糧,及
送水師食用外,餘者登.
簿存之,一毫一粒,井井分明,以待樞歸裏之需。嘗曰:吾兄弟雖不分爾我,但弟清苦無錢
吾不忍不相體也。」嗟乎,處財之義,誰其知之哉。近年村居儉約,所積米粟,聊足餬口,仍樂以
升斗濟人。且重
修南關石橋,一望如長虹飛渡,而且施薬息爭,鄉人德之者尤多焉。夫以如此之孝,如此之
友,知此之仁且義,皆山於至誠而不欺,則壽之理寧外此歟。是年築草堂三間戍,樞題日「見山
堂L。蓋開戶見山。言景也。而樂山又可以言壽,家庭之問,情至無文,敢飾說乎。遂跽告母知,
登斯堂而祝以詞,曰:「昨歲已周花甲子,今年纔祝六旬人。俚言記取生平意,不及溫公保愛真。」
願吾兄進一觴。
壽張公選先生六十序
交以道也,而不以情,道之至者,情之深者也。僕竊思之,天下之鉅公偉人多矣,而交
者有幾。交矣而往來形跡間,頗類迂擱拘謹之所爲,亦遂落落若熱情者。然其於道也,猶未敢輙
以自信,敢雲信友乎哉。緬惟國初定鼎,正天下人才輻輳之時,大小臣工以道自守,兢兢乎有私
交之嫌。卽一時從龍諸君子,起自遼左,盛如豐沛,亦各樂受祖宗之法度,而莫之或渝。識者於
此覘景運焉。僕嘗官掖址,居小臣之列,從未敢與大臣交,亦曰「分在故也」。至銓部諸曹,比肩
事主,固非大臣比也。然而嫌疑所在,
亦嘗退然不相近,乃獨與先生無所嫌,每歲之中,或一再晤,訊起居,問職業,而語不及他。
蓋僕諫官也,先生銓曹也。立身行己之間,各有道以處此。
越數年,先生受特簡督學河南,僕以終薔歸雲中。僕於天下之學使,從未嘗以竿牘通,
先生早信
之深矣。僕僅於長林豐草間,遮說中州有賢學使,衡文知有文耳,較士知有士耳,未嘗問其
誰爲喜,誰爲怒,而易吾文輿士也。嗟乎,國家人才之盛,祖宗養士之報,拒不彰明較着也乎。
僕於是竊有感也。士大夫有人心世道之責,所守者廉恥耳。近者法度漸輕,廉恥道喪,此官行同
市井,而坐擁皋比,不知其所衡何文,所較何士耶。間有一二清正,如中州者,又不知於時人意
中,喜怒果何如耶。聞先生報績後,束數卷書,下黃河,渡艮江,歸金、焦。上下雖未邀特達之
命,而家學淵源,其子拔鼎甲,授詞臣者二人,成進士者一人,餘皆翩翩知名士,門第且光大矣。
先生獨閉戶讀書,晝夜課諸子孫,以學古事君,持身善世之道。而父與子言孝,兄典弟言友,家
庭以內藹然太和,鄉黨之間醇乎喜氣。先生之德,常仲於北固南屏萬椒之上,都下士君子思之,
中州士君子又思之。僕乃介短札,訊林下高風,循我輩迂闊拘謹之故跡,共情亦大可見矣。先生
出山何日,僕欲一望顏色不可得。幸素存侍讀以父執事僕,僕亦以通家子友之,志同道合,互爲
砥礪,一以躬行實踐相敦勉。今日交素存之道,猶是昔日交先生之道,先生其信我乎否也。今聖
主聰睿典學,迥出前代,素存列侍從,備講幄,以道自守,以家學事君。且君子道升,諸賢並進,
無異當年人才輻輳時。先生仰覘景運,必手額爲朝廷慶。僕正於景運方新之會,卜先生之純嘏永
錫矣。
丙辰之崴,先生行年六十,九月四日是其初度辰也。僕擬進質言,敘世交,爲先生壽觴
助。然僕老矣,農部事繁,綆短汲深,退食之餘,舉筆艱沘,乃於次年五月補前說之未逮,聊代
起居云爾。
壽韓母某太宜人七十序
順治十七年十月十七日,爲韓母太宜人七十之初度,先家慈設悅辰者一歲.(三)餘與仲
君子良同壬午鄉舉,又與季子六一交且善,誼屬猶子云。時方從鄉先生後致祝詞,事未舉,沁邑
之紳士以跽進太宜人觴,走問序於餘,且家世懿範頗悉,餘起而受之曰:「若母卽吾母也,愧不文,
聊質言可乎。」
餘嘗讀史傳,見所謂賢母令手之言行可傅千古者,輙千錄成帙,矢勿諼。竊有取於陶侃、
雋不疑之母,及潘岳之爲子者,有似乎太宜人家庭之梗概也。侃職監魚池,以魚炸遺母,母封鮓
還,責之曰,「此官物也,遺我乃增我憂。」不疑爲京兆尹,每行縣治獄還,其母問,不疑多有所
平反,遂喜笑爲飲食,否則怒而不食。嶽值微雨新晴之際,太夫人乃御板輿』遠覽王幾,近周家
園,或宴於林,或楔於汜,昆弟班白,兒童稚齒,壽觴舉,慈顏和,人生安樂孰知其它。由斯以
觀,侃與不疑之母之訓其子,及嶽之事其母,總以求此心之安耳。
太宜人,系出望族,夙嫺內則,事太恭人以敬聞,待妯娌姊姒尤盡和好,仁孝備矣。猶
恐違贈公菽水之志.友讓之情,此心未嘗一日少自安也。五子勉讀父書,館穀有不備者,脫簪珥
充之,以故仲季先後捷南宮,有名當世,鉅公偉人多器重焉。餘子頭角雖未成,皆卓犖非池中物,
而熊丸之教,苦心滋多矣。先是仲季同侍膝下時,聞太宜人之言曰:「汝輩次第入官矣,各矢清白,
勿負官守,令我心不安也。」今仲釋褐,將爲循良吏,以待大用。而季先以中書舍人,歷三載稱職,
邀封典,擢刑部主事,復遇覃
恩,晉太宜人云:「綸緯之榮,翟弗之美,光大先人之門戶,猗歟盛哉」。庶幾安太宜人之心
乎。且清白之訓,是不受遺鮓之高風也,勿負官之誡,是多所平反之成榘也。仲同諸弟率諸孫,
侍慈闈,舉壽觴,而季西望白雲,再拜爲祝,亦何異於板輿之奉,林汜之間哉。籲,太宜人之心
可以自安矣。
昔人有云:「福集於惠,家裕於儉,德聚於敬,壽之徵也。」魏子曰:「心安則氣和,氣和
則神永,壽之理也。盍近觀於太行、王屋子之山乎,瀲峙者其形耶,凝定者其神耶,其安何如,
其壽何如也。若西池、東海荒唐怪誕之說,非道誼之所敢出矣。篇初就,餘持告家慈,頗以爲然,
遂書此爲太宜人壽。
壽傅母某太夫人序
餘腐儒也,素戔陋不文,重以母命寡言爲兢兢,稱功頌德,慨非所長。而祝壽家復好談
神僊術,餘又未之習聞也,往往謝不敏。有名當世之鉅公偉人,皆深信之,曰「若豈故託者哉」。
年來家居侍慈闥,匪但不文也,且寓書知友,如刁蒙佔、徐雲門者率機戒勿爲。惟有退然緘默,
修家庭問事,門以外弗及焉足餘之所以報母命也。
日者應州傅侯,以夙望攝蔚家,甫兩月,值太母六十一誕辰,蔚紳士稔知侯至孝,顯體
侯之所以壽太母者,以爲太母壽,因制詞賦以將之,謂餘不可以不文謝。餘作而言日;「此非歌功
頌德,欲吾所諛也,亦非侈口談神僊術,欲吾爲幻也。言者,固家庭間事耳。方今聖天子以孝治
天下,郡邑實廣被其化者。餘與侯同爲膝下子,母氏劬勞,昊天罔極,卽不文亦曷敢不自勉,以
與侯共勉之哉。
餘嘗讀孝經至卿大夫之孝,有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滿天
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三有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嗚呼,一言一行,孝子所以顯其
親,孝義深遠也。曩與候神交,未窺涯際。近頗悉其議論動止,駸駸乎法與道之間,固宜應蔚兩
州之亟爲太母壽也。夫壽之數最微:而壽之理甚着。餘第言其理而已,餘亦第以老母之壽之理,
言太母之壽之卜而已。老母今年七十有九,其所得於天者,無非老母所自得。老母助先嚴敦善行,
爲清白吏,式於鄉,俎豆宮牆之內.人母克相尖子,盡瘁王家,以忠節邀贈廢大典,光照史朋,
婦道得矣,宜壽。老母躬行節儉,浣衣脫慄,不憚持鐡庀微,以肅家政,太母首誡奢侈,以儉助
廉,懿訓凜若金石,家人奉爲師帥,壺道得矣,宜壽。老母兩子無異視,慈愛備至,惟以守法攀
公,繼述祖德,爲家世光,善養祿養,無不色喜;太母誕育二難,名邑大郡之中,務以愛養百姓
爲事,行見大業日富,顯秩日增,海內蒼生,無吾抱與,無異太母亂哺伯仲時也。太母之生成,
千載猶有餘慶,母道得矣,宜壽。
卽今金城、蔚蘿,聞父老歡聲,與士君子頌言,並獻堂上。太母御板輿小、五馬在前,
諸孫環遠左右,間起居者至再,三顧而樂之:當必忻然加匕箸。餘於時初進觴鬥,「是乃所謂體侯
之所以壽太母者.壽太母也」。再逛觴曰,「是乃所謂推老母之壽之理,壽太母也」。三進觴曰,「是
乃所謂溯太母之宜壽者,壽人母也」。餘復何言哉。餘復何言哉。惟念侯爲凌川先生後人,先小前
理學名臣也。淵源有自,典型尚存。若乃仕優則學,其相與以有成者,幾何人也。下車以來,升
堂拜母.卓乎古人風,交餘尤極謙謹,意或有在焉。特放以卿大夫之孝進,竊願自勉.以與侯共
勉之矣。
壽佟母王太夫人序
孝有二乎,曰「無二也,若母卽吾母」。斯言也.可以知孝之無二矣。夫天下事物繁多,
苟非吾親之所應有者,視之爲二可也。承歡聚順之際,關人子大節,必有非法不言,非道不行之
心,施受乃各得其安,其無分於人與我之孝而二之也,明矣。
我郡佟侯事太夫人以孝着,幸際太夫人之賢而孝益彰,家庭之閘融融如也。公刺蔚近兩
載,以平恕爲治,政間刑清,卓跡甚多。大約歸於愛惜百姓,每行一事,曲體太夫人撫摹至意,
藹然劃然而出之,視百姓羣黎在堂下.無異侯依依膝下也。某稔知大夫人賢而有德,相夫子以誠,
訓侯以慈,持家以儉,御僕婢以正,確確乎典古之賢母相媲美.不獨某知之,某老母亦知之。憶
初夏舉老母八袤壽觴.公撰文帨爲壽,榮溢庭闈。時老母語某曰。「太夫人其賢哉,有子且孝,非
吾家母子所敢望也。汝輩其識之。」某跽受命。會值太夫人設悅辰,德日積壽亦日積,純嘏之錫,
不蔡而徵,而又有侯之孝以致之,拙筆安能贊一辭。
雖然,某之壽太夫人者,文也;侯之壽太夫人者,實也,文生於情,則文而實矣。第愧
某爲子不克孝,不足握管以言其情。蓋某所盡者,菽水爾;侯之孝,則德加百姓者也。百姓食侯
之福,卽侯所以致太夫人之壽。侯之福一州也,正而不私,平而不苛,苦則恤之,災則救之,寃
則白之,蠹民而困商者,則釐剔之。令人愛不令人畏,令人服不令人疑,俾羣黎百姓如登春臺之
上焉。且時和年豐,人歌太平,遙知
太夫人御板輿,履壽筵,問民情以樸對,問民風以儉對,乃爲怡然色喜,如呼閭閻之家人婦
子,話雞犬桑麻也。太夫人之德曷可量,壽曷可量哉。卽勉爲文辭,闡揚盛美,無以盡萬一。某
業受老母命,操一辭登堂獻祝,是仍以侯之孝之所推者,壽太夫人也。情在則然,禮在則然,所
謂施與受各得其安者,詎分人與我而二之哉。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維公有焉,太夫人
當笑而頷之矣。
壽衛母賈太宜人序
生而負天地正大之氣,長而勵公忠伉直之風,屹然於當代。人爲家庭重,出爲朝廷重,
往往推本於篤生毓德之二人。然亦有以母代父,以母代師者,尤推本於慈育貞靜之一人。其積之
也厚,而發之也必昌,其事或不可得而究,其理皆可得而斷也。間嘗以理徵事,木公生於東,金
母成於西,長養收藏,乃歸其功於太華之上而不居,此地道也,臣道也,母道也。所以佐幹德而
相成,故遠而食其報者,更無窮期也。
我年伯母賈太宜人世締閥閱,性直端敏,幼從父母就家塾,讀孝經、內則、女訓諸書,
未笄.卽儼然士君子行也。及於歸,去貴介氣,執婦禮,事公姑。勃夫子,友諸姑妯娌,服勞謙
謙。時家政殷繁,內外食指千數,凡朝夕饔殮,春秋晏享,婚嫁吉凶,事無鉅細,皆身任之。而
公姑兄弟上下皆以「孝」稱.猶曰「此婦功之始也」。
所難者,年伯贈公甫二十三歲,卽不祿。上奉垂白,下撫孤息,一女一男,收淚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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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飾,蓬垢經營,吸啖冰霜,慘悴荊棘。十年內,女嫺執盥,子勵釆芹。乃別治腴田百畝,
茅屋數椽,龜勉孝慈於風雨晦賓之交。卽公姑父母,亦莫窺其治生之策,而宗族鄉黨皆望之爲巍
然丈夫事,猶曰,「此家庭熱事之日,可從容觀子女之有成者也」。
俄而公姑捐館舍,煢煢孫子,變罹寇警,兵戎生郊,外嬰倉卒,內應艱虞。卽二人襄事,
諸昆亦竭蹶張皇。太宜人悉傾夙橐,盡哀盡禮。不以搶攘而廢其儀,不以分爨而卸共咎。遠邇大
小,無不以純孝。稱冢婦,此尤丈.人十之所難者也,猶曰「家事耳」。
既恤篝燈,亦嘗履冰,授書誨子,成丙戌進士。初筮商城,蕭蕭行李,老犢莫支。太君
曰,吾有生不作稱貸貲,亦未有謀稱貸資做好官之理」。乃毅然售孔西業,約得金百餘雨,屬單騎
走,仍戒以勿妄取,勿苛刑,貽母氏憂。
而商城,公甫下車,芟荊蓁,繕睥睨,均裏甲,招荒亡七千餘家,商得成邑。諸臺交列
剡章,稱循良第一,天下皆聞而賀之,曰「此母教所成也」。雖然,此子以心事親,臣以事君,義
在則然耳、猶憶公偶遣僕省母,具服食一橐,使者過渡遺水漬。太宜人知,乃手書戒之,曰「守
土不除道路,輯欞梁,是溺職也」。公受書,卽往鳩工治橋成,至今民懷之.泐石曰「衛母橋」。
猶曰「此有司細事也」。
商之境內,悍民負嵎者,四十餘寨,歷年未得平。太宜人方屬之勿請兵,勿邀功,徒殃
吾民無益,汝其開誠佈公,躬宣朝廷德意,去劍以留吾赤子。公卽身犯賊壘.賊環甲列弓矢伺公。
公宣大義,倡忠孝之旨,諸寨伏幟斂罪,流涕請降。是太宜人一言,而勝數十萬甲兵,仁人孝子,
共社稷之利哉。猶曰
「此吏治之可爲者也」。
公既以賢良受世祖章皇帝特達之知。僊上曹,卽以本官兼御史按江南,宗族裏黨鹹賀,
太宜人獨愀然曰:「兒性剛直.疾惡甚獲過。」公入境,果訪大貪臬司,特簡入告,世祖章皇帝立
逮置諸法。遂奉溫旨,謂公「卻饋發奸,不負委任」:乃破格升京堂。一時吏胥怖恐,天地震動。
事已,忌者藉端肆誣。幾叵測。聞者憂之,太宜人獨怡然曰:「兒未獲罪於君父,勿憂也。」未幾,
荷恩歸,是明於事上之義,持身之節,而事變禍福之所不能移者也,豈非女中丈夫哉。
長女歸趟,趙兩世皆遺孤、乃顧乃復,廷師成家室,迄今爲趙氏留一塊肉,未嘗墜厥宗
也。公以長孫未立,憂形於色。太宜人曰:「勿憂也。兒性直不能樂善;倘勉行十事,將爲吾家詠
昌熾矣。」侍御跽受教。母日:「先平耀,次周同族,次恤戚里,次救枯骨。平道路。請於官免裏
民貢絲苦,累歲除逋租.遇飢量賑,置祭田,立宗族約。」行未逾十年,舉.四孫方未艾也。
且也躬尚儉樸,不佞佛,不信鬼神。而霜露伏臈,必祭必恪,勿盭典常。內外子侄男婦
少長六十餘人,婚嫁諸人事,贈遺無間。內言不出於閫,外言不入於閫。吾裏大司寇白公語宗族
里黨曰:「賈太君善以持躬,嚴以教子,惠以及人,寬以逮下.私德以裕後昆,可爲吾邑諸巨室法。」
蓋達於學問之淵,明於艱貞之義,不以窮連易其所佔,不以常變違其所守,不以一日之華膴、而
遺後人之驕奢。六十年苦節之真,八十年劬勞之跡,此真偉然丈夫事,而士君於之篤行所不逮者。
樞與侍御公同年登進士,見公豐釆氣骨,傑出三晉,洵園家未易得之才也.比奉簡書。樞竊喜此
出必不辱君命。而驄馬到處、墨吏望
風解綬,實足爲慈闈光。十年來菽水承歡,躬耕侍養,聞者未嘗不慕其天倫之樂,而惜其身
退之蚤也。茲逢設帨之辰,子若孫進觴膝下,顧而樂之,且曰:「今日之舉,皆朝廷之恩也,祖宗
之德也,吾茹檗撫孤,敢雲有功於衛氏哉,亦祇求不負衛氏耳。」猗歟盛哉。天地正大之氣,公忠
伉直之風,在衛氏家庭間。此卽年伯母之所以爲福,而卽所以爲壽矣。交梨火棗,王母、西池何
足稱耶。樞因書之以答士大夫之請,及宗族裏黨所願焉。
壽李太母吳太淑人序
嘗聞天地間中和純粹之氣,蘊蓄久而發越必奇,發越奇而凝承必厚,是以爲慈爲孝,爲
忠爲義,皆中和純粹之氣所結而成。而鍾於閫內者,尤未易多覯,非若西母、瑤池之淡長生久視
之術,浮誇怪誕爲吾儒所不道者也。
壬戌之春,正月二十六日,爲李太母吳太淑人設帨辰,鄉之先達暨諸同人輩,僉謀致一
言以壽,屬余文。餘不敏,誼不容辭,然又不敢以文祝,懼失實也。
蓋太母于歸後,婦道克修,家政嚴肅。上事舅姑,下處兄弟妯娌,或致敬致愛,或盡禮
盡哀。家人婦子,稔知懿行有素,自宜曲致共歡忻,各罄其瑣禱。初非賓客祝嘏之事,餘鳥得而
稱,卽稱之,猶閫德之常,何足爲太母異。
餘所異者,惟太母之慈孝忠義,且俾令子不負親,不負君,不負聖賢師友,有以仰承太
母之慈孝忠
義耳。八閾自定鼎以來,海寇擾攘,幾四十年。太母,巾幗丈夫也,身處困阨之中,動以大
義激發,雖崎嶇多難,艱苦備嚐,無幾微怨嘆。甲午、乙未問,海氛尤劇,慘掠遍野,太翁負經
世才.慷慨有大志,聚衆抵敵,賊莫敢犯。爾時鄰近鄉邑,依託者甚夥,太母日備饘粥,以食來
者,至事平不倦。太翁得以專力御賊,一鄉賴爲長城,皆太母內助力也。
迨甲寅之變,逆藩弄兵,全省淪陷,一時封強大災守節無虧者,僅二三人耳。其文武將
士,苟且偷生,且眺然爲功名富貴之計者,不可勝數。太母素以忠孝教諸子,長公晉卿以編修歸
省,適家居,奉太母慈訓,矢擒逆渠以報朝廷。間道具臘丸疏,奏破賊方畧,請大兵迅入.願躬
率鄉勇一旅,迎王師、恢復省會,安輯閩疆。未卽行時,太翁尚無恙,與太母百計綢繆,鎮靜一
方,而家門之安危利害,介在呼吸,視之泰如也。遲之又久,大兵度僊
霞嶺,全閩底定。不意海孽復肆猖獗,圍困泉郡,漳援截斷,不得過。晉卿鑿山開道,斬木
成橋,具牛酒迎勞大兵,解泉圍,賊敗遁去。事既平,晉卿奉溫綸,以學士特用,聞邸報至,伏
膝下不忍離。太母曰:「君父恩深,正宜圖報,此行同爾北上。爾安心供職,是吾所願。雖異鄉風
土,霜雪飄搖弗避也。晉卿喜甚,萬里間關.奉慈輿抵都。躬侍色養,每五漏趨朝,辦事畢,歸
寓所,與次君孝廉左右相依,已極人倫之樂。聖主方事兩宮,因滇南捷至,海內蕩平,恭上徽號,
錫煩加恩,太母榮膺天寵。回想逆氛煽亂,流毒家鄉,抗節不屈,親族莫保,幸而得有今,乃北
向稽首,祝萬壽無疆,人母之心慰矣。
餘謂晉卿所以慰太母之心者,正未有艾也。晉卿學宗孔孟,理貫程朱,平口不負親.不
負君,不負聖
賢師友之志,徵諸踐履久矣。今堯舜在上,典學日親,宵旰圖治,期於家給人足,戶登仁壽。
晉卿入而備顧問,資啓沃,以嘉謨嘉猷,仰佐聖德高深,或出而秉節銊,詰兵戎,任察吏安民諸
大事,皆足國爾忘家,顯親揚名,使太母之慈孝忠義,流行天壤間,盡化不慈、不孝、不忠、不
義之人,太母之心不更慰哉。
餘聞李之先世有清溪公者,以布衣善蓋鄉國,敞傳至太翁,蘊蓄既久,而太母貪成之。
既相夫子,遂啓後昆。始以義成晉卿之忠,繼以慈成晉卿之孝,中和純粹之氣,結於一門,發越
奇而凝承厚,壽之理醇乎備矣。餘不文,敢以實爲太母頌者有如此。其鄉之先逢暨諸同人聞餘言,
僉日「是可以爲太母壽矣」。遂書之,以效升堂拜母之誼雲。
李湘北少司農五十壽序
歲在甲子,歷轉上元,是爲先生攬揆之辰。其屬司鹹欲以一言壽,先生固辭再,以餘言
焉請,則諾。餘竊念素不文,卽文不足重先生。其不以餘言爲鄙者,以餘知先生深,而不欲以世
俗格套,爲先生壽也,餘第言其理而已。
先生以理學詞臣,歷清要,爲文章辭賦宗,性無他好,惟談學問,育人材爲樂。及勷贊
密勿,克勤職業,雖非外廷所知,然以素心卜之,其忠愛諒無不盡。辛酉春,先生由閣學破格拜
少司農,時偕諸卿貳,扈駕東遊,餘亦在列。初聞命,人皆爲先生賀,先生惕然若不勝。既而駐
石門,陟高山,慷慨誓天,歌詩
以見志,有曰:「誼陰關國事寧逢衆,事涉民生敢愛官。爲語故人休夜至,如今不比四知寬。」
人讀之,有疑其過激者,雲「何至是」。先生曰,人各有志,不可強也」。先生之期許遠矣。履任
後,潔己率屬,肅然霜清,事大小若無不以前詩券者。夫司農爲天子平邦賦,養兆民,十五國地
利之肥瘠,天時之水旱兇豐,民間戶口之消長,國計之盈虛,中外千斤萬兵糈之緩急,胥以待命。
而數午問,軍興旁午,度支日不暇給,雖使劉管持籌,未有不仰屋嗟者。且計郵爲財賦所匯,一
不慎,卽有伺其隙而借之以爲緣,往往明察秋毫,猶慮不免,勢使然也,而先生裕如。餘問先生
之言,曰:吾朝夕冰兢,前有典型在焉。」謬謂不才也。因念餘向承乏此席,鰓鰓然思以白勵,獨
才識不逮,迄無短長。今觀先生從容綜理,有革有興,而冰操傈傈,諸司敬憚,職分以外惕焉不
敢犯。乃愧餘之瞳乎其後,而諸司又復懼欣鼓舞,丐餘言
爲先生祝者,意有在乎。
先生令嗣丹壑向與兒子學誠遊,見其英英玉立,氣骨不凡.卽以大器期之。及二子同爲
詩,倡和風雅,各期不墜家聲。丹壑果以妙齡讀書中祕,而學誠無似,又幸出先生之門,附西清
末選。兩家世好。淵源倍篤,每見必以力學相品。又念餘衰老,問飲食起居狀,殷殷不置口,古
道之厚如此。餘因是益知生之先生爲人,以廉靜寡慾存心,以光明正大蒞事,以文章道義待天下
士,而且忠愛纏綿,答君父而信僚友.油然藹然,發於至誠。董江都所謂正其誼小謀其利,明其
道不計其功」,先生有焉。以理論之,皆壽徵也。餘嘗於廷議班中。見先生議事,不激不隨,至虛
至公,卓然有古大臣風度。自茲以真學問爲真事業,壽民壽國,方來未艾,此固理之確乎可信者
矣。
餘更有言者,今聖天子軫念民生,蠲租賦,恤災傷,除用兵以來權宜諸款,直省地方,
莫不霑恩被澤,頌聲大作。先生仰體仁愛,培邦本,佐太平,當有益加推廣,爲民請命者,俾窮
荒遐陬,雞犬桑麻,千百年受朝廷之賜,是司農事可無愧矣。然而汲引人才,亦大臣事也。餘既
衰邁,下範有爲,實望諸君子爲之。敢因先生前詩所期許者,再爲先生進祝焉。
嶽鎮九掌科六十壽序.
祝壽之文,不易爲也,亦不易讀。讀者第取其確實近理爲上,曰「此文之有規矩準繩者
也」。今世之爲壽文者,吾惑焉。敘家世,則曰「科目幾何,代官爵幾何」。人或稱當身之科目、
官爵,權勢赫赫.顯榮當世者,又累千百言不止。凡皆於壽之理無當也。餘論及此,未有不嗤其
迂者矣。間有不嗤其遷者,亦未嘗是餘言而樂道之。餘是以終不敢爲祝壽之文也。掌垣鎮九嶽先
生,爲人落落寡合,餘心竊重之,神相親,跡甚疎也。今年嘉平月,遇先生攬揆之辰,其從學諸
弟子,擬進一觴介眉壽,屬餘爲文以將之,餘兒亦叨及門列,故不敢辭。
竊謂人之品,與人之壽,百有不齊,此心同,此理問也。若以理斷之,無論其家之積德
梨功,與其人之履仁蹈義,以及治國安民,濟人利物,無一不足爲壽徵。餘聞先生家世儒素,蔽
古力學。做秀才,以天下爲己任,正其人也。登第後,猶衣布素。既而釋褐,謁選始衣綿,膺一
命,蒞封邱,真有琴鶴風度。餘考其治績,惟有噪農桑,講孝弟,視黃童白叟如父子家人.而清
操飲冰,特舉卓異第一,甘棠之愛,至
今藹藹口碑間.嗣蒙內召,簡擢禮垣。餘初識荊,聆其瞀軟,如商彝周鼎,知非近令人物。
繼見給事數載,封章屢上,上卽焚草,卓然以古諫官自期,度其有傷國體,無濟民生者,寧讓而
不言,鄙迎合揣摩之風,恥干謁奔競之習,爲朝廷存大體,爲言路扶正氣。退食有暇,晤對聖賢,
恬如也。分校文武兩闈,矢秉虛公,用光掄才大典,所拔類多宿學英偉之士,長安無不共羨。先
生時進諸士,訓以砥名礪行,躬爲模楷,復加意培植,於其最貧者,留之邸舍,分清俸以食之,
若不知其爲師弟然者。諸子飲水思源,爭自濯磨,各期不負所學,以圖建立,皆先生之教也。夫
以先生心性如此其堅凝,胸襟如此其寧靜,氣骨如此
其孤峻,飲食居處如此其淡泊,文章政事如此其中正而和平,憐才愛士如此其真切而篤厚,
以理斷之,洵壽徵也。如松栢然,歷霜雪而不變,受雨露而自如,亦何嘗矯然求異,與琪華瑤草
爭長久之道也哉。
方今聖天手斂福,以錫臣民。說者謂明歲值上元甲子,四海清晏,萬姓鹹登春臺,正人
君子濟濟在列,共修職業,以佐雍熙之治,是爲國運之昌,以人事應之,又理之確實可見者。先
生之德業日進,其福、其壽,當與國運同新,亦無俟區區一言祝頌爲也。餘雖老邁,願與先生談
關閩、濂洛之學焉。
重修蔚州學廟碑記
人文之盛衰,繫於學廟之興廢,餘觀蔚事而重有感也。蔚爲三晉邊徼地,方人文盛時,若德
行氣節,
經濟文章,以及理學名儒,載在郡志者,代不乏人。育之成之,率出於鄉校。明末學宮傾圮,
乏科第者凡十八年。舊州守陳公鵬舉拓修明倫堂,課士較文,科目始開。其後官此土者,僅朔望
一瞻趨耳,雖茂草盤階,弗問也。嗟乎,爲天子命吏,曾不聞操激勸者何政哉。
會有曹侯者以淇令擢知吾州事,下車以來,有百廢俱興之志,甫謁廟庭,口:「士首四民,
學宮所以養士,爲圃家用,此而可緩,孰不可緩。」遂捐俸修葺,無一煩民力,閱數門而上訖,自
殿廡以至扃垣。悉燦然可觀。郡諸生魏宗周、閻之秀等董是役,感侯之德,走書屬餘記,將勒石
焉。餘亦德侯者,曷敢以不文辭乎。
餘惟天子右文,前歲幸太學行釋菜禮,幾省士子肄業國雍者,鹹與觀聽,一時人文丕變,
紀清朝盛事。曹侯仰體上意,以愛吾蔚士,所謂上作之,斯下應之。茲舉其作之者比。
諸士方明倫正經,弦誦不輟,寧惟是尋章摘句.紆青拖紫,以應之」耶.抑志尹學顏,
流鴻樹駿,以應之也。孔孟、顏曾之書,童而習之。濂洛、關閩主學.長而聞之,餘不敢悉舉,
吾蔚先輩中典型尚在,人皆吾師。以德行應,則有史先生東昌之孝無間言,以氣節應,則有龔先
生諒之從容就義;以經濟應,則有郝先生傑之鞠躬盡瘁,以文章應,則有尹先生耕之著述自命;
以理學應,則有鄒先生森之致知格物;是皆產於蔚,學於蔚,至今尚凜凜乎有生氣者。詩曰:「伐
柯伐柯。其則不遠。諸士身近高山,又何必仰止遍海內,先名後實,以辜我侯作之之美意乎。年
來科第多人,後先輝映.諸士入學宮,承教澤。霞超罷蒸,奮然而異,以待異日之用,卽與吾蔚
先輩諸君子聯蹤接武,又何多讓。且人視蔚爲窮邊絕徼
者,論地也,非論人也。人傑則地靈,亦非風水家荒唐之說也。合觀壬午以前,甲申以後.盛
衰興廢之理,皆實有徵驗,在入耳目間。卽我侯藉手以報天子者,尤勿作尋常文具觀矣。諸士其
善應我侯哉。
重修蔚州東嶽廟碑記
東嶽之爲祠也,義何防乎,世主人弗察也。其以神道祠之乎,抑以人道祠之乎?如以神道
祠之,神不享非禮,禮之所制舉,非入主所得而祠也,不然者,非僭則瀆。如以人道祠之,古者
掃地而祭,於禮盡然,祖宗不血食,孝子慈孫有聞而恫焉者,而嶽不與焉。嗚呼,世主人何弗察
也。按禮冬至祭始祖,程子曰:「此厥初生民之祖也。」冬至爲一陽之始,故象其類而祭之,求之
洪蒙胚胎之中。凡困類致報者,竊附於尊所自出之義,而不爲過。
泰山位峙東土,天地生氣,從此輿焉。蓋自冬而春,負氣成形,於義爲父母,祠所由昉
也、讀大雅之詩,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
蔚地故屬邊塞豈無名世之產,寄我聖朝之藩翰者。卽甫中偉業,代不常有。至間出而爲
忠爲孝,爲狂爲狷,近鄒魯之門、接濂洛、關閩之派者!亦不乏人。下而氳讀之子,耕鑑之儔,介
胄之夫,坐作貿易之輦,身際太平,遇歲時伏臘、習蠟社諸故事稔矣。巍巍嶽祠,豈辦香而忘之。
雖然.先王以神道設教,所以教天下後世之孝子慈孫者,詎如斯而已乎。
夫人之生也,由父母而推之以至於始祖,遠矣;一呼吸而近焉。由始祖而推之以至於天,
尤遠矣,
一呼吸而近焉。世之人有虧體而辱親,違心而害禮者,祖父之罪人,卽天之罪人,而天猶有
享之者哉。孔子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顧往往以負罪之身之心,操楮幣紛然走祠下,餘不
知岱宗有靈,其果享之乎否也。曩爲里人進此說,惜未有明其義者。時父老某以廟貌傾圮,募金
重茸,一旦作新。是舉也,爲祠之義,亦可以察矣。因其間記,遂書以勒石。孜舊碣創建於明
萬曆四十年,重修至今始,殿廡門楹,俱罔增置,故不悉載。厥工興落,則康熙元年壬寅歲雲。
蔚州曹侯去思碑記
郡大夫曹侯,刺蔚三年,擢粵西潯江府悴去。去之日,蔚民賢者執爵,愚者攀轅,愛侯
如慈母,蓋侯治蔚有循良風雲。既去十閱月,父老忽以去思碑文請,餘起而應之曰:「世之頌德政
者多矣,大抵任則頌,不任則不頌。」頌以任而脅也,思者百無一焉。嘗聞頌羊叔子之文,遠者悅
觀;贊狄梁公之碑,不獲見者憾焉。無他,情在其中也。今者父老言之而餘記之,(四)夫亦何所
脅而爲之者,甚矣。
我侯之賢,而民之思之者,其情至也。衣不深練,食不重豆,我侯之儉,以愛吾民也,
民思之。不用勾攝,不擾車牛,不受飲酰投繯誑詞,以長輕生之習,我侯之嚴,以愛吾民也,民
思之。革贖鍰,絕請託,我侯之正,以愛吾民也,民思之。修學宮以課士,飭保甲以緝盜賊,我
侯之勤,以愛吾民也,民思之。禁私派,懲健訟,聽訟不加嚴刑,而兩造俱服,我侯之明,以愛
吾民也,民思之。夫民有情而無文,其丐餘者文也。
余文曷能文,文而不及情焉,勿文可也。聊採衆之所言者書於石,以志蔚民之情如此。
前之去此土者,可以知蔚民之情矣。後之官此土者,亦可以知蔚民主情矣。曹侯名士琦,號韓伯,
遼東人,由貢士,順治十年任,十三年去位。
夢記告魏石生先生
餘夢中得句曰:「天地何功,功在乾坤之後,鬼神何事,事在性命之先。」應作何解,以
告石生。石生曰:「此乃先聖之微指,造化之奧義,未易以言語形容也。然既蒙下詢,敢不臆測以
對。夫天地者,乾坤之郛廓,乾坤者,天地之實理,其實一也。天地以陰陽生生萬物.功莫大焉。
然天地自然而成化,不有其功,易曰:『幹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故凡言功者,
已落乾坤之後矣。鬼神者,性命之樞紐,性命者,鬼神之體用也。易曰:『天數五,地數五,五位
相得,而各有合。』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既成變化,豈能無事。然其事雖推衍無窮,而其理
則無聲無臭,豈非性命之先乎。人能於性命之
內,時常戒慎恐懼,得其所謂性命之先者,是濂溪所謂太極而無極也,則能與鬼神合其用,
與天地合其體,何事與功之不化乎。鄙見如此,希更進而詳之。」此匯月八日夢、九日解也。
餘讀至戒慎恐懼數語,意先賢所云,「觀未發時氣象,亡夫只一個靜字」。離卻靜字,便
涉後天學問。微危之界,人禽之關,於茲判矣。越十日,爲燕九節,同諸友過白雲觀中,餘因而
乞夢,夢長春告曰念靜則惡息,一念動則善生」。覺時,如冷水澆背,猛然可省,始知君子戒慎恐
懼,兼乎動靜以爲功也.
若兀坐一室,塞耳閉目,畢竟可靜不可動耳,高明以爲何如。
夢謁孔廟記
樞行年四十有二,未嘗一至魯邦,瞻仰允師廟貌。順治戊戌歲之仲冬,太原友人講孟子
「盡今知性」章,於立命有異解,樞不敢聞,曰「此異端之說,非孟子意也」力辨之,直至二鼓,
散去就寢。是夜夢青衣儒絛高巾者二人,導入廟,立殿門閾內,令跪拜兼古今儀。先師命賜飯一
盂,謝畢,二人.導謁四賢祠,顏子、曾子,同龕並坐,子思子降一獨龕坐,孟子別寵側坐,呼
樞名.語者再。二人復導之出。覺、遂記之。
歸裏,如前夢置木主,祀於授經堂,朝夕對越,規模宛然,殆所謂羹牆寤寐者非耶。嗚
呼,先師不夢見周公,自嘆其衰。樞夢見先師暨諸賢,幸而未衰,究恐虛生浪死,爲孔門罪人,
是夢在宮牆之中,巾釀在宮牆之外也。樞之爲記,得無夢寐乎?
夢易記與王允升廣文
壬寅十一月二十六日,夜夢與一長者講易。餘問曰:六十四卦之外,仍有卦否?」長者曰:
有。」餘曰;「從何起。」長者曰:「從寅字。」餘曰:「取河象。」長者日:「執象而忘象。」先父亟來
語之曰:「欲仁而仁至。」
夫夢,幻境耳。古人常以驗學力,況言理言事,有裨身心者.雖幻亦真,必達一而記之.今
夜講易一夢,問答分明,尤不可忘也。良者之數語,固非常談。先君之一言,實爲特訓。足下易
學精切,苜蓿齊中.默會而詳解之,勿訝說夢也。王君步階解之曰:「夢之說不一。有所謂真夢者,
如聖人周公之夢,是」也。聖人生六百年後,精神上注於六百年前,始於夢寐問,恍惚晤對,是
卽心成象,殆所謂夢寐通之耶。」
晚謂尊夢亦然,想夢中論易之人,即生平持敬所學之人也。佩敬久,而象因以生焉。門、
六十川卦之外有卦否」,日「有」。夫卦誠不盡於六十四也,引件觸類之說,已見於繫辭。故焦氏
之易四千九十六卦之繇辭所由來也。問曰「從何起」,曰「從寅字起」。噫,寅之時義大矣哉。天
地生生不已之心,至寅而始動,造化陰陽之氣,至寅而始舒,晝以寅爲始,人以寅而與。故康節
先生元會運世之數,開物於寅,閉物於戌也。寅於卦爲艮,繫辭雲,「艮,東北之卦也,蔑物之所
成終而所成始也」。皇極內篇亦云,「東北萬物之所出也」,亦卽太極圖所謂繼諍而動之候也。統觀
之,寅乃動之始也,始悟朱了所云「稽實待虛、存體應用」,或在宣之前也。筮法,九六爲老,七
八爲少。老極而變,少守其常。十有八變之後,奇偶動而變生,九六興而卦立,從寅字起者,或
此之謂歟。問曰「取何象」,曰「執象而忘象」。夫忘象之說,未易易也。夫易假象以明理,誠靜
反乎理之原。卽象而理固在,不必象而理亦無不在仕也。蓋着眼須在象先也,況形而下者有象,
形而上者並無象之可執乎。上古聖人,立象以盡意;後之聖人,得意而忘象。故學易君子居安樂
玩,以身心體之,誠以非深於易者,未足以語此也。後太老先生亟語之,曰「欲仁而仁至」,是點
醒語。若謂欲論易,而易之理已至,欲傳易之人,而傅易之人已至。如以道綸道,
至忘象而道已至,如以學論學,至忘象而學已至也。夫論易而及道與學者,何也。蓋寅者,
敬也。從寅字起者,或仍示以持敬爲入門也。道與學,舍持敬工夫,曷以幾忘象之境乎,未知孰
是。惟先生夙夜兢兢,務以持敬爲下手工夫,思上卽曾孟之傳,下明伊洛之學,真積力久,純一
無間,自有夢寐之通,恍惚晤對,此卽性地靈覺之神悟也。思之,思之,鬼神通之。或此之謂歟。
宜與聖人周公之夢同一精神之感召,似未得以夢說而概忽之也.晚之管見若然,不知果有當否。
鄒子傳
鄒子諱森,字漸齋,明嘉靖辛卯科舉人,未仕而卒。蔚州義民銘之孫也。按義民素行着
於鄉,祠鄉賢嘗積書累萬卷,每卷題曰賣者不仁,買者不義」。巳曰,吾子孫或有能讀者」。後夢
謁孔子,命弟子某讀其書,遂育鄒子。鄒子生而清慧,體不勝衣,弱冠以仲尼徒自許。諸子避席
不敢近,下帷數年,積書凡再讀。每究心陰陽、象數,鬼神、禮樂之故,獨與尹先生商訂之,走
一蒙者往來傅誦、數千言無舛謬。尹撰兩鎮三關志,以百卷計,摭陶唐迄今,故實且備。鄒子校
譬足多焉。會志成作序,尹屬稿詣鄒所,鄒亦屬稿,兩人各出袖中,指率同,相視而笑。鄒子所
著觀心約若干篇,未及傳不起。先是病初篤,家人恐,
詢後事,鄒子曰「某卷好書,某卷好書」。別無答者,人謂「書魔雲
鄒子與尹少年同鄉舉,尹舉壬辰追士,官至河間府知府,或雲終僉事。謫戍卒。鄒子負
異才。讀異書,未竟厥施亦卒,蔚人惜之。觀心約垂百年,湮沒不可考,詢故老無復識者。餘友
武承之素以佔學自勖,雅志表章,嘗就縉紳家力索不得,偶從市上敝紙中見原稿,鬻得之,如獲
拱璧。甲乍秋,策蹇入都,屬餘爲傳。又二年,衛澹足水部,梓而傳之。尹先生諱耕,字子莘,
來馭仲州,守爲之傳頗悉,着有兩鎮三關志、鄉約、塞語、朔野山人集諸卷,皆行世,蒙者亦一
時異人也。
屯牧道範公傳
範公,名志纞,字太乙,河南虞城縣舉人。陰崇楨年問,任蔚州屯牧道。先起家合陽令,
腫朔州腸和監司,改蔚州。公少服家學,以忠孝存心。母太君逝,遺八行圖說爲訓。時有冰淵之
志,率僚屬,對百姓,悉遵慈訓惟謹。生平不衣帛,不茹腥,樸素如韋布。蓋賦性清介,尚儉約,
爲仕宦倡,非佞佛持齋者比。屬下吏熱政饋一酒一蔬者,闕西四知,惟公有焉。每朔望詣鄉約所
講八行,勵蔚士民,大意歸重孝弟,口自申說,提出良心,聽者無論老幼多感泣,風俗差變焉。
着弟經十八篇、十讓一不讓說,行世。次年,以疾卒於官。無子,棺斂不能給。媵妾絕食,亦縊
死,俱藁葬廣昌。土人哀之,爲罷市。
方伯馮秋水先生傳
公諱如京,字修隱,號秋水,家本齊青州人,先世諱盛者,始徙雁門。盛生時,時生天
祿,封文林郎,昌黎令。皮林生四子,季諱愈,歲進士,是爲公祖。生三子,長諱明期,字闇若,
號熙字,萬曆庚子以
第二人應解額。生平篤學力行,歿祠鄉賢,世稱雁門先生,是爲公父。母太夫人王,笮甫廿
七卽寡,守志五十餘載,詔表其宅,爲節孝。後以公貴,累封太夫人,是稱太夫人,實生公。公
九歲失怙,性不好嬉,一循太夫人教,授以詩、易,輙成誦如宿習。出就外傅,博綜羣籍,爲文
不屑爲尺幅恆語。甫弱冠,以諸生高等,餓於廩。崇禎初,詔郡國選士,公衰然爲三晉舉首。然
數奇,善病,屢躓秋闈。乃益邃心理學,若無復庸心進取者。迨庚辰,大舉海內經明行修之儒,
公聞之,與曰「初,進士起隋代,而循良盛於漢家,豈盡由甲乙第乎」。乃赴廷對,多關切時政語。
除知灤州,如掊積猾,複流亡。驛不累民,蝗不爲災,種種諸異汝,州人歌詠焉。三載遷永平郡
丞,無何,甲申,流寇陷明都,賊徒擾亂三輔。公不得已避地山中,仍數與北平豪,擊殺賊之攻
砦者,益知寇虐必不久。其膽識過人遠矣。
王師入關,聞公名,檄逞郡署,尋擢守永平。是秋,東迎世祖皇帝駕,道徑盧龍,令支
間,多崎嶇,不可行,公乃跨灤水爲梁數十,又民不知勞,乘輿甚安之,資賜慰勞渥至。閱明年
丙戌,擢按察副恢。戊手晉大參,歷陝西榆林、西寧、浙江金衢諸道,江南右布政使,覃恩誥授
通奉大夫,追贈兩代祖考,皆如其官。祖妣劉二前妣崔皆爲夫人。以廣東左布政使致仕。公在榆
林,則平黃色俊之亂,西寧則平回賊丁米之亂,金衢則平翁大泮結速閩寇之亂。皆躬履戰陳,殲
渠道散脅,而地方晏如。其在江南也,應詔陳言、條上崇理學謹兵權厚儲積謹邊兵四事疏,入報。
聞其中粵東入覲也,疏地方利弊:如別荒稅,以足徵輸,禁雜派,以供惟正,嚴委署,以肅官方;
移重鎮,以靖海氛,諸類。世祖皇帝下其章,令所司議行。蓋
與前報聞之旨,皆嘉之電。先是公在粵東,當平、靖二王駐師之地,度大維繁,非如在江南
時,僅司鼓
鑄,得優閒嘯詠已也。公雅量,既能揖諧兩藩將士,時小其精敏之才,釐鹽敢,嶷荒稅。.不
一年中,至完積逋八十餘萬,督撫以卓異聞,行且遷秩。公念太夫人春秋高,庾嶺贛灘之險,不
能板輿迎養。且入覲役竣,冒暑南旋,行至壽州,病憊不能前矣,乃力請於朝,得解組歸,年甫
五十有八耳。歸侍太夫人,借極色養。閱七年,太夫人以八袞壽終,公泣血三年,至葬,哀毀幾
殆,猶扶掖徒步至窆所。問公善養生家言,素康疆,及太夫人卒,連精神日減,寢以成疾,享年
六十八歲,端坐而逝。所著有道學鈔、史疑、歴代詩錄。其行世者,則秋水集、奧槎日記、北征
紀畧;宮詞、古今雁字詩選、聖賢正諦、春秋大成若干卷。子云驤,順治乙未進士,戶部主事,
雲驌,康熙己卯科舉人,餘具志狀中。
舊史氏曰,公以雁、代人傑:蹶起仕籍,由良二千石躋方岳,稱守藩重臣。至今畿輔、
五原、湟中、于越、金陵、南海間,有召公之思焉。乃年甫逾艾,卽決志懸車歸。闢二知園,日
著述其中未嘗遠出里門,及通刺長安也。冢嗣七載,雍博第,勉以勤職業,勿躁進而已,聞者稱
之。著述甚富,而大成一編,允爲海內春秋家津樑。正諦,先儒誚『周禮爲天理爛熟之書』,餘於
斯編亦云。跡其生平,事母服官,居家處鄉,莫非天理所形也。且冢嗣雲驤,以濂洛、關閩之學
奉庭訓,與餘互相砥礪,振家聳。先生之所貽,又如此。嗚呼,賢哉。」
郡縣令宋公傳
公諱永譽,字葆恥,汗驦其別號也,中前明崇禎壬午科鄉試。父學韶,萬曆壬午科舉人,伯
學遭,萬
歷庚戌科進士。世爲廣平府永年人,其事蹟載在家乘者不復贅。公家學淵源,淹貫博洽,性
復豪爽,不事生業,闢精舍於治水聰明山下,寓意詩酒,雅有希文九憂後樂之志,人未之知也。
本朝定鼎,乙酉歲,入都謁選,授鳯翔府郿縣令,受命之日,單車就任。郿俗素悍,且
近終南,稱盜藪,頗難洽。公蒞任後,日夜焦勞,感以誠,人皆勸。凡徵愉、斷獄、課士諸務,
雖倥傯搶攘中,井井有條。本年分較秋闈,得士六人,極一時之選,人望歸焉。時賀逆蓄異志久,
公憂之,豫戒城守具,躬率邑之慕義有膽識者,畫戰守策。紳士謂邑嫵重兵,度不能御,公曰:
「臣子之義,誓與此土共存亡,戰或不克,守則無虞也。」亡何,賀逆令賊黨持誘牌降,給以重祿。
公立碎共牌.禁錮賊役。次夕,賊遂薄城下,攻五日夜,公多方御之,勢不支,城陷。賊執公不
忍殺,復溫言勸公降,公挺立罵不絕口,索縣印不予,賦怒,手刃公。督府盂公喬芳稱其一死盡
節,忠烈可憫」。撫軍雷公興稱其「爲國盡忠,死賢於生」。會議上其事,請卹典,得旨追贈陝西
按察司僉事,蔭一子入監讀書。
趙介庵先生傳
公姓趟,諱時腴,新安休寧縣人,號介庵。八世祖爲徵君子常公,諱訪,卽世所稱東山
先生也。光祿文水公諱廷賢,是爲公祖。儒林伯玉公諱完壁,是爲公父。
公性至孝,善讀書,少補邑諸生,旋遊國學。公兄大鴻臚諱時用爲都諫,時家居。顧宗
伯瑞屏至自崑山,見公於坐,奇之。其鄉之金太史正希亦嘗稱公善屬文,因負笈從兩先生遊。公
固端人,而又日
聞山先生持論侃侃,莫非忠孝大節砥行立名之說,益敦倫門內,爲爲己之學。伯王公客亡真
州,公甫弱冠,擗踊幾絕,抉櫬江行,至蕪關登陸,號泣徒跣以歸,卜葬從禮。公體素豊偉,至
是贏瘠,宗黨相見有不能識者。讀禮既終,澹於進取,每天下大比,或勸之試,必謝曰:「母老矣,
吾當以義命自安。」自是奉母家居者三十年,既歿.哀毀一如居父憂時。
公族姓繁衍,懼親盡則情疏,爲立宗祠,置祭田,歲時伏臘,集共父兄子弟,以饗以燕,
尊卑秩秩,四方觀者,莫不油然生孝悌之心也。公嘗渡浙江,樂武林湖山之勝,遂家焉。甲寅冬,
省墓歸,而饒州寇起,逼新安。新安人恐,各謀徙他郡縣。公獨以邱壟所在,無去志。未幾,寇
果至。裏有惡少年引賊黨盜劫公家。公走入松蘿山,趨而蹶,自懸崖墮,着樹得不死,質明爲賊
黨所獲。公罵賊,賊大驚,巳見公修髯廣頤,衣冠甚偉,嚴若神入,勿敢害,由是播遷流離者久
之。寇退而返,室廬一空,公視之不以爲憂,獨登向所藏書處名萬青樓者,見標帙無存,而東山
公所著春秋屬辭、師說、集傅、左氏補註、杜詩注諸書鏤版亦皆失去,乃嘆曰;「喪吾寶矣。」因
諭諸子恢復故業,當以重梓東山公著述爲首務。先是諸子宦遊四方,迎養則拒,寄俸則卻。公子
天羽官戶部,遇覃恩,封公奉直大夫如其官。而公於處亂之後,益留意身心性命之學。足跡不入
城市,布衣蔬食,蕭然環堵中,日讀書數卷,體固神完,不杖而行,間爲吟詠,能燈下作細楷,
如是者複數年。壽七十,無疾而終。子六人。長端,山西介休令;次吉士,戶部主政,次靖士,
杭衛守備,又次俊士、竑、翊士,皆邑諸生。孫二十二人,爲明經者一,爲文學者七。曾孫十人
並幼。
庸齊子曰,予日與江左之賢士大夫遊,但聞介庵爲隱君子。及詢共生平後,知階庵以純
孝稱。餘敘次行事於處家庭之際致詳焉。雄八排人之難,救人之危,莫可彈述。然百行之原,其
最大者,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故暮齒嬰鋒鏑之禍,而卒免於難,宜矣。次子天羽服官農部,聞
訃京邸,予往書之,日見苫塊悲號,至情慘切,向之鬚髮如漆扦,不一朝而如絲,予深爲感動。
歸語同署諸君子曰:『天性過人,不可強也。昔眭誇喪父,柳敏喪母,皆鬚髮頓白,至今稱之。天
羽亦然,孰謂古今人不相及哉。
動忍子傳
動忍子姓武,名之烈,字承之,蔚州高士也。賦性疏懶,不事幹謁,見人富貴悖道義,
輙狂笑不已。裏中有孝友者,如某某雖極貧且賤,乃肅然敬憚之。讀書尤好博古,漢魏以上,唐
宋以下,年月姓氏,世系爵裏,悉成誦。有友勸攻舉子業,承之曰,吾無宰官命,科第非吾志也,
願以諸生老牖下。」又通數學,輿人卜多驗,以故四方之人人蔚者,知有動忍子云。
幼失恃,稍長,事其翁,備色養。翁老疾,承之晝夜侍牀榻,衣不解帶者數月。翁曰:
「蒼頭可代汝。」動忍子曰:「蒼頭服役,久倦於勤,焉能代兒乎。」比翁棄世,晨夕奉木主,一羹
一菜,必整衣冠揖而獻,既撤乃食,垂三十年如一日。作五噫歌,追念庭訓,孝思極篤。行事取
法古人,跬步不肯苟,而自檢覆甚嚴。嘗指天而問曰。「性命形骸,皆主人翁卜我者,我敢效賈客
之營利而忘本耶。」有辨才,論古今事,賴類滑稽。聞人有遇,輙面諍,語出,人多銜之。因作動
忍子傅,蓋自箴也。時或攜妻子居荒村,不欲入城
市,人亦莫與交。魏子每就而問之,得所著詩文一集,名曰動忍齋小言,爲行於世。
奇窮手傳
奇竆子者,環極魏生以號蔚之舊弁也。弁姓易,名柏,字象南,家世載郡志頗詳。其父
揮使公乏嗣,禱於三官祠,夜夢神人抱見予之,遂育象南。生而穎異,美髭髯,貌磊磊有丈夫氣,
性喜豪華,不謹細行。官洗馬林守備,不克終。
歸焉,卜宅數畆,蒔花樹石,費不貲。嘗好客,典衣充酒資,飲不醉不輟,醉後或歌或
詩,動百言,多羽音。然亦不欲傳,人從旁竊聽,得其擬古閨詞凡若干首,皆哀而不怨,殊無一
語及生事者。會三冬煤盡,家人索之,弁曰:「屋上椽,非吾薪乎,成毀吾事耳。」及構草廬棲之,
亦不怪。客有惠米者,傾以易花,環列兒前,賞且樂。檐際籠諸鳥能語者,當半部鼓吹。日或不
再食,曰:「胸中免俗足矣,飽何如耶。藏古琴、玉環各一,朝夕撫弄,手譜數曲.有「唞斷白雲
鄉」之句,名曰「壯士操」。每一臨弦,島嗚花笑,無異流水高山。彈罷抱琴.而涕曰:「此吾生
死交也,而物之乎。」又摩其環曰:「安得君子兮,贈之以白玉。」
以共言近放,人多嫉之者,卒得詆,亦不少貶。後以草廬敝,穴地五六尺許,妻子同居其中。
遇一兀旦,服葛衣行市上,手攜二子,身無完挎,裹鹿革緩步,各不少亂。及與人詨,風生四座,
了無抑鬱之聲。有疑難商之,可立決,於裏中之大賈巨家,投一刺以爲恥。其生平行事,異於鄉
人者有如此。嗟乎.若象南眼
孔中,視人之酒囊飯袋,規規擁銅臭以爲莫予過者,不知作何等矣。此魏生所謂奇窮者也,
爲作奇窮
子傳,以示予友武承之,承之素交象南雲。
(一)時原作「特」,據畿輔巖書本改。
(二)史原作「吏」,據畿輔叢書本改.
(三)先畿輔叢書本作「後」。
(四)餘原作「今」,據畿輔叢書本改。
寒松堂全集卷之九
書簡
上少保胡館師書
四月初八日,前內翰林國史院教習門生魏象樞,頓首再拜,謹奉書少保公、館師胡先生
門下。
曩者,象樞以邊鄙堅儒,濫竿館末,幸荷先生教誨曲成,粗通義理。自改垣掖以來,愚
狂之性,職業之踈知,爲宮牆之所按而棄之也,不則亦置之可輕可重之列也。乃先生教誨之,曲
成之者,視前有加焉。說者謂先生道隆德厚,寸長必取,卽屬有正人君子之望。象樞殊不自知其
果有正人君子之望否也,但求所以無愧於道德者,庶幾無辱大賢之門,幸矣。惟先生枚卜綸扉,
而後道德愈高,度量愈宏,未嘗獨靳象樞之教誨曲成也。然而象樞若獨遠於教誨曲成者,何也?
竊嘗從玉署中讀先生課弟子目,首曰「翰林言志」。象樞有「上溯羲與軒,而及濂洛澤。雅志恥雕
蟲,至入學有獲。葵藿弗敢逢,圭璧永無數。龜勉枝道源.願洗天根石」等句,此志一日終身矣。
遂覺韓昌黎數數上宰相書,爲多事也。頻年不復掃門,止兩候先生足疾鍼灸而已,豈下之人負其
能,而必不肯諂其上歟,夫亦志在則然耳。每念先生愛惜象樞至意,反若可重不可輕者,歸省有
詩矣,歸養又有詩矣,且把酒爲別,諄諄以聖學屬之,將謂
象樞頗足語此,而故勉之耶。
嘗聞聖人之學始於立志,成於躬行,所賴講論而發明之者,非先儒語錄不爲功。象樞妄
輯阮、明儒言録一書,欲爲宋儒性理之續三百年之道統薪傳,或可藉此少爲究心,以待後之學者
也。前請者,蜀中諸儒同一淵源,如合州之鄒公智、銅梁之來公知德,以及大洲先生輩講學,或
有所得,曾辱先生品題彙集,郵寄山中之許。象樞菽水餘暇,手一未編輟,先生爲聖學道統計,
何忍忘之。山居借邸抄知,得請有日。殿廷之上,不聽曳履聲,果於河。汾間設一授經座耶,喜
甚。象樞日侍晨昏,無緣縮地,惟有西望下拜,側分先生教誨曲成之緒餘耳。憶十有六年不敢一
通閣下,嗣後程門之外,始有象樞之言在矣。統沂垂察。
柬孫退谷先生書
樞自藤陰拜別以來,奉母山居,家庭無恙。然一菽一水,北向而祝先帝之大恩,未嘗不
念諸君子之明訓也。回想先生暨三二長者無,折柳賦詩,剪燭夜話,惓惓高誼,方駕古人,如樞
鄙劣,曷足當此。藤陰篇什,至今展誦萬遍,晤對宛然。且同人詩文,統計百首,教我愛我,永
矢勿諼。惟先生期許深厚,諄諄以道統屬之,將謂樞頗足語此耶。樞雖不敏,敬聞命矣。
歸裏,以躬行化俗,爲第一事。圃舍一區,建爲家祠,蓋不忍子孫有優遊之所,而祖無
蒸嘗之地也。儀制酌乎家禮、會典之間,庚子已落成矣。前賜佳聯告而懸之,賢者一言,光生龕
架,敢不俯首
下拜。至辛丑,則纂家譜一書,念先人隱德弗彰,後人繼述無據,大抵爲家範而作也,非僅
世系守法雲雲者。稿就,求一正之。年來料理日知嘉言錄,成矣。憶別時奉教者,元、明儒言錄
也,每儒一傳,後各綴以語錄之精粹者,今雖十得七八,仍待先生玉戍之。茲先訂嘉言.言不必
盡儒,儒不必盡古也,卽碎錦片玉,無不畢收,求其切於日用飲食,闕於人心風教耳。愚意由博
返約,由淺入深,以爲循序而進之實地,未審高明許之否。凡例附乞筆削,願藉大序以傳,希勿
吝焉。集近百人,方正學其領袖也,姓氏另容悉錄。竊思三年問視之餘,手一捲不敢輟,而典型
日遠,寡陋滋多,所謂深造自得者,實未嘗有焉。乃拘片紙不入春明之例,於先生身在林泉,學
在性命者,亦几几絕交矣,其它可知也。幸先生不我遐棄,如詩集、如諫草、如人物誌、如迂說,
倦倦蔚蘿,誨人不倦,真師表也。迂說,藉入嘉言之內矣。人
物志,足當l部明史,獨遣蔡沒濱諼,樞取之而先生遺之,豈無說乎,敢請教。儒言綠闕夫
數家,另具一紙,仰候指示。爲萬世道統計,當不俟樞言之畢也。至樞每歲紀言一帙,用以自考,
妄效溫公可對人言之彥,特敢爲知己道耳。
與孫退谷先生書
樞歸裏三年,未嘗敢一日廢學,正爲先生開牖地耳。前荷手敦,復郵示大刻,縝之皆躬
行實躂,確可持循者,藤陰一帙,終身佩之矣。再閱書目,辨論在毫髮之間,擔當在絕續之際,
此千秋直。也,功不在朱子下.樞竊見湛甘泉先生列之別傳,僅與慈湖輩等耳。意者謂甘泉之學
以自然爲宗,近禪耶。夫自
然之說,顧涇陽先生論之詳矣。使甘泉而果禪也,必不辨慈湖之爲禪。按楊子折衷一書,字
字鐵案,羽翼聖道之功不小,且宦轍所至,毀佛寺而崇儒祠,言行相顧,事業可觀,慈湖之列,
殆非所處者。且陽明之學,甘泉斥之甚力,同日而語,位置亦覺未安。謹奉湛子知言一冊、答陽
明書一冊,乞先生一再訂之目綠。
又有邵公二泉者,雖從高子集內得聞梗樂,然未嘗讀其書,知其人也。何公椒邱疑爲詩
文之流亞,於理學何居,不敢不請質於高明,以自信其寡陋耳。共發編乃曹真予先生司理淮上時
所著,先生自是定評,然過此以往,則直接文清,未可量也。惜他書不能購耳。樞儒言之輯,因
見聖學宗傳一集,率皆良知派頭,兼收博取,恐悞後人,幸先生先覺自任,明辨錄成,樞亦無煩
多事矣。高子遺書並洹詞統完上照存,外有書目訛字,希付梓人查正。茲端價候領制軸,便中附
候。若待三五日,望明訓垂示爲感。
與孫退谷先生書
七月手教到蔚,知先生精神健爽,誦讀無異中年,此固十年絕欲之驗,而實天佑著述之
身也,吾道幸矣,喜慰如何。獨聞令孫媳之喪,致先生中心不樂,乃堅持古禮,砥柱中流,平生
學問,正於此等事見之。捧讀新着學約一書,刪繁就簡,訂補中正。但開卷從無極而太極說起,
畢竟非引掖後學之便,幸大序及自識一段,闡發明白,後之學者庶可不疑。樞雖極庸碌,於此道
幾二十年,終無解悟。竊嘗看周子太極圖說,是從本體處立言,然喫緊工夫在夫子之道忠恕,堯
舜之道孝弟,終身行之不盡也。愚意頗合
教指,益加體認之功,俟有一得,另跋報命。三卷致知尤爲切要,但致知格物,諸說紛紜,
都在大學外着解。樞嘗謂釋大學而不看曾子諸傳,是騎驢覓驢之說也。舍曾子諸傳,而泛引他義,
是牀上安牀之說也。從來止見王心齋、馮少墟兩先生解說爲是,其它皆似是而非者也。拙集呈正,
仰祈刪削,如有可存,請賜數語教之。
是月廿後,端價領學約及學校水利二集,並王心齋集,統惟勿吝。樞生日小像自贊一篇,
聊取知非之意,先生當有以進我也。十月朔,始聞中堂範公之訃,是日設位而哭,蓋慟休休有容,
國之元老.桃李私恩,又其小者,另當撰文祭之。古者,弟子爲師心喪三年,其詳不見於經、傳,
後人無所適從,仍望指牖。前所示答刁蒙吉先生大意,真良友藥石也,自當佩服。近讀其古本大
學辯、格致補傳各一冊,卓識苦心.恐陽明見之,亦歎服不置耳。附聞。
輿孫退谷先生書
劉輿甫過蔚,得接手札,知道履如昔,力學有加,此吾道之大幸也。前者太極圓說,承
閥名論,自當佩服。但樞困知勉行,中人以下者也,素不能讀濂溪書。竊謂此圖未出以前,聖賢
忠孝代不乏人,四子、五經何道不備,看此圖者,謂之溯流窮源可也,於躬行實踐無與焉。雖先
生指牖詳明,其如樞不可語上何,至於象山著作從未入目,必有所以致疑於無極者,樞不敢疑無
極之非,第不如四子、五經坐言起行,爲下學之實地耳。此曩之所以疑思問也。詩禮要語真是孔
庭家法,切於人倫日用之學,弁言定須
名筆,乃足傳後,樞未敢率妄爲之。近日刁祁州間序,勉應一跋,不願付梓,蓋自知其短也。
頃爲蔚庠講書一章,及答蒙吉性非所先一解,並跋稿,統附筆削。白東谷先生之學甚正,誠如所
聞者。剳記要語,俟有便,卽致之。儒言錄閣筆三月,因修建家墊;犬子出就外傳也。又築小亭
爲老母看花所,所願湯藥有靈,慈闈健飯,勉輯前書,以畢初志,或三二冊,陸續呈教,或待全
書成統上,惟希明示。
附有請者,高景逸先生擬在大儒之列,讀其遺書,一則曰「心無一事之謂敬」,再則日「敬
者絕無之盡也」,是明與孔子「執事敬」相左矣。「敬」字,乃聖學之心法,反爲禪宗之羽翼,不
更甚於子瞻打破「敬」字乎。尹和靖雲,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蓋不容一私也,豈曰不容一事乎。
卽如祀祠墓,則祠墓其事也,奉菽水,則菽水其事也。若並其事而無之,「敬」將焉附?其於主一
無適之義,又何居乎。白沙靜中養出端倪,世儒且指爲禪。而景逸先生學詣純粹,方且垂訓後人,
何出此言也,先生一明教之。昨刁祁州書來,大抵爲王文中、歐暘文忠、司馬文正三公商也,原
稿幸垂察焉。都下諸公:樞以家居不敢通刺。昨李來老枉札存岡,感激在心。如蚤晚侍左右,特
煩一致意。秋飈薦爽,青藤無恙,佇望好音,用慰仰止。
東刁蒙吉先生書
樞生也晚,待罪都門十有四年,慕孫鍾元先生之學久矣,而於先生則未嘗悉聞也。近年
因退谷先生居林下,始就而商之,得知祁陽有先生在焉。每一過退谷,未嘗不仰泰山北斗也,時
坐仕進,不敢通名左右。
頃者,山居侍母,去退谷漸遠,書來謂一時可以性命之指相印正者,惟先生一人耳。計
自蔚至祁以道里言之,先生之廬較近於蘇門。樞執鞭以從,所忻慕焉。第因老母春秋七十有四,
晨昏菽水,實難遠離。一段真誠,託之箋素,古人神交私淑,得無近似耶。況樞地處邊塞,寡
陋無聞,欲從冊子上探討,亦無所得。妄輯嘉言録一書,以求入門。又輯儒言録一書,以求登堂。
先生爲萬世道統計,所學之自得着爲書者,定不少矣。先乞惠教,啓小子之味,而開後人之傳,
或亦先生之心乎,幸勿吝若樞輯者言也,凡以爲行耳,然行之不逮,更望嗣此進而教之。茲敢以
退谷先生之言爲紹介,又託年家韓公爲先容,兼附近刻二種爲文贄,外凡例一冊,以明所事之有
在也。統希涵照。
答刁蒙吉先生書
佳着久不得見,意者嚮往之誠猶未至耶,抑易水祕之枕中也。長至月抄,走尺一問原輱,
不謂韓公先已出境矣。拙柬録稿附聞。頃讀乞言引及滄州先生序,孝子之情,藹然如話。自揣平
日騖於詩文,邇來都廢,勉以縟詞頌賢母,是樞之妄也。敬擬小贊爲壽,於輱致之日,南望下拜
者再。倘先生俯嘉此意,勿與珠玉並列,感當何如。
承問嘉言錄,並無副稿,丹陽之梓,因舍親抵任窪誤,不便相煩,待取回原書。另當呈
正。儒言一書,乃樞蚤辨程途,以爲依歸地者。若雲表一代之人,正千秋之學,曾奉教於退谷先
生而謬任之。先生業有斯文正統,垂訓將來,該括定無遺矣,又何多事哉。姓氏目錄,奉高明教
之,位置不宜,並勞改正。樞
以愚昧,辱大賢不棄,下詢生平功課,俾樞汗愧無地,此時而諱病忌醫,不忍也,更不敢也。
念樞幼爲辭章科舉之業,長居詩賦利祿之場,幾如無柁之舟,隨風飄泊,幸而不致顛覆者,惟確
見盡倫爲道,寡慾爲人道工夫耳。乃氣質未變黑白太明,兼以好古多言,諸凡一言一行,一交遊、
一取予,時時有敗名之懼,處處見他人之非。且識見多偏,往往矯當世之所爲,而以一事從俗爲
恥,凡此皆樞之病也。四十以來,始知向學矣。從諸儒閱歷之言,探討孔孟真消息,而又疑高談
性命,不務真實踐履者,几几乎徒騰口說也。甚而明立宗門,暗襲禪臼,誤一身以誤天下後世不
淺,儒言之輯,蓋亦不得已焉耳。究竟亦屬多事也。
至嶇山居奉母,日用之間,菽水而外,無一可爲先生道者。然而爲善於鄉,未嘗少懈,
優遊歲月,萬不敢出。竊思涼德如樞,里社之望也。習禮義,正風俗,亦士大夫之責也。其可述
而志者,大抵在此。此歸裏三年之有事,俾父母之邦,聞而感焉者也。第恐名根尚存,立言不謹,
或捨己而耘人者有之。驗之古人之書,清夜之夢,未盡合符,正若無下手處。今行年四十有七,
受病已非一日,敬依明問,縷縷詳陳。先生大道爲公,可因其病而藥之,樞雖不敏,願請事焉。
格物、學顏二說,近日偶得,並呈指示。滄州序看過完上。近刻捌種,無復風雲月露矣,敢附覽。
斯文正統,渴欲奉教。倘韓公不卽復任,又遲歲時,何以自慰。煩重印一部惠我,其藉手抄綠者,
深慮勞神,或不得不久待耳。
與刁蒙吉先生書
辰冬藉覆函義,再閩葛裘。未猩奉教,原擬去歲端候起居,寸誠不果,仰企逾深,區區
之私,積至今矣。素知先生潛室闇修,立身行道,承歡太夫人膝下,有暇則着書立言,發啓後學,
洵吾道之師表也。
前者不揣愚昧,妄冀裁成,累千百言,賜答不倦.深愧未能領略,抑且謬有辨端,迄今
思之,膠固葛藤,每多過失。蓋樞初學之人也,就其資之所近,爲其事之可爲,大抵在困勉之間
耳。先生學識超絕,深心大力,與初學心麤力薄之人,迥隔天淵,故二一未合,不獲引樞而進於
上也。如求放心說,先生持論自正。樞但從僊善改過求之,卽先生所謂善用之,一一皆「求放心」
之良方也。「靜坐」及「心無一事」說,先生闡發忠憲之意亦最切。樞聊從接物求靜,執事求靜,
磨練踈慵,再圖寸進,奉有明教在焉。至於辨駁先輩,恐屬輕狂,然學問各有得力,不可強同也。
二說不能無言,然亦不能多言,仍於問途集正文之旁,附見數語。原稿另謄呈上,兩地各存一帙,
以俟異日面訂何如。大着近日必多,剳記料已剞劂,統乞惠教。
憶前書內有頗嫌取忌一語,蓋指先生集中文字間有涉忌者耳,非謂作序有忌也,惟鑑之。
樞向以移風易俗爲志,匪一日矣。前歲因州守鄭侯嘉意人文,以舉手業月課諸生,棍亦與焉。年
來專工時藝,儒言尚未成編,捨己而芸人,所不免也。無以報先生,奈何。
樞家庭無恙,託庇良多,湯藥晨昏,不能無事。惟樞行午五十,誠書甚懶,著述維艱,
上有老親,下有幼子,皆於一身系之,樞之爲身計者如此。此後言期日少,行期日力,先生之教,
終身以之矣。昨年退谷先生札雲:「聞樞至祁州就先生講學,不知相聚幾日,所譚何經、何子云雲。
此誤傳也。樞有母在
堂,歸養八年,蔚城百里之外,未嘗一至,徒切高賢之望耳,敢以附聞。蔚有烈女,大關風
化,乞先生立傳一表章之上諒必不靳也,何如?
答刁蒙吉先生書
歲前仲夏,小价捧到華函,讀之起敬,知先生之學,由博而反約,居然典型也。卽如「求
放心一段,從心至於耳目言動皆然。雲自大學或問小注中看出,樞未見而先生得之,樞言頗不謬
矣。先生之閒邪存誠,與樞之改過遷善,不分內外,而自合符節。蓋邪與過或可強分,誠與善可
分小外乎哉。其「靜坐」之說,未嘗聞自尼山,不必深論。卽雲程子靜坐,如泥塑人,不過門人
塑先生,非先生自塑也,先生第居處恭耳。人有浮動之氣,病弱之質,靜坐卻煩可也,與聖賢學
問何涉。高忠憲「心無一事之謂敬」,更不敢從。若先生以人慾解之,又似不主一矣,人慾可主一
耶。樞前雲,讀書甚懶,着書維艱」。因讀書著述之勞,節省心力,奉高堂課幼子也。先生謂此卽
與忠憲所云「心無一事」合,豈贊書著述盡人欲耶,又當別論矣。讀大學古本辨,辭嚴義正:千
古不磨。至於格致補傳,而總名曰翼注集,先生苦心備至,夫復何言,所言者,一得之愚耳。樞
於大學實無確見。竊謂以曾子解經者、明傳所以明經也,
以諸儒解經者,離傳所以離經也,如史例然。經爲綱,傳爲目,注爲論斷,則全經矣。不然
曾氏子親承聖教,獨得一貫真傳,而顧不能發諸儒之所發.樞尢不敢信。若致知格物一傳,居十
傳之中,不前不後,何以獨失。且八條內用先字者俱存。此句用在字者何以獨失,真有不可解者.幸
朱子補傳,分分明
明,毫無疑義,後人猶支離妄涎,若其無之,不知講成甚話矣。補傳者,共有憂患乎、注補
傅者.共有憂患乎?第先生注焉,樞亦注焉,注之心與先生同,而注之言與先生異。不同而異,則
爲怪異,不異而同,則爲雷同,參同酌異,惟先生是賴焉。
謹錄大學管窺,敬呈裁定,歸於至當。二集合而爲一,分而爲二,亦可何同何異哉。示
來辨道錄整庵一冊,格言固多,第未識所辨佛氏諸語,從何得來。彼時禪學盛行,豈大儒亦旁及
耶,抑因闢禪而始究心耶。設有辨之者曰,「整庵且讀楞嚴經矣」。其何以解,並望先生決其疑。
閱匯旌先生序,及答友人書三段,一一領教。南省既有虛心向學之人,何無一切近就裹之語,或
亦講學門面使然乎。此樞揣摩之言,未可薄待天下士也。率筆直復.語無倫次,惟先生鑑原。
答刁蒙吉先生書
使者到蔚,在望前一日。是日從枕上憶先生久不惠教,晨興欲覓便人寄訊,忽小价報尊
函至矣。古人神交,良不誣也。亟詢道履,知杜門清勝,刻集序目並諸稿,俱奉教紇。斯文正統,
既有成書,或蒐羅增補,抑另有續集耶,端候臺諭。.
昨謬論康齋擬之蔡邕、相如,蓋謂不幸而爲權幸所薦耳,惜也,非責也。古今人之額此
者,豈少哉。文中身當隋陪之際,表章洙泗,厥功不小。誠然,廬陵本論朋黨論諸作,既有辟邪
崇正之功,又有扶陽抑陰之志,倦倦爲世道人心計。夫二子者,若以一節之責責之,則後之學人
不足齒於聖門者多矣。至於性非
所先一語,先生責之也甚力,而樞解之也甚平,是非可否,並惟詳示。宋儒於性理之中見文
章,而廬陵於文章之中見性理,歐陽而外,更有幾人。先生謂其粗知義理,未離詞章,非樞之所
敢知也。司馬文正公是有宋一大人物,而道統遺之,樞意斷不及此。且樞庸齋祀文正者謂何,寧
不爲退谷先生一助高深耶。湛甘泉隨處體認天理:所學不差,因先生未見全集,或難評定,謹以
儒言錄一冊奉覽。其甲乙去取,可概見也。整庵困知記,率皆辯佛,詞繁而不簡,當如何纂輯,
未得要領。譬如治癲狂病者,只與講正經話頭,其病自愈,若隨其狂語,而節節辨之,上天下地,
彼將無所不說矣。先生正在披閱,示樞以的,幸甚。
樞與先生共肩斯道,會晤難期,筆舌難盡,況樞之筆舌甚鈍,問不詳而答不備,且平日
於序跋碑記壽賀志銘等文,從未涉筆。前謂大集序非退谷允生不可,業以情告久矣。再承專委,
不敢固辭,勉構一跋,綴之剳記之末,尚乞筆削,勿使見笑大方,則先生盛德事也。立雪集不吝
裁答,直抒胸隱,謹受教矣。內有一二條在疑信間者,仍希開牖,集名易以「問途」,遵臺命也。
剳記莊誦數遇,字字會心,聖學得傳,千秋大事。樞誠慮一言未確,有負虛懷,竭其一念之誠,
罄其一得之見,寧爲先生割愛,不敢爲先生闕疑。但造詣原分淺深,立言各有本末,樞之妄刪者,
先生不妨復存之,總期歸於至當而止,是又樞之所爲切禱者也。
續有所請,附於問途集後,並近稿一冊,皆觸類而及之者者,先生點擲回,以志手教。
呂涇野先生內篇六冊,藉手呈閱,幸加丹鉛,大集領畧名言,不敢草率。盛怦淹留半月,臨筆竄
乞恕不一。
與刁蒙吉先生書
朔日拜覆明教,計達左右矣。先生至誠愛人,倦倦無已,示以成書,屬以底稿,或問而
後答,或答而復問,盡脫講學之習套,實究日用之庸行,實獲我心,烏得不感。若拙手素未作序,
俚語不文,無足表章著述之萬一。倘拾而梓之,瓦缶在前,何以法今而傳後。卽附在札記之末,
猶可藏拙,然而樞之抱愧者已多矣。.
割札一編,皆先生躬行心得而出之,樞以蠡測海,妄度高深,至今思之,種種無當,雖
仰體虛懷,誠不自量耳。在先生之意,以修己者訓人,惟恐其不詳。樞竊謂善學者得其一二語,
可用之不盡,而不善學者必有數字之彈駁,恐失立言之本意也,徵諸往事,大可鑑矣。樞願此書
一出,俾孔孟如線之脈,不至中斷,關於世道人心不小,君子慎言,慎此而已。故一偏主見,不
敢自欺,高明亦毋因愚說而自阻,樞乃可以無憾也。
更有疑焉者,蓋因「持敬」是學者第一義,主一無適,是「敬」字第一解。而梁溪反之
曰.心無一事之謂敬」,樞竊疑其似禪也。尹和靖雲:「其心收斂,不容一物。」夫主一而不容一物,
可也;主一而無一事,可乎?梁溪立身行道,卓然大儒,識力在白沙之上。白沙靜中養出端倪,自
無而有也,世且訛之曰「禪」。梁溪「心無一事之謂敬」,自有而無也,此言視白沙又何如也。一
疑也。
樞謂「求放心」而歸於仁義者,蓋剝後之復也,危中之微也,狂時之聖也。故程注云:
「下學而上
違也。」夫下學人事,便是上達天理,天理非仁義乎。樞聞人主言曰「釋之徒有入定,老之徒
有調息」,此時似「求放心矣於。人事天理,有何干涉,亦可謂學問之道乎?吾儒舍人事而「求放
心」,謂知「放心」,心便在,然不過攝念云爾,何翠、何問、何道,不幾與釋老之徒等乎:又一
疑也。
道學家有事事不假安排之說,樞前問及此,先生解之曰:無容心耳。」且日:「不思得,
不勉中,豈有待於安排哉。」夫聖如孔子,固不思,不勉矣。自及門以至邦君大夫隱逸華,必矯其
偏而鍼砭之,所以施教也。樞每思孔子一片苦心,如父兄之愛子弟,時時刻刻貼到心上來,安得
謂之無容心。卽如先生着斯文止統一書,爲吾道計至深遠矣,其於人品學術去取,前後之間,曾
一容心否乎?世間學問修持,無容心焉而可乎,又一疑也。
樞至愚極陋,聞見無多,第舉目前切近者商量如此,再以聖賢之言質之,如三愆、三戒、
三畏、九思,以及四勿三省士一反、五教之類。推之視觀察之知人,直諒多聞之取友,譎戇直諷
之度主,豈盡無容心而能之乎。樞之疑也滋甚矣。惟先生明以牘我,是非可否,以人事斷之,斯
於心身有裨耳。先生大畧賜答,以慰懸望。閏夏望前三日。
答刁蒙吉先生書
讀斯文正知統爲古今來大文章,然緞有收之未盡者,再續二一卷則天壤同壽矣。儒宗止
收粹語,亦若不能盡搜,益服先生之用心也,陳克庵、吳康齋、蔡虛齋、劉念臺諸先生語錄,俱
未入目。即康齋
薦,出石亨,幸而不幸。蔡邕之與董卓,相如之與狗監,大抵然也,康齋其奈何哉。若以學
論之名儒之列,誰曰「不宜」?亦可以不必辯,不必苛矣。何、邵爾先生,樞正因聞見之未及,故
詳之,非奪之也。如確有徵驗,似宜與王文中並分羽翼一席者,不知退谷先生明辯録已梓否也。
湛甘泉先生,樞讀其全集矣,隨處體認天理,此求仁主敬之實學也。且事業表表,確不可易,明
歲脫稿,統上先生訂之。樞每讀先生名言,奉爲藥石,只以不獲躬侍函丈爲憾。前者瓜李之間,
蓋因自愛,而愛先生,並愛栢鄉也。先是致有一函,敢呈原稿正之,庸言辱過許,中心藏之矣。
退谷所云,「刻書宜慎」,良是。樞亦因明辯錄諸儒傳中,多避忌字句,曾切致之,或照前人所刻
書,用口之意可耳,煩先生再致聲焉。拜受大集,領畧
過半,甫抄錄而臺使至矣,不敢再留,遵命完上。
大都先生之學,孔孟爲規,程朱爲矩,忠老爲繩墨,醇乎其醇,吾無間然。然欲效他山
之石,不得不有一二字之商,苟無可商,先生畧之可也。集、甲見先生羨梁溪之直抒胸臆,而美
端文之光大高明,茲以後進之狂言,指而誨之,則梁溪亦或待樞矣。惟賜批答爲望。用六潛室諸
集仍望先生廣其傳,俾大道昭於日星,其功不在朱子下。樞薄助刻費十兩,願以書十部見酬何如?
若序文,非退谷先生不可,先生其慎求之。承教爲熊侯稱觴詩,越在鄰封,分不敢與,但熊侯果
能知先生,樞卽爲熊侯下拜矣,又曷敢吝一言,敬如命。呂涇野先生四書因問六冊,奉先生尊覽。
凡入選者筆記之,當爲樞儒宗一指南也。憑使一候興居,便中致意滄州先生。不盡。
答刁蒙吉先生書
不相聞問,又經一年,時時念先生起居著述,每切裁候,妄希教言。祇因樞菽水未盡,
致老母自二月抱病至今,臥牀八閱月矣。初則腰痛,繼而胃痛,遍體浮腫,腹脹如鼓,日喫水塊
十數碗以代飲食。說者謂年高宜補,愈補愈劇。不得已而攻以瀉之,二十日內利下百次,則飲食
大進,腫脹漸消矣。此樞所以喜懼交集,諸事俱廢也。目今雖未霍然,可以無恙,纔修一言,擬
十月初六七日,端侯左右,路引已便,不意蘧使先至矣。偶然之舉,何相值之奇耶。
再拜開函,如聞提命,方喜慰問,知貴體亦有違和,又以鼠牙雀角,重擾潛室。昔人所
謂道高毀來,德修謗至,茲於先生益信矣。幸而當事素知品行,心竊重之,亦安能爲盛德之累哉。
然橫逆雖由外加,工夫惟在自反,以先生學力之堅定,無庸贅言者。若樞近時攻苦,專讀醫書,
以補人子知醫不精之憾,課士範俗,俱不暇及,卽小兒功課,未嘗過而問焉。精神如醉,髭鬢添
霜,不復夢見退谷先生矣。
所問昔日神交數語,錄稿請正。所謂夜夢驗工夫,固學者事,難乎免於康齋之誚也,何
如,何如。東林之學,絕響久矣,後有作者先生,豈過詡乎,幸善誘焉。
樞也,鄙陋之人,數勞開牖,不敢信其力行與否,然而鸚鵡能言,則有深戒也,願與先
生共爲之。寄來烈女一序,天地間真文章,真烈女,足稱雙絕。樞何人斯,亦附不朽。涇野先生
文集,收入老母初度,概謝親知,病榻非慶祝時也。過辱高誼,當於古人中求之,鐲傀不克祗承
耳,謹此致謝。附具不腆,爲
太母獻康寧之喜,與物俱將矣。
答刁蒙吉先生書
先生不棄庸閣,重惠斯文正統一書。纔閱目次,知天下文章莫大乎是,洵六經、四子之宗子
功臣也,敢不服膺。大稿六冊,敬存案頭,容卒業另報。
儒言錄與斯文五經翼,原不可以一例觀,蓋儒言以語錄爲主,取其詞簡而義該,或爲二
書之階梯,未可知也。陳克庵語錄缺,而姓氏亦畧,王龍溪姓氏具,而語錄無多,自先生論之始
定矣。俟脫稿呈教。名儒以下,止存姓氏備考,非宗也。高邑固不偷,卽康齋薦出權幸,亦心少
之。劉念臺先生語錄與本傳俱無徵,每欲置一席而無由也。明辮録不無未議,何淑邱、邵二泉,
樞淺學從未聞見,然何以詩文傳,邵以高於許耳,羽翼當必有說耶。更疑者,湛甘泉之折衷慈湖
也,曰「禪宗」、曰「真禪學」、曰「何曾望見二程腳板」、曰「不知學之頭腦」、曰「賊夫人之甚」,
其闢慈湖不謂不嚴,顧與慈湖列別傳,且宦轍所至,毀佛寺爲儒祠,學問何等光明,而別之耶。
凡此皆樞之請於退谷先生者,惟先生正之。
頃者明訓諄切,終身可行,對症之藥,不難起死回生,人自諱病耳。古人云:醫不三世。
不服其藥。」先生之修辭立誠,似當爲第一劑也。別淪栢鄉世好,諒必慕先生之學,而重先生之人。
斯文爲贄,去縞紵遠矣。但新簡銓衡,不嫌瓜李乎。呂涇野先生文集二十冊,附覽,並乞隨筆點
正爲願。仍有內篇並四書因問,恐來人不能多攜也。整庵先生集,假自代州,完壁久矣。昨庸言
忽有數則災木。四十
以前,率多孟浪,不意有當於先生,果何所取而云然也。馮儀附復,兼候道履。
答刁蒙佔先生書
捧教深慰懷念,但兩勞蘧使,誼所未安,感當何如耶。讀斯文正統一書,大抵皆先生所
雲平生景仰佩服之人也,而樞自審傾向之不同,識見之有異,淺深大小虛實之各殊,無足佐高明
萬一者,滋愧矣。
康齋原不敢與蔡邕、相如同例,前牘甚悉。但何因而僅受石亨之知,是其不幸者也。況
特聘於朝,未展所蘊,止一泛泛條陳而去,真可惜耳。先生「安貧樂道」四字,千古定評矣。文
中、文正、文忠三說,已達退谷,各有確見,先生之言宜並存也。惟文忠「性非所先一語,前人
駁之,先生又駁之.以孟子道性善之功,加以反孟子之罪則過矣。夫所云「聖人教人」,蓋指孔手
而言也。請看二論,如學而時習,復性也,而不言性。入孝出弟,率性也,而不言性。巧言令色,
失性也,而不言性。從頭至尾,止「性相近也一語,何嘗語語先標「性」字乎?大賢以下,開口便
着。夫亦聖賢之分量,輿聖賢之時勢,俱未可同
日而語也。至謂周易,歐公茫然不解,樞雖欲強解之而亦茫然矣。此皆樞之學問識見,大段
可知者也。
湛甘泉一集,得荷指南。羅整庵一集尚未卒業,統容另正。至於問途諸款,樞一問再問,
辱先生一答、再答,知無不言,可以止矣。乃深慮言多而行不逮,大抵在淺深之間耳。樞專心致
志,在一淺字,如魚飮水,冷暖白知,起居動靜,實不敢也自畧也,遷善改過,實不敢自信也。
而先生欲進之以至深之義,
向癡人說夢,豈有合乎。拙序遵命創爲,蓋心折札記,勉附驥尾,是所願也。用六集業有名
序,幸勿附入,以全初心。聞退谷先生其難其慎之意,與樞頗同,而退谷嫌近名,樞嫌取忌耳。
前大集稿中,不避愚狂,過於割愛,正此意也。拙稿雕蟲之技,亦煩目及,猶家人說家常,不計
瑣瑣矣。謹受教。朱子與南軒、東萊商訂四書,何等功用。今人各闢壇宇,恐未可仿而行之,聊
於次牘中具復可也。來札雲「涇野先生諸書,正在披閱」,不妨留之。四書因問收入矣。敝州鄭侯
仰止高山,頃得佳刻之惠.感不去心。仕優則學,比又一益矣。統謝不盡。
再答刁蒙吉先生書
前書已勞記室,再則瀆矣。然既奉手裁,曷敢不報。讀先生答言有云:「道理甚大,亦甚
活。」只北二語,可省多少辯論也。無已,仍於語言文字間再商之。
一則文藝之說也。夫文藝有視爲照心鏡者,有視馮敲門瓦者,其人不一矣。先生之文藝,
固不敢作應世觀。樞於此亦非率然者,平日每構一藝,必曰「行不去,莫說出」。及藝成,而行不
逮,又撫心自問曰「既不行,誰說來」。噫,策勵至此,究竟託之空言者,不知其凡幾也。先生顧
謂所行無憾於所言,於樞何有哉。
一則梁溪無之說也。理學家言,亦取其實實可行,足以明聖經啓後學而已。前樞所云似
「禪」,謂其一語似之,非謂共所學似之也。若以一語而概前輩之生平,樞方爲歐公解,先生
又爲梁溪解,
解何時已,樞請自爲梁溪解可乎,先生曰:「執事敬則執之,行篤敬則篤之,事思敬則思之。」
先生曰,「主一無適之謂敬」,則主之無一非實學也,而又安得心無一事哉?尹和靖之言,素未詳其
本末,及因臺札引證,乃借書考之,下句雲「共心更着不得毫髮事」。非便字也,「更」與「便」
何啻千里,梁溪、和靖又相反矣。先生誤檢乎,諱言乎,不則必梁溪之自驗,與和靖之自驗,各
有不同矣。
一則求放心之說也。求放心固指不得某事、某地,卻離不得某事、某地。若心上求心,
心仍未放也,故樞謂之攝念也。前樞類擇諸說,取共切於事情者,比類言之耳。況先生所引,率
皆主敬之功,心未放而持之,與心既放而收之者,必有辯也。茲於問答中,縷縷千言,示以心學,
抹殺人事,豈學爲心學,而問亦心問乎。
一則無安排無容心之說也。先生解此,非不甚明,樞聞羣言淆亂,折衷聖人。如陽貨之
往拜,孺悲之辭疾,冉求之嗚鼓,原壤之叩脛,川之無安排無容心可,謂之有安排有容心亦可,
正所云道理甚大,亦甚活也。學聖人之道者,各隨其資力之所近者學之,可矣。然辯論之書,汗
牛充棟,有不能爲諸公解者,非比長而彼短,則前甲而後乙,各閥壇宇,白佔地步,爲聖經計乎,
爲躬行計乎,爲著作計乎?此樞前牘所謂未可仿而行之者,以不得援商訂經書之例也。先生以爲何
如?承教。
貴州熊侯神交雅誼,彼此同心,但賤性礙鄙,卽本地當事,亦愧踈節,越在鄰封,尤自
愧也。先生婉謝之,幸甚。問途一集,有疑則問,有行之不得於心者則問,爲己非爲人也,授梓
便爲人矣,先生慎之。擬各錄一卷,兩地存閱,明春哥上也。來使淹滯六日,樞適爲敝州閒月課
卷。蓋鄭侯因蔚士初改策論,未
諸體裁.月合通庠而課之,樞與諸孝廉共事丹鉛,一如闈例。事竣裁復,並附卽事小詠,統
乞垂覽。
柬孫鍾元先生書
某碌碌迂腐士也,竊不自揣,私淑先生者廿年矣。然私淑先生,見而知先生者也。讀乙
丙紀事,知先生之氣節焉,讀薦舉諸疏,知先生之品行焉;讀歲寒居答問,知先生之學問焉,晤
馬玉筍水部,又知先生之家庭父子安貧樂道焉。然既不獲一望顏色,一接謦劾,終未嘗一訊起居
者,私心竊冀異日當有立雪程門時也。執意十年仕宦,未出畿南半步。十年家居,又未離慈闈一
日。邊城荒僻,士大夫可通往來者更無一人。坐是翹首夏峯,可望而不可卽,真不啻泰山北斗也。
近者友人王蓼航因某與書,有企望先生,獨不得一至門牆之語。迭轉乞名篇,爲先母壽.仁
人之言,足以表慈德,垂家乘,豈特菽水爲光也哉。仰上之懷,無叮以報,聊步來韻,情見乎詞。
但詩中見某之情,而不能見某生平之本末。某蓋二十習制義,三十習詩賦,四十習儒書。今行年
五十有二,而制義不敢作章句訓詁觀矣,詩賦不敢作風雲月露觀矣,儒書不敢作語言文字觀矣。
諸凡言之而行不逮者,輙自舉自謎,如兩造對詞,曰「爾既不行,誰教爾言」。此某一個「勉」字,
畧陳於大賢之前者包。先生一覽及此,如某侍函丈而道生平矣。
且某之所以敬服先生者,非言也,行也。先生之言,垂五十年有一非實踐者乎?每怪學者
啓口落筆,便能言聖人之道,連篇累牘,溯流窮源,亦云盡矣.只行不及耳。某則言且不及,安
問行哉。年來更
不自揣,有日加嘉言錄一書,成而未梓,儒言録一書,輯而未戍。皆深覽夫儒而雜禪,空言
而無實用者之非聖賢,着以山警者也。俱無副本,先以序目凡例,仰呈覽定。外講章七章、大學
管窺一冊,是某千里執贄於先生,即如同堂閘業於先生也,幸有道正之。
塞垣一孤陋如某者,氣質在愚魯之州,工夫在困勉之際,淺深得失,在日月至之候。倘
蒙痛下鍼砭,亟加鞭策,戎可不負先生之雅意。雖途長不能頻請教益,然而修詞立誠,尚口是戒。
若故揀題目,多設辯端,以蹈講學習徑,則是自欺以欺先生,某不敢也。謹此奉書恭謝。更願先
生爲道自愛,悠久無疆爲祝。臨械南望,敘述煩頊,統惟尊照。
答孫鍾元先生書
樞二十年嚮往之志,期在今秋明存,一叩夏峯,前與高足馬構斯言之悉矣。不意今年六
月叨蒙上召,雨奉溫綸.告病之疏未允,這不敢不勉扶入都。於閏七月初七日陛見矣,再叨聖恩,
又置言路。樞惟以不克稱職,怦怦然懼。。
頃辱先生教札,敢不中心佩之。第期望過深,亦何能自信以信知己哉。所守者「板實二
字。雖五十六歲之身可勉,而每年三百兩之斧難繼耳。此皆「板實」中不得不慮及者。先生高風
亮節,修己及人,萬物一體之懷,必有所以教樞者。成子我存,荷先生不吝提命,後生可畏平。
聞崔新安近日亦入都矣,行將躬親有道,互相切磋。仍望先生時加策勵,腑之於道也,喜當何如。
安邑他正月一日至蔚,樞已
勉遵臺命,作序付去矣。小兒隨入長安,延師教訓,謹謝注懷。外和韻二詩,寄本郢政,兼
候道履不一。
答白東谷先生書
山中借邸抄,知先生請告歸裏,殿廷之下,不聞曳履聲,久矣。以大君子在朝朝重,在
野野重,豈偶然哉。所慰者貴邑禮讓之地也,先生倡教於鄉,挽華縟之流風,明踐履之實學,匪
異人任其北面,而依依程門者,履殆滿矣。某某可令樞盡知之耶,憶都門朝夕辱提命,意中謂樞
頓足語此,乃抵裏以後,方知門內之事,未能盡萬一,不敢不爲先生實告也。
去歲粗建家祠,先人始有蒸嘗地。及考孔廟迄,廡席計百有二十餘主,僅存二焉,可亟
亟先人之安佑,而此獨緩乎.然已約舍親好義者,並舉之矣。寒家荒譜散佚有日,擬今年訂輯,
兼匯古人之懿行,與先人之遺訓,着爲家範。不識文公,魯公,溫公而外,更有何書可採者,惟
先生教之。三冬編緝,或明春竣事也。儒言録一書,亦次第就理,內分大儒、通儒、名儒三類,
各列本傳,而語錄卽於各傳後附之,未知當否。雖藉此編摩,免曠歲月,更希高明指示,以玉於
成。此書續在性理之後,尚須十午之功,頗不欲輕出問世也。碑文辭義琳琅.在袁州、鹿洞之間,
荒祠可不朽矣。且誨我以敬,期我以誠,垂示子孫,言言金玉,並家禮一帖,參酌古今而言之,
只求天理人情之安耳,敬聞命。惟樞遵守功令,曩不敢通刺長安,區區未中,又以茅塞之餘,拜
賜全刻,奉爲典型,寢食以之矣。茲藉靈邱之便,一候起居,附有近稿紀事之作也.敢請教焉。
答白東谷先生書
捧讀五月教言,知先生道履無恙,學力有加,一切詩文,約之以禮,洵不負歸庸名齋之
意也。大集後來居上,海內有識者當共寶之。讀苟子曾文暨庸說,尤卓有關係,心性圖說,樞摘
出粘壁有日,賴先生力爲表章,當在太極圖之右。蓋濂溪言本體,不若甘泉言工夫也。人肯將這
個圖子,從紙上印到心上,從心上印到事上,件件不差,纔是實學,不然,終是一副粉本也。樞
願以此廣先生表章甘泉之意,何如?讀至仁敬誠及復性二贊、靜動二箴,字宇透骨抉髓,其實首一
贊括盡。樞嘗謬謂誠爲體,敬爲工夫,仁在其中矣,無所謂先識者。譬如誠爲米,敬爲薪水,纔
成個飯,誠爲絲,敬爲機杼,纔成個帛;誠爲板,敬爲柁櫓,纔成個舟。孔子曰.執事敬,與人
忠」,此敬且誠,而卽得仁者也,「巧言令色」,此不敬不誠,而卽失仁者也,信乎。敬誠所以求仁
也,無所謂先識者也。次贊「窮理篤行」四字尤要,
蓋不窮理,則入於異端;不篤行,則流於色取,此又敬誠之切實下手處也。合之甘泉先生隨
處體認天理之語,敬誠之至即仁之至矣。孔子所以罕言也,不識可作佳贊註腳否,獨未得躬請函
丈,此中尚不敢信耳。
貴邑素稱才藪,必有日親講席者,念樞千里依歸,前有王君允升爲紹介,自後鱗鴻漸少,
惟有尊聞行知,佩服先生二贊二箴,奉爲典型而已。伯珩歸田,祈長者朝夕牖進,俾狂狷之資,
升堂入室,是樞之所爲切望也。老母仗庇平安,今年七十有七矣。樞家居近況,允廾能悉.不敢
多贅。寄答退谷先生諸
刻,有便卽致。
與白東谷先生書
歲聿新矣,先生學與年進,喜可知也。去冬拜手翰,訓廸真切,兼惠續集,佩服已多。
讀歸庸詩,雖未深達義旨,然閒居所着,及夜夢所驗,則又以身教也,敬聞命矣。
儒言一書,某自揣學識無似,誑敢身任千秋,妄續性理之後。然讀書湏有程限,工夫須
有着落,某之立志成編,表章前輩,卽程限也;義理不明,苦心探索,卽工夫也。久之,而書可
不傳,學或有得矣。敢請於有道者如此。昨儒格大畧,尚未精詳,考據之功,益不敢不慎。
因有請者,嘉言録雖未付梓,稿已粗成,說者謂近人不宜與前人並,卽前人亦不宜與諸
儒並也。又謂諸儒既入儒言,此雖外篇,亦不宜重出也。又調前人爲正集,近人爲附集,可也。
三說具在,盍折衷焉。某於此,亦有說矣。聖門之內,尚分四科,三代而下,豈盡完人。苟一言
之善,沁人心脾,刺着病痛,如單方小劑,立可回生,君子亦樂取焉,而況卓然狂狷之流亞乎。
在儒宗,不可不嚴者,千古之道統也;在嘉言,不可不寬者,一時之風教也。若雲古今人不相及,
何今人之詩文亦嘗與古人並駕耶。卽以今人論,不猶愈於選刻詩文之濫觴耶,萬一移海內風雲月
露之人,盡講身心性命之語,不更親切而有味耶。某白輯此書以來,每有對症,便思省察,似覺
功效不在讀程朱諸書下,其裨益人心世道可知。第恐在位之人,宦業未定,瓜李可疑,雖有名言,
不得不撿耳。倘所益者大,何恤小嫌。先生大道爲公,一
指誨卽可定矣,勿以學言在集,輙打所諱也。目錄一冊,切望筆削,端待迴音。
寄同年魏貞庵先生書
惠教溯洄、雅說諸集,一一展讀。先生主持風教,備費苦心,既有由博反約之功,又有
畧短取長之用,當於古大臣中求之。其中採及庸言,重以佳敘,俾瓦缶亦處瑚璉之列,以此而知
其畧短取長也。惟是敘中之意,期望深厚,不敢不勉。格物諸說,指示真切,千里宛如同堂。至
孔、顏樂地一說,佩服明論,可空從前聚訟矣。借來湛甘泉、顧涇陽兩先生集,共計九套附上,
內有小籤者,某悉錄之,惟披閒時一印證焉。前小婿叩問安好,過承優禮,孺子何足以當此,感
感。
頃聞先生中銓之席,已荷特簡,爲海內蒼生加一餐。某愚狂粗鄙,無言可贈,惟願謝絕
詩文,謹慎延接,其所以嚴防假藉者,大抵在此。此席千百其怨望,卽千百其指摘,不得不爾爾
也。雖昔日以言事君,今日以人事君,職業頗有不同,而總之以道事君,素所自矢也,某復何言
哉。此後瓜李多嫌,再不敢一字候起居,亦不敢再勞一字問山中矣。恪遵功令,非敢妄擬絕交也。
此第一緊要關係名節者,相與有成,萬乞垂察。茲因端人人都,候領恩軸,膝下承歡,得此曠典。
慈闈白髮,可駐顏色。先生錫類關切,且爲貴衙門職掌,懇賜違給,閤家戴德不盡。.
答同年魏貞庵先生書
閣務殷繁,門禁嚴肅,某引嫌自避,日久不敢裁候。昨潘藏山至蔚,備悉起居,再辱手
教。竊幸人君子立德立功,此其時矣,某山中之言,曷足以擬之。
前聞纂修明史,爲聖朝垂法,萬世之美事,全賴正人秉筆,是非昭然,固天壤間一部大文章
也。先生顧以着書名山爲志哉,過矣。又聞猶龍、念蓋、予袞藉大筆爲志傳,俱當不朽,便中抄
底稿示之。敝鄉張伯珩,賢者也,更不可無傳,東谷先生爲之,卽先生或亦不吝如椽也。敝州一
歲之中,有烈女烈婦各一人,國家教化之行,其效如此,紀畧二紙奉覽。
老母屢承注念,今歲飲食動靜,頗勝去年,喜可知也。某菽水之餘,與州守鄭公移風易
俗,相與有成,特建願學堂,率締士講肄其中。今日簿書吏之欣慕理學如此者,可多見哉。
年來受退谷先生教,暨祁州刁蒙吉往復論學,而當道不與焉。祁州學甚正,着書亦甚多,
斯文正統一書,雅有可觀。如未目及,容卽寄上。某一向講書,謹呈二章正之,不及多錄。小兒
屬對一冊博笑。某行年五十,纔見此子學語,且喜且嘆,不敢不爲知己道也。
答同年魏貞庵先生書
訊來得起居,知山中講學着書,關係人心世道,深爲歎服。竊謂家禮一書,爲風教之原,
宜參酌更訂,用古變今,此共要也。詞林葉子吉,鍵戶讀古,久有同志,但長安無處借書,尚未
着筆。僕又欲編古人儒生、廉吏、才吏、勞史事躍爲一書,以風海內,仰佐聖治之萬一,此亦最
要者也。奈僕聞見不廣,
搜輯甚難,作何下乎工夫,高明有以教我。
近日崇儉一節,僕與元着、灉伯及諸同志力持之。長安士大夫皆以五簋爲約,梨園盡絕,
十二年相沿之奢侈,一旦變移,先生聞之,亦必快然耳。
潘藏山前至都門,持其爲兄立嗣之贈言,僕畧爲次第,彼自梓於上谷也。王金章亦有長
歌贈之,因將大序手書借觀持去。今藏山仍懇手書一幅,裝裱冊頁,僕以手書續之。原稿錄上,
書便寄我,惠教佳刻敬聆。率復。
答裴晉卿先生書
樞歸裏八年,長安諸君子,不無風晨月夕之思,終未敢尺牘爲候,雖道誼真切如先生者,
亦踈起居矣。惟孫退谷先生久居林下,往復論學,未敢以當道視之。此外,則祁州孝廉刁蒙吉一
人而已,其離索爲何如耶。久聞先生歸太原,路遠無騎,一介難前。雖去先生頗遙,讀息齋一書,
如侍左右也。此書蓋先生數年苦心成之者,中間名言固多,然以老子、莊、列冠諸儒之首,未知
先生大意何在。至卷末又以公餘證可附之,似全書爲客,餘義爲主也,尚可傳哉。況着書兩序不
書姓名,是明有避人跐議之意,不獨體裁之所未有,亦功令之所未合也。先生苦心,自不可泯,
其如三病何。樞家居日久,眼孔愈小,所見之不廣如此,幸高明教之。再揆生平,必有不欺先生
者,乃可以信先生矣。別有開發,統希勿吝。
樞自侍養以來,今年老母七十有八,既不能健飯,亦不能健步,居常用四輪小椅,兒孫
推輓而出.坐於亭中看花聽鳥,耳目幸無恙也。樞碌碌菽水之餘,遵奉慈訓,頗有移風易俗之志,
卒亦寡效,無一足爲知己道者。謹以家庭紀事,報兩字平安。因舍親赴試之便,代叩道履,兼訊
諸令嗣學業精進,垂示好音。
寄張伯珩同年書
前接遠訊,已從允升家郵中八行寄復。不謂閩海遊人,尚未歸來,幸聞秋杪抵裏,宦事
息肩,獨有力學一事,仍與吾身相終始,孔子所謂時習也。卿大夫林下衣鉢,有「詩酒田園、博
弈仙佛」八字,此皆足下夷然不屑者,僕知之稔矣。第在鄉隨鄉,人易中之,若非和而不流,中
立不倚,能免俗乎?
足下位居大僚,宦成而歸,移風易俗,是分內所當爲,然必有事焉。以修德爲體,以講
學爲用,以徙義改過爲工夫,可以擴充天性,可以維挽人心,可以愛惜光陰,可以啓發後學。以
此而答天地之生成,酬君父之知遇,報祖宗之培植,謝友朋之期望。果能一刻放得下,一事混
得去否,高明正狂狷之流亞也。升堂入室,拭目埃之。
幸貴邑有東谷先生,其人者,道在是矣。而又得允升親翁爲之輔翼,吾學可謂不孤也。
允升立必爲聖賢之志,堅不可移,在蔚三月,僕實愛之、敬之,足下其朝夕焉。但此後音問踈,
尊所聞而行所知,千里宛如同堂。若握手促膝,未卜何日耳。頃聞足下抱兩孫,承堂上顏色,此
卽造福匡之報也,
喜可知已。老址七十有七,前年大病,昨歲始痊,然非扶杖不能行半步矣。允廾曾升堂拜見
之,並僕與豚兒近況,目擊最真,可悉聞也。願學堂講書一冊,寄在歸庸齋中,暇時一參訂爲望。
答馬玉筍年家書
道里懸隔,久不得芳訊爲悵,忽於仲夏三日接臺翰,且從都門端送至蔚,喜慰殊深。讀
札中長言,句句如話。而自反功夫士一年做到受用處,足微學力之純。以此而事太夫人,養之悅
之。又徵天性之樂,乃下問及僕,竆傀撫以佐高深。大約人子事一親,因親之善而廣之,體親之
心而安之,比之謂大道,僕皆不能也。庭闈菽水,謹錄大槩以報。
承示家鐸庭訓,暨念庭先生稿,容當編輯,用存仁孝。馮訥生前所云者,意謂時賢之言
與行不符,不宜在先儒之列,或作附集可也,非僅論世代前後之說耳。今人着書者多,然而言自
言,行自行,更不如其無言之爲愈也。儒言錄曾與孫退谷、刁蒙吉兩先生商訂一半,尚未成帙,
慎不敢出,容彙集請正。僕平生慕鍾元先生而不得見,猶之乎長者之慕蒙吉先生也。
大凡先儒之學,語涉攆宗者,君子辯之,原爲後學立模楷.非詆先儒也。足下平心持論,
論人是矣,豈論學哉。論人不可以不寬,論學不可以不嚴,嚴正嚴其人手處也。故論人尚有狂狷
兩格,論學止有忠恕一途。如登梯然,未有不從第一層着腳者,如走路然,未有不從第一步舉足
者。狂狷卽有恆也,無恆而尚謂之狂狷否?忠恕卽恆性也,不恆而尚謂之忠恕否?若學者以非常之
論,疑後世之心,不言
其有而言其無,無可訓乎哉。吾夫子於己,則曰:無知。」其所以叩兩端而竭者.知不可過也。
於人則曰無隱。」其所以無行而不與者,行不可不及也。僕讀書,惟以知之過行之不及爲深慮,
從不敢拈一宗門語,亦從不敢舍躬行實踐而論學也。
足下高明之資,好學不倦,僕實遜服,而又奉真予生爲典型,自有餘師矣。聖賢贊、止
齊淺語,皆仰止高山者也,敬服、敬服。呂明德先生孝經大全,拜領訖,新書輯要、卽授小子誦
之。令嗣學力進矣,課藝暫存,再渴一得者也。
答左翼宸先生書
再得手教,具見先生倦倦向學,深用佩服。讀至「醉夢半生,不敢復蹈前轍云云者,此
望道未見之心也。先生有生以來,何嘗一日醉夢,前轍亦何嘗盡覆乎。樞生也晚,不能記憶前輩
之高風。蔚有趙生奎者,備言先生事,尊人純孝,不徒在服勞口體間。近者,張君逸之,又述先
生徒跣收繼太夫人骸骨,年近七旬,遠涉千里,地方賻贈,一毫不納。而云門徐君,平日道先
小貧苦自甘之況,几几乎與世無求,地方當事,欲一遇從,不可得。自樞視之,衆醉而獨醒,芳
轍躋占人上矣。
若樞迂闊腐儒,謬爲先生所器重,謂於文莫猶人一節,人爲得力,過矣。第不敢不勉耳。
尺牘往來,不能盡聆德緒,中心如渴,晤言何日,先生亦念及否。勸戒食牛一歌,可當箴銘。然
而世俗之沉迷,不獨此一事也,奈何。拙詩四絕,亦格物致知之意,敢呈高明正之。倘有賜答,
素箋爲便,不必扇
頭也。
外有啓者,樞待罪都門.言不暇紀。歸裏以後,每歲一帙,日庸齋紀言,將以垂示子孫,
知樞所言何事,所輿何入耳,原非問世之書也。先生不鄙雕蟲,肯一點攛,得與家乘並志不朽,
幸矣。
答左翼宸先生書
記言奉教收訖,所謂內可告妻子,外可告朋友者,是樞之心也,言也。大筆一一志之矣。
老母入夏雖較春月稍健,委不敢輕離膝下,未卜瞻仰大賢,定在何日耳。知非錄妄加品題,自愧
寡陋,然長者之命,固不敢違,而赤子之良,更不敢昧。況學問必須明辯.立言期於可傳,樞嘗
有志而未逮,讀先生之錄,自覺純駁相半也。其中評論無當,祈先生酌之諒之。稿定後,謬書數
語,以報虛心下問之意耳。明儒先呈文清錄,望先生詳論之。近時名家十一人,非樞師則樞友也,
各集附覽,以見海內之好學。幸有不附二氏者,閱完取回,中秋爲期也。
理學以東林爲鑑,誠至愛至教。敢不佩服。但吾輩既生天地間,便欲做人;既欲做人,
便欲明理;既欲明理,便欲講學;既欲講學,便欲交正人君子;既欲交正人君子,便欲遠邪說小
人,既欲遠邪說小人,便難免於謗且忌矣。東林之人,今日如生,東林之言,今日猶芬,而謗東
林,忌東林者,且遺臭
萬年,孰得而孰失也哉。
首善書院考一冊,夫亦得失之大概,亦既奉聞。乃樞竊謂學未成而志不堅,名難聞而行不立,
卽
不謗不忌,而謗且忌者自在,甚爲可戒。若舍理學而他學,萬不敢出也。學者勘破「利害死
生」四字,從此做人無難,先生以爲何如?凌十齋歸裏逃禪,近無音問,前日之詩,卽其尺牘也。
太翁志銘領入,惟一字不飾,故足傳耳。謝謝。知非録端人完上,外書箋四種,奉先生存覽。臨
筆悚切。
與黃大音同年書
前諸書千里宛如几席,捧讀關聖類編,表章之功居多。觸物、施附以二說,尤見實地工夫,
悉當佩服,已入嘉言録之選。此雖爲顏壯其先生舊本,乃再經訂釋,如經書有傳注之類,不可謂
非著述矣。別集頗雜禪說,僕識見淺薄,不能窺其底蘊。竊見貴裏復元先生,從真卜先生,以正
學相傳,力杜近代紛雜之習。僕謬謂薛後有曹,曹後有辛,一鄉中之一家一派也,故僕儒言一
書,三先生敘在大儒之列,且肖像祀之。姚江雜禪而幸有事功,僅列通儒耳,其徒雖未可盡非,
然而不足採者亦多矣。
再讀尊公先生訂補功過格有云,「拒辟邪說,力衛正經,百功也。又云.作文字有害世教
人心,百過也」;此等皆吾輩之菩蔡,豈足下過庭而忘之耶。至馬季常先生晚午好學,當於古人中
求之。其大道、梗概諸吟,抬舉釋氏,與吾儒並淪.或北一學聖人者所宜言也。僕在都門,見裴
晉卿三宗心印之書,力辯其非,不放行世。今足下爲之敘而闡揚之,過失相規之謂何。惟三惜釋,
議論佳而實際少,如學者覺也,云云。恐夏正夫立言之意,殆不止此。
且僕以「堂下視堂上,凡知卽是行」等語,每每存而不論。
世間果有知路而卽謂之走,知飯而卽謂之飽者,無有哉。馬先生,長者也,沉潛有日矣,僕
以蠹測海,何其不知量也。先儒有云,「學貴疑」。僕疑而未當,亦姑聽之可耳。歲聿新矣,學當
日進,惟足下是望焉。
答王敬哉先生書
學不在語言文字,而在躬行實踐,樞生也晚,行年四十始知之矣。然語言文字卻離不得,
蓋質疑辯難與師若友之提命,居多也。今行年五十有六,豈敢廢學。其所師事而奉典型者,惟先
生與退谷先生兩君子耳。易齋、敬修兩公俱在大位,不敢頻頻求教比。
頃者偶以拙稿問途已經幸辱指牖,不吝裁成,諄諄以做人爲第一義,終身所學,乃踏實
地,長者教我矣。此外只是語言文字,寧不言可也。至如居鄉居官,總求做人,親師取友,更做
何事。先生終之以篤學力行,意深遠矣。率此謝教。
答高念東先生書
某每承教言,奉爲藥石,久矣。惟先生以一真字爲生平,故待人真切,而論事真實,比
海內士大夫所共信者。某碌碌且謬信於先生,不惜愛之深,而言之盡,卽某反己自信,亦可仰體
先生「真」字之二三,獨未得躬侍左右,抵掌談天下事耳。天下之事有真事,須天下之人有真心,
無真心而仿真事,必不
得之數也。前讀先生「迂闊一說,盡乎天下之人矣,而摁歸於大法小廉之一語。又讀先生妄
談五欵盡乎天下之事矣,而摁歸於治人治法之兩端,今日正坐此弊耳。寇賊縱橫,糧餉浩繁,兵
驕民困,主憂臣辱,此何等時耶。因循者日「力不能也」,貪昧者曰「時若比也」,豈無賢豪亦曰
「掣吾肘矣,行不得也」。大事不敢任,小事不屑爲,尚安得復有真心做真事者哉。某竊自愧欲死
矣。欲以信朋友者信君
父,而先不自信,求所以居仁山義,不愧不怍,如先生首篇教我者,蓋戛戛難之,所謂真人
面前不說假話也。若止循分盡職,豈今日之所急哉。卽以職分言,持籌裕國,克濟軍需,非異人
任也。然生無可生,節難再節,禁旅百萬,關係匪輕。先生憂國憂民,素心忠樸,雖未肯一出而
慰蒼生,當有真學問中之真經濟,於司農仰屋時,指南而誨之,使將來不至有百姓之累,仍於先
生厚望焉。
再拜華函,首詢雪海,今奉特旨,以原官用矣。貽上才品卓然,不止詩文冠絕,因有白
雲親舍之思,未補而去。僅以拙稿相訂,俟其補缺後,期與共濟天下事。先生卽以教某者教貽上
可矣。附言爲報,署務多冗,又奉查庫之命,日無暇晷,燈底率筆,兼候起居。唐濟武當精進,
近況如何,煩一致聲,不另及。
答徐子星觀察書
一別二十餘年矣,聞老掌.科潔己如水,愛民如春,每歷一官,無不人人感頌。但生歸
養十有四稔,於壬子歲奉召入都,首詢近況,我存言之甚悉。然而長安道上,論今日海內之卓有
清操者,輙首屈一
指,公道尚在人心也,益加歎服。生持守生平,未敢多讒,而澤及萬姓,實拜下風,迂腐行
藏,有負聖眷,真清夜難安者也。
憶昔奉贈詩,有「衾影真修期我輩,擠常大業許來茲」之句,老掌科有焉。其見贈雲。
「致君堯舜期無愧,訪道山川喜在茲。一生每誦,必汗浹耳。但兩相期則兩相成,念之,念之。
又聞黃州同知于成龍,清骨練才,可當大用。楚中原有兩好官..老掌科以自信者信於君
久矣。今中州郡縣有可繼於君而起者否?其爲國家培植之。
頃拜臺札,捧讀銘心。謬承愛慕之真,屬以風教之責,敢不自勉。更願知己奉太君慈教,
表率羣僚,愛惜民命,德政兼修,始終一致,以慰九重宵旰之憂,是所望也。庸言九種,附佐高
深,聊代面談.敝世兄吳忠勵,固始諸生也,悞考被黜,懦弱無倚,並希覆翼焉。素心相照,臨
筆切祝不一.
再答徐子星觀察書
道誼交情,古人重之。近今仕宦中有同鄉、同譜、同僚,以至聯宗之類,皆以勢分利慾
交者也。生與臺下,相勉於古人久矣。古人之所重者,德業相成,學問相長,過失相規也。而生
更有進焉者,當此君父焦勞,民生困苦,軍興旁午,強寇縱橫之際,吾輩迂腐書生,卽不能爲朝
廷建大功、持大議,以濟時艱,然而愛人才、惜民命,書生猶或能之。若不大破勢分利慾關頭,
則氣不揚.骨不勁,安有靡靡然、唯唯然、可任天下事哉。
臺下清操實政,舉朝共知。生自信生平,無一不可與臺下交,殆所謂輱芥之合,非耶。
前貽縞帶,生亦竊比古人,不敢爲其太過,用志交情,已愧難當。清俸之再貽,何哉,見交實所
以見棄也。生凡愛其人,敬其人,都在淡然無相與之中,以成殷然莫可解之誼。生之愛且敬於臺
下者,豈僅在勢分利慾間乎。返之素心,大有不然者。臺下果愛屬下廉吏而培植之,薦拔之,臺
下之素心見矣,敢不敬服。獨清俸萬不敢領,面對我存,完璧歸上,佐太夫人菽水,卽謂生藉以
轉奉,無不可者,惟臺下深諒之。郎父母另有復啓,原儀附歸,幸代致不恭,或亦素知迂腐不相
較也。衰年竊位,無善可述,謹報平安,聊慰知己,統希垂察。不盡。
與宮宗袞分憲書
恭惟老道長先生臺下,家學淵源,以文章冠冕天下,風氣爲之大開。繼而讀中祕,又繼
而入西臺。理學與諫草,並着一時。,海內爭以朝陽嗚鳳望之,而礦害河患,慷慨直陳,印中時弊。
其立朝氣概.已見一斑矣。近從班行中,偶爾借才,聖意深淵。不敢測也。惟是先生經濟偉畧,
洵足黼黻太平,在內內重,在外外重,都人士久有公論,諒高明必不以內外殊觀。僕正欲從內外
一致之間,覘品行之高、學問之大耳。
茲者分中州,聞之喜甚。中州爲直省腹心地,四通八達.供億繁多,用兵以來,尚不至
重困百姓者,賴撫軍佟先生一身之所肩荷而護持也。況表正影直,源清流潔,共事藩臬諸君,亦
不聞有過當之
舉。而臬使徐子星清操如水,尤稱表表,今特擢楚藩去。所冀與賢撫軍同心共濟,爲地方養
元氣,爲國家惜人才,端在先生一人矣。先生何以自處焉。僕藕幸賢撫軍之得先生,如得左右手,
而又謬爲先生薦一賢良牧,足以奉行先生之德政,亦如先生所以奉行撫軍之德政者,則禹牧高良
弼是其選也。僕素不識禹牧爲何人,而自中州士大夫以及滿、漢之經禹地者,無不極口讚揚,今
日循良爲第一。及閱縉紳便覽,則籍屬敝鄉,出身明經耳。未幾,而撫軍薦章列禹州姓名連天聽。
僕乃益信昔所聞於滿、漢諸君子者不誣也。先生誠書學道有年,愛民必先求愛民之人,忠君必首
重忠君之吏。下車以役,如禹州之在屬下者,先生何以自處焉。僕猶憶先生之言曰:「士君子宦轍
何敢計,但期嫵愧於清議足矣。」僕庸鄙之言,無關清議。素知先生愛而忘醜,不以僕言不足聽,
亦或不疑僕言有所私。然而禹牧之果稱循良,果當清議與否,一入冰鑑,毫髮無遺,僕之多言,
不幾於贅乎。所幸僕言之而先生聽之,天地鬼神
知之者,而禹牧不知耳。今先生行矣,士大夫之愛且敬於先生者,酒幾鬥,詩幾篇,皆爲先
生壯行色。而僕獨舉一禹牧爲先生充夾袋,事異而情同也。先生何以自處焉,統望垂察。臨筆依
切之至.
答浦潛夫貢士書
生幼而失學,老而廢學,四子、一經矻矻終身,於易則未之學也。況易理精微,學者難
之,如生遲鈍,更難十倍。年來請教於崔太史玉階先生,冀得梗概,少開愚蒙,終以心粗事繁,
不獲領畧爲憾。
昨讀大着易通一集,竊窺大意,頓豁心胸,深得古聖人扶陽抑陰之旨,大裨士君子趨吉
避兇之功.每篇之中,橫說豎說,一如飲食日用之常事,無論本經偏經,展卷瞭然,誰復鈞深索
隱,此書關於世道人心者不淺,他可無言矣。
嗣得易辨一書,卷帙頗繁。僅於署務勞劇中,涉獵數卦,登山望海,茫無畔岸。自愧平
日於程朱傳注,未嘗窺其淺深,而講暱陳者之淺深,安能定其是非耶。先生平生之考究既深,三
年之編摩更苦,此而不傳,孰可傳者。但恐此書一出,海內不察,或指其一二反程朱者而深求之,
火非着書之本意矣。先生
雖不得與玉階先生談此道,亦第自信其理之是而已。重辱下問,莫贊一辭,惟佩服今日學易
之有人耳。原稿完璧,容晤再悉。
寄於北溟太守書
古有交其人識其面,而相得甚歡,相契最深者,往往然也。僕於足下則不然。僕家世雲
中之蔚州,去貴州不啻千餘里,雖屬桑梓,若風馬牛,且歸養十餘年,並不知海內仕籍中爲何許
人也。迨壬子奉召入都,始聞足下賢名,如雷貫耳,兒童走卒悉能言之。嗣於大計過堂之時,遙
望豐釆,竊喜此日得見黃州矣。敷年來又從司農署中,見滿洲諸司之自楚來者,鹹曰:「黃州太守,
好官也。」長安清議,如出一口。大抵謂才足濟變,政可得民,其賢如此。然而僕之所以知足下者,
尤在四知存心,一塵不染,爲今日中流砥柱之一人,真所爲志同而道合,其相得之歡,相契之
深,又不在交其人識其面也。
僕賤性迂腐,從不與外官通往來。前歲一詩,乃中心之好,發於聲歌,爲朝廷志幸,爲
鄉黨誌喜,卽爲楚、黃百姓志祝也。今年五月間,有明經寄來華翰,並墨刻四紙。彼時僕脾胃受
病,牀頭展讀,宛如接面,未得一晤彭兄,細詢近況,亦未裁復一言,至今耿歉。我輩相得相契,
在千古不在今日,在道義不在儀文。以忠君報國之心,建濟世安民之業,此其時矣,足下何讓焉。
僕老矣,行年六十有一。體弱才庸,於國計民生,兩無所濟,惟此硜硜之守,至死不易耳,敢爲
知己言之。或見此書,亦如交其人識其面耶。
近聞榮遷分憲,出自特恩,從此報稱,益覘宏畧。前因敝年侄崔令赴任之便,附函奉復,
因其小心謹慎,可以仰承提誨,乃敢附復。再讀令公子試牘,沉摯高華,大成之器也。下帷攻苦.轉
盼聯飛。廉吏之報,自無窮耳。近刻九種奉覽,以代面談。
答郝雪海侍御書
老道長之視鹺政,與區區之佐司農,皆世間最淡主人,居世間極濃之地者也。天之所以
困吾輩者在此,所以成吾輩未必不在此。吾輩以守之平日者,驗之於今日,貼定腳跟,豎起脊梁,
使義利兩途,禍福兩端,雖在飲食夢寐間,亦自了了分明,誰能奪之,而又誰能助之哉。今之佐
司農者,已取極濃之地而驗之矣。
讀老道長書有云:二一十午之清操,不肯沾一點以自墮。」一言自定,萬境皆非,當不慮
此地之污人
耳。吾輩之自信如此,究竟人之相信,卽在我自信中矣。若夫鹽務之艱難,商民之困苦,中
心曷敢忘.其爲老道長所優爲者,不遑計也。
履任伊始,承教尚敢回答,自後瓜李之嫌,不敢不避,假如有人過維揚求青目書,生必
誓絕之。倘吾輩書問往來,而獨拒人之片紙隻字,欺人卽欺天也。諒之、諒之。諸惟珍重,以報
朝廷,吾輩同商、無容贅及。
答湯荊峴太史書
在都門,竊見執事器識堅定,望而知爲人道之資,中心藏之久矣.自僕己亥歸養,菽水家
庭,竟不問仕宦何方.謝病何日,事業之表着,學問之淺深,果何如也。嗣從孫徵君質疑辨惑。
書札往來間,始問起居,兼聞講學夏蜂,致知力行,日新月異,深幸吾道有人,精神印合,千里
同堂,正不必片函商確也。
前接華翰敘述二十年情事,宛如握手談心,感不容口。但日復一日,裁答稽遲。擬拙手
撰成徵君墓表,具稿求正。豈知庸腐書生,行年六十,謬佐國汁,罔裨絲毫,而一印詩文書簡俱
罷矣。爲徵君表墓,誼不敢辭,先藉君僑致意,另容端請裁定也。小兒年幼才踈,濫叨賢書,過
承存愛。感謝、感謝。
所問及者,日知録、儒言録皆未付梓。一則選擇格言,置之案頭,如單方療疾,隨在
對針,施之他
人,未必奏效。一則表出元、明諸儒,擬爲性理之續,及見理學宗傳,收羅廣大,可謂全
書。取同既恐其雷同,取異又恐共表異,道理自在天地,資取自在人心。正如大敘所云:「得其所
以同者,返而求之人倫日用之間。」實寔省察克治體驗,擴充此心,渾然天理,數言爲萬古學宗,
何同何異哉。故有宗傳,則儒言爲贅矣,此其不敢付梓之意也。高明以爲何如?
近者執事侍奉慈闈,包養備至,定省之際,課子讀書,不問門外事,家居力行,道在是
矣。又復潛心體認,造詣精純,致知明理,以開來學,行也、藏也,惟此一事,僕無言矣。幸爲
道加勉是祝。
寄李毅可藩司書
賤性寡交,於海內士大夫,知之少而信之難,其酸腐迂踈,不足系當世之輕重,概可見
矣。而意中獨知老公祖爲最深,蓋既知其才,又知其品,並知其心也。廿年以來,雖無寸函隻字
之通,實有千里同堂之契,且願朝廷旦夕優擢,爲生民造無窮之福也。乃兩浙財賦重地,忽遭叛
亂,地方之茶毒,百姓之困頓,強半不堪言矣。幸而聖主蕳任高賢,借司藩政,清以率下,惠以
安民。俾赤子樂其寬仁,竭蹷賦稅,佐軍餉浩繁之需,不致司農仰屋而興嘆者,皆老公祖愛民之
效也。況積案不清,苦心銷結,卽非長才,難免叢脞,然而民力竭矣。竊慮守令之撫摩有未至也,
所望老公祖培養元氣,全在激勸有司,有司賢,則事不擾;事不擾,則民生自安矣。道府爲守令
之表,尤當重之也。
前者兩蘐翰教,未敢裁答,以存古人淡定之意。況治生謝絕交際,固老公祖棄聞者。姚
若老道及
雅念,更如面談耳。昨者世兄南行,屬候起居,想已面悉。若治生拘謹衰庸,罔裨國計,僅
碌碌自守而已,不堪爲高明道也。臨楮依依,不盡。
答王君棟布衣書
道誼相關,有懷如渴,非一日矣。素聞長者樂尋孔顏,功深濂洛。其於考亭正派,確有
淵源,至晚年好學,孜孜不倦,所謂闇修之士,舍此其誰,豈非吾道厚幸哉。若以吾鄉論之,三
百年來,自文清而王真予,以暨復元諸公,充實光輝,繼往開來,擔承不讓古人。其它如陶、如
桑、如呂、如白,後起闡發,尊聞行知,不雜二氏,如一家支派,統歸一宗,良可述而志也。今
之學此學者,惟長者與兌絳州兩人耳,童而習之,白首而不易焉。昔人云:一息尚存,此志不敢
少懈。」今果然矣。且猗氏之衛,安邑之王,皆天姿遇人,學問不敢限量,崛起而接文清,實切望
之。
若僕者幼而失學,老而廢學,斤斤自守,規矩弗越,僅如此耳,於聖人之道,未窺一班。
倘見有志之人,恨不千里同堂,析疑辯難,攜手而躬行之。今既在仕路中,不過以仕爲學,求所
以體聖主視民如傷之心,而又佐國家量人爲出之計,事事未能,所學何爲耶。愧矣、愧矣。大着
切實體認,可以坐言起行,僕行之不逮,未敢言學。近稿六紙。附求教正,所學止此,不足爲高
明道也。王敷五歸,附候兼復,更希爲道白玉
寒松堂全集卷之十
書簡尺牘
書簡
.與蔡子虛同年書
前歲孫壽周寄到華翰,備悉起居,數載渴懷,對茲忻慰。足下家學淵源,認真做天下事,
久勞於外.無愧平生。僕卜之有素,長者何自歉也,幸勉爲之。
僕自亥歲邀恩歸養,幸今年老母七十有六矣。菽水之餘,日與父老子弟輩,砥礪孝友,
是僕里居第一事。
有暇好談儒書,謬集儒言録之選。茲錄自宋以後,諸儒羽翼道統者悉載馬,大約分大儒、
醇儒、通儒、名儒四類。愧僕至愚極陋,不敢妄擬性理之續,既經七載,粗就一編,聊俟後之君
子而已,又僕家居第二事也。
日夕編摩,藉以收斂心志,分別人禽關頭,挽回田園詩酒陋習,不無小補,特敢爲知己
言之,仰乞開
牖。崔後洹詞承惠,已窺津涯。呂新吾呻吟集,從他處抄得過半,餘尚未聞。呂豫石止得孝
經本義,而全集全無。王浚川文集,曾在都門見之,迄今猶缺。沈龍江文章事業表着當時,尚以
未見全集爲憾,止得社約一冊耳。孟雲浦文集,則全未寓目矣。此皆中州儒者也,足下宦於其鄉,
有表章之責,且留心聖學,家有淵源,別所聞見,一一購求示我。千秋事物,竊恐草草成書,必
致掛一而漏萬也。
茲因舍親張邑丞赴任,其人孝友篤實,藉手致候。近刻五種,聊代晤言。倘有好音,並
所懇諸書付下爲便。臨楮依依。
寄周伯衡書
可亭一別,悵望雲山久之,然非尋常寒溫比也。以太夫人春秋高,有子宦跡,南北就養。
讀「母老還家無定日」之句,日復一日,堪再讀乎。僕己亥邀恩歸養矣,身在膝下,覩鶴髮鳩杖,
未嘗不念足下此心也。一訊之魯一劉君,再訊之我存成子,不識此心可達左右否。昨出都時,
檢書簏所存手札一二,惟恐敞佚,卽裝演成卷,屬霍君龍槐題之日同蘭尺牘,攜歸展玩,如見伊
人。塞垣孤陋,去京、洛諸友漸遠,求如知己道誼深切者,更不多得。詩文都廢盡矣,前歲恭擬
先皇帝輓詞,中夜徘徊,竟不成詠,不得巳,而集少陵諸句誌哀耳,其它可知也。
年來菽水之餘,頗讀先儒遺書,津津有味,且讀且選,謬集語錄之粹者,編曰儒言。竊
惟性理而下,自元至明道統相傳,不宜中斷,必有起而續之者,採輯大畧,豈異人任。僕不才匯
成一書,姓氏具在,
江右諸羅、諸鄒,全傳全集,再須細訂,而苦於購求。今俱爲足下部內地,不虞副在名山矣。
惟羅整庵先生之困知記。羅念庵先生之石蓮洞集,雖都下借觀,尤切切望之者。僕之炊食夢寐於
兩先生,輿七千裏故人無異也。江山相助,隹着必多,一切求益焉。
因爲弁赴任之便,不敢不一起居,爲叱名候太丈人健飯。令嗣學古有年。,頃八股報罷,
正其奮筆時矣。勉旃、勉旃。僕里居無恙,日與父老子弟,砥礪孝友,而外無復他事。老母年七
十有六,菽水無缺,遙知關念,並以附聞。近刻呈正,端望好音,仍付馬弁家郵爲便也。周芑糓
久無音問,便中及之。
答朱小晉同年書
自僕邀恩而歸,八年於茲,去大君子教益日遠矣。每展讀贈言,及論學諸說,又如接面
也。惟翹望足下事業有進,學問有加,吾晉本朝首科第一人,斯可不愧。但長安道上,同志幾人,
講肄安在。僕無從而問之。總因家居養母,不敢致訊京華,凡舊時知契,未知動靜何如耳。
頃者下問山中,捧函色喜,復注念慈闈,解衣衣之,感可知也。老母今年七十有八,飲
食極少,步履甚艱,出入用四輸小椅,兒孫推輓而行,幸託庇無恙,謹錄庭闈紀事一冊報聞。僕
菽水之餘,惟以風俗教化爲事,少答先皇帝浩蕩之恩,以成州大夫敦請之雅,卒亦寡效,並錄願
學堂講書一冊報聞。
至於所奉教者,則系退谷、白東谷、刁蒙吉三先生.皆林下也,而當道不輿焉。所謬著
者,則日知錄、力行錄、儒言錄、大學管窺、問途集諸書,皆理學也,而詩文不與焉。編摩數載.概
未戍帙,統俟他日
講正。僕行年五十,深悔浪過光陰,自遠聖域。卽如吾鄉薛文清一派,曹真予先生傳於前,
辛復元先生傳於後,此後當歸何人,雖有一二向上之資,夾雜二氏,反足爲害,僕不能不以此事
屬足下矣。萬乞猛力擔承,實心體認。一鄉中之一家一派,當從復元先生溯而上之,直與文清
同接席,庶可完得此日此生。若高談性命,名儒而墨行,僕竊不取也。高明以爲何如?憶贈言集中
錄足下從腐字做成,從老簣踏腳之二欵,願失行其言,僕更不敢不勉焉。不宣。
答汪苕文戶曹普
億在都門時,先生知僕有母且老,情可以歸.歸而母可無恙也。遂戴恩而歸,依依膝下
者七閱月,向來繫念遊子之鬱懷,漸罵釋去,而果無恙矣。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君父,何其幸乎?。
僕每北向祝萬壽,未嘗不念先生知我之深也。先生於僕交未久,然救之愛之有不啻鐵芥之合者,
臨岐握手殿勤,期以詩文報左右。第身在慈藺,足不出戶庭半步,志同道合,未待良朋,而倡和
缺然。裏下比歲不豐,輸納最急,仰事俯育,鮮能盡周,一家之樂非所樂也,而歌詠廢,欲求一
詩一文,以爲艱難矣。
來敬所云「目吐其言,而或有所不屑」,豈先生之知我哉,所不敢負先生教愛之雅者。謬
謂居家居鄉。當以父母君父之心爲心,入則稱說古昔嘉言懿行,令家人環而聽之,堂上老親,亦
少開頻色;出則從州大大講說鄉約,明朝廷之教化,啓邊塞之愚蒙,提出良心,風俗少變。差可
爲先生道者,恃有此耳。僕素不習無益詩文,當檢庸齋紀言,繕寫求正,另圖郵致也。佳序一字
一情,所謂規以道而玉於成非
耶。古人之誼,載之家乘矣。玠茗湖筆,出自先屯之惠,安有不義者,謹下拜。慈闈稍健於
昔,然鬢上霜雪漸多矣,承注念,敢以慰倦倦。先生行誼日高,文章日進,惟我山中人,不敢一
刺入長安,欲奉教而無由也。幸知己垂察,嗣勿金玉其音。感荷,感荷。
答畢亮四同年書
足下半生苦人,纔得老蚌雙珠之喜。復興孤弦輒斷之悲,遺茲弧呱,誰與之乳,卽此一
節,情何以堪。重以女兄含寃而死,不獲瞑目,已付之無可奈何,反致清白縉紳,寢食不定,行
道之人,聞之寒心矣。所望者,足下大德應事,化有爲無,尼山家法,微服過宋,亦何愧哉。更
度其。八之碌碌?無足重輕,聊堪自解,日與鄉里細人雜處.風波中傷體不小。且令嗣弱質也,疑
慮紜然,輟耕廢學,無一可者。昔人間止謗法,曰「勿辯」。今日之謂歟?
承念先慈墓上碑,今秋採石不得,期在來歲清明時矣。行後半年,往往夢見顏色,談心
論道,覺而記之,以志不忘。誠兒篝燈舉筆,必數問高平先生消息也。惟是高誼倦倦,再臨絕塞,
竊恐先慈靈爽,有所未安。況半百之年,風雪寒暑與風波等,幸自愛焉。
頃遵來命,亦不敢端人奉唁,姑迎之耳。不孝兩臂無恙,舉手尚艱,日坐牀頭,拈弄八
股生活,開小兒愚昧,亦一忘病法也。每朔望則攜兒俯伏墓道,一觀封樹已爾。家兄侄兒暨諸
親友輩,各囑筆代候。
答畢亮四同年書
滿望秋闈,得令嗣捷書爲快,而不意全晉之不勝也。一撥貢未足酬義方,然亦需之時
命可耳。讀大着南篇,經術經世,天下文章,莫大乎是,安得獻之九重,爲昭代石畫耶。
近有纂輯一統志之舉,此本朝文獻也。晉省全志,非藉巨筆無足傳信,況東谷先生老成
典型,史館夙望,兩君子肯爲全晉班、馬,大典藉光,何如、何如。僕氣弱而年衰,自揣陳淺,
不克勝厥任。既任矣,死生利害,固不暇計。計家居十四年,(一)識見迂闊,於岡事罔濟,又安
得與長者促膝談天下事哉。
丙戌老同年,宦都下者僅十餘人,他皆英少,了不相識,可謂孤立矣。幸堯舜之主在上,
事事以百姓爲念,天下之福也。惜臣子贊勷之力,尚有未盡焉。入都雨月,他無足道者。令嗣歸
裏,僕旅況自能悉言之,不復贅。
寄畢亮四同年書
從鄭進士每訊起居,頗知清勝。忽聞令嗣鼓盆之變,中餚少一賢婦,家庭增一苦況,知
己其何以堪,幸善門光遣,卽令嗣亦勿通爲抑鬱也。僕一歲三遷,濫叨知遇,愧難報稱,夙夜疚
心。薦賢既非諫官之職,除外又有風聞之禁,卽一二條議,亦格於部覆而不行.此僕之所以抱愧
也。今且儼然京兆矣,求如古之雋不疑、趙廣漢輩,一寬一嚴,未知孰是,而況孝肅其人哉。高
明必有以益我。
近見士大夫率以感應篇勸世,自是好念頭。僕謂以禍福勸,不若以名節勸之之爲切。方
今吏治多雑,何不集古儒吏、廉吏、才吏、勞吏四種爲一刻,使作吏者之知所自擇.以求選於古
人之一班耶。請示其指。曩聞泉石無恙,可以棲遲。然而淡泊寧靜中,自有遠猷大畧,爲聖主抒
南顧之憂。長者素心忠愛,能無有動於中乎。
白東谷先生,三晉學者也。頃聞長逝,深爲吾道悼。近詩二紙,附求教正。僕近況如昔,
然而兩鬢多霜矣。小兒讀書無師,願就提命,孺子可教否,僕不敢知也。並請何如。
與秦尾仙學使書
日久不親叔度,渴想正深,忽聞提學之命,遂擬作絕交書矣。伏思賢昆仲負海內文望,
而口叩足副之,洵當世之所重者。足下入秦伊邇,正吾道伸眉吐氣時也,僕敢無一言以相贈乎。
近日士風漸壞,文運不昌。病在有情面而無文章,有文章而無德行,拂天下大公之望,
抑孔門首重之科。請託公行,廉恥道喪,俾人才所從出之地,既無真秀才,安得有真舉人、真進
士耶。僕嘗拙眼觀人生平,如見以情面進身者,必重情面,以文章進身者,必重文章,以德行立
身者,必重德行,如燈之取影,毫髮不爽也。足下之才、之學、之品,豈復慮此者。但功令森嚴,
身名爲重,內外情面,概宜謝絕。然後以處女之自愛者愛身,以嚴父之教子者教士,士風文運,
實嘉賴之。固高明之所素優,而又僕之所爲翹望也。
至僕踁鄙無似,知己諒我,匪一日矣。此後有以僕片紙隻字達於聞見者,必小人之假冒
也,幸嚴察之,仍置諸法,庶幾相與有成耳。古詩述之扇頭,以當白水何如。
輿胡東甌同年書
小婿詣府起居,每每取擾,心殊未安。拙論辱指示,敬佩之矣。別教養生家之合於吾儒
者五則,且謂習聞素見是矣,然正恐聞見多而行不逮耳,諸以第一則商之。聖資之論言行者,原
非教人少言語,蓋教人力行也。看「以我爲隱」及「天何言哉二章盡之矣。惟聖人不必慎言語,
直從當身語嘿動靜,說到上天時物行生,窮源悉委,引人實地,不啻諄切。再觀鄉黨之恂恂,宗
廟朝廷之便便,上大夫之誾誾,下大夫之侃侃,皆慎也,陽所謂「養正則吉也」。若謂聖人之慎言
語,只如吐人之少說話,則失其所以教人之意矣。彼養生家之慎言語,似謂養氣耳。夫氣未有不
從言語中養之者,孟子好辯,正共善養浩然之氣也。不言性善則邪說興,不言仁義則功利熾,吾
儒之氣,安得充塞天地乎,且孟子之功不在禹下,將取其慎言語而云然乎,是乎,否乎?世儒之論,
久伏疑根矣,幸高明發我覆焉。
至於參同契,悟真篇,雖不敢與聞,亦有一節奉請者。參同契,果朱子注乎。或注於二
十四五歲,泛泛釋老之時乎?若晚年注此,其於慎言語之義何居,並希開牖。贈言四冊,或敘或評,
惟足下命,不敢以不急之書,有妨靜攝,恐非相愛意也。歲前所領恩軸到蔚,老母能扶杖叩闕,
展祠成禮,一門之幸。敬以制書奉覽。
答王近微同年書
數載家居,典長者通音問。寄唱和者,僅一至再耳。仰知貴恙方瘳,杜門靜攝,泛泛詩
牘之類,毫無裨益.徒費應酬,非病中所宜者。歲前稍聞清勝,纔敢以紀言一書,就正於有道。
如握手促膝,欵欵說家常話,是僕之情愫也。且以乎日所言者,告之於知己.倘異日行不逮言,
得以執而督我,是又僕之鞭策也。辱不鄙而賜之教,採擇手中,加以規勉,貽以篇章,讀之嘆服。
僕初意謂不可以告天,不可以告人者.弗言弗行也。先生乃謂不可以養親者,弗言弗行也,道在
是矣,敢不書紳哉。
理學一途,世人驚詫者衆,而邊地尤甚,將謂存天理去人慾,爲必不可到之一境。高明
省心之法,料不過省此而已。從前孟浪,乃既逝之波,追想何益,惟思儒之所以異禪者,何在?
譬如今日生此身,今日合肩比擔,只講得天理人慾,了了分明,一往行去,不復退轉,一日終身,
死而後已。此真吾輩下手處,惟深造而自得之。案頭有四書一部最好,試看克己寡過求放心,俱
非空言懺悔者。猶憶先生試錄序雲:「背棄傳注,參用釋老擯之」,慎勿忘此言之出也。因先生誨
誘真切,敢竭愚誠,以副明問,完昔年鼎立宣雲之一語足矣。平城胸中透徹,惜其以詩文爲盡境。
應州近悟二氏之非,奮然歸儒矣。代州有馮訥生識見高,議論正,僕亦與有砥殲焉。因先生月旦
而及之。紀言五冊收入訖。古人之書,知先生博覽多矣。檢得時賢着書八種,附使呈覽,有便寄。
率復。
答王近微同年書
足下因病辭官,十有九裁,林泉之致,半屬沉痾,僕所素知也。沙城一晤,且望見顏色
不似昔年鐵漢子,已不敢再望出山矣。年來四方多事,民生不安,仰聖主之焦勞,愧臣子之屍素.既
乏籌兵之畧,又無裕餉之方,蚤夜思維,負君父隆恩多矣。
竊念忠義之性,誰獨無之,乃往往驕兵悍將,奸宄蚩愚,搖惑而不卽定.須得真才真品,
斯可以收人心而濟時艱。況桑梓綢繆,撫綏宜蚤,尤僕之深憂而過計者也。從來以人事君者,大
臣之誼。僕雖庸碌,豈敢蔽賢.因而妄藉餘光,自盡微分,不暇計及清恙之仝一愈與否也。
頃拜翰教,復接令弟面談,始知夙病尚未盡瘳.捧檄猶有難色,讀至「力不從心,寢食
皆廢」數語,僕之此舉於朝廷不敢言功,於知己不能辭咎矣。奈何,奈何。但足下心切報國,信
於平生,今出處所關。必有定見,僕既以入告,夫復何言?惟在高明,自爲審度。求所以上不負天
子,下不負所學,則僕之至願也。
撲行年五十有九,當此君憂臣辱之際,勉竭駑力,未敢告勞。兩鬢雪霜,不堪白對,統
煩令弟口道之。冗筆率復.不莊,不盡。
寄解法周同年書
長者南行之日,未獲面別,終抱一歉。嗣此止聞途小平安耳,而抵粵消息無聞比。今春
令嗣過蔚.
頗知近況.萬里之外,寄訊爲難,適因紀綱南去,附候起居.崧有三進焉。
南北風氣不同,滋補藥餌不可不有,衣服敘食不可不節,此保身之道也。艱難困苦,遭
遇不齊,自古迄今,不知几几,返諸屋漏.原無愧怍,只以義命白安,可省多少煩惱,此安心之
道也。平日讀書,率爲虛名所悞,今日身家,俱非所有,惟聖賢道理,老老寶寶.昭揭天壤,正
好尋求,倘有所得,着成一書,必有傳之者;興至則吟詠遣懷,奇山奇水奇人奇物收入奚囊,
此立言之道也。至於朝廷雨露之恩,祖宗墳墓之望,皆事之不可必得,而得之終必有日者.仍聽
之天而已。高明白有達觀,不待愚言之贅也。
前歲靈邱宋侯升任羅定,僕曾寄一書並小詩寄候,未知達否。吾鄉仕嶺南者,一時多
君子,推食解衣,或無飢寒憂乎。良友佳士,所得幾何人,熊夢之葉,竟何如也。統乞示我爲慰。
寒舍平安,老母數年多病,今幸無恙。僕菽水之餘,大約以修輯儒書爲學問,以移風易俗鳥事業,
家居近況盡乎此矣,若詩酒田園非所計及也。敢爲知己言之,聊慰懷念耳。路長紙短,諸不具悉。
答王蓼航同年書
輿足下下相聞問者,十有七年矣。蔚,僻地也,從無過客仕宦,可託雙魚。憶二年前,
從白登友人徐子處寄來長歌一紙,僕快讀數過,竊喜別後學力之深,詩律之細,追蹤少陵,舍此
其誰,隨粘之授經堂壁,時時珍玩,竟不知詩之所自來也。
去歲臘月廿八日,周計百貳府下車左衛.致書蔚羅.知足下見訊雅意。僕與周君交非有
素,僅託賤
名,並刻箋致侯,猶恐浮沉。不意推愛至再。尺牘大函.復走山中,宛宛兄故人談舊事也,
吾同榜四百人,今復有幾。同館五十人,今復有幾;仕籍家食之間,曾以道德學問相與相成者,
今復有幾,言之可爲三嘆。況知己山居養親,與僕同,不通音問于都門,與僕又同。獨詩格精進,
僕達遜不能及。其它所學,又不知僕之相及萬一否也。
聞蘇門山中高賢在焉,僕所企望而不得一至門牆者,鍾元先生一人耳。數年來足下有何
講論,有何著述,身親函丈,較千里而私淑者什伯也,幸一一教我。大集有付梓者,並望指南。
若僕自菽水而外,惟講明六論鄉約,輿裏中父老子弟改過遷善而已。昔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
九年之非,吾輩正其時也。足下日課工夫,凡可爲我砥礪者,請悉爲剖示。丙戌榜中,若無三五
人以理學經濟名世者,缺事亦愧事也。貴鄉前有二程,後有二呂,高明當何以處此。誦雙烈詩,
誠有裨於風教。彙集不日付梓,拙詩一冊,希長者逐句刪削,卽弁敷語以志勿忘,諒不我吝也。
話言絮聒,幸垂察。
答馮訥生及門書
門下天資高妙,平日敬服。頃接翰示,具見向學真誠,句句踏到實地,所詣自不敢量矣。
細讀來論,以求放心爲本,以勉強力行爲先,以有恆爲要,是三是一。但人手把柄,用力淺深,
隨人自得耳。如行路然,認得程途不差,究竟走到是處。若化名心,窒忿欲云云.當於存心公私
辯之。人偷日用間,本無新奇之言,矯激之行,將從何處求名。然而實行之必有名者,猶芳草之
必有香,非求香也,香亦不能
自掩耳。故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不然,逃名絕世,是禪非儒矣。
至於怒與欲尤不可少,一怒而天下安則公,一怒而諸侯懼則私,欲立欲連則公,欲富
欲貴則私.正門下所謂止爭天理人慾者也。純天理者爲聖,守天理而閒人慾者爲賢,此卽安勉之
分耳。聖人是有體有用底人,然道理只是一貫。曾子守約,見爲忠恕,故唯這個。顏子復禮,見
爲文禮,故嘆這個。且當日卓立光景,明白易見,了無疑義。人自今日懸想孔子道理,一言一動,
實實落落,如在眼前。顏子親承教澤,如愚足發,故所見如此,注謂日用行事是也。日用行事,
無一非性與天道之端倪也。此外無道矣,亦無學矣。極知趨向堅定,力圖體用之學。再進一言,
先求改過。僕不敏,願互相切磋焉。時家祠經始.方有事於土木,不及詳答。再白。
答馮訥生及門書
來書謂從前工夫,尚有未是,乃學然後知不足也。由博返約,豈廢詮解記誦。但詮解記
誦,爲實非爲文,爲行非爲知耳。以門下向學之專,任道之勇,何求不得。僕曩所謂讀書明大義
者。正因爾過壯盛,不能讀書,一味勉強,而行改過遷善,或未晚也。卽有時讀書,亦從自心自
性,驗之古人合否而已,敢實證於知己者如此。
昨書內有「知而不能一語,待門下細參之。頃讀制義雲:「孝與忠,夫人而知之,事親事
君,宜夫人而能之。二語畢矣,又何多言。愚正謂無不知愛,無不知敬,知卽是能。此孩提稍長
事也。能竭共力,
能致其身。能卽是知,此成人以後事也。共中大小精粗之故,非陰曆之深,體驗之熟,未可
盡言耳。高明當自得之也。
大着切願領畧。幾希錄之名,目中未見,而意欲相成,點攛無當,門下存其意可也。原
稿附回。再承慰問,感感。老母在堂,何敢爲西河之慟。平日所學,儘可勉持,但言行有失,責
在朋友,幸勿吝焉。
與馮訥生及門書
前讀來書先行、求放心二解,率皆探本之論,其於學也庶幾矣。昔人云:「學貴疑,大疑
則大進,小疑則小進。」僕尤不能無疑焉。門下解先行,是教以慎言之道,非教以立言之道。誠然,
但云聖賢不得已而有言,非有意立言,此非僕所知也。竊謂聖賢之言,如人之飲食夢寐,如物之
跤躍飛嗚,如天之風雨露雷,日星雲漢,皆自然而然,何嘗有意立言?惟近代詩文之家,分門別類,
極巧窮工,每刻一集,動至三二十冊,不知於立言之道果何如也。僕嘗反己,自愧犯此病多矣。
若夫聖賢之言,皆聖賢之行也。譬如閱歷程途,其中山川險夷,一一舉以告人,使人不迷於所往,
雖謂之有意立言,亦無不可,其不得已者又安在耶?
門下又解求放心,謂「心神物,豈能求來更不再放,豈同雞犬可以籠致云云。此更非僕
所知也。竊謂雞犬至蠢也,人心至神至靈也,既知一念之邪矣,而一念又績之。既知一事之錯矣,
而一事又繼之。推之念念事事,概可知也,豈復可言學問。若雲時時放,時時求,是無他者而有
他,已矣者而不已
也。立言宗旨,果如是乎?且孔子言:二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口成功之一日乎,抑教之
日日剋日日復乎?克復與求放心有何異乎。勿其非禮,則禮復矣,既復而仍有不復之時乎?知其不
仁不義,則放心求矣,既求而仍有放之時乎?夫放而弗知求者衆也,及其求之而又放之。以學道問
道之心,亦有時而不仁不義。以至神至靈之心,亦有時而若愚若頑。欲其終食無違,造次顛沛必
於是,難矣。門下所謂內外精粗,中和慎獨,俱在此者」,必不得之數也。以愚論之,世儒之求放
心者,皆攝念之說,非求放心之謊。本章「仁,人心;義,人路」,專爲求仁義而言。孟子七篇大
本領,正千古學問大根源.蓋心之放於不仁不義者,確乎從事物求之也。不然。泛泛求心,佛氏
未嘗無之。居仁由義.恐不爾也。如謂「去聲色勢利,佛老一求已畢云云。乃僕前說未悉,門下
之疑,有自來也。請一再申之。譬有人焉,今日知聲色勢利佛老之非,明日又見聲色勢利佛老之
是,倏收條放,反覆不常,雖操、莽之心,不是
過也。門下願以堯舜微危擬之,豈人心去而道心存,亦有忽存忽去時乎?類擇一集,雖言不能
盡,亦可爲本章羽翼耳。至謂心在腔子裹,察公私義利之辯,此門下合乎朱注志氣清明,義理昭
著」之說也。謂「心求來更不再放」,則僕合乎程注「下學而上達」之說也。明辯之後,尚俟豁然
貫通焉。故不覺娓娓言之,門下何以釋僕之疑乎?二說與祁州刁蒙吉商量未定,因檢諸稿奉覽,幸
一參訂之焉慰。餘不悉。
答馮訥生及門書
生日一節.世俗相沿久矣。論理此日爲報親之日,論情則此日爲娛親之日,故膝下稱觴,情
理俱合
也。若親尚在,而自受觴祝,何以答蓐草之艱。子未成而自開壽筵,伊誰致斑斕之樂。此情
理之難通者。僕十餘年來,在都在裏,每逢初度,淡食齋心。白晚輩門入,以至家僕以官役,惟
令設座中堂,拜我老母,僕並不受人一拜,遂定爲本家之例,載在家乘矣。
去年州守某公及諸官長,有破例之一舉,辭至再四,竟不從。迄今回視十年,言行不相
顧,奈何,奈何,今年仍存舊例,預謝親知,卽指爲過矯,不遑恤也。況僕不德不孝,近有次兒
及外甥痘殤,致貽老母憂。春秋高矣,其何以堪。雖家室之人,抑情寬慰,談笑如常,欲得歡心,
轉增煩悶。設貺之辰在卽,舉觴之禮不行,仰奉慈命,不敢不遵。區區馬齒,又何言哉,遠承注
念,祗領佳篇,情見乎詞矣。若僕行之當,則廣其傳以砭俗。卽行之未當,亦可諒其心以相成也。
至於一歲之中,求其不虛此生者幾何日,此又難輿他人道耳,幸知己念之。我輩終日講個行字.此
等固行之易忽處,亦行之易制處也。不然隨俗而流,以無害於義爲口實,非所共勉矣。
與馮訥生及門書
大庭廣衆,孰無正大之容?處順居常,孰嫵節義之語?聲色交於前,利慾廹於後,人品見
於是矣。然辛子亦就當日之人言之也。若今日見一正大之容,必指爲迂闊;聞一節義之語,必笑
其狂妄。久之而大庭亦聲色,居詣皆利慾,恬然而不知怪矣。如門下所云,立說以祈身後之名。
當今之譽者,今乃並共名譽而棄之。隨波逐流,安問人品?夜光芝草,世猶見之。獨正大之容,節
義之語,不少概見也。士君
子其有憂患乎?門下閱世已灤,維世必切,凡遇正大之容、節義之語,卽珍如夜光芝草,因其
人而玉戍之。幸勿忽焉。
答成我存及門書
去冬讀見別之訊,並悅心録一冊,門下之境遇學問,大段可知.偶成詩律,未得奉答爲
悵。問關南北,實不能忘,非世俗寒溫可了也。每見佳着,有善於處貧妙於卻病之方,安得窘塞
如此?或由勉而利之難耶,抑入見道德出見紛華之易耶?門下素有定力,諒不他移,當從根株求之
則得矣。不佞於境遇順逆難易之間,到處只見成就,故勉強受之,久而驗之,夢寐漸覺相安。又
再行一事,要把自己平日言語作證,卽或事艱力窘時,輙自責曰:「誰致爾說出來,而今卻退轉不
得矣。」此不佞近日切要兩關,與門下商量處置。凡立言多而行不逮者,或有之矣,盍自信焉。
承念者,老母今年七十有五,衰病日見,非拄杖扶持,不能行半步,常坐四輪小椅,出
庭院一遊而已。小兒已瀆論語半部,歲前又育男,爲家兄抱去繼嗣矣。近況聊以附聞。
不佞讀書之功,大約在儒言一集,字字推求。勁見世儒辯難多而躬行少,擇其闡發聖道
言行相符者錄之,漸成書矣。目次中尚有缺本傳及語錄者,各註明白。煩門下留心購求之,有便
寄來爲荷。前詩並奉一覽。悅心錄再惠二冊,贈知交也。
答成我存及門書
不佞遵旨扶病攜兩幼子,侍老母入都,在仲秋之廿二日也。前荷相念之雅,裁有手書,
附便南去,想入目中。邇者慈闈夙恙,仗庇稍清,獨不佞孱弱之軀,衰憊益甚,猶作牀頭僵臥人,
且恐無當於清班,而徒依依輦轂之下也。行藥讓書,選古今嘉言錄十卷,時用自警,外無他事矣。
芳訊再來,知「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門下不忍鄙而置之也,幸矣。所云閩中師旅
饑饉,繪圖難盡。不佞謂此圃繪之紙上,不如繪之心中。師旅所在,朝廷之封疆也,饑饉相聞,
朝廷之赤子也。兵餉作何籌劃,蠲賑作何舉行,濟得一分,救得一民。於職克盡,卽於理無虧,
謂非循理不可也。門下不嘗有「見得到,且着實行去」之言乎?行之在今日矣。至於「行善作好事」
等語,加「惴惴二字,小心守法,
正在此處。善之可以直行者,天下有幾事哉,必須三令五申,婉引曲喻,得以行斥之直而已。
平日持敬爲公二義,足下大本領已具於胸中,不佞夫復何言者。若夫勞危苦,正是錯節盤根真種
子,幾見古人功業,從安樂而成哉。以門下之淡泊寧靜,受此簡書,我若不憂勞危苦,而舉以讓
人,其何以展生平,答知遇乎,命數使然,言之誠是,可謂善於安命耳。此後之身與名,天自安
排,何暇問耶,惟望珍愛。
再答成我存及門書
接得來書,及所寄李延平、廖槎溪兩先生遣集,知門下按部之餘,此心未嘗一日不與先儒相
晤對
也。理學淵源,千載如新,當世之鉅公偉人,豈無一二師友步武兩先生者乎。如其有之,洵
可樂矣。
比讀謁文廟誓詞,大義小心,凜乎冰王.趙清獻焚香夜告.門下其後身耶。吾輩爲學,
只是去得欲斷,自然見得理真。所示「暗室警醒」及「師戒」、「誡屬吏」諸語,皆成己成物,人
我一體之心,父之教子,師之訓弟,不足過矣。令申於前,而法繩於後,貪風其少息,廉吏其可
爲乎。所謂簡書之靈也。所云「行正未足恃,爲善尚多危」,不過就人情言之耳,烏足以盡天意哉。
近日北闈科場一案,受禍極慘,而人心大快。未聞有一行正爲善之人陷入法網者.前者
不佞亦曾受鉤黨之謗,意在誣而殺之也。顧聖明在上,公論在朝,奇寃立雪矣。昨給假歸裏.大
病幾死。請告有例,而部覆無例。及勉扶入都,而長兒忽殤.豈亦誣我者所爲耶?
且如李琳枝賢聲載道,而大恩終邀。又按差中之顯然可見者,總之恃天甚穩,愈危愈慎。
得如翁直指渭公一出,至今宣雲童叟手額,祝翁氏世世爲御史。不佞所深信於門下者,當如是耳。
老母因都門水土不宜,今年仲夏令荊妻奉歸家鄉矣。不佞閉門檢書,不晤一客,閒中有
嘉言錄之選,未能卽就。蓋以今人之爲嘉言者,一時難於採輯也。容奉寄梓行,何如?曩過湯子問
病,曾見寒暄之訊,甫一二日而湯子辭世矣。安能呼天而問之。極知關念,並附一聞。
與王允大及門書
昨借看邸抄,知門下奉有學政之命,深爲色喜。憶門下幼而受業者,興公先生也。昆而
受知者,不
佞也。文章固所優爲矣。然其勝任而愉快者,不第文章已也。不佞以道義交門卜幾二十年,
稔知枉己而徇人,素性所不爲。向來一蔬一醴,各相與於世情之外。衡文,千古事也。顧可容共
枉且徇乎。況凜凜簡書,生平一日,與其得罪於寒儒素士也,寧得罪於卿大夫。昔日興公先生之
校三晉士,芳規具在焉。山高水長,曷日忘之.且聞門下善事慈闈,色養備至,奉太安人之教惟
謹。太安人亦未嘗不愛其子,如興公先生及不佞者也。不佞文章遠不逮典公。而澹泊之志,竊有
合焉者。十四年來,並無一事貽高堂之憂,惟此小心耳,更不煩爲門下贅矣。
但思秦地之去敝鄉不甚相遠,恐習知門下與不佞有舊,招搖騙詐之徒壤我名節,雖門下
深知不佞從無竿牘之事,亦不得不嚴防而密察也。至於片紙隻字,彼此兩絕。若門下有起居於不
佞者,亦投之水火不敢開,惟自愛並愛不佞爲望。襄所勉者,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也。今所
贈者,公明二字箴也。倘異日三秦之地有理學名儒其人者,建大功,立大業,必溯淵源而論之,
則不佞之藉光實多矣。惟理學遺集敢煩購求者,一爲呂涇野先生、一爲馮少墟先生也,二公着書
甚多,幸留意焉。前惠紬菓,捧獻家慈。謝謝。
答王允大及門書
不佞行年五十有六矣,去年九月服闋後,小兒游泮完婚,蓋十五歲也。次小兒爲家兄承
嗣,餘尚幼穉。此家庭事也。
今歲起復,固不敢忘世祖高厚之恩,因有小恙遂欲終焉而已。不意召旨兩下,誼當赴闕。
叨蒙聖眷,擢用西臺,迂腐書生,恐克副言責甚難,惟竭盡此心耳。此出山事也。
兩月以來,仰見天子勵精圖治,聰明寬大,無事不念及百姓。而臣子之心,顧身家不顧
民命,尚奢美不尚儉約,求所以仰副宸衷者又甚難。不佞雖不才,竊願與士大夫共勉之。此入都
事也。
每年用度約需三百六十兩,房租地租計得百二十兩,俸薪計得八十兩,妻兄李恆嶽每年
許助一百兩,共三百兩。截長補短,不隨公分,不請客赴席,每日一兩足矣。此度日事也。他復
何求哉,
聞門下偶患臂毒,今平矣。太夫人健飯,可喜。諸子讀書,可嘉。門下念及淵源,更當
盡心職業,藉光尤多。僕於閏七月朔日入都,茲承注愛,並念小兒讀書,感謝,並候。
答孫壽周及門書
前者寄訊丹陽,因貴郡爲名醫藪,可代老母求一良方也。不謂買舟在先,郵筒未及.
頃者骨肉關切,復從都門覓方於蕭封公,其人老成君子,不佞向所敬服者也。觀其發論
鑿鑿,對症可知,又勞門下精選藥品,遣價遠來,泡製封函,用心曲至。不佞爲手,而不知醫,
不孝也。門下有以益我矣。遂進一介叩膝下,代致遠意,奉慈命稱謝至再焉。
不佞適自鄉中,與東甌胡氏修輯荒譜。歸家越二日,值先祠秋祭,是日執事之勞,盛价
與焉。不知門下聞之,快心當何如也。過此秋氣更爽,卽照方投劑,奏效可卜。
小兒讀論語俱完,卜於中秋前三日就外傅。承惠衣帽,以成人望之,雅誼良厚.侄子在
長兄宅,亦能語能步矣。附聞。
長安道上候缺未補之時,正好讀書。大約理學經濟,開卷益人。況門下志向不凡,同門
而外,可與馮訥生互相切磋,吾道共有幸乎。諸友近況大概已悉。袁丹叔每有音問到蔚,周芑谷
甚遠,便中煩一訊之,勉其山中讀書也。不盡。
寄孫壽周及門書
前得芳訊,知門下有提督蜀學之任,不佞喜而自慰者三。新闢之土,文教方興,賴門下
有品有學:拔孤寒而作士氣,蜀之幸也。素性淡泊,輿地相宜,人亦諒無責望,又門下之幸也。
衡文之官,近屬濫觴,辱朝廷而羞當世者多矣。能以公且明爲此官重,且不令讀書生童
唾罵及之。飲水思源,知不佞取友必端也。不佞之幸,又爲何如哉,自今以後,與門下斷絕書函,
以俟三年而復常也。幸勉旎自愛。
答易子然及門書
盛价遠致芳訊,問慰山中,不佞見之,宛如接面,益知門下雅誼纏綿,如此其重也。
閱黔省題名,敬竣王事,果得淵源之學,不僅以八股稱最者,門下豈欺我哉?憶敝鄉乙酉科,
亦以
兵火之後,風教初開,兩主司公而且明,得人爲前後諸科之冠。朱小晉,其榜元也。王君承
禎又安知不頡頑耶?喜可知也。
昨寒門蚤沾綸命,榮寵逾涯,所不敢忘先帝之深恩者,從狂波烈焰中,得扶侍老母以有
今日。此擬表一通.猶冀仰答在天之靈於萬一。倘非先帝明如日月,則要人刀俎已加之久矣。願
諸友立身行道,更出不佞之上,故諄諄耳。門下勉勵有加,吾心慰矣,夫復何言。
惟是注念萱闈,藥以丹砂,衣以絲帛,不佞進一介叩膝下,且代致遠意,奉慈命請謝者
再。先是不佞與東甌胡氏纂輯荒譜,自鄉中歸,越二日,值先祠秋祭。是日執事之勞,盛价與焉。
門下聞之,快心當何如也。聞厚庵先生予假南旋,攜譚氏子振宗歸哺漢上。夫韶來之有後也,天
生之,厚庵成之。片言何足德先生?但不佞與先生同學聖人之道,以先生班在侍從,向不敢折一
疑,辯一惑,然而飲食夢寐,未嘗不依依講席間也。今漢南塞北,起居更難,此後明道於鄉,尤
有深望頻行,煩爲致聲。前寄洹詞一書,至今未返,恐橐中又少一物,並希白之爲望。
更有言者,清署如冰,勉修職業,分光不淺。不佞菽水有暇,尚以移風易俗爲事。吾輩
無論在朝在野,直一體視之耳。孫退谷先生所學甚正,是不佞奉爲典型者,泉石無嫌,問答不斷。
門下曰親函丈,近而求之,必有所得也。先生老矣,時不可失。敢並及焉。
寄袁丹叔太守書
別後憶新政,可次第就緒耶。計典在卽,一切賢否,開報倍加慎重,以副朝廷黜幽陟明
之至意,又不俟愚言之贅矣。
足下素性愛人才,重學問,生所稔知也。敝鄉絳州有黨冰壑先生名成者。隱居闇修,不求聞
達,其真正理學,在吳康齋、陳白沙之上。曩來官此郡者,勞勞簿書中,無暇物色之,且不知此
地有先生也。足下知之否?知之卽當式其廬,叩其所學,敦請講學於晉山書院。倡明吾道,教化地
方,與鄉之士大夫相與以有成,豈不美哉。如果真學真品,不愧山林隱逸之選,卽繼李中孚先生
而力舉之,以見朝廷求賢而賢出,勿以浙省爲忌也,是在足下爲之耳。若不佞聞其人,讀其書,
則敬服久矣。王敷五太史請假送親歸裏,因便附言,別無他及。
答徐雲門貢士書
小春惠佳句,策勉之意厚矣,厚矣。雖未裁尺一爲謝,然已録之佩言集中,不作尋常壽
詩楓。憶庚子仲春之夢,當因氣餒而成。僕經學本疎,故魂夢猶歉,未能講出一貫之旨也。如秀
才夢督學較試,驚怖而醒,終不成章,正此類耳。曩因仁兄翻閱五經,敢有此請。若大解云云,
何其門面耶?日知嘉言錄不妨詳慎,訥生之論是也。但宋儒以後,純粹之言,幾成空谷之音,求之
時輩,又不當過苛矣。況集中原非道學名目,其人不過善人信人之流,於詩文之外,利祿之餘,
有此一種嘉話,醒人心脾,豁入耳目.未必非熱鬧場中清涼散也。謂在都諸公,有嫌可避,則可,
無言可採,則不可。暫停剞劂,再商之。僕
嘗屈指同朝共事,真狂狷不下數人,皆僕萬不能及者,顧可輕量天下士哉。
佩言集非問世之書,示我後人足矣。倘暇中爲數言序之,願從質也。願學堂講書,誠如
高見,此舉成己成物,固非所能,獨是桑梓之士,溺於八股套中,見不知聖賢書爲何而作。僕若
借州大夫之意以共明之,卽雲「掠名」,亦未嘗不美。第恐無益於人,而獨損於己,欲何爲乎。此
亦頗費躊躇之事也。雞黍一約,暮春新秋,無所不可。仁兄家庭間,亦非灑漉無慮時也,聞命矣。
讀送馮詩十二首,公舉也,自風美可觀。若我輩自爲送詩,宜更真切耳。但證一冊與訥生相質者,
希從實答示,如座上挹清淡也。
僕於臘月廿八日,又舉一子,因家兄缺嗣,奉老母命告諸先祠,彌月時爲家兄後,慈心
慰矣。仁兄關切等於骨肉,敢以相聞。餘不贅及。
輿徐雲門貢士書
前月之信,寄至西淇,知尊恙晚年之常,確非火症,可無藥也,慰慰。老母承注念,更
感。大抵今年多病,迥異去年,膝下承歡,難盡萬一,當何以益我?庸齋二冊,又煩指示,費心過
多,然所以告我朋友之願,此一年可以了矣。佩言一序,後改者佳,但末用曹植一段,未免因老
瞞刺目,再容面商。
昨讀近詠,備見秋嶽公虛以下交,不介而合如此。此公海內負重望,一旦爲塞上福星,
林間臭味,喜當何如。且爲吾鄉培養元氣,大有作用,觀風采詩,特其一節耳。
頃者,晤敝州鄭侯,雲:「闔鎮屬僚,於其生日,有徵文爲祝之舉。」公也,非私也;禮
也,非情也。或亦
功令所不禁者,屬僕爲文。以僕頗悉生平,且都門相知有素,原不當辭。其如僕之不文何。.仁
兄知僕久矣。凡壽賀之類,從未涉筆,不容不辭,此鄭侯所涼也。繼以轉求相托,意在平城矣。
此則不容代辭者,況仁兄與曹公初交如夙契,而下車以來之實心實政目擊最確,口道尤真,倘大
筆筆之,議論出於草澤之間,渾是輿情,豈雲阿好?以視假借縉紳銜名者天淵矣。曹公知足下之人,
誦其詩而猶未讀其文也,會當三絕,又何吝焉。若從前履歷,僕所知者,奉採及之。惟祈臺照。
答申鳬盟書
疎起居久矣。頻年老母抱病,日在湯藥中,塞上無醫,粗習方書,幸無大誤,垂危而安
者,慈德所致也。然僕則諸事俱廢矣。所歉者,三兄館選而無一言,二兄秋捷而又無一言,豈但
老兄寒溫敷語哉。每與鄉間親友話及潭府忠孝之篤,友愛之真,人品之高,學問之正,科第之盛,
詩文之雅,卓乎備矣。惟願清白家門,兄若弟互相師友,兢兢然善守而光大之。居鄉勿履公庭,
居官勿交匪類。奉正人君子爲師爲友,本天理良心。愛國愛君。文章既傳,理學漸着。要使忠臣
之裔,大儒出焉。是僕區區之所企望者也。若以縟言致賀,深愧不能矣。
今年四月,因老母大病之後,八袠之辰,膝前菽水,無以承歡,乞言一紙,纔人長安矣。
屏間四十八人,不可無廣平申子。乃時追路遠,不能端請,懇三兄一言代之。雖不我吝,然壽集
中終少大篇爲缺事,僕初念安可違耶?乞言紀事奉上,希勿吝.二兄方工應制,有暇亦賜數言。憶
四月初六日,老母着
餘服出廳事,男女親眷二百餘人,次第進觴畢。跽告以某詩某文,某公所作,顧而樂之,家
庭之間融融如也。昨歲重修老母所居之輿亭,額曰「天倫樂事」,聯曰:「想白雲親舍之情,誰非
人子;覩斑衣兒戲之狀,實獲我心。.一枚爲知己道之。
年來老兄學養日粹,着書必多,幸惠我指南。拙著日知錄成而未梓,內藉名言爲重,古
今計五十四人。儒言綠輯而未成,分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類也,俱無副本可寄耳。今秋得
孫徵君訊雲,「會從申鳬老處題數語」,讀教未知達否。幸示巔末,弟可據以復徵君也。呵凍率草。
不盡欲言。
答申鳬盟書
廣平道上,敝州久無仕宦商賈,往還共間。惟小价每年一二次入都,討舊寓房租,囑以
必向三兄官宅,問仁兄起居,回報安好,慰甚。不幸去歲遭先慈之變,苫塊餘生,勉襄大事。三
冬病溼,幾無人理。所抱歉者,不孝曩於太母奠酬有闕,茲承三兄致所以奠酬先慈者,不能不感
且愧耳,在仁兄何闕之有哉,捧讀唁慰,無異握手悲傷,正不知握手何日,獨念我輩所敦者道誼,
所礪者學問。少年文壇,晚歲理路,天道之春夏而秋冬,聖教之博文而約禮,願與仁兄共之。故
不憚言之諄切者。
頃再得荊園小語讀之,知仁兄道力日堅且日進矣。一卷之中,不孝作三分觀,見未及
者一分,見及而勉行者一分,見雖及而未能行者一分也。中庸不可能一語,其至言乎,佩服、佩
服。若以此書廣佈同學,人品心術,德造無涯。再乞惠我十冊,勿吝。昨徵君先生三致書見訊,
不以不孝爲不可語,必因仁
兄向在夏峯言之,故深信如此。自顧生平所學,何以克副耶?先生着書,兼收朱、陸,初不可
解。繼而書來,大約謂隨時補救。從易經看出,雖另具苦心,恐非百世不刊者也。又得伯巖兄消
息,尤慰懷想。但未卜猶龍乃郎能讀書上進否。附具先慈志表二冊,奉覽存。
答劉千里書
十年懷想,尺素難通。歸養以來,邊隅僻地,鱗鴻愈少矣。長安道上,從不敢一問故人,
懼幹功令。然於先生求友而北,半載京邸,則絕不相聞也。今年三月,從易於然處寄來手函,竟
讀如晤,終以不晤爲悵耳。幸輦下高賢,留心學問者尚多。不然,厚庵往矣,誰復親切而談也哉,
捧誦內篇,字字從體認中出,直與先儒互相發明,苦心備至。僕獨於學者起志求仁一則最爲喚服。
「仁、誠、敬三字,顛撲不破,其餘亦半在疑信之間,安能一二面質之,而復大暢其說耶?僕山
居孤陋,菽水而外,粗習方書,因老母多病,塞上無醫也。有暇謬輯日知錄已成,又有儒言錄一
書。蓋明二百餘年之理學,分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類,各附語錄於本傳後,藉以自勵,且
欲粗備性理之績,惜未正有道,亦一缺事也。嗣往先生著述,爲倡明聖學計,凡涉禪語機鋒,概
宜刪去,勿胎後人口實,是僕區區之誠,敢效他山者,高明以爲然否?至於僕躬行實踐,多所未能,
更望先生進而教之。
復有問者,先生北來,張開有並無隻字,而臺札又未及開有一言。吾開有在籍無恙否,
豈不重可疑哉?願示好音爲慰。拙刻不能多寄,二幅三冊,聊述近況而已,不敢言學也。諸望精明
強固,爲道自玉。
答劉千里書
十年始一通問,今再讀華翰,宛如握手可亭,共商學問事矣.
僕自先慈去世,須鬢多霜,無復出山之意。因召下田間,告病未允,力疾赴闕,蒙恩擢
用,再補言官。夫以五十有七之弱軀,龜勉固報,疚心良多。自期不喪生平,終是有辜聖眷。惟
輿都門諸君子約,只在立定腳跟,閉門守拙,反躬自考,與人爲善而已,無講學之名可也。
先生着書百卷,倡明聖宗,真不負昔湖一語。但編輯付梓,有不可不慎者。方今正學榛
蕪,二氏夾雜,程、朱而外,門戶各分,稍一遊移,壞及世道。僕有儒言一集,不敢輕出問世,
蓋慎之也。高明以爲何如?楊鄂州曠連敏捷,大是解人,恨相見之晚,惜歸去之速,此吾道一真種
子也。歸舟藉候,並望爲道愛身,翹祝不盡。
答林二史
庸齋晤教,初識荊州,竊見執事宦海雖深,赤子之心未雜,望之則儼然吾道中人也。及
靜對久之,識見極高明,議論極誠實,留心請益,辯論良多,居然吾道中人矣。別後未嘗不西望
而相思也。
遠承下問,足仞虛懷。讀書之方及所讀之書,曩曾畧言之,惟治心並無他長。憶某自四
十以後,粗知力行工夫,要從寡慾入手,此外有不能到處,亦有不肯到處,總不敢爲高明道也。
如臺下之所期許,
抑亦過矣。願執事隨處涵養赤子之心,擴而充之,卽終身大業,一息千古耳。
昔王文成以貴介公子謫龍場,經瘴癘,萬死一生,纔了得「動心忍性」四字。雖其「致
良知」之說不必學,然此等成就,由豪傑而聖賢,豈不快哉,張子西銘雲,貧賤憂戚,庸玉汝於
成」。幸勉之勉之。更女狂妄。
答連克昌進士
賤性疎懶,素寡交遊,頗聞海內賢人君子,中心向往者久之。前敝州諸舍親公交車歸來,
備悉高致,謂風雅壇坫而外,性情尤非近今可比,每一相對,如飲醇醪,此舍親之所爲心折而樂
與也。嗣閏下詢拙稿,愛屋及烏,方愧無以仰副虛懷,復勞華翰問及山中,始知足下曾輕信猶老
及諸君之言,謬備蘭譜,以告者過也。夫足下新發之硎也,日生之陽也,才與學之所詣,俱不敢
量,而又以真性情行乎共間,海內更有何詩何文,足當一面者乎。
某時近炳燭矣,爲學已晚,而況失學。惟荷先帝錫類之孝,推及慈闈,俾得以疎懶之身,
晨昏菽水,真天性也。稍暇,則仰體孝治,與二三父老,共明此義而已。他無敢爲高明道也。
風雅事,曩雖涉獵,未窺本源,比年不知何所感發,頗覺昔日之風雲月露,與筆墨
了不相屬,或不得已而有作。昔則一日數篇,今則數日一篇耳,老矣。非江郎之才盡,則上
蔡之顏羞也。此又足下所當檳之壇坫之下者。臺札一雲「私淑」,再雲「嚮慕」,情見乎詞,然皆
不敢祗承萬一。惟有朗吟佳句,在秋
水蒹葭之際耳。近刻九種,並步韻一章,統邀不吝,幸甚。如足下所云;「有志古先聖賢之道,
而因以及其文詞。」敬佩之矣。若雲已矣,無足言矣,曷敢聞命。
答夏祗臺孝廉書
讀來教,謂「不肯學,而學亦不能通曉」,則過謙矣;謂僕「爲當代大聖賢」,則過譽矣,
俱不敢聞命。若雲「當自知之一語,何其信僕之深,待僕之厚也。夫人之失學,坐不自知耳。孔
子所云「是知」,孟子所云「良知」,蓋言「自知」也。飢而食,渴而飲,痛而撫,癢而搔,人尚
不知其飢渴痛癢,而況衾影夢寐之間,戒懼愧怍之念。如魚之飲水,冷暖誰知哉。僕由此而認之,
過曰「自訟」,福曰「自求」,孽曰「自作」,德曰「自明」,道曰「自得」。不賢則白省,橫逆則自
反,好惡則自慊,大抵從自知始。陳布衣曰./真能知之」,則行在共中矣。仁兄之言,殆相合也。
佩之、佩之。,
至於來教雲:「理學一端,不啻扣盤捫鑰。二語偶差,敢不竭一得以效葑菲。蓋理者,人
心之天理,學者第覺得天理在此而行之耳。不是別處討個理來,亦不是奔向別處學去。以我所固
有之物,而扣盤捫鑰,無乃騎驢覓驢乎?仁兄,吾師之子也;僕,吾師之徒也。同一淵源,而相資
札信,諒必垂聽。所問願學堂一段公案,盡乎此矣,幸原亮。
與史默之進士書
自足下讀禮以來,每聞清恙。備知哭號擗踊,宅兆安厝,心力俱殫,大事克襄,安得不
煢煢在疚耶,擬攜蔬具,一解哀慼,終以未及大祥而止。然而此念積有月日矣。
近者鄉人傳說,病因酒致。初不敢信,繼亦不復疑。華宗貴親,嗜飲居多,進言必少。
成因卜葬之後,餘慟未息,載酒相慰者有之。向昔謹持之心,未勉因人而弛,此僕所以惕然而自
咎者也。夫責善告過,朋友事耳。以足下平日謙厚,視僕在朋友之上,未嘗不期其相規相勉,而
僅以一日之長,加於體貌間也。又未嘗不諒其平生好直言,非諾諾於他人之是非者也。又未嘗不
愛其待人之誠且敬,而樂與爲善也。以僕今日之事,則大辜所望矣。足下素有酒興,僕頗知之。
而肝喪後之飲與不飲,莫得而知也。日以病聞矣,僕又知之,而病之在酒不在酒,莫得而知也。
第據所爲傳說者,則碓從焉。豈足下讀聖書,而不知曲蘗之爲害乎?溺於杯中物,而忘先人之遺
體乎?舉南宮之捷而輕擲之,君恩未報,獨下一顧乎?諸弟甫露頭角,志搖搖無所向,將聽之已乎?
凡此皆僕之慾信而復疑者也。惟僕之愚狂未竭,故足下之胸臆難明。說者又曰:「慕劉冷、阮籍之
風也。」僕竊惑焉。夫伶與籍不得志於時者也,託於酒面逃者也,千秋而下所嗤爲放者也。足下進
身之始,匪放蕩形骸之時,儒雅之流,豈比附荒淫之輩?鄉人之言過矣。返躬自思.伊誑之咎。
謹以嘉言別綠一冊。奉陳左右。此數年所集節飲卻病之效,可展卷而得之也。僕言不足重,亦不
足恕。惟足下重古人之言,而恕鄉人之言。僕幸甚矣。若曰,「愚不諫賢,僕曷敢以諫自居也哉。
上李毅可廵憲書
僕人微望輕,居恆好論人物利害。曩聞執事大賢君子也,海內推許久矣。晤張伯珩先生,
言及人品心術爲今日第一,不但一方之福星,實社稷之重器也。伯珩豈欺我哉,
近見下車以來,清操惠政,大法小廉,三尺童子無不稱爲好官者、雲中一塊土,如在春
臺之上矣。蔚州則部內地也,受福尤多,感且頌者,寧待言哉!顧縉紳父老之望而欲遂者,臺騶一
廵歷此地,得以盡言其情耳,不謂君命榮擢,啓行在邇矣。地方艱苦情形,有執事知之而未嘗見
者,敢一直陳之。蔚地之西,舊名美良川,載在唐書。蓋言俗美而民良也。今忽訛稱爲米糧川,
凡有供應之需,必取於此,豈別郡邑皆不產五穀乎?此其名美而實不副者也。蔚地在明季荒田尚少,
至姜逆變後,他郡邑俱因殘破除荒,惟蔚地未經殘破,遂將本地多增徭差,撥補他郡邑五六處。
譬一人而肩五六擔,安可支乎?民逃矣,地荒矣。如深沙、李鄰莊、羅凌等裏,包賠拖累之害,
日甚一日。他郡邑徭輕荒減,而又得撥補以相濟,故日見興復。蔚地徭重荒多,而又撥補以濟人,
故日見蕭條。此徭一日不減,此荒一日不
除,皮骨殆盡矣。凡上官鋪設,不問他郡邑而問蔚州。錢糧完解,不先他郡邑而先蔚州。協
濟取足,不責他郡邑而責蔚州。衙役催提,不喜他邢邑而喜蔚州。獨豁除荒糧,徧及他郡邑而竟
不及蔚州,何也?均是朝廷之赤子,前之察荒不報者,獨視蔚民爲瘼外,忍令之死耶?今逃者死不
敢歸,荒者死不敢墾。城市村堡之間,房屋拆毀者多矣,修蓋無有也。衣袴不完者多矣,綿絮無
有也。此地概可知矣。
猶曰:「好蔚州、好蔚州。」此其實累而名似美者
大利大害,真艱真苦,民命所繫者,遇大賢君子而不言,更言之何人,言之何日乎。諒
執事至誠愛民,聞之必潸然淚下矣。所望晤諸上官,或後來當事,一備悉艱苦,爲民請命,而急
救之於倒懸者,惟執事是賴也。樞從不敢爲他人致一書,而特敢直言切望於執事者,以平日相信
之深,今日下問之便耳,幸垂察焉。蔚民嘆四首,附呈教覽。
上曹秋嶽憲副書
絕塞春回,君子道長,豐年之兆,當從人事卜之。樞之菽水耕鑿,有餘適矣。昨辱垂念,
深慰慈闈。老母今年七十有八,食僅一盂,步惟一杖,更無足以得歡心者,幸託餘庇,收報平安。
若地方之窮而民荒,猶有家人父子之樂,孰非執事仁愛所貽耶.去歲秋災,得沾浩蕩,拯恤之意,
無地不周,哀此窮黎,漸有起色。執事直家視雲中矣。頃因地震虎豹之異,循省不遑,採風下及,
當於古大臣中求之。
樞仰承明問,謬進狂言。今日地方,有不得其平而嗚之者,不在民而在讀書之輩矣。夫
邊地惟讀書最難。難養生一也,難買書二也,難進學三也。其富貴之家,不須讀書而進學者不與
焉。況三年一考,收錄不過五人、十人,孤寒寸進,比於登天。往往父師之訓子弟者,廢書而泣,
仰天而號曰。「積書不如積金,何日撥雲霧見青天乎?」今提學未經按臨,頒佈條約,極其森嚴,
可覘公道。而云人之倦倦期望者.以有執事在上,地方招搖假藉之惡習或可少止也。但從來幹王
章而壞名教,多由敗類之鄉紳,不。
顧士民之唾罵,固執事素所洞悉者。
樞適值家居,驚聞道路之語,不勝駭然,惟有杜門靜聽。伏念士首四民,風教關焉。執
事愛地方之民,必愛地方之士。士風一壞,恐大君子萬物一體之心有所不安也。近聞東鎮蕭公較
士,鐵面冰心,盡絕請託,榜發盡是孤寒。一時兒童走卒,祝世世公卿不置口。然又多彼地之
鄉紳有以成之也。執事有體有用,海內仰爲泰山北斗,豈無所以制鄉紳之劣,而成提學之高者哉?
雖提學自能公道,然而相與以有成,全賴執事維持調劑於其間,下以息道路浪傳之口,上以昭朝
廷取士之光。要使荒涼邊塞,不絕讀書種子,十七學中,猶有識字秀才,是執事三年來家視雲中
之一大關鍵。而亦樞三年來不負故人,不欺前輩之一大閱鍵也。高明必有以處此。
至於樞迂腐無似,世故不通,門以外保無假藉招搖者乎,竊怦怦懼焉。祈執事留神察訪,
得實則置諸法,無令膝下之名節不全,以貽老母憂,幸矣。不覺娓娓言之。前承大教,篇篇少陵。
「美於生一章,亟請付梓,欲爲鼓勵人心計也。且拜且祝。
答曹秋嶽憲副書
捧讀手教,仰見執事慮周地方,未嘗一日忘雲中赤子也。前者敝州未邀浩蕩,定因薄收
而無重災,不得附在諸郡邑之列。然而分賑代輸,苦心備至矣。感戴何如,幸今。歲秋禾甚茂,
不意隕霜頗蚤,田似成熟,實爲虛耗,苟力請入告,民心允協矣。第未知八月秋災,於部例允合
否也。僕記憶事例不確.
來敢懸掛.仍望高明裁酌之。至於常平賑饑,誠爲美事。但輸粟於前而變價於後,士民委以
爲累,難逃一洞燭。而衆口嗷嗷,歸咎於僕及諸孝廉之首倡,此皆鄉愚不識大義者也。可無問矣。
若古義倉之舉,僕曩同鄭侯噪士發策,曾問及此。里人率謂難行,言詞甚鄙。大約澤鴻甫集,升
鬥爲艱。稍有積餘,又屬怪慳吝。故諄諄疑僕爲多事也。
頃見執事籌劃周詳,萬物一體。後來利濟,未可預卜,而一時驚弓之鳥,開口便是難局。
不領於官,則徒成畫餅;領於官,則又多一常平矣。目擊羣情,敢辜下問。今日風俗,大抵皆然。
言之浩嘆,不特此也。從來捐助之家,名曰「義民」,邇來名爲富家」。此二字者,足以殺其身、
禍其父母妻孥而有餘。故視捐助如陷穽然,蓋不得不避也。如近日太谷縣人吳姓枉告蔚之富民,
州衛幾二十家。夫以千里以外之人,戶婚田產風馬牛不相及也。蔚人之父子男女,聞者莫不寒心。
卽在僕亦几几抱杞憂矣。此等刁風一日不杜,此地百姓一日不安。惟執事留意焉。雖因臬司濫行
準理,然而造福邊民,則大君子分內事也。復娓娓言之,乞垂察。不盡。
答劉貞吾總鎮書
再乘大教,永禁民間運炭一事,誠蔚人之福也。住執事本無沽名之意,止期革弊蘇民足
矣。而蔚人之勒石者,蓋爲實非爲名也。初亦不欲以勒石聞於臺下,而涉於沽名,然不過代言輿
情耳。愚見淺薄,悔之何及。雖然陽禁而陰取,前禁而後取,皆曰「沽名」。執事實禁矣,永禁矣,
何雲「沽名」乎。且美
事之必有名,如芳草之香、明月之影也,顧安得而辭之?若止以運炭論,上官覆被地方,一
薪之產,理當供應。而不知催辦之輩,得此奇貨,號爲美產,逐堡沿鄉,指一科十,不美之名歸
之上臺,令人有不忍出諸口者。與其受不美之名,何如沽美名而普實惠乎?況執事舉歷年之陋規而
自我除之。目前之名,既不樂居,去後之誚,何暇蚤計。此又不敢不進一言者。仰體尊意,當告
之鄉民,勒石與否,聽從其便也。敬此附復。惟鑑其無他之心而已。
答朔州侯侯書
曩因賢聲如雷貫耳。友人解法周曾言,爲民請命,輿上官力爭派荒爲熟之一節,佩服益
深。近從敝州李侯得讀丁祭考議一書,此又執事經濟文章也。僕敬如神明矣。他人一登仕籍,日
逐逐錢穀中,不復知禮樂爲何事,聖賢爲何人。卽孔廟祀典輙故事應之,考議者幾何哉。僕再拜、
再讀,不獨於古循吏中求之,更當於古大儒中求之矣。承惠二部,一以存學宮,一以存書笥。
其書內字義稍有差訛者,大抵梓人之過也。惟樂章徹咸和之曲「維清且旨、登獻於三二句,似誤,
以本章句多而前章句少,且失韻也。按會典,果在第四章「酌彼金罍」之下,或不可不改正者,
希再檢正。
至敝州學文廟木主,年久殘缺,僅存一二,瞻拜之際,心爲恫然。今正在考修而刊書適
至,殆有啓之者耶。且大敘雲書爲範太乙先生所訂,此公言行,不愧廡席。僕藏其弟經、八行圖
說諸集,卽擬剞劂,以續於孝經之後。先制木主祀於文昌閣上,躬率士庶尸祝之。惟從祀有待,
夢寐不忘,知執事重其
人,乃敢贅其事耳。近刻八種附覽,聊代咫尺一晤,實非經濟文章之可比也.年來奉母山居,
於當道概不敢通一刺。遠承惠書,誼當裁謝。解紳託在棠陰之下,頌德尤多嗣。此惟神依左右而
已。
答蔚州鄭侯書
屢勞賜顧,昨登堂謝教,不覺又作長談。蓋今日賢士大夫之肯談理學者,不可多見。幸
執事美質好學,超悟非常。僕雖以他山之石,願效攻玉,而反蒙啓發,獲益良多。在俗人視之,
不知所談何事也,僕寧敢避嫌哉?及立談時,承諭壽屏借用僕姓名一節。此閒執事重之、愛之,
使姓名達於上官之前,文章附在名公之列,豈不甚願?然而僕爲人之拘謹,行事之執滯,執事知之
最深,卽欲擴大之而不可得也。如屝幛之禁,僕於邸報中已熟知之,民詳錄之矣。
昨蔚士民躋公堂而上壽,率皆出於衆情,可由而不可知也。僕日處執事餅幪之下,姓名
不敢與,豈忘其德政之在蔚哉?實因日日奉教,只有致知格物躬行實踐之學,互相勉勵耳。執事現
在仕途,或有不能自山者。僕家居之人,謬辱執事講堂一座。每愧格物之未明,躬行之不逮,曾
以此而致辭,並辭刁先生,且勸刁先生,僕獨不自持乎?況去歲蔚人慾爲執事立德政碑,僕遂令止
之。難不言其何故,實爲現任立碑是律令之所嚴,而非循良之所尚也。惟闔庠立願學堂碑記,其
名頗正耳。僕之敬服執事者,不獨以循良望之,竊以聖賢望之矣。今壽屏一節,出於諸郡邑之公
舉,僕雖不能力勸而寢其事,亦不敢不爲執事直言而正其非。若借用僕名姓,又執事主之,以格
物躬行之大義裁之,可耶,否耶?至於營官
假借當道姓名,武人何知?無足問矣。惟執事高明,另有達觀,慎之、諒之,是所望也。恃
愛一字不欺,文稿容細訂另復。前致刁先生書稿,附覽。
答蔚州佟侯書
前聞太夫人清恙,隨附書奉候,想已大安。高年以調飲食和脾胃爲第一妙方。況執事色
養全備,舞彩承歡,體慈闈之心,造百姓之福。人爲孝子,出爲慈母,以此而格神明,不卜可知
也。
近日夏稅秋糧一事,或外阻於督撫,或內阻於部議,以致聖主之膏澤,不下於民,仍使
百姓受正月開徵之苦,而臣子安享爵祿之榮,愧耶,否耶?至僕忝居言路,未能盡職,大負國恩。
不如犬馬,卽早晚罷去。願與編氓同甘苦,爲盛世輸將租賦之人,又素餐之一鑑戒也。久知執事
催科之中,妙存撫字,蔚民固幸甚矣。但閱撫軍達公疏雲,晉省從無夏稅秋糧名色」,心竊異之。
如敝州夏秋地糧,其名已久。買地立契,隨帶夏秋糧石若干,昭然可考。前執事因比較之便,暫
改一條編,仍須存夏秋之名,異日或可邀緩徵之恩耳。至切、至切。附具茗果鮮菜,煩致尊堂,
代候起居。不盡。
等耿逸庵書
友道,人倫之一也。知固難,交亦不易。如不佞之與湯荊峴,知之一日,而交以數十年
者也。乃與先生知以數十年而交則一日。遲早有所分,傾慕無所異也。憶昔同在班行,覿面失之,
亦足見吾輩之落
落難合矣。京國傳聞先生人品之正,學術之醇,自非過情。而不佞終未目覩,故淺深莫窺,
景仰徒切耳。今幸不吝指示,得從諸刻中一一領畧 ,始深知共爲躬行實踐之學也,益肅然起敬
矣。
吾儒之學,大抵腳踏實地,而以虛心入之。若駁古人,騰口說,都是虛脾。終日終年,
決無長進。濂、洛、闕、閩,且不必說,卽如有明貴鄉諸前輩,以理學着稱者,有一腳不踏實地
者哉?先生之與荊峴,真後勁矣。今者一肩繼往開來之業,一任濟世安民之功,此中又有差別焉。
蓋傳道之心苦而樂,任事之心苦而憂,子輿氏所謂易地皆然者,是也。如荊峴者受天子知遇,入
則講幄,出則節銊,叨榮已極,沐恩最深。在荊峴自有生平,不惟共官惟其心也。以是心居是官,
寧俟吾輩代爲計。況不佞幼而失學,老而廢學,學不足資也,未司民社,未任封疆,政不足助也。
獨鰓鰓過慮者,江南受荊峴之福,而荊峴受江南之累耳。姑臆言之:不取地方一錢,不
徇鄉紳一情,不縱吏書一事,不尚聲伎遊覽一種,不入詩文交遊一套。此五者,荊峴所優也.民
無累矣。然而屬官有朦蔽,有貪婪,有闒茸,民累一;錢糧有侵那,有預徵,有私派,民累二,
地方有過往,有抽豐,有關稅,民累三;鄉紳有把持,有包攏,有交通,民累四,旗兵有窩盜,
有勾逃,有營債,民累五。五者,江兩之牢不可破者也。在荊峴明知之有不能不力挽而施救者矣。
救得一分,則百姓免一分之累,荊峴亦去心中一分之累,此其不負天子不負所學也。至於寬猛緩
急之間,必有成畫在胸中,且以言笑不苟之端人,猶有敢於犯之者,吾不信也。高明以爲何如?
不佞恪遵功令,大臣不許與督撫司道拜往接見,乃竟不敢與荊峴一別。茲承先生虛懷謙
下,以刻集
同學於不佞,是問道於盲也。愧甚,因率復謝教。不佞六十有八,頭暈發迷,老病無能爲矣。
惟望力學敦行,爲道自愛。不佞晚得良友。幸矣、幸矣。荒言八紙,聊代面談,臨筆神往。七月
初十日,具復。
尺牘
答宣督佟滄函
前辱大教,具悉造士盛心,感可知也。塞土荒涼,民生憔悴,兼以逆變之後,求所謂保
妻孥守墳墓者,十室之中,不過一二。卽有砂田數畝,無力可耕,又安得叫壁蕭然,肯讀古人書
者哉。執事既以不擾民爲整理殘疆之要嶺,妻孥墳墓,漸漸有之。而又以科名鼓勵我邊徼士,洵
覆載之仁矣。嘉惠再頒,將謂某前日之所辭爲過矯,今日不妨作兩截人耶,是執事愛之深而知之
淺矣。藉手歸上,幸諒區區,尤感明德。
昨者先君子入祀鄉賢,仰承褒謝,懸之家乘,百世爲光,另容布謝。
答晉撫劉勉之
自捧詔竣暫歸,旋卽入都,憶執事立身行政,不在古大臣下。某奉爲典型者,匪一日矣。伏
思身在
言路,以正直忠厚爲本,一味愚戇無補興朝,固某數年以來之大愧也。若索人之小過,忌入
主清操,擠人之孤蹤,污人之大節,尤死不敢爲者。恐得罪於天日,得罪於君臣,得罪於衾影夢
魂,莫可得而贖之矣。
至於執事廉介自持,肝腸如雪。嘗言生平所見居官之家,祖父喪心取錢,欲爲子孫百世
之計,而子孫蕩費只如糞土,不旋踵而大禍隨之。此執事自愛愛人之格言也。尤當書紳,以志不
忘。若一切是非譭譽,悉歸於天與命而平心處之,又何慮哉。
頃者循資量移,深有蚊負之懼。所自信者,心則無他,守則益堅耳。過辱雅貺,尊者之
賜也,曷敢概辭。然今日之不恭,實遵明訓。正以尊者諒其心,而他人並絕共跡,庶幾可以信朋
友,而答聖明矣。仰希慈照。
答江督馬擎宇
仰承大教,高誼虛懷,似欲委節銊之尊而下交者,所愧碌碌庸人,材識議陋,乏尺寸之
長答朝廷而慰知己,其何以仰副大君子垂問哉。惟願大江以南,水不揚波,人人從春臺上歌詠太
平,農桑雞犬之樂,無有蠹而擾之者,是治生之所爲切祝也。嘉惠完上.惟有中心佩服耳。
答漕撫王清遠
猥以踈庸,謬辱夙愛。拜讀翰札,下問殷殷,仰知執事不遣葑菲,念國與民而望之切也,
敢不佩服:
江南今歲之漕,倍於諸歲。今歲之災,又倍於諸鄉。執事甫清難破之極弊,再拯未有之奇荒。
西北數百萬軍儲,與東南數百萬民命,胥有攸賴。以視某之空言而罔濟者,殆無足爲高明道也。
方今聖天平日月遠照,朝野之人爲明公加額久矣,尤願慎終如始焉。
答秦撫馬勉吾
執事今日之韓魏公也,自節銊入關,鴻猷益着,以凜凜冰玉之操,仰答簡書,表率屬僚,
合朝野滿、漢千萬人之稱述,如出一口,仰之敬之。某自愧薄劣,謬辱記存,永言佩服。但嘉貺
下投,實以奉教於君子者有日,概不敢嚴於愛人,而寬於自愛也。伏祈照察。
柬張次先學使
臥病日久,奉教全踈。頃聞新除,未能躬謁,殊爲歉然。執事以名家夙望,司中土文衡,
行將起衰革弊,絕情面而拔孤寒,固僕之所爲切望者。
僕硜自守,仰遵功令,從不敢走一使以瀆交知,或亦知己所共諒。但恐中州密邇都門,
道途易達,如有借通候之名,行請託之計者,必小人之假冒也。吾輩名節所關,幸嚴察之,尤感
至愛。
與厚庵先生
瑣事未結,謝客遠嫌,枉車後不卽掃門,歉可知也。譚子韶來不起,天胡可問。伯牙之
琴,已立碎矣。若其旅魄統煢,非賴先生,骨肉之將安歸乎
昨辱手教,知棺殮不缺,此時似可無費。僕薄有賻金爲渠襯歸之需,先送先生處貯之。
日來痛思韶來,成詩十律。天高霜老,情至無文,先生固韶來之範巨卿也,不卜揮淚之餘,肯一
斧削否?
與施尚白西曹
序逢好月,客乏高懷。掩雙淚以剖瓜,謝孤光而閉戶。長天雁過,不聞砧杵千家。小院
風來,知落梧桐幾葉。乃藉騷人之雅韻,聊述遊子之深愁。愧階下蛩音,牽而不斷。譬牀頭竊語,
夢且未真。總無當於吟壇,敢妄呈於執事。
答郝雪海
二十年不及一晤,自足缺事。茲讀丁未見貽一書,何必覿面哉。南北海此心此理,古今
來此人此學,只是知之真,行之力,一切超脫捷悟,吾黨所斷然不敢爲者也。先生既取其言與
行備者而學之矣。今日之遼海視昔日之龍場,必有過之者,幸爲吾道勉旃。
僕且老矣,無能爲矣,再入長安,惟以職業酬應爲學問。妄謂卽事卽理,並言語亦可省
卻。雖一時諸君子.留心此道,尚不乏人,而仕宦中必能立定腳跟,不爲一切奪去者,乃可謂真
人品,乃可談真學
問矣。僕亦常與互相砥礪,有存諸心而不敢出諸口者,惟「反己自修輿人爲善」八個字耳。
未審高明以爲何如。熊青嶽學士學極正,論極確,着有閒道錄,曾寓目否。惠來諸稿,容細讀之,
晤教何期,終爲悵惘。
答王麗五同社
前讀大教,中心藏之矣。僕量移以後,凡至親密友,片紙不收。天日鑑之,師友知之,
獨足下不我信乎了僕以肝膽答足下,而足下以儀文應之,將視僕爲何如人。所望足下相照以心,
不必求之區區交際間也。
僕近況何足爲知己道,然亦惟足下知我爲最深。孱弱之軀,既無濟於國事,愚拙之性,
又不合于時宜。每臨節序,倍念鄉園。老母心牽遊子,藥餌難瘳,不識何日進膝下舞斑斕矣。遠
辱注問,覺之不覺其切耳。
答張緑雪同垣
瞻望日深,魚書難報.,三尺虯髯少帶霜雪否?曩聞江上風濤惡甚,唐公以忠信勝之,天
固可問哉。言歸里門,斑斕菽水,諒不輸長安道上緇塵矣。但足下抱激切之情,負剛直之氣,竟
無李、裴其人者薦之帝右,元膺何損乎?調補謫遷,明綸赫赫,垣中諮部者惟足下一入耳。湖海元
龍,區區不敢測,惟靜
觀於大君子出處之際,是所自慰也。
與袁丹叔及門
「循理、守法、安命」,固不佞之平生也,書之座右,以自箴雲。贈門下,亦不出此。今
之良二千石。.聖朝所重也。濟兵民,籌利害,誡屬吏,相與以有成者,是謂循理。一介不取,
一介不與,輸運無逋欠,賢否皆以乎心衡量之,守法矣。人不負官,官去留直聽之耳,他人或捷
足,吾寧守拙以俟,天下之公論清議,自有命在也。
不佞立身立朝,只以勿欺爲主。每清夜自檢,有一事不可告人者,卽欺也。願門下亦力
行之,此後當令愛我者起敬,而惡我者增愧矣。近來功令嚴切,不佞奉持,逾不敢後。視門牆諸
子聞問所及,尚在情理之中者悉絕之。恐諸君損其清俸,無以養廉,且誨之貪也,豈所愛於門牆
哉,不佞望白雲未遂,殊難自慰,惟門下善白珍愛。幸甚。
與沈季子及門
天末音信稀少,兼以恪守功令,未能裁訊。書中「拮据勞瘁,保全巖疆,六載飲冰,偃
蹇如故」等語:固足以報朝廷而慰知己矣。若遷擢之事,命所定也,直聽之可耳。
不佞素有六字銘曰「循理、守法、安命」,願與同志者共之。前聞門下爲地方受過,微有
注誤。近閱
邸報內,各省俱有奏明參罰諸疏,仰見聖政之寬大,未嘗以原無姓名之盜賊久累人才也,真
門下之幸:哉。獨不佞報國無能,養親有愧,所自信者,誓不收親友片字,雖及門聞問尚在情理
中者,悉絕之。正恐諸君損共清俸,無以養廉也。不恭,幸諒我。
答張開有及門
作吏維艱,又值繁劇,風塵之狀,果何似乎?所信者,家行老親,守身如玉,孝子之心,
較世人以富貴榮親者,大相徑庭也。
不佞矢不受及門一錢,不通外官一字,正所以慰高堂倚閭之懷耳,門下得無相同耶?令親
手畫羅漢,爲宰官現身說法,意深哉。絀出家織,非宮中物也,勉留四疋,以供春服。餘悉附還,
幸諒我心。拙詩二幅,率筆言意,諸惟珍愛。
答聶輯五同年
驄馬西行,每深懷想,所不敢以尺素侯起居者,只因恪守功令,誓於寒喧通問,悉謝絕
之。還辱相念,心矢明德,酒資藉手奉逞,非自外也。諒之,諒之。
惟望執事執法如山,守身如玉,愛民如子,去蠹如讎,誨屬吏如師之教弟,閱招詳如弟
之親師,薦舉賢良,如讀古人得意之書,君命可以不辱矣。僕近狀碌碌,有循分盡職已耳,何足
爲高明道哉?
答孟淑明先生
張益野人都,再接手札,知先生功成身退.有合古大臣之所爲,小子輩豈能管窺萬一。
但此後去函丈漸遠,望生成益深。所賴珍攝起居,一以慰海內之仰,一以慰門下之懷,此某所爲
倦倦切祝者。又聞世兄裏選拔尤,德門之報、庭訓之昌,喜可知也。念某兩年以來,憂讒畏譏,
心膽欲碎,老母年六十有七,自昨歲驚疑成病,望兒眼穿,迎養既艱,省視不遂,寢食湯藥,日
夕牽腸。豚犬育於壬辰之冬,今逾兩週,漸能言笑,少慰慈闈。辱垂問,而並及之。若某升沉毀
譽,隨遇而安,其如高堂白髮何戰?言之泣下矣。
柬劉紫封明府
僕素性寡交於入:落落難合,若冰炭然。昨東谷先生座問,得接叔度,知爲東谷先生所
友也,敬之。再發佳集,讀至謝絕請託一諭,謂與其得罪於民也,寧得罪鄉紳大吏。中流砥柱今
日見之,吾師乎,吾友也。擬十九日,齋中置斗酒奉教。
與易子然及門
接來書,知門下愛民造士,疏引通郵,斑斑皆惠政也。在門下固不我欺,而不佞信門下之心,
尤勝
於信道路之口。「循理、守法、安命六字,門下其力行矣。敬服、敬服。
清俸僅足自贍,分以惠我,何忍受之。且弟子之報師長,以立身行道,不辱門牆爲尚,
儀節非所尚也。只登葛布,用驅炎暑,餘悉附還。老母入夏以來,飲食倍少,晨昏缺然。不孝之
愆,無可免矣。承念,志謝。
與馬步先廣文
朝廷設學校之師,以訓此一方士,率皆老明經爲之。日暮途窮,神昏志惰,教思無望矣。
間有孝廉就教者,一列廣文,便自詡曰「我乙榜也」,不與人同。州縣官亦往往推重之,以批狀詞,
通請託爲作興,以交劣衿,恣狂態爲踈放。嗟乎,孝廉之稱,自此衰矣,何足爲師耶?
今日之用甲科者,特例也,其前途遠大。所謂作興踈放者,固不屑爲。而喫緊在「孝、
弟、節、義」四字,循循誘人。察諸生內某某孝,則敬之,某某弟,則愛之,某某節,則表揚之,
某某義,則崇獎之。務俾人人聞風而起,吾道尊矣,吾職盡矣。濟貧抉弱,其次也,講學課文,
又其次也。至於開報行劣,如賂博武斷顯過可指者,聊示薄懲,予以自新。其一切閏闈曖昧之事,
不得妄聽傳說,指爲過端,本以興教化.而反以傷教化也,慎之、慎之。每得一孝弟節義之士,
則書其名告於先師,紀其事粘於明倫堂壁,與衆見之,其爲玉筍令兄所詳言者,不敢再贅。
再答王麗五同社
頃聞足下差竣入京,持籌之勞可暫息矣,慰慰。遠辱相念感同骨肉,僕病狀前已附聞,
近於五月間方能起牀,徐見風日矣,又恐精神不旺,難以遠行,乃復重加參耆。期於步履稍健,
六月內卽扶掖北上,倘一息尚存,庶幾仰答君恩於萬一也。獨念慈母垂白,未忍絕裾而往,知己
者當何以教我。佳惠出於至愛,但清俸如冰,僕林泉無所事事之人,曷忍妄分耶,心矢雅誼足矣。
晤教伊邇,統俟面悉。
答蔚州曹侯
鄒子一書,乃敝州先輩理學未與俎豆之列者也。其書垂百餘年,今得授梓,特敢呈教,
更藉表章。古人所謂藏之名山,傳之其人者,知執事有深念耳。聞清操惠政,內外着聲,願天下
之爲民父母者,盡如吾蔚蘿,亦治平之象矣。
僕子民也,歲事不敢獻一芹,又辱佳貺,分不當辭。伏思執事冰玉之心,與僕踁鄙之性,
不介而合,已非一日。矧功令嚴切,遵奉惟謹。雖雲交際之常,然分所當卻,亦可心相照而跡相
忘者也。
與蔚州李侯
昨辱枉閘,抑頓開,德音之重於藥石可知也。日來狂風捲沙,麥苗枯槁,農家望春雨久矣。
今人
夏燥熱,似有旱徵,邊地水田絕少,沙磧頗多,十口不雨,卽無麥矣。雖藉執事仁澤普徧,
民心不甚驚憂,若月內沾足,是卽一方之福也。不則豚蹄之祝,亦何益乎?乞執事俯詢野老,量此
時需雨之緩急,作何沂禱?古人反風渡虎之政,將再見於蔚羅矣。
答裴晉卿先生
病後筆札久廢。每憶崛圍深處,有知己買山地,把酒敲碁,傳經課子,種種皆人生樂事。
奇功偉業,又何足易汾上一溪雲哉?清恙未瘳,補官亦可稍後。獨僕歸養未卜,曠官自羞,敢言之
氣傷矣,如長者教之、愛之,豈所望於懶且病之人乎?惟念聖主在御,想見太平,求人心奮勵,滿、
漢協和足矣。吾鄉撫按兩公皆一時之賢長者,可常常而見,昌言地方疾苦耳。
再與王允大及門
不佞愚拙甚,與門下之勉於道義也,非一日矣。每事不可以告人,不可以告天者,皆不
敢爲。愛名節而重身家,實所以安老母之心,不政遊子之淚也。不佞屢以清白報知己,使天涯落
落之人,倘有諒其肝膈而畧其形骸者,卽大幸矣。
遠辱來汛,知我更深,能無感激。但清俸幾何,分以贈我,不識門下河所賴以自贍乎?
若因交際難割,有毫釐取之地方者,不但壞門下清白之操,反以貽不僅門牆之累。自愛愛人,俱
失之矣。宜以爲戒,
嗣勿再來。門下勞於簿書已久,此後若無罰,或叮望一進步。「循理、守法、安命二八字,益
當兢兢奉之。不則凜凜然得以保縣令而歸,亦庶幾祖父不受辱,子孫不致禍耳。惟熟思爲慰。
與周芑谷及門
別況各懸,音問遠隔幾三年矣。不佞前歲予假歸省,抵裏甫兩月,幸老母病痊。不佞忽
大病,臥牀者十闖月,幾至不起。當事代題請告,因引例未合,部滋不允,勉扶入都,無缺可補,
半年無薪作主養,八口有索米之艱。從家鄉湊泊資斧,迎養萱闈,以供菽水。庶免兩地憂牽。亦
可就醫調養,杜門謝客,檢藥讀書,不問門外事也。斷絕交際之初志,堅不可奪,惟幸而慰慈顏
者,又生兩子。不幸而傷慈心者,反殤長兒,或亦生不德之所致也。若一官之遲速有無,聽之彼
蒼而已。
曩從邸報中,見門下年來政績,屢騰薦牘,竊喜公道尚存也。近日毀言忽至矣,果能自
反無愧,罷職何辭。奉養八十之老親,教訓弱齡之幼子,耕數石田以終其身,真是福量不小。此
等結局,乃他人望而不可必得者。門下嘗雲:「行止在天,義理白守。吾今敬服矣。「仕宦二字,
萬不可置之胸小,掛之齒間,功令嚴切,仕路與林下,悉當警戒。念之、念之。
答易廣然及門
門下茹苦山城,已閱四載,可謂功成九仞矣。諸宜慎重自愛,以俟循序而進,是所倦倦也。
馬齒漸
長,百無表見,惟有恪守功令,冀免愆尤,以慰慈母之心耳。衣紬以遠寄,領愛極感。綈袍
別惠,萬不收留,藉手完壁。吾輩居官同一,畏法愛名,相與有成者業。況清體幾何,弗能自贍,
而復分以贈人,不匠何忍乎?嗣勿再及,尤感至誼。卽筆札寒溫亦叮省卻,此何等時而猶在形跡之
間論淵源之誼耶?念之、諒之。老母旋里,賤內侍歸。遊子天涯,別無僕況,草復並聞。
再答周芑轂及門
門下罷官後,平安歸裏,菽水承歡,人生樂事也。暇則教子讀書,萬事足矣。獨不佞依
依闕下,未能報稱,已負聖主留用之恩。老母在家,爲遊子壽書資斧,不遺餘力。米麪油鹽之類,
悉累慈懷。惟終始克勤克慎,斷絕交際,必不敢受人一物,以貽高堂憂,此心聊可自安。數年心
事,門下知之已久,況躬耕所獲,養親弗贍。不佞尤不忍分一慄,念之、諒之。嗣後片紙隻字,
不宜輕入都門。古人道義相成,原不在區區形跡間也,世亦安有以踈節之過,督及林泉者哉。
再答張開有及門
楚水、燕山,與門下不相聞問者二年餘矣。門下罷官歸裏,於心無愧,菽水之樂,若將
終身,乃猶,有宦情未了耶。七旬老父,白髮垂垂,諒不願遊子遠去天涯山。萬一宦途瞼幟,貽
高堂之憂。平生所學何事,而顧忍爲之乎居山之與出山,在門下慎而行之。
.不佞老母亦七旬而不能歸養,不孝爲甚,曷敢言門下之非。前因在籍抱病,請告未允,
惟有聖思當報耳,不復言烏哺之情也。從家鄉運送米麪,設處資斧,以餬口於長安道上,斷絕晏
會交際書簡之類,所以安臣分,慰母心,此外悉聽之天命,而非人之所可料也。老母里居,荊妻
侍奉,幼兒甫育,艮兒已殤,簿德之人,有何佳況。但齒日加,病日積,勉強支持,苟存視息耳。
辱念,一聞之。方今功令森嚴,門下或知之未悉。諸凡片紙隻字,寒溫數語,俱不得輕入都門,
其關於名節身家者不小,吾輩凜凜恪遵,未可忽也。貴鄉縉紳大夫統希布而知之,爲望。
與湯泰瞻同鄉
屢詢貴治風景,知近來賦日少,民日多,公事之暇,嗚瑟種花,無不可者。或天之所以
愛廉吏.俾一味窮苦,一念仁慈,用之於極難極遠,仍輿他邑之極劇極羶,不作兩等觀也。守我
生平,撫我赤子,以答天心足矣。
接書深感相念,且悉近況,甚慰。但僕與門牆諸子道義之交也,從不敢收一物。茲因來
紬出自家織,特領其一,告大可無愧也。附候不一。
東畢亮四同年
長者,伐之畏友嚴師也。聞賢聲與岱嶽齊,都下紳士大夫,及兒童走卒之口無異說,知非邀
譽
者.昨卓異之選,與固榮,不與,何辱哉。
僕常問客,某某做得官否,曰:「做得。」又問做得人否,客無敢答者。「做官」、「做人」
足一,是二耶,高明聊當自慰。僕之畏且嚴,益不敢稍後矣。
答申鳬盟處士
林密山深,故人高臥,喜可知已。客春聞有都門之遊,適爲僕歸裏抱病臥牀時也。伏枕請告,
幸當道代題,謬謂可以終老丘壑,常在慈母膝下矣。嗣因部覆不允,扶病來京。撿藥抄書,閉門
謝客,既無田園之慮,復近市朝之間,官守言責,都不干涉。又謂可以依光日月,稍慰慈母憂懷
矣。入之相知,貴相知心。如佳句所云:「宦小得容身,行藏間老親。」鮑叔知我戰。日來與殷伯
坐十懶齋中,促膝清話,進我於道者頗多,猶恨相見之晚,且山中有事,不及慰留。足下贈我以
友,而不能攜我於聰山之下,惆悵何已。
敬次來韻一章,兼附近詠一帙。此道深遠,非商訂不敢自信。僕每見今人古詩,依傍古
人之意格,而不能自出手眼,自行斷制者,輙以飣餖目之,未審是否。七律勤作,益知其難。寒
儉肥癡,兩者交失,不得不求之真實。顧真則太盡,實則不活,其失等耳。津岸茫然,雖掩卷長
嘆,究何益戰?惟高明教我。
答劉千里貢士
別後勤思道範,殊切鄙懷。以功令森嚴,不敢走尺素,且奉老母慈命,書札久已謝絕,
坐是三易寒暑,不聞起居,何似也。惟期晚年留意性學,接先儒嫡派,蚤有鵝湖之望耳。
僕近來向學頗專,一切情緣毫不爲動。獨念老母垂白,乏膝前菽水之樂,又無尺寸長以
報聖主知遇,其去道也遠甚。自顧生平,步趨古人者何在?竟茫昧至此。因採輯儒者格言匯成一書,
名曰古今嘉言錄。其於存心養性,立身行己,治世安民,成家教子之類,悉備焉。步之趨之,頗
勝於詩文之務華而亡實也。惜不能奉足下一裁正耳。倘靜中有所得,幸勿吝示。辱芳訊至,如肅
坐可亭,對長者鬚眉矣。來詩四章,其衡陽之蒼松古栢乎?敬聞教。
答喬白山同年
數載聯牀之見弟,留滯金門者,尚有僕一人在,辱煩記憶,惠我好音,感可知也。札中
教之愛之,道義懇叨,許僕以大賢之名,何敢當此。夫所謂大賢者,進之有益於朝廷,退之無愧
於菽水,而僕無一克盡焉。惟有恪守功今,保全身家而已。坐是,交際燕飲贈答之事,無一不廢。
朋友一倫,至僕更不可問。足下曾見古之大賢,有制行如此者哉,過矣。若僕堅守之志,矢不可
奪。昔薛文清公雲:「每顧遺體之重,未嘗一門敢忘先人。」仰止有懷,此心此理也。聞足下萊彩
之餘,讀書不少,復寄情于山水數術
之間,高風可挹,有何毀咎?而省察若是其嚴耶,寡過之學難爲量矣。
僕近日工夫,以寡慾爲事,亦能身體而力行之。然共爲君子之心,勃勃然動於中,妄有
古今嘉言録之選,蓋集有明至我朝儒者語錄而成書也。編摩二載,將以問海內之共爲君子者矣。
白長洲先生集,藉重佳敘,僕得附驥以傳,願示一帙。近刻三種,並呈教削。
與王東阜同年
僕志大才踈,無當世用,忝附同年,碌碌不足短長,辱朝廷而羞知己,自如明甚。躬耕
養母,冀安愚分。不謂蠹朽之材,聖朝不棄,扶病而北,勉綴班聯,主恩厚矣,真感極而繼之以
泣也。入都以來,竊見賢者在位,君子道長,慶幸之私,形於顏色。縁僕大病初起,長途溼熱,
孱弱之軀,委不能勝,以致手足腫裂,膿血淋漓,望闕瞻依,身難赴部。走役投遞職名,循往例
也。細人沉閣,曷足深怪,今閱五十日矣,而見朝終無定期。禮雲:「出必告行,反必告面。」家
庭巳然,況君父之義乎?
昨辱足下枉顧榻前,方知說堂必須印文保結,此或未經申明之近例也。又僕詳閱吏部準
假原剳,止雲「假滿赴部」,並無起送保結字樣,似乎京官假滿較之服閱避職等項,防短喪,防假
冒者例有不同也。且僕非無印文也,總督諮達吏部,內開起程赴部日期頗悉。說堂之可據不可據,
非僕之所敢知也.若兵馬司保結之說,特不得已者,而曲爲之計耳。仆地非原籍,官非屬下,突
然而乞保結,未必即與,與矣,而京堂末員,手持小吏片紙,以博一官,亦傷吏部之體也。敢煩
長者再一熟思之,僕惟有仰遵赴部之
旨,扶掖兒部,靜聽酌奪而已。此後之事,安於義命,不敢問矣,亦知非足下職掌。因叨知
愛,又景高賢,故責望之如此。輕瀆之罪,伏祈垂察矜宥。
答郭元庵分憲
每憶清節直聲在瑣間,補闕拾遺,以補某減劣之不逮。顧亦有淮揚之遣,雖爲敝鄉佔福
曜,而實爲吾道感晨星也。扇頭拙句,情見乎詞矣。近以功令嚴切,引嫌未敢裁候。
頃接大教,依稀正色左掖,時抵掌天下事也,忻慰如何?雅貺出於尊命,分不當辭。所歉
者,執事下車雲小,某未展一賀,按臨蔚地,某未獻一片。卽高明不加督責,返之子民之誼,其
能安乎?非敢卻之,卻之白取不恭也。至某給假一年,臥牀十月,於地方之事,如在夢中,無所知
者。惟願執事提挈綱領,表率羣僚,擴下問之虛懷,採輿論之公道,始終不失言路本色,是所厚
望也。藉手具復。不盡。
答朱山輝分憲
枉車下里,促膝榻前,夜雨敲牕,寒檠相對,指示之下,無非藥石,令某胸次抑鬱霍然,
不復知此身在疾病中也。嗣望仙旆過羅山,登樓賦詩,爲人蔚以水一大快事。聞執事往返宣、雲
之間,王事賢勞,又值某假期已滿,行色匆匆,奉母入都,不及取道宣鎮,又一缺事也。老母此
行,心切愛子,不憚炎暑.不辭勞瘁.高堂之情,重於膝下,言之哽咽,已卜七月十一日同出裏
門矣。
頃拜手札,情誼兼至。所頒清幸,出於十年道義之心,例卻何忍。但某臥病之日,諸凡
各上官下車,俱以子民,而失禮抱歉良多,饋贐槩辭,所以自安也。今若復開異同,則又自欺耳。
想執事必能恕之於常格之外矣。大教雲,兩鎮三閥志所得,又非完書,不卜仍有祕之枕中者否也。
近作二律,情見乎詞,奉高明正之。至某以積愆多病之人,再辱清班,信友悅親必有道焉以處此,
故因乖愛而附請之。邊塞風霜,諸惟珍愛。
答胡東甌同年
昨一力走上谷,敬候道體安好,且以告雲門至蔚之期也。仰知長者新愈之餘,十分珍攝。
若寒家一譜,勞靜中起居,此心何安?讀書吟詩寫宇,皆費心力,誠如孔子所謂「遊於藝」也,則
得之矣,所教大有了悟云云,此當在乎日,不在病際也。凡穎悟無工夫者,易墮禪學,固知足下
了悟在乎日也,服服。庸齋言煩指示親切,愧無足當藥石者,奈何?奉懷一律,情見乎詞,惟正之。
與陳天紱
別後,僕卽邀恩歸養矣,與足下相隔數千裏,鱗鴻都不敢問。嗣借邸抄,聞有抱病回籍
消息,懸知調攝之餘,衣彩授經,家庭有樂事矣。山中願訊太翁、太母起居,及賢郎學業若何。
足下心性之功,有何進境,日行何事,同學幾人,一二不我爲慰。僕遐邊寡陋,惟足下以所得者
教之,庶幾昔日之共勉者,
可相與有成也。幸僕家庭安好,老母近復健飯,且弄兩孫爲娛,力學有餘地耳,敢以報聞。
答李繪先
弟自邀恩歸養,一刺不敢入都。得手教,始知臺下去冬北上矣。詢及近況,捧讀書紳諸
集,諒所云「身心性命,歸落有在」,乃復問道於盲耶。夫身心性命,歸落在齊治均平,卽大學之
明德、新民,止於至善也。外是則二氏之學,吾不知之矣。
竊見老年翁存心立言,無一不善。孔子云;;口之不出,恥躬不逮。」又云:「顧言顧行。」
願知己於行字着力,直接吾鄉文清公一派,去聖道不遠。此處是真歸落矣。粗縑匪敢言答,並附
家刻統照及。
柬程學博
前以心喪三年之義請教,接臺翰,是論制服,非心喪也。竊謂心喪者,追憶不忘,三年
有如一日。其冠裳服飾,以及婚嫁宴會,事事無所拘滯。倘遇平日受教之事之地,惻然有動於中,
如下澤口澤之存,如終身忌日之感是也。過三年,又如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矣,此皆因義而
類推者。十君子有心則有喪,無心主人,安問喪哉?故曰.弟子爲師,心喪三年」。其義蓋深且遠
也。愚見如此,再折衷何如。
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一
祭文墓表墓誌碑銘行狀紀畧
歸省告祖塋文丙申
象樞不肖,幸邀祖宗之世德,及吾父之庭訓,得以成科名,.竊祿位,以有今日。伏念丙
戊人仕以來,諸凡建功立言,繼志述事,足以顯揚家世者,今無一焉。象志大而才疎,多經而少
權,固祖父所洞察也。惟恃此心,兢兢乎不敢欺朝廷,不敢辱祖父而已。願十年之內,奉職而職
未盡,得罪而罪已寬,詖讒面讒不售,無一非聖主之仁明,其爲祖父默而佑之者實多也。若象樞
有其欺與辱矣,是義之所謂無尊,而趙括之僅能讀書也。祖父亦何利有此子孫,象樞亦何能逃祖
父之鑑察而譴責耶。象樞久居京邸,僅從捧詔之便,取道蔚州,扶病一展墓下。其餘歲時,惟西
望遙拜耳。霜露之感,其能已乎。
頃因母病給假,奉旨歸省,於奉月初六日,方抵里門。仰先靈之如在兮,不可度思。念
遊於之言歸兮,誓也何詞。悵陵谷之改變兮,展墓而視。告無愧於祖父兮,祖父其吐棄乎?否也。
歸養告祖塋文已亥
象樞聞先賢之訓矣,事親爲大,守身爲大。若象樞一身,歷十四年來,蓋爲君父之所有
也,母氏不但而有之。以故升沉不敢計。譭譽不能辭,死生不及料,惟有凜凜清白,兢兢職分,
冀得免於辱身及親而止。是象樞之所以仰承祖父世德者,祖父知之,無問人之知輿不知也。
.自前歲拜墓而北,仍補原官。又經二載,幸聖主垂鑑,不加譴責,同列諸君,亦復有和
衷共濟之雅。公退之餘,與志同道合者究心聖學,互相砥礪,期於無忝所生,致身將在此日焉,
獨念母氏在堂,春秋高矣。象樞委蛇君父,不能日侍母側。菽水湯藥,委之一長兄象懸一人,於
心何忍。昔人所謂報君之日長也。不得已,有陳情一疏,六月得請,八月乃歸。抱兩子於膝,母
心慰矣。祖父在天之靈,不更慰乎。況此身原爲君父之所有,而今得爲母氏有,象樞之守之者益
加力焉。辱身及親,庶幾免夫。若夫顯揚之業,耿耿在中,猶未敢告無罪於祖父之前也。雖春秋
霜露,常掃墓前一片地,其如世德何哉,先靈鑑之。
鄉賢祠告祭文丙申
吾父作俎豆之報,三年於茲矣,象樞不孝之罪,殆莫可指數也。前以屍素諫垣,竭蹷職
業?不獲躬操牲醴,虔告几筵。既而被謫補過,霜露屢更,獨賴長兄象縣奉春秋祀惟謹,此象所爲
中夜彷徨而不能自安者也。
憶癸未蓋棺之日,公論已屬。值甲申國變,事遂寢焉。今垂十年餘,而公論益着矣。紳
鄰里,悉
能表吾父之德;上下官長,復能褒吾父以言。獨象樞數年以來,在鄉在朝,無片善微勞,顯
揚吾父之家世,繼述安在乎?此又象樞所爲中夜彷徨而不能自安者也。
至吾父追蹤先哲,拊享千秋。且荷覃恩,贈徵仕郎、刑科左給事中之官,凡此皆朝廷之
賜也,象樞分當捐麋以報之。顧乃心長力短,往往以愚狂之故,見容於君父,而取忌於僚友,未
能仰副庭訓,慰吾父在天之靈,此又象樞所爲中夜彷徨而不能自安者也。
茲因母病陳情,奉旨歸省,始得再入里門,瞻仰廟貌。猗歟休哉,自非吾父盛德,孰能
當此乎。凡象樞所爲中夜彷徨而不能自安者,今爲稍釋矣。然不孝之罪,終莫可指數也。神其鑑
之哉。
建祠告祖文庚子
象懸等生晚,不能見祖宗奉菽水,屈指顯考見背之年垂二十春秋矣。樹欲靜而風不休,
子欲養而親不在,豈不慟哉。雖時享克修,焚香薦食,母氏之心少慰。
竊念象樞忝職光祿,叨受恩封,一予省親,再予終養,而祀先之禮,獨缺焉不備,豈母
氏之心哉。按會典所載,品官祠堂之制甚詳。家禮雲:「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於正寢之東,」
而今有其地矣。母氏十年所積之粟,粒粒從勤儉中來,工師食之裕如也。象樞昔年捧詔至晉,地
方官長例有贈遺,致隆天使,故至今藏之,用爲磚木灰石之需,而非不義之物也。象懸復畢力相
助,不難刻日而成矣。擇於本月二十四日,鳩工集事,先是卜易,得小過大象雲.,君子行過乎恭,
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旨哉。此母氏之
心.面卽祖宗之心、顯考之心也,敢不敬從。謹此預告。
豫告神主人祠文庚廣
報本之心,人子皆有。家廟之典,品官獨隆。按會典所裁,仿宋儒祠堂之制,着爲令甲.炳
如口叢。我先世隱而不仕,時享於寢,於禮爲宜。至我顯考一命之初,年已遲暮,故有志而未逮,
念象懸等少不更事,愧無敬承。
今象樞既叨封典之榮,幸備京堂之末,因與象懸同心協力.什於南街新宅正寢之東,以
終顯考之志,以全母氏之孝。祠僅一問,龕分四架,榱桷安佑,庶乎粗完。藏書於左,則題曰「存
澤」。課子於右,則題日「授經」。若東曰「滌器」,以表蠲潔。西曰「操臼」,以習勤勞。且省牲
有所,彰名分也,.侑食人所,和神人也。至於齋戒有所,其心乃虔矣;沐浴打所,八體克修矣。
在祖宗儉德相傳.粉飾固非所尚;惟朝廷恩典隆重,規模不可不崇。
爰經始於五月廿四日,閱七十日而落成。筮得本川初六日,敬遷四代神主就祠安享,慟
色養之不逮,喜俎豆而重新。始機檻無龕架,而祀於前案,水源木本,誼不敢忘,百世不祧,竊
有取焉。其叔祝禮當拊祭,漲襯於高祖之龕。庶妣禮當易牲,謹襯於前妣之龕,遠遵家禮,罔敢
乖違,仰承先訓,罔敢隕越。神其垂鑑。屆期來臨。謹此豫告。
祠堂安主祭文慶廣
家祠初建,登豆方新。上合典禮,下竭廣情。感激隆恩,典體臣誼。追念盛德,誥厥孫
子。木本
水源,敢忘昭報。
維我始祖,自雲遷蔚。成家創業,艱苦備嚐。傳至高祖,仁厚好施。岐黃濟世,鄉評推
重。庶老高風,再傳曾祖。生有忍性,不躡公庭。勸息鼠牙,常解睚眥。置酒下拜,殆無虛日。
人稱長者,奕世發祥。再傳祖考,商賈爲業。施捨爲心,葡子柿霜。濟人疢疾,傳至我考。仁孝
性成。繼述光大。七歲哭恃,血染麻衣。恬靜寡言,受辱不報。筮仕廉謹,囊無長物。憐孤恤寡,
濟困扶危。內助賢淑,相輿有成。從祀賢祠,光生俎豆。嗚呼,世代雖遙,家聲不隊。善積於前,
澤流於後。士勿廢讀,官勿貪賂。有一不肖,廟貌胡安。處家以和,居鄉以讓。有一不肖,兒筵
胡歆。存聖賢心,行仁義事。有一不肖。先靈胡妥。若子若孫,備物蠲吉。非有精誠,胡格祖考。
母氏年高,親滌釜鼎。黍役稷罄.明德維馨。
神其鑑茲,永勿吐棄。.
告繼兄嗣文癸卯
祖功宗德,源遠流長。本支相續,家世發祥。象縣纘承不逮,厥嗣未昌。象仰託垂裕,
兩子弄璋。今以次戶出繼承房,連枝並茂,萱室壽康。自茲以後,益篤彝常。席庇先蔭,瓜瓞其
慶。
告焚黃文甲辰
家世顯揚,祖父之德。絲綸寵錫,朝廷之恩。竊念象樞,前任諫垣。奉職無狀.恭遇恩
詔。封贈父母,及本身妻室。遵領勑命,分不敢辭。謹於本月本日,母李氏率男象樞、婦李氏,
跪迎肅受。卽於次日,捧至先考文臺府君、前母蔣氏墓所,開讀立碑。上以詔熙朝之曠典,下以
展人子之至情。伏願聞命自天,分光於泉壤。矢心報國,永佑我子孫。惟日以祇承,什先期而豫
告。
祠堂告贈文甲辰
國家褒贈之典,原以教孝而作忠。臣子翟茀之榮,更宜因勸面知戒。總期受之者無愧,
而守之者不辱也。
維我祖宗,家世積德,貽謨昌後。累傳而至考前姒,纘承先緒,垂訓義方。懿行風若於
鄉邦,壺儀素叔於宗黨。茲以象樞官贈如古,瞻茲寵命,良熱慚德。象樞祇申薦饗,少答劬勞。
伏念象樞,叨遇覃恩之門,則供職諫垣;以言事君之日也。前乎此者,果其無愧於覃恩也乎。榮
矣。若存一非理非法之心,言一非理非法之言,而冒濫朝廷綸悖之休,雖施之而難爲受也,愧莫
大焉。及今恭奉製片之日,則謝扎光祿,以道樣母之日也。後乎此者,果共不辱於制書也乎?榮矣。
若存一非理非法之心,行一非理作法之事,而干犯朝廷追奪之令,雖於之而個克守也,辱莫大焉。
愧而凡辱,象樞之不肖何辭,徒具
几筵,罔馨明德。顯考顯前妣靈爽在上,方指爲祖宗之罪人而吐之,以爲爲子而貽羞於國、
貽累於家者.戒。然而象樞有愧有辱與否,不敢自信也,惟我祖宗實降鑑焉。是日,母李氏今封
太孺人,扶杖率象樞妻李氏今封孺人,拜於祠下,伏望來格。
告安文槨己酉
粵考古禮,葬有棺槨,槨周於棺,此各槨一棺之制也。衛人之也,離之;魯入主拊也,
合之,此雙棺一槨之制也。大凡喪葬稱家有無,昔處素士,非治槨時。今所處差異,始爲勃封太
孺人顯妣李氏粗治一槨。奉有遺命,恭讓顯考,情理曲盡,敢不敬從。但恐前顯妣、顯妣、庶妣
俱屬無槨,顯考念及賢淑,心或未安。若治四槨,地狹難容。茲閃開壙,並作大槨,四棺皆周,
庶妣稍後尺餘,手心差可無憾.
一措置間,未免驚勁,謹此告知。又爲前顯妣庶妣補志銘一石,以傳千秋。伏惟幽靈鑑之。
宅兆永奠,存沒均安。尚饗。
禱雨告神文
維康熙十三年四月十九日,順天府府尹魏象樞同府丞崔官、治中衛臺揆、通判王瑜等,
本月十六日接禮部剳付內開:「康熙十三年四月十六日,奉旨『天時亢旱,傳諭禮部,着順天府虔
誠祈雨。欽此,欽遵。』到部,相應剳行順天府,照例祈雨三日」等因。
伏念民資農事以養,苗賴時雨而成。今值夏令已行,風霾時作,旱魃爲虐,靈雨未施,
仰體聖主之心,憂勞甚切。自返樞等之職,瘭曠必多,伏願尊神,轉達帝闕。俯念樞等忝守茲土,
民瘼攸關,卽有溺職之愆,應聽天譴之及。於民何與?困此蒼生。惟祈上天布恩,速沛甘霖於畿甸,
下土待澤,普沾霢霖於郊圻。禾稼隆生,秋成有望。和風甘雨,時惠閭閻。樞等得以下慰萬姓之
思,仰報九重之命。民生幸甚,樞等幸甚。
禱雨謝神文
維康熙十三年四月二十日,順天府府尹魏象樞同府丞崔官、治中衛臺揆、通判王瑜等本
月十六日接禮部剳付內開:「康熙十三年四月十六日,奉旨『天時亢旱,傳諭禮部,着順天府虔誠
祈雨。欽此,欽遵。』到部,相應行順天府,照例祈雨三日」等因。
樞等遵諭祈雨,普濟羣生。當天高聽遠之時,望撲雨和風之降。無由上達於帝闕,惟有
仰藉大神功。伏念等自十八日虔心步禱,璦謎之雲氣已垂。迨十九日率屬重來,霢霂之雨澤立沛。
有感必應,實由上帝仁愛之心。積誠可通,全賴聖主憂勤之念。幸而百靈助順,曲盡臣子之微忱。
從此萬橐昭蘇,深荷神明之降鑑。等不勝懼忭踊躍之至。謹謝
祭文
祭吳橫溪房師文是年五月五日,夢師冤且死。越月,詢中州人,果真。遁設位於庭,哭
而祭之。
嗚呼,痛哉,吾師乎。生爲豫中之人豪,死爲嵩下之厲魂。官則塞北之福曜,家則汝南
之德門。倜儻其才兮,目十行而筆千言。願爍共名兮,畧形骸而卻籬樊。好爵不易縻兮,捧毛檄
而悅乎高萱。佳士不易得兮,撫卞玉而題曰「名墦」。
嗚呼,痛哉,吾師乎。方共自號爲死人也,血與淚而常吞。迨其自額爲埋庵也,功與過
而何存。僕婢無異乎人之僕婢,弟昆亦猶夫人之弟昆。盡流連於詩酒,任徜徉於邱園。揶掄於齧
橐,遂煅炔於覆盆。
嗚呼,痛哉,吾師乎。匪鼠投器,匪蝨處禪。匪鳥擇木,匪羊觸茫。致身亡而家破,覺
地慘而天昏。果乾四法,而胡死之非國法。若拂與諭,而胡吊者在與論.
嗚呼,痛哉,吾師乎。倜儻而情傷於放,顯爍而室忌其溫。孀合蕭蕭兮,倏損西河之目。
公門濟濟兮,誰叩北闕之閽。
嗚呼,痛哉,吾師乎。珠墮深淵兮,蚌血無痕。蘭蘿當戶兮,畹草無根。棺浮淺土兮,
狐影在垣。門照下泉兮,鬼哭如管。今日數厄而人莫逃兮,黑獄沉寃。他年案雪而天有鑑兮,白
骨銜恩。
嗚呼,痛哉.吾師乎。神來入夢,水去思源。千里之遠,几席之尊。蹇予小子兮,歌易
水之短築,望廷尉之長旖。既昧於河汾諡王通,寧取乎宋玉招屈原。.
祭何非嗚先生文
嗚呼,師弟之誼,道義之感,歲月之深,死生之大,固不能一日忘哉。憶樞負笈而從也,
則在辛巳。先生乘箕而去也,則在甲申。今垂十年,而不及獻上芻。私心竊冀承乏執王事,取道
姑蘇,泥首墓下,傾十年來未傾之淚,得效古人掛劍願足矣。區區此心,先生知之乎?
先生鍾東南川嶽之氣特厚,體貌魁梧,以麟經起家,取科第如拾芥。豫章嗚琴,樞曹佐
政。文章行業,表表在人耳目間,時樞猶未及門牆也。迨夫治上谷之兵,建北平之銊,固樞執經
問難時矣。諸如誨樞、知樞、愛樞者無一不盡,推而至於君民朋友,亦無一不盡者。樞方爲諸生,
先生獨於儔伍寒酸之中,題樞門曰「國士無雙」。詣公署,許傳鼓入,講說嘗至夜分不倦,誨且盡
矣。比壬午捷書初至,令齋者先報魏生名,得雋,始展閱曰:「是科榜中,少此人便無光耳。」知
且盡矣。制詩及衣履,像祝先君子髦壽畢,乃出手書,促某上公交車,期以大業,愛且盡矣。
樞每於侍座之餘,窺先生秉躬端亮,與人不立方隅,獨雅重聲氣。遂有疑師欲左袒某公
者輙波及,先小小如也。負性耿介而慈祥,軍民頌德。忌者惡共異己,下石其厲。先生曰:「聖明
遠徹,可恃耳。」未幾,而事白矣。事白而望益重,開府之命遂下矣。時勢多艱,譭譽沓至,大事
去而絕粒殉之。苟
盡此心,未雲晚也。
嗚呼,以先生之才識德量,各具本領,君民朋友概見生平,共於天壤問殆無愧矣。第求
所以不愧先生者,不更難乎。猶記先生語樞日:「爾經年未嘗向餘一談家事,何其廉也。異日居官,
當亦如足。」自樞選庶常,授諫垣,分較春闈,佐理計典,無敢悖先生訓者,區區此心之有愧與否?
先生知之乎?而今已矣,憂讒畏譏中,實無一長可以答知遇,且母氏望七之年,抱痾一哉,齧指望
兒。樞旦晚邀君恩,歸侍菽水矣。塞北江南,相去凡五千餘里,誰爲致生芻拜墓卜,以抒掛念之
初心耶。嗚呼,師弟道義,歲月死生之際,固不能一日忘哉,茲門下士孫子允恭,以捧齋事竣,
酹酒陳牲,代展小子微憫。誼屬淵源,仰止先哲。衝其在上,鑑而享之。
祭太傅範座主文
吾師番番元老,休休個臣。忠君愛國之誠,出於天性。尊賢下士之量,冠於朝班。詔美
弼違,有宣公之論奏,而不着其跡,同心一德,有召公之夾輔,而不屍其功,難進易退,有留侯
之知止,而不高共名;履泰居謙,有潞公之大年,而不變共節。此皆所以見知於先帝,見信於同
朝,見諒於天下之縉紳大夫,以及兒童定卒,而非門下士所敢稱述而悼惜者也。
象樞之所以稱述悼惜於吾師者,惟在二十餘年淵源之本末而已。吾師丙戌主會試考,象
樞成進士,隨同榜謝恩畢,踵門投一刺,而吾師未識某某之面貌姓名籍貫也。未幾,考選庶常,
象樞濫竽共列。
吾師奉命送鼎甲暨庶古士入翰林院讀書,是日始得見吾師顏色,而吾師仍未識某某之面貌姓
名籍貫也。既爲吾師衙門官,朔望循例作閣揖,外無私謁。每元巳開印後,乃吾師誕日,持刺拜
賀,閽者例辭不受帖。迨至改授掖垣,以迄洊歷光祿,前後凡十四年概如此。順治十年內,象樞
忽遭萋菲,幾成寃獄。午門外會審,事屬子虛。都人傳說,會審時吾師剖悉情事,舉朝洞然。象
樞於光天化日之下,得以全名節而雪奇寃者,賴先帝之聖明,而滿漢諸君子之有公道也。吾師之
德,安可忘哉。然而以德報德,中心藏之矣。
順洽十六年,象樞以母老,蒙予終養。時吾師久居林下,象樞亦謝事將歸。兩無嫌疑,
力疚一謁。吾師乃延入園亭,命之坐曰:「十餘午,師弟今日纔見一面。」象樞起而謝門:吾師之
恩,象樞之罪也。但吾師未受象樞一缸酒,象樞未領吾師一杯茶,何獨於四百門弟子中加象樞之
深耶。吾師曰:嘗在會議處,見丈有直氣,是我國家可用之人。不欲他人誣害耳。」象樞不覺泣然
涕下,吾師亦含淚不言。少頃曰:「太夫人午片何>.」象樞曰:「七十一歲。吾師曰:「年高,正宜
在膝下,餘亦老矣。此後不知與丈再見一面否,喫我一飯去。」飯罷,握手而別。業經八載,果不
能再見吾師矣。嗚呼,慟哉.慟哉。
憶象樞歸裏之日,設闕位於存澤堂中,並置吾師乍位於左。每朔望叩頭畢,卽拜引師位
前,如問起居。今年十月之朔,忽聞吾師訃音,遂抱生位於別室,哭而祭之。奈子幼,不克往奠,
遣僕魏居跽於門牆之外,以門卜士代祭焉。吾師遺有諸世兄之賢,克世其家,且上而帝悼元輔,
下而朝惜哲人,亦無需小子之生芻爲者。惟吾師夙許象樞有直氣,因直達二十餘年一面之古道,
四百人小獨知之大德,以報
吾師於地下。昔劉元城事司馬公,當其在朝,書問削跡,及其閒居,亟問無虛月。況與吾師
生死隔世.何嫌何疑之有哉.願服心喪三午,勿削門人兩字。敢告靈爽,實式鑑之。
閱此文競,知範公與先生有知己之恩,又不可以尋常同論也。
祭趙洞門總憲孫與公少司空李退庵少司寇晉長眉銀臺曹厚庵學士桑笈雲方
伯楊猶龍方伯七先生文
世路悠悠兮,宦海茫茫。邂逅相遭兮,冠蓋相望。第雲友兮友兮,而奚足相當。必志同
而道合兮,且守潔而行芳。抑功祟而業廣兮,或文和而詩倡。學淹雅兮性溫良,誼難恝兮情難忘。
憶十載兮事明光,旋分袂兮各一方。起居兮安問,生死兮何常。訃音兮不至,邸報兮聞喪。箕尾
幾人天上去,將從何處奠椒漿。墓宿草而不哭,謹分祭於一堂。衷情瀝瀝,靈爽洋洋。
祭前中丞張伯珩同年文
嗚呼,兄竟卒於官耶。允升白蔚歸,無由致訊,偶閱六月三十日邸報,始知兄逝矣,然
猶不忍遽哭。至七月二日,爲位於授經堂中哭之,遂從絳州李廣文寄訊允升,問兄家門消息。茲
於八月十七日,得年侄茂生訃音,及來使備述抱病屬纊,以及扶櫬歸裏日期巔末,餘與兩使相對
而哭。發械又哭允生,得無允升亦痛兄之深而不起耶。讀年侄書雲,「上奉二世尊人,下撫三歲幼
子,何以趨中繩墨,無玷先人」數
語,字字血淚,讀不成聲,兄之靈爽式憑之矣。越三日,齋明再祭於賢友龕前,雨使侍焉。
欲呼我伯珩而問之,堂上老母若何,膝前弱兒若何,兩孫漸長,曾撫摩否。生平之學之守之
經濟,在董江都、暢關西、呂藍田之間?可自信否。海內名公巨人,
師表者誰氏。年友僚屬,志同而道合者幾何人。鄉先生相與維風而勵俗者幾何事。西至秦、
蜀,南至淮、閩,凡宦遊之所歷,輟社而罷市者幾何地也。督制李公率泰夙稱大賢,與兄前後騎
箕去,先皇帝可降龍馭而問.卿等來耶」。嗚呼,兄雖不生,而兄之所以爲兄者,實未嘗死。其所
爲表章而傳之不朽者,東谷先生在焉。以死勤事則祀之,士若民公論在焉。年侄克荷父薪,清白
家風在焉。夫復何言哉。嗚呼,五倫之中,友道重矣。惟兄知我,我寧不悲,我獨何悲,以兄棄
我。兄其有知,必來鑑我。
名宦祠安主祭文代
甘棠一樹,峴山一碑。歷千百裁,尚起遐思。矧茲近代,卓乎芳規。或飬或教,有守有
爲。振肅僚屬,保障邊陲。萬姓之口,三代之遺。某叨守蔚土,典禮是司。過而憑弔,俎豆何遲。
爰採與論,告於先師。敢薦一席,匪雲阿私。嗚呼,典型未遠,步趨難追。有懷君子,龜勉從之.功
德在野,昭報在祠.祜我皇祚,保我珉蚩。凜遵國典,敬筮良期。奉主來享,靈爽鑑知。
公祭張慧一貳尹暨孺人袁氏文
慧公,慧公,爰勳事矣。許國謂何,臣心瘁矣。孺人,孺人,爰盡節矣。殉夫謂何,婦道竭
矣。嗚
呼,痛哉。昔日之去,兩車並御。今日之歸,雙櫬同幃。嗚呼。痛哉。彼邑之男,罷市而談。
彼邑之女,停杵而語。嗚呼,痛哉。蔚山,蔚川,舉門黯然。蔚悲蔚歌,灑淚如沱。嗚呼,痛哉。
其爲子也,吾痛公孝。一理持身,古先是效。一經承家,誦讀是樂。爲親守身,犯而不校。
爲親保家,方而不抝。賢哉,孺人,助公克効。
其爲兄也,吾痛公義。家不忻箸,財無私笥。食則同幾,疾則夜視。田之紫荊.姜之大被。
賢哉,孺人,助公惟勳。
其爲臣也,吾痛公忠。兢兢素志,蹇蹇匪躬。書小面目,清白家風。輸漕運餉,水盡山窮。
事終海嶠,魂掩江楓。賢哉,孺人,助公有功。
其爲夫也,吾痛公正。琴瑟共情,薑桂共性。有物有恆,維家之政。匪嗃匪嘻,如賓之敬。
從一而終,夫子所命。賢哉,孺人,助公以行。嗚呼,痛哉。
一第之名,孰與平生。百年之修,孰與千秋。一節之揚,孰與五常。一身之捐,孰與兩全。
嗚呼,蓋棺久矣,青史壽矣。德在口矣,誼在酒矣。靈維偶矣,歆我否矣。
祭馬玉筍考功文
嗚呼,兄竟逝耶?或似夢而果真。元日停午,二使忽至。遽莫識其何因,但問一門安好。俟二
使喘息稍定,而細加諮詢,不謂懷中有訃,乃諸孤之泣血哀陳。某驚聞而哭於授經堂之右,益友
之龕,伏地
而沾巾。二使長跽雲.「七月抱痾,猶介壽於堂上,至十月十三日而隕身」。具哀函於昨歲,
乞墓表於今春。
嗚呼,痛哉,吾道之不幸也夫。何以慰八袠餘未獲終養之慈親,何以慰垂廿載共坐講席
之天民,何以慰千里外志同道合之故人,何以慰兩部中公忠體國之同寅。
嗚呼,痛哉。吾道之不幸也夫。痛念賦質忠厚,篤志天倫。脫然雜慮,天理是循。樂羣
寡慾,鮮怒與嗔。不褻合室,不侮賤貧。其於事君之際,事必告天而凜凜。共於接物之時,心必
反己而恂恂。其於踐履之間,行必合義而汲汲。其於辨難之下,言必歸本而諄諄。有體有用之儒
者,大公至正之賢臣。昔在京邸,叨居比鄰。相成者道義,相與者精神。每二日之晤語.覺終門
之欽醇。胡六旬之甫過,棄萬事之爲塵。慨良朋之凋謝,恨吾黨之邅屯。淚隨筆而俱下,炙與絮
而曷伸。雖大數之有限,幸至德之無垠。知靈爽之不昧,爲聖賢之所珍。既生死之相隔.人夢而
常頻。
祭左翼宸前輩文
先生孝行格人,清操絕世。官未連而科名着,德愈作而鄉黨欽。守顏氏之樂道安貧,學
孔門之正心誠意。反躬責已.故人儒之所爲。閉門着書,鄉先生之罕見。象樞神交兩地,筆札時
通。雲華仰止高止,典型常對。不意一疾不起,更念兩子先亡。停柩在堂,已歴寒暑。入土何日?
誰勒碑銘.僅存在抱之幼孫,幸有坦腹之佳婿。象樞、雲華前申薄祭,今具賻金。雖不敢居麥舟
之名,聊可以助寒食之葬。更
賴金城之紳士,共慰泉壤之英靈。古道可風,大喪斯舉。先生如在,伏惟鑑之。
祭孟淑明先生文
嗚呼,痛哉。吾師於正月二十八日捐館,於十二月初二日聞訃,已十閱月矣。是日,抱
訃書於授經堂中跽而哭。越三日,乃設位奠焉。念樞受知吾師在己卯之秋闈,以麟經卷薦之主司,
幾售復失。吾師批卷畧雲,「暫屈三年,卽期大發。但不知子爲何地英英也,殊切仰慕,勉旃勉旃」。
樞讀此知吾師以國土遇之,雖未能卽附門牆,以慰下慕之意,其成我多矣。迨壬午,樞果售,謁
本房吳橫溪先生,具告前科始末,吳先生雲,「孟公今任居庸司李,明崴公車道中,可相晤也.」
樞過居庸謁吾師,相得甚歡。甫入都門,因先嚴臥病,星夜奔回,遂丁外艱。未幾,甲中國變矣。
避寇深山,苟全性命,尚能與吾師通尺一書
耶。皇上定鼎,樞乃捷南宮。選詞林,改掖垣。十年之間,吾師任監司,擢廉憲,轉方伯,
兩舉卓異。樞之敬我師,輿我師之愛樞者,總屬道誼之一脈也。嗣吾師由浙省藩司丁內艱,請告
不出。樞亦陳情,終養歸裏。樞居北塞,吾師處西陲,求一音訊,不可得。然而飲食夢寐,未嘗
忘也。前崴辱吾師遠寄祝先慈八旬壽,時先慈逝矣,葬矣。捧至主前,哭而告之。報書致謝未及
達,而夫子亦逝矣,葬矣。嗚呼,痛哉。遠隔敷千里,生不獲進一觴.死不獲執一紼,樞將何以
爲情耶,
嗚呼,痛哉。夫子之清操,則楊關西之四知也。夫子之惠政,則魯中牟之三異也。夫子
之待人接物,則朱光庭之春風、周公瑾之醇醪也。夫子之睦族傳家,則範文正之義田、顏魯公之
家法也。無論子
弟門人哀悼之深,即吾師轍跡所過之地,居人有不聞而泣下者耶.樞正擬從都門致奠,適於
康熙十一午閏七月初一日,奉召入都,晤及趙君元、李君乘龍、何君志,又知師母亦相繼逝矣,
葬矣。且二兄亦不幸逝矣,葬矣。樞聞之,且驚且哀,又將何以爲情耶。
嗚呼,痛哉。師母壺德之正,內助之賢,無俟小子敘述而闡揚之。二兄孝友之純,袁毀
之過,更有闡揚所不能盡者。回憶握手長安時,竟成隔世矣。
嗚呼,痛哉。茲託何君,附具薄奠,聊將心喪,並錄輓詩,用存元韻。詩曰:「太原門下
士,夢裏祝龐眉。萬善心無忝,一清世共知。害書生死恨,聞訃性情移。太華高幹尺,斯人不朽
時。」煩爲代讓墓前,統乞鑑格。
公祭徐雲門貢士文
嗚呼,文章道義之交,生死存亡之際,士君子所爲惻焉心悼者也。若蔚、代兩家之於雲
老,則重有悼焉者。雲老才大而學博,安貧而樂道,有黃叔度、林和靖遺風,其爲古文辭賦詩歌,
則又元稹、白樂天之流也。叉手刻燭,不足喻其敏妙,郊寒島瘦,未可仿其清高。以故蔚代問詩
筒文醎,往來幾無虛日,而相成相規者,每每在語言文字之外,有精神氣味之投。故於蔚則嘗策
蹇過從,雞黍是約,或升堂拜母,或促膝談心,或撿質疑問難之書,或商移風易俗之事,至今庸
齋中杖屨宛然也。於代則嘗風雨聯牀,苜蓿爲歡。時而賦恆嶽之崔嵬,詠桑乾之沆漭。時而追漢
文之故址,吊蘇武之廢城,至今鐸署中翰
墨依然也,而平城竟逝耶。且蔚於雲老交非一日,諸凡家世之譜牒,祖宗之祠祀,父母之喪
葬.兒女主婚嫁,無不相聞,亦無不相信。前之陳情也,而云老喜焉;後之奉召也,而云老勉焉。
是蔚之進退山處,亦惟雲老知之也。
雲老蓋近於道者也,六經、四子,研究已深。物理人情,體驗更熟。有道之氣,令人肅
然起敬。而其虛懷善下,問道於蔚,則又抑然自處,謙讓弗遑也。昔安得不於雲老有深契,今安
得不於雲老有深悼耶?
回憶壬子春,西洪話別時,意中頗有不能再見之感。惟有着書數卷,謂生平苦心具是焉。
代州曾見而愛之,將欲削劂以傳不朽。至秋攜稿北上,畧加訂正,卽爲付梓,重詩文也,重入耳。
甲寅冬,梓人告竣,歲杪寄平城。乃篝燈展帙,作而言曰:「是集也,代州之表章,和州之評定,
非蔚州而青雲之,幾何不爲覆瓿也。」嗚呼,曾幾何時,而云老竟逝耶。幸有子若孫,能讀父書。
而且壽登大耋,全受全歸,猶見蔚、代兩家蒙子列賢書,以詩來賀,喜溢言表,其亦可以無憾耶。
獨自此而風雅之道不復聞,規勉之言不復聽,老成持重之人不復親;則蔚、代之不能無憾於雲老
可知矣。
意者精氣所結,筆墨有靈,貫徹於蜚狐、勾注之遠,感通於飲食夢寐之微。彷彿若雲老
之終老衡門,讀書學道而猶未逝也。是耶,非耶?二月廿旬都門聞訃。(一)乃於署務繁冗中,搦
管爲諫。灑淚致奠,深愧弗躬。靈其鑑之,來格斯筵.尚饗。
祭傅哲祥同知文
曰:嗚呼,(二)我公固所稱愷悌君子也,亦限於數而溘焉長逝耶!夫數不能限公.有三
焉
念公之生,則醫巫閭之間氣也。共出血,則值聖天子應運而從龍者也。其淵源也,則理
學大儒凌川先生之遠派也。其育且教也,則太翁太母兩賢之玉於成也.天人協應,諒非偶然。兆
不能限公者一也。
公自起家鉅鹿令,恃舉卓異第一。未幾刺申國,守維揚,悉以寬平奏績,迨左遷金城,
以至攝蔚篆,再攝渾源篆。尊賢下士,剔蠹恤商,撫百姓如嬰兒,仁心惠政,載在人口。其不能
限公者二也。
公事太母至孝,晨昏定省而外。每體慈德,不忍苛民。且手足骨肉之間,友愛備至,期
於共爲君手,無貽堂上憂。及庭訓令子,惟以讀書明理爲業。又恐一日不近正人,聞正言.墜我
忠孝家聲也。至性至情,太和元氣,其不能限公者三電。
某等知交有素,暨平日門下諸士,固信公深矣。卽所部之縉紳父老,以迄兒童走卒,無
一不爲公信者,何竟限於數而溘焉長邁耶,
嗚呼,痛哉。樞尤有痛者,先是攝篆至蔚,甫下車卽式閭見訪。首詢地方利弊.樞謝不
敏。次以聖賢之學相質,樞肅然起敬。欲互相師友,相與有成。公益謙遜不遑,始知其志之不虛
也。復推錫類之孝.升堂拜母,爲文祝先慈八袠壽。樞亦操拙筆進太母觴,事竣歸金城,猶崴時
通問安否,然未嘗一語及私也。去年先慈見背,公爲諫章哭之。今年春,擢恆郡貳守去,留詩別
樞於苫次,有「垂橐此行仍皁蓋,舞斑還得侍兕觥」之句。蓋公不以遷秩爲喜,惟以道里甚近,
得以迎養慈親,菽水歡聚,宦橐蕭然,
亦可樂也。無何,蒞任三月,見限於數而溘焉長逝耶,
嗚呼,痛哉。樞聞訃之日,懸贈詩於益友堂中,讀其詩如見其人.淚從喉間出,幾不成
聲。天乎,天乎,爲之奈何。惟願自今以往,令弟體兄之心,善事慈闈,順承儉德。令郎體父之
心,敬守嚴訓,光大家門,庶可慰賢哲於地下,表清白於人間。樞依廬守制,纔過小祥。言不能
文,莫寫哀悼。一詞一酹,具告几筵。靈其如在,來格斯虔。
祭徵君孫種元先生文
樞蓋慕先生之爲人,而始終神交者也。樞生也晚,竊幸於先生之生平與先生之學問得聞
其梗概.日以不獲親炙先生爲大憾,今則已矣。泰山梁木之悲,其將奈何耶了先生受天地中和之
氣,接聖賢誠正之傳,氣節重於前朝,孝友着於北地。甘貧樂道,暢一生仁義之懷,致知力行,
淑當世狂狷之士。吾國有顏子,諸大夫登之蔚章,前身是靜修,先皇帝賁以徵聘。然而先生如祥
麟威鳳之難爲至,斯繼往開來之有所歸,蘇門之巔,百泉之上,有大儒在焉。返諸聖經,直探窮
神達化之本;參以儒說,不諱異端曲學之非。其立言也,大而能平;其教人也.感而善人。故天
下四方,率多有志於聖人之學。立雪者得意,聞風者傾心。先生猶謂理學之傳,代有所宗。集成
全書,畧破畛域。隨其資力..各見性情。天理人慾之途分,而上智下愚之志奮;俾前聖之絕學復
續,聖朝之風教漸興。此先生所爲有體而有用也乎?
憶樞未通聞問之先,則仰先生如山斗;既奉教言以後,則依先生爲典型。故捧先生壽詠
於尢慈者.
戊申歲也。拜先生哀諫於先慈者,己酉崴也。請先生指誨於馬君者,庚戌崴也。禱先生疾病
於孔子者,辛亥崴也。約以乞骸之後,過訪夏峯,而先生卻寄詩喜樞入都者,壬子崴也。手題「學
宗人瑞」四字,爲先生九十壽者:癸丑崴也。正值今上崇儒重道之時,擬請存問耆碩,旦晚拜疏,
忽因用兵而止者,甲寅崴也。
嗚呼,好音頻寄,受益已多。先生孝友堂中,函丈宛然,樞競無緣拜登耶。五世一堂,
家庭間太和景象,樞竟無緣目覩耶。玉樹繭芽,森森階下,樞僅見孝廉一孫,此後可能一一叩其
家學,如對先生儀範耶。且先生髦面好學,誨人不倦。今年四月六日,劉子敷季自夏峯來傳先生
語謂,「此生不能見蔚州」。又讀先生手書,策勉從叨,謂樞「光彩已映於蘇門之山光水影」。樞不
敏,頻年廢學,德業罔進,方愧無以報先生,豈意先生遽爾辭世,留茲絕筆耶。倘樞同志有人.觀
摩有日,不負先生臨終二日之期許,先生得無默爲啓誘耶。
五兒廿四日,既設先生手跡數紙於廳事,率子學誠哭奠矣。勉修蕪章,絮述本末,敢煩
構斯馬君及孝廉代讀而告之。聊敘樞所以慕先生之爲人,而始終神交者有如此。嗚呼,人之相與,
義取相成。皙人往莫,樞也虛生。遙申薄奠,言出涕橫。靈爽如在,鑑此微情。
祭少宰孫北海先生文
嗚呼,先生,朝廷之文獻,道學之宗盟,縉紳之典型,士林之師表也。今往矣,能不慟
哉,先生登第
後,白作令以至諫垣,俱在明季。某生也晚,都不能記,止見馬文肅、成忠愍兩公手書,一
則雲,「向輿午圮棲推光含萬、孫北海,令人盡如兩君子,事亦豈至今日乎」。一則雲,「使在都冠
紳盡如光含萬、孫北海,天下事尚可爲」。夫馬、成雨公,皆正人君子,明季從容就義忠臣也。其
言如此,先生之人品爲何如哉。允生以盡節未死之身,本朝舉遺賢,攏吏垣長,誓不與賊俱生,
迨申明大義,然後就職。每歷一官,必有建樹,乃告病後,猶有指爲溧陽之黨者,於退谷中何損
焉。先生閉戶二十午,讀書逾富,窮理逾深,飬心逾純,講學逾正,著作凡敷十種,大約明五經,
闡四子,佐國史,重學校,尊先儒,闢異端,尚經
濟,表人物,勵風俗,啓後學也。此皆海內有目所共見者,某復何言。
第某與先生定交,垂二十午矣。己亥秋,某陳情養母,爲設餞於青藤之下,勉以力學,
贈以儒書,與二三老友賦詩而別。某家居十年,尺素不入都門。惟與先生千里談學,質疑問難,
往復相通,嘗於夢寐之中,得聞道誼之語,至今筆札盈尺,辨論成卷,言言砥礪,字字箴銘,何
日忘之耶。壬子歲,某奉召入都,引見之次日,登先生之堂,握先生之手,聆先小之聲欽,覩先
生之儀容,無異己亥相別時。先生年已八旬,耄而好學,手不釋卷,口不離理。某每過悟軒,談
必竟日,非希聖希賢之真諦,卽憂國憂民之正言,
而且家庭之間,勤儉孝友,明理讀書。時而攜兩家子孫,聚於一堂,聽先生說古人嘉言善行,
陳仲弓、荀季和遺風宛在也。某於先生豈非志同而道合哉,然猶有三憾焉。
聖主纂修明史,典故未備。稗官野乘,聞兒或恐失真。若問之先生,瞭如指掌矣。惜不
獲仰佐編摩,傳信萬世,一也。某自輯儒言錄一書,彙集元明諸說,以爲性理之續。先與刁蒙吉
訂其概,號吉作
古,仍待先生定其歸。自惜虛度歲時,缺畧未就,竭蹷職業,無暇商榷,二也。先生之爵、
之齒、之德,鄉
邦推重,人望攸歸。某曾待罪京兆,擬請先生爲鄉飲大賓,用增首善之光,克重國老之典。
乃某未屆酒
禮,量移廷尉,愧非賢主,徒望嘉賓.三也。某抱此三憾,意中竊謂先生年雖衰邁,而議論
迭迭疊,氣從中出,是爲壽徽,豈意一疾不起耶。
憶仲秋問病,同坐芥舟室中。先生月:「日來差愈,但不過一年死耳。請記吾言。」今果
然矣。易簀前二日,榻前執手語某曰:「自揣生平,無愧心事。林下讀書二十午,從不問門外,今
撒手去矣。」命解衣相贈,以志永別,淚下各失聲。復取遺詩、遺言閱之,先生二十年真學問,至
此絲毫不亂,乃見得力處也。獨是朝廷失一文獻,道學失一宗盟,縉紳失一典型,士林失一師表。
某獨何心,能不慟哉。自初六初八哭先生,後因署務繁冗,寸心弗虔,不敢設奠,以俟潔誠之一
日。茲者,豚兒從晉闈鄉試中式歸,固先生素所愛而教之者。令捧帛執爵,隨而告於几筵,哭於
寢門,欲再見先生於藤陰之下,芥舟之室,促膝一話,不可復得矣。某獨何心,能不慟哉。惟靈
有知,諒必來格。尚饗。
祭內升侍御王東皋早同年文
嗚呼,世道之淳澆,人心之邪正,豈不能繁乎人哉。夫既得人矣,足以振團家之紀綱,
養天地之正氣。不曲學以阿世,不逢迎以事主,不苟且於功名之階,以滋海內隨波逐流之漸。當
其生也,未嘗大展其所用,而齎志以沒。及沒之日,天下之人爭惜之,且嘆息之,或流涕不能已
已者。必曰:「國家之紀
網,既不得此人而振之,天地之正氣,復不得此人而養之,真世道人心之不幸也。」
嗚呼,何競亡我東皋公哉。公幼而敦重,舉止語默,卽如成人,下帷讀書,凜凜庭訓,
時假蕭寺。蓬蒿蔽屣,斷薺啖茹,不易菜根風味,故與貧安之苦素。迨舉於鄉,鄉之人以真孝廉
稱。丙戌捷南宮,以進士分校北闈,得人甚盛。初授行人,奉差東省,毫不輿地方事。惟登泰山,
謁孔廟,卽歸矣。識者曰,異日居清華,必其嚴一介之操者也」。後特擢吏曹,森私謁,杜苞苴,
外僚不能幹以私。或議黜陟大事,有不合者,輒力爭之.君聲不能奪。寶坻杜冢宰同真定梁公、
大興朱公特疏保薦清直,請留掌選者十年。廉名大着,朝論鹹服。既而受上知,拜官御史,諫書
數上。其時有以貲郎進者,欲授正印,公白簡褫之。廵視京城,輯暴鋤奸,一時豪強斂跡,不敢
怒馬輕裘,揚揚聯鑣於道上,公之丰采爲何如耶,公既膺內擢,仍管道事,應差廵鹽,而極力辭
之。兩監文武闈,風清弊絕,肅如也。公之廉介自持,始終不渝,又爲何如耶,天下之人方望公
一旦大用,以光明俊件之概,爲國家振紀綱,以禮義廉恥之防,爲天地養正氣.今聞公沒,而自
滿迄漢,自士大夫以至兒童走卒,識輿不識,無不流涕嘆息,豈僅爲公一身生死惜哉。
憶公以監禮南郊,歸而感病臥牀,聞嚴父訃,卽扶病奔喪,哀毀不勝,抱病讀禮。既除
服,謂公行且北上矣,豈意晨起遂肅衣端坐而逝耶。公伯仲五人,而公居長。其諸兄弟之光大家
門,亦未之或知,然皆卓然成立,亦可無手足憂。所痛心者,棄八十五歲之老母於北堂,反借棺
以殮子,日夜撫子樞而哭之,此某之所爲流涕嘆息,終疑廉吏可爲而不可爲也,將奈何耶?幸而有
子承祧,異日克繼清白.以
竟公未竟之業。天下之人將拭目望之,又不獨我二三同譜,關切在懷矣。
嗚呼,嶽嶽懷方,乾坤不易。生而正直,沒而神明。清剛之氣,凌於川嶽。太室萃嵂,
洛水盪漾。其人云亡,其道斯長。維靈不遠,來格來享。嗚呼尚饗。
公祭烈女宋典姐文
爲臣死忠,爲手死孝,爲婦死節,皆人偷之大、風化之美也。有一於此,舉世稱奇。若
夫娟娟弱息,優儷未諧,方在納采之年,遂引于歸之義如宋女者,尤奇中之奇,佔今所不多見者
也。宋女賦性堅貞,言笑不茍,生長農戶,未覩詩書。媒氏合婚,羅帕成禮。蘭家負水之子,卽
爲宋女舉案之人。不意合巹未成,蘭子夭折,女聞訃而腸欲斷,母力勧而志彌堅。投縱未及結褵
之期,個死下改從一之節。
嗚呼,烈哉。女出農家,一奇也。裂蘭姓羅帕而縊,二奇也。氣絕後面目如生,三奇也。
以鄉鄰之公舉,衛官之申報,廳道之查覈,學使具疏上聞.奉命建坊旌其烈,紳士大夫復爲詩歌
以表章之,女其死而不死矣。理宜合葬,以慰幽魂。從此烈女冢間,木可連枝,瓜可並蒂,鳥可
雙棲。不獨一方之景仰,實爲千萬人、千萬世之景仰也。女其有靈,鑑茲公奠。
祭夏師母牛氏文
樞喪母奄忽及撢,師母辭世,已九閱月於茲矣,痛哉。樞母逝而師母亦逝,慈訓淑型,相斷
而隕,
樞且抱憾,終天不能已。世兄其何以堪耶?竊念樞自髫年,侍吾師門牆,躬承教澤,稔知師母
閨範久矣。唱隨之際,相敬如賓。井臼之間,勤儉備至。止生一子,七齢就學。聰穎而敦重,識
者以大器許之。未幾,吾師捐館舍,庭訓不終。師母堅守苦節,以慈代嚴,期玉於成。雖茹檗和
熊,不是過也。世兄果蚤列州庠矣,尋拔國雍矣,尋又登北幾賢書矣。捷至,師母乃喜曰:「我未
亡人也,庶幾可以報夫子於地下。」世兄捧賢書如捧檄然,祇願長侍慈闈膝下也。自是菽水承歡。
樞亦邀恩歸養。
樞母或過師母災,師母亦或過樞母家,相與話閫儀,說女工,論持家課子之心,商崇儉
黜浮之道,家人聞之,莫不凜然。樞每於歲時伏臘,恭問起居,見師母步履壯鏈,似中年人,從
未見其扶杖也。樞私心竊幸曰,「壽不可量矣」。不幸,樞母於己酉年見背去。師母固無恙也,乃
世兄就銓,且曰五老矣,得見爾膺一命,吾心慰矣」。世兄遂謁天官,筮仕南皮令.人曰,「疲邑
也」。樞曰,不然。皮距蔚不十舍,正好奉板輿」。時世兄抱病,力疾就任,卽圖迎養,慮冬寒師
母不能勝,卜在來春和煦時。執意冬杪一疾,竟不起耶.目中僅見膺一命,而不復沾綸綍之榮,
豈非數耶,痛哉。
世兄迎養未逮,湯藥未親,含殮未視。雖有諸孫,在其抱憾終天者,當何如也。樞既痛
樞母,又痛師母,兼痛世兄之無母,同於樞之無母。即欲升堂一拜,而兩家慈闈寂然矣。痛哉,
奈何,嘗讀仲由之言曰:昔日由爲親百里負米。親沒,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累捆而坐,列鼎而
食。欲負米百里,豈可得乎?」樞與世兄均抱終天之憾,淚不能止矣。師母有靈,想亦墮淚。茲因
世兄奔喪歸裏,虞祭至三,門牆弟子,薄奠几筵。文耶情耶,酒耶淚耶。伏惟來格。
祭貞節妻母王氏文
痛哉,痛哉。某無母矣。幸外母在,如吾母在焉。今外母亦棄而去耶,此樞之所以痛也。
憶垂鬌時,曾親見外父顏色,問病安否。外母引至榻前,令撫摩之。未幾,外父亡,遺二女俱屬
弱齡。外母曲爲養育,誓不改節,俾二女嫁事,次第完成。外孫男女,幾如林立。樞自登第後,
官京師者十餘年,每月則遣僕致詞。自己亥歸養在裏,歴十餘年,每朔望則躬詣父前,親問起居,
如家庭禮。蓋外母子視某,某卽母事外母也。樞母去世矣,外母目雖昏,固無恙耳。去年樞奉召
入都時,跪外母牀卜告別,外母潛然淚下曰:「爾去可喜,吾老矣,不能再見爾矣。」樞忍淚寬慰
之。迨入都半年,聞外母病尋且瘳,逾半年又病,竟不起。此樞之所以痛也。外母平日每以外父
缺嗣爲憾,今兩曾孫爲之承嗣,而外母含殮之夕,有侄並侄婦,有次婿、次女,暨諸侄孫、侄孫
婦、外孫、外孫婦、外孫女,俱環視之。以視他人生兒不立,或浪遊遠方,醫藥不謀,衣衾下備,
有子而無子者爲何如也?
況外母賦性溫良,治家勤儉。言笑不苟,壽登大耋。冰霜之操,達於彤庭,乖於柞楔,
千萬禩爲之不朽。外母亦復何憾哉。樞所憾者,一官羈絆,不獲視含殮,護靈輛,惟有外母之長
女,奔而送於墓門之間,俟封樹而返。樞聞訃之日,爲位於長安邸舍中,焚香設奠,率子媳而哭
之。茲託長兄象戀代告几筵,又不獲躬致酹奠,此樞之所以痛也。靈其不昧。伏惟尚響。
祭李孺人文
嗚呼,孺人其逝耶,何遽至此耶?以孺人之淑德,卽壽登期頤,坐堂上受互世以下人稱觴
逛祝,容未有艾也。以孺人之淑德,卽眼見兒孫輩取科甲,綰墨綬,跪起牀下,次第問安,成荷
天子恩綸,各捧制書以進,容未有艾也。以孺人之淑德,漸以內則風鄉里,俾人知孝慈,家尚謙
和,戶敦勤儉,富忘其富,貴忘其貴,凡閫內之執婦道者,鹹奉之爲女師,容未有艾也。何遽至
此耶?豈侍藥者愛護之至,小心之過耶,抑果數定必不能違耶?嗚呼,復何言哉。
憶昔先慈在世,孺人登堂拜祝。先慈去世,孺人撫棺悲痛。曾幾何時,玉步不復過寒家
矣。昨歲六十九歲之辰,計及明歲古稀,盡堂開筵,兒孫舞彩,姻親族黨,無不歌詩而介壽者。
某若服闋入都,恐不獲躬進一觴爲壽,此心歉然也。孰知某未入都而孺人辭世,某猶得伏地痛哭
於寢門間耶。某入都後,遇有佳菓佳蔬,欲奉吾母一啖,不及矣。卽以奉吾母者轉以奉孺人,佐
令子菽水之歡,亦不及矣。豈不痛哉,豈不痛哉。茲於几筵前酹酒陳詞,自愧弗躬。又冗筆不克
表淑德,惟有遙拜致哀而已。靈如有知,伏惟鑑格。
祭解安人文
解、魏兩家,年譜世好,三十年相與之雅同於骨肉.安人所稔知也。憶昔辛卯歲,安人隨法
週年兄
白濟陽令內擢戶曹,時尊姑郭太安人迎養在京。先太孺人亦在京,遇歲時伏臘,往來過從.共
談內則井臼諸事。兒媳輩側耳聽之,几上僅餚核數器而已。金珠之飾,兩家槩未有也。先太孺人
數稱安人聰慧質樸。幼從父授經書,下筆敷千言可立就,卻無示及閫外者。尋隨法週年兄赴池州
太守任,不幸值海逆猖獗,奸人迎賊,郡城內陷,遂坐失守,造戍粵東,安人從之。越間關萬里,
險阻備嘗,恬如也。未幾,會赦釋放。安人育一女,抱而歸。以爲生還故鄉,隨我法周兄守墳墓,
奉蒸嘗,幸矣。嗣是先太孺人去世,聞安人每一念及,未嘗不潸然泣數行下也。
今年四月終,接法週年兄手書,知有老蚌生珠之喜。餘京邸中兒女僕婢,俱舉手加額,
以爲清門吏之報。不意六月終,安人訃至矣,法週年見亦附手樞曰,寒家失半壁天。小兒女將何
恃也。」嗚呼,痛哉。以安人孝而且賢,於法週年兄有如賓之敬。晚年琴瑟靜好.既得手摩二子,
玉茁蘭芽,又復躬受恩綸,翟弗珈佩,聊酬半生之艱苦.胡乃天奪之速,仰法週年兄鼓盆而歌,
撫弦而嘆,喜中生哀,添鬢上霜雪幾何耶。獨奈抱緊一官,小能價酹酒躬奠,聊陳蕪詞,以申情
愫。靈其有知,鑑之格之。
祭三妹張孺人文
嗚呼,吾妹何遽爾長逝耶。吾妹屬纊在三月廿六。愚兄聞訃,在四月朔五。吾家兄弟姊
妹僅四人,長兄大妹得以執手而訣,愚兄獨於京邸設位而哭,既不能見吾妹之面,又不能撫吾妹
之棺。嗚呼,天乎,豈不慟哉!慟之極無暇爲誄矣。
然亦不得不收淚捉筆,以寫愚兄身在宦途,手足傷殘之苦況,兼以述吾妹茹茶守節,女
中丈夫之賢名,則愚兄之誄猶是淚也。吾妹賦性溫良,閨範嚴肅。自妹丈去世,所遺子女,尚未
成立,吾妹以未亡人撫之教之,婚之嫁之,曰;吾異日乃可相見於地下也。」其經理家務,則豊儉
適宜。其侍宗親族黨,則恩義兼盡。或有以壺內難處之事相商者,則又裁決明爽,不喃喃作兒女
語,固婦人女子中所不多見者。懿行彰彰,指不勝屈。今壽未及耆,正宜享諸孤菽水之養,酬三
十年擘畫之艱。倘有采風者,舉以人告,表其貞節,夫亦可以無憾矣。吾妹何遽爾長逝耶,豈不
慟哉,
然尤有深慟者,愚兄生子最晚,己酉一子,聽星士家言,宜寄養於母之多子者,十二歲
歸本家吉。因而此子累吾妹,神瘁心勞,不啻鞠育,計今十二年矣,尚不忍遽以歸之魏者,而恢
焉遺之矣。愚兄將抱此于歸,不知吾妹九原之心,慰耶、否耶。
憶壬子歲,愚兄奉召入都,時灑淚而別。恐病軀術愈,不復見吾妹,幸而九年之間,勉
支瘦骨。若從茲漸成衰朽,不克勝重任,早晚蒙聖恩,放歸田旦,兄弟姊妹,聚首輿亭,以愚兄
兩鬢霜雪,視吾妹纔頒白耳。夫何遽爾長逝耶了嗚呼,慟哉、慟哉。自去冬至今,不半年而哭吾
女,又哭吾妹,此愚兄之所以傷心,而老景之所以不幸也;有數存焉。其奈何哉?茲遣誠兒親致誄
詞,隨吾兄後,哭而奠之。靈其不昧,鑑吾遠悲。尚饗。
祭曹子步妹丈文
嗚呼,慟哉,子步死耶,其定數耶,此固在天者也。餘何敢言,第以其人言之。五十八
歲而卽死,餘之所不解者也。餘自髫年,受完我夫子之託,與子步爲伴讀。及夫子棄世,又受兩
師母之託,於子步爲授書。見子步孤苦零丁,受人欺侮,幾不能自存。所有先人貲產,爲貪官橐
役並豪強者橫吞殆盡,幸其人僅存耳。子步始發憤入州庠,尋以本朝定鼎,改武署渾源守戎。未
幾,歸而耕薄田,營生計,粗有棲身餬口之業。然而慷慨之性,樂善之心,往往重義而輕財,抉
危而濟困。凡人之死喪、患難、疾病、鬬爭、詞訟、婚娶諸事,或親或友.地不論遠近,時不論
寒暑;偶有相聞,視如切己,區畫處置,廢寢忘食.必至周旋曲當而後已。亦只求不愧其爲人,
未嘗居功也。至於餘家,又屬至戚。上自父母,下至兒女之事。無非子步之真心熱腸,情至義盡
者。且餘之門戶賴以看顧.節操賴以周全,肝膽賴以商確,衰殘賴以體悉,而今俱不可得矣。働
哉。
子步在幼年,則孤苦零丁之人也。其在中年,則慷慨樂善之人也。其在晚年,則真心熱
腸情至義盡之人也。此人常死耶,不當死耶,慟哉。以子步之爲人,在家爲孝子,在國必爲忠臣,
在鄉里爲長者,在海內必爲義士。此人常死耶,不當死耶,今竟死矣。此皆餘之所不解者也,慟
哉。夫復何言哉.獨餘老矣。
憶子步於己未之春,送餘大兒入闈。又於庚申之秋,送次兒入京。見餘年過六十,須鬢
多霜,勸餘加食,復望餘首丘。倘餘犬馬力竭,謬蒙聖主鑑憐,俯允乞骸之請,生還故里,子步
已先我而逝,餘目中不見於步,何以爲情!卽今聞訃而悼傷,飲食頓減,又增一番老況。餘所以深
慟子步之爲人如此,而竟死也,其竟死者定數也。其不當死者,子步之生平爲人也。可奈何哉。
京邸設位,兒女羣悲。大兒感
切,躬奠穗幃。兼慰吾妹,以安旅思。靈其不昧,來格水依。尚饗。
祭二妹曹孺人文
嗚呼,痛哉,餘宦京邸者十年,而手足骨肉之間,傷殘殆盡矣,豈不悲戰。歲壬子,餘¨
奉召入都,親若友送別殷殷,吾女拜吾膝.吾兩妹侍吾側,勸吾加餐。子步妹丈送吾至京師,凡
長途之飲食起居,旅邸之米鹽薪水,皆躬爲經理,不假人手,閱數月乃歸。彼時餘抱痾,吾妹及
吾女皆無恙也。乃己未歲,亡吾女。
庚申,亡吾三妹。今夏,又亡吾子步妹丈。聞訃之後.悲慟傷心,淚不能止。回憶至戚中,
當日慰餘送餘者,止存吾妹一人耳。勉抑哀衷,爲文一首詩六章哭之,不自知其言之反也。隨遣
吾兒歸蔚,吊吾妹丈,兼慰吾妹,勸其節哀抱孫,以消晚年歲月。倘餘他日乞骸而歸,見吾妹鬢
發蒼蒼,矍鑠而來,一敘十餘年手足闊別之情事,且悲且喜,卽如見吾妹丈及吾三妹與吾女也。
嗚呼,痛哉。何吾妹今又不存耶。
吾妹年十三賦于歸,卽克盡婦道,營葬其祖若翁。拮据艱苦,鄉里欺侮之事,孀姑備嘗。
彼時門祚衰薄,孝養不缺。且事死如生,歲時蘋蘩之薦,三十午如一日,吾妹之孝可以感格天心
也.吾妹丈讀書於外,吾妹獨理家務,佐膏火資。後因世出單丁,欲置側室,至於動色相勸,吾
妹丈終不之從,而此意亦閨閫所僅見者矣。吾妹之德可以挽回定數也。吾妹忠厚存心,勤儉御下,
有人稍設雌黃者,必力斥責曰.「勿傷厚道。」若不聽,則遠去之,弗與言。而且華鈿不事,粗糲
自甘,荊布之風,庶幾見之。吾妹之懿行,可以享長膺厚福也。何年甫周甲,頓棄入間世耶。天
道果不可問耶。
意者吾妹丈於琴瑟之好晚年更篤。家庭出入,相敬如賓。或園亭花開果熟,必攜手同觀,
相視而笑,彷佛鹿門遺意,今不忍中道乖離,竟相從於地下耶。不然,何天奪之速耶。獨是餘兩
鬢多霜,傷心疊見。.三年內四動悲哀,一月中兩聞兇訃,老年何以堪此耶。至他日乞骸歸裏之時,
舉目悽悽,餘又不知如何感悼矣。謹陳薄奠,用表遠忱。靈其有知,來享來格。尚饗。
祭方伯亮四同年文
嗚呼,先生共逝耶。人之哭先生者,謂學貫天人,蔚然爲世儒宗,是三晉一大人物也。
而鞅掌外吏,終不獲仰承顧問。先生以天下才,剔歷中外,所至奏廉平第一,而不獲競其施。先
生德重於朝,功施於野,善溢於鄉,而不獲享期頤壽,以爲砥行修身者報,是皆足爲先生哭。嗚
呼,先生塵視富貴,達觀死生,亦何一足介先生意。而所以哭先生者,以先生至性隱德,不欲人
知,卓然爲邦國望,而今不可復見也。
先生家故貧,早失怙恃,依大父鞠育,甫領解額,色養不逮。先生含痛終身,布衣藿食,
歷官數十年,不乘輿,不衣帛,不一御粱肉。人詰其故,則嗚咽涕泗,悲不忍言,先生之孝何純
也。先生起家學博,晉郎署,外歷諸監司,偉績彰彰,未嘗悞朝廷一事。而飲冰茹蘗,未嘗取百
姓一錢。甫擢楚右轄,聞彼處上官有陋例,卽引疾不履任,願甘罷職,策蹇歸里門,間關萬里,一
僕隨之,尤古人不逮。家居時累經薦舉,被徵召,復以老病不能應,意似理亂勿與聞者。然平居
指畫山川險隘,政務要領,地方利若
弊,所當夫徑緩急,憂勤隱恤,惟寐始忘。一遇事則慷慨劈畫,義不引嫌,每娓娓斂千言,
爲國家綢繆未雨之患,又未嘗一日忘君父。先生之忠愛何摯也。先生以名進士位至方伯,亦尊矣、
榮矣。乃二十年閉戶蕭然,躬耕數頃。日與農夫牧豎飼牛羊,操畚插,爭勤惰,於嚴寒溽暑之中,
贓老無幾微倦色。先生之律己,何高而苦也。先生窮經讀史,於亡冬普無不窺。下筆數千言,不
易稿,所著述等身。人叩之,衝如也。問所得,曰「無有」。而其與鄉人交,箔循謙退。雖遇臧獲,
不敢有傲容。人亦幾不知爲畢先生者。先生之接物何謙和而下也。此皆先生之隱德不欲人知,知
之亦未更僕數。方諸古名臣隱君子,誰爲先生伯仲者。今天人下義安,聖天子敦崇老舊,愛惜人
才。使假先生以年,關西操守、範老甲兵,足以肩大任,決大疑,當與永寧於北溟先生齊驅並駕,
利濟生民。卽不出,而讀書田畔,上下古今,與太原傳青主同爲熙朝文獻,亦人瑞也。何競奪我
先生之速耶。
嗚呼,痛哉。朝之士大夫何所式,鄉縉紳誰復爲典型?當事之訪得失,禮於其廬者,奚所
諮而處焉。父老疇與嬉遊,後生小子將焉考德而開業?四方之聞共道勃然而慕者,烏乎景從?迥念
同譜諸君子,落落晨星,又將安仿而安仰也?嗚呼,棰至此』而涕霪霪下矣。哀哉,尚饗。
祭少參王近微同年文
吾丙戌一榜,登進士者四百人。斯時也,國運方開,人才蔚起,與一代從龍之彥,接踵
聯輝,濟濟稱盛。在內,則翰苑臺省,以至卿貳、端揆不乏也。在外,則藩臬巡方,以至節銊不
乏也。
若先生者,具磊落英敏之才,負光明俊偉之氣,虎頭燕頷,甘格異人。以之任大事。決
大疑,建大議,經文緯武,出將入相,裕如也。誰敢以百里才目之,乃按序授官,予恩縣一令。
時值此地方初定,伏莽甚多,父老子弟,不得安耕鑿。上官且馬城池倉庫慮,先生笑曰:善牧馬
者,去其害馬者而己。今寇在門庭而不除,如民牧何。」遂親率健捕,躬擐甲冑,直入賊穴,擒渠
散脅。如是者數,而積寇靖,四境安。然後善用撫摩,勸課農桑。三年報最,擢禮曹。凡定製求
才諸事,無不實心擔當。往往名公巨卿及都人士見之曰,「此明堂一柱也」。尋分窟慶陽,其志甚
壯。秦西之人,素聞先生名,望之如景星慶雲。獨是性戇直,不肯媚上官。履任年餘,堅以病辭。
兩袖清風,飄然去矣、始也,一縣令耳,有上馬擊賊,下馬草
露布之畧,而不獲大其用。究也,一監司耳,有一介不與一介不取之意,而不獲竟其施。先
生平生抱負,將自是遂已耶。墨莊一臥,不復作功名事業想,集詩萬首寄託終身矣。有知先生者,
累薦於朝,再蒙徵用。先生終不能就,而不意病果膏盲矣。
嗚呼,先生甫周花甲,何奪之速耶,哭先生者,鹹謂先生才氣骨格,天壤所不多得,朝
廷所不常有,是可悲也。而不知先生居鄉德望,更有堪爲矜式者。林下二十年,杜門不出,於地
方官長從不通一刺。先是典試山左,最號得人。後門下十蕭公視學上谷,先生力卻謁見,成其大
公。試畢問寒溫一語,足矣。師友高風,俱可千秋不朽。至裏中少年,橫加欺侮,毀門庭之額,
辱骨肉之親,似難忍矣,先生卒不與較。晚年涵養,智深勇沉,駸駸乎近於聖賢之自反者有如此。
語云,「雖嫵老成人,尚有典型」,於今不可復見矣。第是年既哭吾畢公亮四,而先生又倏騎箕尾。
一時恆山以北、太行以西,頓失兩大人物,
爲年譜悲耶,爲桑梓悲耶,爲世道人心悲耶,不覺涕泗下,而悲風起矣。先生有靈,請鑑格
焉。尚饗。
墓表碑銘
刑科左給事中沁湄楊公墓表
餘不敏,言不足重輕,乃不得已而出一言,以庶幾不沒其人於生之日,亦不得已而再出一
言,以庶幾不沒其人於死之年。非好多言也,將欲爲朝廷養直言敢諫之氣,爲天下後世千百年留
直言敢諫之臣而已。
沁湄楊公,山西陽城人也。以前進士簡戶科給事中,特疏糾璜,援高乎令喬淳貪酷論絞。
淳以賄營反噬,誣公請託不遂,勘問數年,亦羅織獲罪去。又數年,我大清定鼎,訪求天下言臣,
特舉公授禮科右,遷刑科左。丙戌,典山東試。丁亥,行計典,疏糾平陽通判署某縣墨狀,下撫
按察。覆謂公風聞不實,部議轍鐫級,判得遷鄰省郡同知。未幾,撫按臣卽以大貪糾黜之,一時
廷臣皆惜公直。餘叨吏垣長,時奉上諭察科臣進言罷斥者舉用。公名列疏中,以非斥革者比,不
行。又因言官職掌末盡,具疏剖公前事寃,亦不行。乙未春,上念及舊臣,吏部方列公於十三人
之首以聞,得還原官。未入京,卒於裏。
公性廉介,交際悉概絕,且戇直,與人不易合。然皆敬憚,稱爲古君子云。至晚年,百
折不回,蒙上特用之。公雖未拜官,而天下之人皆知亡言敢諫,有沁湄楊公其人者。歷康熙十一
年,餘應召再來京師,
公主子梓如請表其墓。餘又不敢使直言敢諫之臣終落於荒煙衰草而莫之知,將爲詢其基高几
尺,田幾畆,種松與柏幾樹,石碣之屬幾若行,請一一鐫之於石,使天下後世千百年行道之人,
過其原而指之曰;「此大清直言敢諫禮刑二科給事中楊公沁湄之墓。」公諱時化,字季雨,別號沁
湄,萬曆己未進士,以行人授戶科給事中。仕大清,授禮科右給事中,遷刑科左給事中。生於萬
歷乙酉閏九月初四日,卒於順治甲午三月十四日,享年七十。
通議大夫福建督糧道參議前巡撫陝西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伯珩
張公墓表
餘與陽城張公伯珩同舉於鄉,復同仕於朝,日以所學相砥礪。餘先養母歸,閱八年,公
卒於官。餘在蔚聞訃,爲位而哭,誄以言者再,蓋爲吾道惜也。既卜葬,其子茂生丐東谷先生志
且銘,走書屬餘表其墓。餘知公頗久,不忍辭,乃西望拜手而言曰:「此墓也,是海內所稱清介君
子,世祖嘉其實心任事,不愧風憲者也。」
公白起家縣令,膳侍御,擢亞卿,特改巡撫,以迄滴補少參。所部吏民將士,有一不德
公者耶?卒之日,門朝至野,暨鄉里故老,有一不悼傷涕泣者耶?公之人.品德業表諸海內久矣。
餘胡表,表者躬行實踐之儒,而狂狷之流亞也。公爲人篤於孝,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可謂孝矣。
行孝先以忠,去其私,正其色,可謂忠矣。輿人畧短而取長,得人一善若己出,可謂恕矣。平生
不立崖岸,不苟同流俗。不矜
名飾節,以欺謾朋友。不爲急言遽色,以凌爍屬吏。事無鉅細,求其心之所安而止。嘗自言
人能於五倫中遭逆負屈,真心忍苦,不求人知,卽此是陰德。又語餘曰:「願學孔子萬古不易家法。
尋取所爲下學者何,在其正己而不求於人乎?」又曰:「顏手之屢空,武侯之淡泊,入道本領在此。」
公於躬行實踐,誠爲得力。若第謂才守過人而着書未聞也,豈知公之學者哉,公壬午列
賢書,繞十八齡。餘從八十人中竊窺之,凝重如山嶽,對同譜無一戲謔語。其居鄉也.聲色玩好,
了無所喜,邑俗故尚奢,公默寓維挽,懼隨先世淳樸意。雖官至中丞,僅置一區構家祠,爲蒸當
地耳。餘見世之爲大僚者,甫膺華膴,輙廣結納,競豪華,諸凡宮室、輿馬、僕從、優伶、田園、
器具、服飾、宴飲之類,無不侈然鳴得意,然而怨惡隨之,弗恤也。公有一焉否?且人有廉未必才,
而有才或反以佐其不廉,卽廉矣才矣。又或一念一事之勉強,而非其心之所安也,視公之心爲何
如耶?昔人有云:「所不取也,可使貪者矜,而非雕斷以爲廉,所不爲也,可使弱者立,而非矯抗
以爲勇。」惟公有焉。嗚呼,儒術不明,一二講學
之士,徒騰口說,觀其取捨,大抵時所好耳。違俗而適己,獨行而特立,如公者乃可至於聖
人主域而無難。憶昔與餘論學,有「中行不可能,狂猖亦非易」之語。蓋素心也,擬之以狂狷之
流亞,匪響敢公雲。餘不敏,謬辱公知,亦竊自附於知公,獨以不獲共學中行爲憾。安在公之朝
聞而夕死,而餘非罔生也,吾道其不幸矣。夫公諱瑃,字伯珩,澤州之陽城人。若家世行實,生
卒年月子女已詳志中,不復表。
承德郎進奉政大夫吏部考功司郎中玉筍馬公暨元配宜人吳氏墓表
是爲吏部考功郎中玉筍馬公暨元配吳宜人之墓。公,醇儒也,與餘稱道義交者垂二十年。每
以聖學相期許,其反躬實踐,餘往往愧弗逮。公與餘同有母,公先蒙世祖章皇帝允侍養。餘
繼得請.閱十年,遭先太孺人喪,除服未匝月而公卒。壬子元日,餘聞訃痛悼,伏地不能起,竊
念慈闈之養未終,君父之恩未報,吾道又何不幸也。時諸孤走使具狀,乞餘表墓道,以垂不朽。
餘遽無以應,稍定,發哀函日:「先君未葬,恐傷祖母心,卜吉春二月,啓先慈吳安人壙,皋合葬
禮。隧中志銘,孫徵君先生許之矣。」及讀徵君先生書,又以墓表文屬餘,謂餘不忍不一言也。餘
不敏,卽有言亦何能不朽公哉,第畧舉生平,表其聞見最真者,爲後世觀感雲。
公諱光裕,字繩胎,號玉筍,別號止齋。先世由曲沃徒安邑,自始祖以下傳七世,皆有
隱德。曾祖崇,博雅君子也,從學之士,五經成備。崇生斯才,以春秋登萬厝乙酉賢書,宰尉氏
有聲,是爲公大父。斯才生之偉,積學弗顯,學者稱爲高隱先生」,皇清覃恩贈承德郎,進奉政大
夫,元配張太宜人,生丈夫子二。長卽公,幼服庭訓,卓然有遠大之志。稍長益肆力於學,凡高
隱公所藏書,悉搜覽無遺。與堂兄闇如、弟玉霽交相砥礪,一門儼如師友。爲文以理學爲宗,
不屑屑逢時技。年十七爲諸生,尋食餓。遭高隱公之變土辰毀骨立,祭葬悉準古禮。.乙西,登鄉
薦,與尉氏公科目次第皆相符,人鹹謂馬氏世有積德雲。丁亥,舉進士,戊子授工部都水司主事。
乙丑,上命管理衛河。公造役迎太宜人與吳安人乏任所。隨躬歷河干,率所屬郡廳,力督疏浚。
奉「清慎勤三字爲官箴,夙弊悉除去。於河有圖有說.務殫心力,不敢怠職業。退食有暇晷,自
念平日私淑鄉先達曹真予先生,未窺精妙,時容城孫徵君爲一代理
學宗,隱居蘇門。公日造大賢之廬,究心濂洛關閩之學,篤志躬行,不敢不勉,道岸斯登矣。
閱雨朞,吳安人忽遘疾不起,公悲嘆曰:吾門內失良友,奈何。」吳安人爲邑望族吳五桂之孫女,
性端莊,識大體,治家勤儉,以孝敬事舅姑。與公相敬如賓,助公爲孝子,爲廉吏,爲理學醇儒
者,安人之力居多也。壬辰冬,差滿報命,假道過里門,爲吳安人畢葬事。繼娶劉宜人,隨赴京
供職,轉銓曹,由文選主事升考功副郎,晉稽勳,歷驗封,至考功郎,凡五遷。迎太宜人奉祿養,
俱不就。命來使報雲;「當學吾邑劉吏部清正,勿以我爲念。」公益勤於官,競競飲冰自惕,留心
銓務,力扶公道。
餘待罪都門,與公爲比鄰,雖瓜李引嫌,頗悉公舉動。會推大臣,則侃侃持正,昌言於
朝。考功日議天下功罪,不下數十件,悉以平心虛之,一一奉王法天沓而行。甲午春,題庭聯,
有「事必告天,心惟向日二語。稽勳號寡事,公檢架上遣編,輯日抄二卷,宛封典型。又思天下
大勢,第一在培養元氣,因草晉民三大苦一疏。以無言責,不果封進。遇地方大吏之任,採及地
方利弊,即詳言之,次第入告,得嘉納。再陟功司,兩經考覈督捻,矢公矢慎,無不仰副上意。
丙申正月,掌計典,竭七晝夜心力,詳核再四。不狗私,不枉法,逐人逐事,剖斷明確,然後登
冊,復錄實跡一冊自隨。同事初以爲煩,及上問降級多寡之故,公據所錄起草,一夕疏成,諸公
成駭神奇。讀公先期告神文,蓋凜糜乎趙清獻之復作也。在部兩奉嚴旨,皆出意外。公凝神定慮,
惟以義命自安,時玉霽以乙未進士受職之任,公訓誡殷懇,復
命餘贈言策勉玉於成。
公將母之念愈切矣,曰「古人不以三公易一日之養,況吾弟遠離膝下哉」。遂亟以終養請,
上報可,
一時公卿祖餞,賦詩贈別,皆曰「馬先生純孝人也」。及抵舍曰,依太宜人左右,居必致敬,
養必致樂,凡司以悅親心者,無不曲盡。太宜人偶違和,爲文祈於神,願以身代,不數日大愈。
會營宅,先立祠堂,四仲致祭,必豐必潔。曰吾身所享受,皆先人貽澤也。願子孫世世勿忘」。因
稟太宜人慈教,着家鐸四則;首孝弟、次和敬、次勤儉、次寬忍,逐款作歌,明白易曉。遇朔望
講解,家人悉敬聽焉。居恆不問戶外事,問視之餘,建育德書院,日課諳子其中,曰「望汝等爲
真人品、真學問,慎勿墮我家聲也」。又誡之曰.
「天地惟無物不有,無物不容,所以成其大。若有一計較,便生間隔,與天地生物之心,便
不相似。」諸子拜受教。公處袒免而下至於裏閏,全以至誠惻恆之意相爲流通,任物情之或喜或怒,
或德或怨,求慊於心足矣,總不以介意,即有犯者亦不較。嘗布感應篇三萬卷,廣示從善之樂,
曰;「善人人可爲,聖人人可至。只一念慷惕,便是人定勝天。」
公一生學力,都在人倫日用處切實體認,以主敬爲把柄,以躬行實踐爲功夫。坦率謙謹
中,有確乎不拔之操,有廓然大公之度,隨時隨處,檢身常若不及。近年尤端力於自反,曾寄餘
書曰:「邇來毫無善行足述,只事事反求諸己,不敢謂已是,不敢謂人非。因病求藥,大君子宜有
以教我。」餘敬諷茲語,益服公五十知非之學焉。宜乎徵君先生二十年道義關切,無異餘之與公也。
先是公每遇生辰,不受客賀。遇太宜人誕日,則舉觴盡歡。去秋已得疾,爲太宜人壽,猶作嬰兒
狀。寢疾三月,抉掖問起居不少懈。彌留之際,猶倦念孝養未終,潛然泣下也。孝子之心,其曾
氏之啓手足乎?諸如敬族親,恤孀孤,佐鄉約以挽頹風,立文社以崇實學,與闔邑議建學宮之尊經
閣,輿友人馬子補正先賢先儒之名號位次,
芳規美跡,昭然在人耳目間。彼世之讀聖賢書,溺於紛華嗜慾,惑於異端虛無者無論矣。有
能如公之孝友天至,謙謹性成,不以不義之物奉親,不以非道之行辱親,生辰不受賀,母誕則舉
觴歡宴,抱病猶不欲親知,至抉掖問安,死而後已者,幾人乎?右能如公之位列銓曹,飲冰誓神,
矢公矢慎,一一奉王法天理而行者,幾人乎?有能如公之力肩聖道,就正大賢,實踐躬行,反求諸
己,不外人倫日用以爲學者,幾人乎?
嗚呼,公往矣。公以一身承先啓後。積厚流光,子孫日蕃盛,科第日聯翩,其所以不朽
公者,將有在乎?嗚呼,公往矣。後之人望鬱郁松揪,撫豐碑而讀遺文,寧無觀感而與起者乎?此
餘表公之意也。夫公所著有止齋集、庭訓錄若千卷。若公與吳安人生卒年月日,世系子女,及吳
安人懿行,俱詳載各志銘,不復表。
通政使司通政使前刑部尚書東谷白公墓表
於戲,是爲皇清通政使、前刑部尚書、晉大儒東谷先生之墓。先生,薛文清後一人也,
其學專事求仁復性,而以存誠主敬爲功,要在躬行而實踐之。嘗作仁敬誠贊矣,曰:「每日隨事求
仁,則此心常在。少有斷歇,卽是自欺。但不敢自欺處,卽敬卽誠卽仁,至於仁而事翠矣。」又作
復性贊矣,曰「仁卽性也,誠敬所以復其性也」。於戲,觀先生之言,以考先生之生平,則皆不出
乎此矣。
先生,明季成進士,選庶吉士。當國初召入翰林,以忠誠受知世祖皇帝,擢吏部侍郎,
刑部尚書。
世祖英明天縱。注意刑法,懲奸不拘常律。先生獨謂開國規模,宜崇宏大,務以寬平佐聖治。
凡事兢兢畏慎,公私出入,律未嘗去手。丁酉歲,科場獄起,北闈一二敗事已伏辠。獨南闈所坐
無主名,先生懼非辜,未敢卽識決。會有蜚語上聞,世祖怒,真考官於法,降先生一級。蘇松巡
按王秉衡坐贓死。世祖欲沒其妻子入官,先生念罪人不孥,同三法司議免。世祖召先生詰問再三,
先生援律正對,獨自引辠。世祖不擇,素知先生無所欺,僅降三級調用而已。當是時天威嚴重,
廷臣被詰者皆震粟失措,先生從容敷奏,不激不撓,卒之感悟聖主,曲示包容,非誠且敬,能如
是乎?先生補太常,考合祀,議雅樂。遷通政,爭寃民叩閽事,侃侃力言,未嘗以前故少卻。值今
上嗣位,國有大事,奮顏抗識尤多,方駸駸進用,屬遘微疾,遽琉乞歸,堅臥不起。於戲,進不
敢以屍素負國家,退不敢以寵祿負一己,出處較然,不欺其志,非誠且敬,能如是乎?
先生既歸,杜門卻掃,以「歸庸」名齋,日取六經、性理諸書,研窮體究,刪朱子思錄、
文清讀書錄各爲一書,教訓子弟及其鄉人。晚歲,工夫愈深.涵養愈熟,深入性天之奧,然益刻
厲進修,不肯少懈。疾革,,集子孫問曰.誠敬、無心,二者孰是?」少問曰.無心涉外道,當以
誠敬爲主」.言吐而瞑。蓋先生一生得力用行,惟是舍藏,亦惟是生順,惟是歿寧,亦惟是如飢之
食,如渴之飲,欲須臾籬而不可得。於戲,至矣。故餘斷謂先生文清以後一人,而敘其立身行義
之大,仍蔽以先生之二言,曰「誠」、曰「敬.。
子繼先生登朝居官,暇相遇從,必以學問正宗勖勉,望餘殊深。餘陳情終養歸。先生賦
白華六章
以贈。未幾,先生亦予告家居。相去二千里,有便必教以學,餘有所問,手答不倦。爲餘作
家祠碑記,仁人之言藹如。予再補臺班,貽書訓誨備至。先生於餘,不獨道義之殷,又情誼之篤
如此。先生之歿,既自爲志,其孤舉人方鴻復遣使請予表其墓,予雖欲以不文謝,其可得乎?先
生姓白氏諱允謙,字子益,東谷其號,澤之陽城人,世系官爵。生卒月日、子孫、葬地,具自志
中,不更錄。
於戲,先生之人,不待文而顯,而餘質言書此,匪獨慰其孤之請,且以告吾鄉之人,庶
幾覽之而感慕興起,發憤力學,繼前人於不墮,他日復有如先生之於文清者,夫亦先生之志云爾。
若予,則重負先生之志矣。
徵君孫鍾元先生墓表
康熙十有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徵君前明舉人孫鍾元先生卒,其年冬十月葬於輝夏峯之東
原。又八年,蔚州魏象樞表其墓日。
先生諱奇逢,字啓泰,鍾元號,保定之容城人。大父臣,嘉靖辛酉鄉薦,歷官河東鹽運
司運判。父丕振,邑諸生。先生年十七,舉萬曆庚子科鄉試,與定興鹿忠節公善繼爲友,以聖賢
相期勉。忠節家江村,先生家北城,相去十里。雖風雪暑雨,過從無虛日,討論濂洛之旨,而證
諸六經。發爲文章,皆自抒心得,不屑屑訓詁詞章也。性至孝,連丁父母憂,哀毀成疾,喪葬一
準古禮,偕兄弟結廬墓次者六年。廵按御史以聞,下詔旌焉。家故貧,饔殆常不給,有巨室以金
粟饋者,婉卻之。一日與鹿公講學,自辰
至日昃,蒼頭始持豆麪作羹以進,怡然無不足之色。嘗言從憂患抑鬱中默識心性原本」。生平
學問,實得力於此。天啓末,魏忠賢竊柄,茶毒正人。左忠毅光鬥、魏忠節大中、周忠介順昌先
後被逮,三君皆與鹿公爲友,於先生有國士之知。時鹿公贊高陽孫文正公軍於榆關,先生遣弟奇
彥上書高陽,曰「左、魏渚君,善類之宗,直臣之首,橫被奇寬,有心者孰不扼腕。昔盧次梗一
莽男子耳,謝茂秦以布衣爲行哭於燕市曰:『諸君今不爲盧生地,乃從千載下哀湘而吊賈乎?」李
獻吉在獄,何中默致書楊文襄求一援手。康德涵至不自愛其名。左、魏之口卽可方獻吉,非次梗
所敢望。某一介書生,無由哭訴,尚慚茂秦。閣下名位,比肩文襄,豈至出德涵下乎?高陽覽書,
郎具疏請入朝面陳軍事,將爲諸公申救。忠賢聞
之,謂高陽興晉陽之甲,夜遶御牀而泣,乃馳詔止之。時左誣贓二萬,魏、周皆數千,嚴期
追比,三君子皆清白吏,無以應。而忠毅舊爲三輔屯田使,有遺愛。又嘗督學畿內,門下士甚衆。
先生與鹿太公,及其友張果中倡義蠲助,輸者雲集,甫就,而三君子相繼拷死。則又經紀其喪,
餘則按籍偯散。當是時邏校嚴急,士大夫觸手糜爛,親戚故交鍵戶謝絕,先生慷慨急難,呼號同
志,禍福不足動心,而禍亦卒不及也。高陽知共有經世才,將題授職方郎,與共事。先生知時不
可爲,自陳願老公車,不敢借途求用,臺諫交章推舉,堅辭不就。崇禎丙子,容城被圍,土垣將
圮,率宗族閭黨,矢志守禦,城賴以完。廵撫都御史上其事,特詔褒嘉。南兵部尚書範公景文聘
贊盡軍務,亦辭不赴。時秦、晉已陷,寇氛漸逼都城,攜家人易之五公山,結茅雙峯,婣黨門人,
依以自保者數百家。飭武備,定條約。暇則講詩習禮,修冠婚喪祭儀節,簡而可行,干戈搶攘之
際,絃歌俎豆,遠近服其德教,盜賊聞而屏跡。時以方田子春無終
國朝順治初,祭酒薛公所蘊具疏讓官。兵部左侍郎劉公餘佑及廵按卸史薦剡上,先生堅
臥不應。蘇門爲康節、各齋讀書之地,泉石幽勝,遂移家築堂,名曰「兼山」。讀易其中;子孫耕
稼自給,門人負笈來者日衆。先生涵養日遼..每晨起謁先祠畢,澄心端坐,雖疾病未嘗見惰容.接
人無貴賤少長,必以誠,有請問者,隨其淺深,傾懷告之,無不人人自得。子孫甥壻數十人,進
退拆讓,皆有成法。卽耕夫牧豎,亦知尊敬。時節花放,鄰村爭置酒相邀,兒童皆歡喜相就,曰
「我先生也」,年九十二卒,±大夫吊哭.屬路不絕。市者罷,耕者廢耒。督學使檄郡邑列祀百泉
書院,容城、夏峯皆立專祠祀之。
先生着書甚富,理學宗傳表周元公以下爲十一子,別爲諸儒考附之。蓋出獨見,非依傍
舊聞者。其學主於慎獨,而於人倫日用,體認天理,嘗曰:「喜怒哀樂中節,視聽言動合禮,子臣
弟友盡分,此終身行不盡者。」自言「平生年愈進,功愈密。天理二字,是千聖心傳,非語言文字
可以承當。世之學者,不務躬行,惟騰口說,徙增藩籬,於道熱補。」體先生之言,可以自悟矣。
餘昔奉母里居,無由親炙與聞緒諭,間嘗馳書,請質所疑,荷先生手救還答,千里如侍几席。今
典型既邈,後進誰宗?因其孫壬戌進士洤之請,謹書其大者如此。過其墓者,低徊俯仰,當有慨然
興起不能自己者,則先生之風教,愈遠而彌新也。其子孫名次,列在志銘者土小具述。
文林郎清源縣知縣儲公豚庵墓誌銘
康熙丙午丁未間,人文焜耀,宜興三儲配三蘇。讀其文,其一蒼蒼堅緻類有節,一英
華美秀而有度,一倜儻幻化,義不與今古人苟合,有骨。親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其驗也。壬子
歲,餘奉召入朝,詢三儲官,一選木天,其二則皆百里選也。乙卯,大兒學誠舉於鄉,出孫太原、
儲清源兩公門。
儲公者,正餘曩讀其文,謂義不與今古人苟合,當世所稱廣期先生者也。歲時廉其治狀
有聲。戊午,上詔舉天下博學宏辭之士,董學士訥疏清源知縣儲方慶人文稱,報可。將入都,清
民攀轅環泣,不忍慈母去。比至都下,待試十閱月,瀟然着書,足不過公卿門。試不中,清源復
以竹馬來。時抱病,絕意仕進,竟歸裏,自號逐庵。爲兒時,家門鼎盛,其祖大學公承御史公後,
頗豪華,蓄女樂二部。堂中匏竹絲管,歌舞之聲不絕。母家潘氏,饒甲興邑。父太學君奇愛逐庵,
外內戚屬,爭致煩豔,娛悅耳目。逐庵概棄不視,獨愛書,七歲五經成誦,八歲抱王督學前與試,
號奇童。十六,試棘圍不中,屢試股躓。中更父若母大喪,家乃中落。逐庵益肆其志於文章,三
十四,與江南榜第一。其難兄井陘公善慶:堂侄庶於公
振俱大魁,名益盛,震動一時。逐庵殿試,直言時政,比諸封事,得二甲,不與館選,遂家
居奉祖如父。七任.,令清源。西南方用兵,清爲孔道。邑小,牛馬芻秣,供億日增。數從上官爲
小民請命,力言費煩重,作法派民,軍行不數年而、人盡矣。上官意不許,逐庵憤激,舉債補濟,
歲終銷簿亦不許。乃力任,不派裏甲絲毫,士民鹹德之,獨不獲意於上官。坐不能去,又不許。
是時善度令井陘,與清源遙望五百里,軍興震盪旁午,飛馳之聲相應。日或踣數馬,所過誅責不
如意,杖馬棰指長吏,雜以怒詈。井陘君不勝憤,自經署中.風聞逐庵哭,累日夜不能止,引疾
乞休曰:「職與亡兄生同胞,幼同學,稍長同失父
母,起居飲食,倚祖爲命。及成名卜仕,無不同者。兄困於王事,死非命,不才骨與俱碎。
有祖九十有五,不能當悲哀」,乞題放遺,保祖命。左右聞者皆泣,當事不爲勁。踰年,其祖太學
公果告終,逐底求去益力。上官留益堅。病甚,會徵車就道,事畢。餘始相識,知其義命自安,
不復作金門想。
逐豈待卜哉,既歸,葬祖戍禮。撫荒田敝廬甚適,掃榻讀古人書,課子侄,爲文章,門
無雜賓,慶弔宴會不相聞。非骨肉成屬與素所交遊,雖至不見,後亦罕至。逐庵又嘗自愧不及古
人,獨一見與餘合。逐庵才名初盛,餘在家,及餘在國,逐庵復去官。餘爲詩送之,有「人從玉
署瞻龍袁,君合銅章讓布衣」之句。逐意存焉爾。逐庵爲人天性耿介,扶弱抑強,不慕勢利。才
幹骨力,養晦數年,可任天下事,乃五十而夢登天。悲哉。
逐庵家世,起唐御史儲光羲公以事長卜江南,後裔止宜興,爲臧林儲氏。累世簪纓不少。
入明,宗祀益繁衍。曾祖御史公昌祚起萬曆名進士,傷於讒,終蜀兵備,晉階中憲大夫。祖懋端,
太學生。父福疇,中壬午副榜,貢太學,有文名,贈文林郎,清源縣知縣。母潘氏,明己丑進士,
戶部郎中諱守正公孫女,州二尹諱紹謨公女,贈太孺人,生四子,公其三也。公諱方慶,字廣期,
號逐安,康熙丙午解元,丁未進士,授山西清源縣知縣,生於癸酉三月初五日辰時,卒於康熙癸
亥三月二十九日辰時,享年五十有一,配口氏。子五人,長右文,中康熙丁巳科順天舉人,娶莫
氏,辛丑進士現任刑科給事中諱大勳公女。次大文,邑庠生,娶董氏,現任陝西漢中府知府諱遂
升公女。次在文,郡庠生,未聘。次鬱文,未聘。次
雄文,聘蔣氏,乙未進士候補少參諱龍光公女。女四人,長適王沂遇,次適太學生瞿天奇,
次適太學生
潘本仁,己丑進士長蘆分司諱瀛選公冢孫,現任湖廣救浦縣知縣諱眉公長子。次許宇郡摩生
周百藥,庚辰進士、禮科給事中諱正儒公子。逐庵門下士牛兆捷善師遜庵。聞變,有望祭文,詞
甚哀,亦傷逐庵長於侍立,沮於孤行也。餘兒學誠哭以詩,有「空將詞賦傳華國,不使才猷說濟
川」之句,其實錄哉。所著文集二百篇,詩各體共千首,嗣刻行世,爰系以銘。
銘閂:景星慶雲,天之瑞也文則有。神君慈母,人之善也官則守。玉輝于山,珠媚於淵,
而弗耀於市,物何咎。午未義興號才數,朝華夕謝難爲久。鬱彼佳城深且厚,登高望遠期不朽。
誥封徐母顧太夫人神道碑
國家丕基肇造,敦龐淳淑之氣,蔚爲人文,必有偉人碩彥,應運興起,閎學名德,萃於
一門,如古之元凱其人者,古今史氏所記不多見。蓋以卜天地毓瑞之徵,祖宗養賢之報也。崑山
徐氏健庵名幹學、果亭名秉義、立齋名元文,兄弟先後擢大魁,官侍從。立齋且侍講幄,備聖主
顧問,竚望金甌矣。縉紳先生嘖嘖稱科名盛事。然君子則以爲芝草有本,醴泉有源,徐氏之賢,
非獨子德茂也。蓋實有義方之訓焉,尤效數聞之。吳中長老雲,丙辰冬,聞太夫人訃,健庵、立
齋哀毀骨立,幾不欲生。自部下奔喪,素車白馬,長號而歸。果亭時請假在籍,卜葬有口,介餘
友葉韌庵學士屬餘撰墓碑文。餘竊自念,先慈見背後,母儀雖存,弗克躬踐。迨詳讀行狀,輙俯
首至地,拜徐母之訓猶吾母也,曷忍辭。
按狀,母顧姓,自高祖至祖皆進士,累世爲顯官。父賓瑤公諱同應,官廕生,清修篤志,
品重東南.
母何夫人博學明禮,幼卽訓以列女傳、孝經諸書。太夫人四歲,卽能誦唐詩屬對,女工組訓,
精敏過人,穎慧性成也。十五歸贈侍郎公,操家政者四十六年。事王母,相夫子,教後人,爲徐
氏孝子賢婦嚴師,其懿節高行,志銘詳哉言之,謹述其概。
太夫人之智仁恭儉,數大端可爲百世儀型者。太夫人識見遠大,每論古今及當世事幾,
侃然言之,洞中窾要。贈公讀書好古,不爲酷吏所善,以危法中之,幾不測。太夫人心力交瘁,
營救解免,得明哲之義。贈公遊學閩越及鄰郡,一切徭賦逋責,叢委填萃,太夫人綜理酬諾,悉
無後時。贈公得端意四方,交無顧慮,頼太夫人智也。課健庵兄弟尤謹嚴,所讀書背誦,覆校問
大義,夜分必察其讀何書,何所語,俾贈公之誨,益勤不懈。丙午,經營贈公大事,折衷古禮,
哀悼況瘁無遺憾,維太夫人仁也。先姑沒三十餘年,享祀家廟,掃祭丘攏,專一無怠。至立齋掇
狀元,太夫人曰:「此祖宗所貽,爾父所教也。」健庵、果亭相繼及第,胎書京邸,深以盛滿爲戒,
臨深履冰,無替吾訓。撫庶出於亮採,不異所生。師誨婣聘,恩意周厚。居家不御綺谷,不設盛
饌,不多婢妾,賑貧周乏,諮嗟太息,營救乃已。從母之女,具裝資嫁。好施予樂善,終身不倦。
其恭儉類如此。蓋太夫人性無他好,家政之暇,旁覽古蹟,稱述古人善言善事,啓誘諸子,期以
勿忘先德,勿忘隱約,勿忘患難,以文章起家,以道義治身.以端人正士爲友.生以公忠清介報
天子,卽一門元凱,不是過也。益信太夫人之智仁恭儉,儀型百世矣。餘不文,不能表章懿德,
聊摭其實,用備異日太史之採云爾。
太夫人享年六十有一,誥封太夫人。贈侍郎公先太夫人十一年卒,贈公懿行齬爵,別詳志乘。
子
四,長幹學,庚戌選士及第,右春坊右贊善兼翰林院檢討。次秉義,癸丑進士及第,翰林院
編修加一級。次元文,己丑進士及第,經筵日講起居注官、翰林院掌院學士兼禮部侍郎加一級,
教習庶吉士。次亮採,監生。女二、孫男六、孫女五,其聘娶姻址、太夫人生卒年月,詳載志表,
不再述。
爰系之銘,銘日:「懿彼女宗,嬪於東海。內則既閒,母儀斯在。一經教子,勝金滿籯.三
鳳鏘鏘,來儀闕庭。或長北扉,或參侍從。譬作明堂,汝惟樑棟。龍章象服,以答勞劬。華肌匪
榮.德媲大家。賜阡鬱郁,崑山之麓。億萬斯年,自求多福。」
蔚州宋烈女石碣銘
康熙四年正月二十三日,蔚州衛西崖頭烈女宋典姐死,死之日年十七。父宋有懷、母裴
氏,無於。典姐先是許字州民蘭尚安子蘭州廝。兩姓皆農,以羅帕約爲婚,未及娶,蘭州廝暴亡。
其家距西涯頭二十里,訃至,女涕泣絕食,乘間裂原聘羅帕自縊死。嗚呼烈哉。衛有司具事請旌
表,暫厝淺土。
五年十一月十二日,督學使蕭公惟豫聞於上,報可。越歲,丁未四月十六曰.蔚士民議
遷典姐柩,啓蘭州廝冢合葬焉。義士李雲華盤匠志其墓。舊史氏魏象樞爲主銘曰:「其心如結,其
碧爲血。不爲劍合,寧爲玉折。生則異室,死則同穴。天子聞之,書曰『貞烈』.』
山東法若真曰:「宋、蘭皆農也。宋且無子僅一女。生固未解忠孝節義主事。且年十七尚
未嫁,日從父母荷臿執穡事。聞訃,置臿歸而自絕。嗚呼,女固烈矣。其父母能視女之怡然以就
死也,亦賢矣哉。魏生銘其死者,予傳其生而能視其死者。」
行狀
刑部尚書諡端敏公愚劉公行狀
康熙十八年己未,大司寇劉公公愚,以致政卒於裏。報疏至,上覽而悼之,予祭葬如例,
縊曰「端敏」。一時諸縉紳無不涕淚者。餘與公同庚同榜,復前後同官,尤有深痛雲。公子性哀毀
骨立,且行狀乞餘狀,詞甚哀,志甚切也。餘素知公,誼不容辭,遂狀焉。
公諱楗,字玉輯,號公愚。先世山左汶上人諱士元者,(三)遷順天府大城縣之趙扶村,
始爲直隸人.六傳乃生北泉公臻。臻生春湖公灝,灝生蓼生公漢儒。春湖、蓼生兩公皆贈通奉大
夫。蓼生公以壬戌進士,官至左副都御史,直節有攆。副都公娶贈夫人王氏,生七子,公其次也。
公幼端靜,不好嘻戲,攻苦誦讀。十六,遊邑庠,試輒冠軍。十九,廩烷。己卯,隨蓼
生公遊粵中。江海巉巖,風波阻險,未嘗以震驚渝所守,趨庭服義方訓,整如也。由是聞見益廣,
彈承家學。順治二年,雋於鄉。三年丙戊,成進士。世祖拔授戶科給事中。丁亥,轉吏兵二抖左
右給事中,亮直多所建白。
如議緩徵以蘇災黎、捐俸薪以拯流亡、借牛種以業貧民、迅督撫考覈、糾撫鉍扶同諸疏,皆
有關國計民生者。垣中不受私謁,不徇情面,清而不激,和而不同,其生平大節類如此。旋以言
事落職,歸事蓼生公王夫人,偷偷色養者又五年。順治癸巳,特詔起補兵垣,典試閩中,得士甚
盛。今少宗伯富公鴻基尤稱翹楚。世祖欲令廷臣練民事,遂外任山西河東副使,奉有「才優經濟,
堪任養民」之旨。下車卽榜署聯,曰「存心似水,執法如山」。可謂有志矣。山盜竊發,單騎諭之
散爲農。賣劍買牛,於今復見。其大者若稽兵餉侵扣之弊,清織匠包賠之累,察吏恤民繕城諸治
績,至今晉人能言之。廵方高公疏薦¨聞,皆實政也。時蓼生公迎養官署,每退食,必問所行某
某事,諄諄以忠廉爲誡。尋擢中州大參,治跡無異在河東時。再擢楚臬,秉公持法,民以不寃。
觀察之職,庶幾無忝於古云。及遷楚右轄,右轄稱閒署。以吏民相安爲善。舊例協黔餉必經楚藩
兌授,公倡議更例,令解官面付,不由司庫,省衙門胥役批掣時日留難稱較輕重諸費,人鹹頌之。
時西山巨寇,三省夾剿。職饋連,躬履行間,晝夜不少懈。癸卯春,聞王夫人喪,哀毀泣血,撫
軍爲具疏請守制。鄖治院以軍事急,轉做難,無代公者。公設位朝夕哭,嘔血數升,以死乞歸。
治院必不可,公墨衰從事,崎嶇山石草棘中。運夫皆感恩信,又櫬公勞瘁狀,互相誡勉,輸芻無
少缺。賊平始得還,伏地號呼:曰「天乎,今日始得奔喪,真罪人矣。」慟絕復甦。
比歸,讀禮鄉居,得侍蓼生公晨昏。菽水之餘,立義館義田,以待宗族之樸不能文、貧不能
活者。踰兩年,蓼生公捐館舍,追念王夫人終天之痛,愈慎愈戚,遠近皆以孝稱。其於諸弟尤極
友愛,居四弟以己宅,移七弟以覃恩蔭,撫六弟所遺幼子幼女,嫁娶以禮,如己出。痛五弟卒於
官,經理喪事,俾孤侄扶櫬
以歸,手足之誼又如此。
服闋,補江西布政使。時滇逆叛亂,措餉供兵,事辦而民不擾,王師從枕蓆上過。先是
憫江土瘠貧,申請激切,得免四州縣浮糧。且贖難民,招流民,禁差役追呼,郡邑尸祝者如出一
口,異聲逵於朝。上召授太常寺卿,遷大理卿,不數月遷左副都御史。隨具有請蠲江民缺額之賦
一疏,言江右當楚、閩亂後,民逃田墟,錢糧缺額。不蠲則逃者不歸,歸號復逃,荒者未墾,墾
者仍荒。語甚懇田,上覽疏爲之惻然。下部議。未幾,奉特旨盡行蠲免,以恤凋殘,江右之民,
其有瘳乎?又陣剿楚賊機宜,言楚賊守長沙,止知大兵由江西道袁州,而不防袁州南。由永新,不
百餘里達茶陵,又三百里可取衡州,衡州下則長沙不能守。西北辰、常,西南寶、永,俱可傳檄
定也。朝議韙之。舊以哀毀患左脅痞。丙辰秋,遂大作,又感溺血癥。戊午秋,具疏乞髕,溫綸
慰留。復遣醫胗視,令加意調洽。病中升少宰,隨晉本司寇。甫奉命,餘適詣榻前問病,公曰:
「治病輿治刑,異乎否乎?」餘曰:「醫者,意也,當捕而瀉,當瀉而補,失均也。刑者,平也,
失入而寃生者,與失出而寃死者,失均也。」公聞而是之。己未春,病劇,再疏辭職。俞旨予致仕,
歸裏二十日,病且不起。呼諸子至前囑曰:「生老病死,時至卽行。語云,生寄也,死歸也。獨君
恩未報耳。」索筆作遺疏,正衣冠卒。
公賦性謹厚,與人無忤,閭里稱爲長者。且勇於道義,恬於仕進。讀書務見躬行,詩文
不爲彤飾。尤善臨池,所著有雙鶴堂詩集、諫垣疏稿。按公出歷四省,所至必修學宮,建書院,
講聖諭。以經術爲治術,善撫百姓如家人婦子,待屬吏持大體,不爲苛察,卓乎經濟之才也。惜
大業未終,不無遺憾焉。
宜其臨別之日,執餘手而長泣,謂吾兩人同受皇思.乃不獲同報也,奈何。
猶憶餘同榜同庚者五人,若王東皋伯勉之清介,喬白山映伍之厚重,衛澹足貞之剛方,
劉公愚鍵之端亮,今皆化爲星辰矣。獨餘以後死之身,碌碌無補,仰對聖君,俯思良友,愧哉,
忱哉。公丁巳十一月二十五日生,康熙己未五月十三日卒,年六十有三。元配陳氏封夫人,前乙
卯躲舉人遵義府推官國維女。妾南氏、宋氏。陳夫人生長子性,歲貢生,候選國子監學正。南氏
生次子貯,庠生。三子憬乃先生五弟鐠遺孤,撫爲子者。宋氏生四子臨、五子。陳夫人生一女,
適太學生高恆升。一孫琬,性出。一孫女,佇出。餘拙於文詞,以俟椽筆銘公者,公且不朽
矣,謹狀。
先妣李太孺人行狀
嗚呼,慟哉。先孺人竟棄不孝象樞長逝矣。不孝象樞罪惡深重,夫復何言。自不孝象樞
己亥夏六月,邀恩歸養,閱十年所。先太孺人大病三次,垂危而安,藥力幾與飲食等。去歲戊巾,
壽躋八袠。親族追觴:鄉里稱慶。不孝象樞復丐名儒鉅公之言,承歡膝下,一時家庭之間融融
如也。曾幾何時,竟棄不孝象樞長逝矣。嗚呼,慟哉。不孝象樞不德,不克一言一行之幾於道,
以顯揚先太孺人,乃並先太孺人行實泯泯無所述。述或失厥真,不孝象樞死且不足贖矣。飲泣苫
塊,謀爲狀以告先生長者,長兄象隘淚淫淫謝不敏。不孝象樞追憶懿行,儼然如昨,搦管荒迷,
罔知措詞。問諸老友雲門徐子。徐子曰:「太孺人內則表表,固鄉里所悉聞也。八袤乞言引,且達
於國,盍取而狀焉。」不孝象樞如夢乍醒,
遂抆淚撿小引,詮次爲狀,乞大君子哀而賜之志與表,勒壙石以垂不朽。
太孺人姓李氏,爲青州司李孝廉公諱祺重孫女,河內縣尉公諱登科女也。端恪寡言笑,
孝慈勤儉,悉出性成。及笄,歸先大人。比見先大人,賦質清癯,弗能健飯,心怦怦懼。一飯
一食,太孺人自爲之,假人手,慮弗潔也。蓋前母蔣太孺人事先大人,有舉案遺風。太孺人繼之,
猶兢兢若弗逮雲。迨綜理家務,周策遠慮,不以累先大人。惟念先大人艱於嗣,庶母而下,爲置
侍妾。太孺人仁慈逮下,相得甚歡。先大人得內助之力,從容頤養,眼看兒女成立,以耋壽終。
然太孺人實未嘗一日安坐堂上也。先是先大人貳江西新城尹之任,留太孺人撫不孝象樞。家居守
墳墓,門戶蕭然,外侮尋至。不孝象樞纔七齡耳,太孺人孤力撐持不勝,賴外祖縣尉公出死力保
護之,門戶乃無恙。俾先大人薄宦四千裏外,無內顧憂。且得以廉謹稱,太孺人始慰甚。自太孺
人委禽後,先王父母既逝。太孺人曰:「吾爲魏家婦,未及事翁姑,盡孝養。」凡瓜菓菜羹,必肅
獻主前,如問視禮,曰此爲婦終身甘旨也。」歲時伏臘,禮更加焉。年至七十,步履頗艱,始令
代獻酒漿,猶手冪罔倦勤。又語不孝象樞曰:「致祭家祠,必孝子賢婦,祖宗享之。親族有不敬父
母者,勿令與祭。」居常遇親眷男女,惟孝慈勤儉是誡,大義凜如。訓不孝象樞居官秉公,居鄉持
正,勿激勿隨,俱未能仰副慈教,惟有自守而已。
太孺人性尚樸素,不飾珠翠。衣至三澣,不敝不更。簪珥適用而止。絲絃歌唱,每深惡
痛絕之。尤不喜告密,及談人短長。聽眷屬淡井臼滌髓則樂,問有戲謔,或言衣飾麗脫者.卽正
色叱之曰:「此等不願入吾耳,吾揭愛仁色婦人.老實持家也」裏中聞之,頗相尚焉。生平不肯暴
殄天物.物無貴賤.
皆手自積貯,不使散佚。人亦無敢妄冀侵漁。至蓄養僕婢,殊不厭煩。晨興先爲櫛發,寒至
卽爲着綿。有疥癬蝨蝦之類,太孺人手自蓖洗擦治,了無厭惡意,且曰:吾子女垢面蓬頭,嚴冬
慄慄侍吾側,心如割矣。若輩離父母,吾卽其父母也,寧二視哉,.」族黨有貧乏者,解衣推食:
往往無德色。然亦不濫施予,人鹹德之,無過望者。捻知勤儉家風,蓋如此。
不肖象樞服官垣掖,順治八年遇覃恩,父贈徵仕郎刑科左給事中,前母贈孺人,母封太
孺人。迨歸養後,於康熙三年領制軸,迎至里門。時太孺人病起抉杖,望闕叩頭祇受。卽不孝象
樞色養有所未盡,賴天寵隆渥,恰如也。詎意一疾不起耶?太孺人精明爽決,德量尤莫能及。死生
之理,見之甚明。荒唐怪異,絕口不道。臥牀五十八日而永訣。兒女環侍,悉能識。某某受遺命,
且呼不孝象樞,命之日.吾年逾八袠,自返生平,死無憾矣。」嗚呼,慟哉。母氏劬勞,吳天罔極。
不孝象樞身不能代,雖滴血和墨,安能寫太孺人慈德萬一哉。
太儒人小於明萬曆十七年十月初六日寅時,卒於康熙八年六月十六日亥時,享年八十有
一。子二,長象懸,庶母趟氏山.順治辛卯武舉,娶馬氏,武進士柳溝參將馬公如龍女。副室孫
氏。次卽不孝象樞,太孺人出,順洽丙戌進士。封徵仕郎,刑科左給事中,前內翰林國史院庶吉
士,今任光祿寺寺丞。娶李氏,太學生李公經權女,封孺人。副室劉氏。女三,長適舉人張公紹
芳長男貢生韞溫,庶母趟氏出。次適舉人商河知縣曹公鎏男,署渾源州守備雲中。次適處士張公
文範次男太學生大猷,俱太孺人出。孫男三,長學誠,象樞出,聘舉人賈公時泰次女。次學攘,
象懸出。次學謙,象樞出,俱幼。孫女四,長適
庠生高公世梁男庠生明德,象懸出。次適天城參將劉公中汲男太學生候選縣丞天賜,象樞出。
次適貢生周公之鼎男廷綠,象懸出。次名端莊幼,象樞出。不孝象樞抱恨終天,言無倫次。謹述
大概,幸採而錄之,存沒均感,曷其有極。
紀畧
張烈婦袁氏死節紀畧
張烈婦者,蔚明經張旺妻袁氏也。明經困鄉闈,年甫壯,以拔貢官河南陽武丞。齋解閩
餉七萬兩納軍前。事竣,旋舟白下歿。仲弟晗暨子一枝奔赴扶柩,抵任所。袁往哭,撫棺泣血,
絕食誓同死。夜不及防,遂自經。時康熙四年九月十三日也。陽邑侯劉公臨喪洟淚,捐俸資棺殮,
申達省會諸上官,已經表揚。博浪沙士民男女,流涕罷市。薦紳先生率作詩歌,以義之。既歸蔚,
里人自紳士迄閨閣,無不墮淚者。蔚郡侯鄭公復申達請表揚,悉如豫省例。
嗚呼,袁其死而不死乎?袁死明經.明經死王事。俞謂臣職婦道,兩無忝雲。按明經性孤介,
蚤失怙恃,肅家玫,表出望族,言笑不苟。共撫兩幼弟,俱成立,食庠餓,永不析箸,家貲以外
無私蓄。每食同幾,數十年如一日。兄若弟之友恭者,在蔚蘿稱最。其內助賢且烈復如此。明經
刑于之化,可多得哉,先是宋烈女死,高其義者,類歌詠不能已巳。茲彙集烈婦輓詩合刻一編,
曰雙烈集,蓋風化第一事雲。
(一)廿旬「旬」疑作「日」.
(二)曰畿輔叢書本無此字。
(三)先世原本及康熙本作「先生據畿輔巖書本改。
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二
說議論辨解跋評問對贊箴銘擬表啓
雜着
說
中和位育說
嘗讀中庸至「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終日理會而不得其解。按朱子雲,「推而
極之」。蓋自戒懼慎獨,而約之精之,實從天下大本,天下達道,推而極之也。本者,根也。千枝
萬葉,從此發出也。道者,路也。千門萬戶,從此走去也。君子戒懼慎獨,一身之內,中和備矣。
自一身以致之於天下,使天下無一人不中,無一人不和,無一事不中,無一事不和,是廣之布之
義也,所謂修道之教也。洪範雲:「皇建其有極。:無偏無陂,遵王之義」。「會共有極,歸共有極。
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於帝其訓。凡廝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董仲舒
雲;「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正萬民,而陰陽和,風雨時,諸祥畢至。」則中和位言之實
理實事可知也。其爲修道之教無疑矣。
乃說者曰。位育之效.帝王有其事,聖賢存其理。夫古有聖賢而帝王者矣,亦有聖賢而
不必帝王者
矣。雖一本而萬殊,賞同體而異用。故一身中和,卽有一身之位育。如心廣體胖,啐面盎背,
動容周旋中禮,是也。一家中和,卽有一家之位育。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倡婦隨,男女
繁生,奴婢聽令,草木昆蟲,不傷其類,雞豚狗彘,無失其時,是也。自國以及於天下,斯聖賢
而帝王者之能事矣。何也?人君之喜怒哀樂,卽禮樂政刑之所從出;人君之禮樂政刑,又卽雨暘燠
寒之所由見。中節則一人無偏倚之私,天下自協好惡之公。生所當生,生固生也;殺所當殺,殺
亦生也;予所當予,予固予也;奪所當奪,奪亦予也。推之而田疇以治,學校以興,諸侯用命,
臣工修職,徭役均平,盜賊屏息。範圍天地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遣。天道下濟,地道上行,則
位之象也。人無天札,物無疵厲,則育之象也。又安有禮樂政刑之乖其宜,而雨暘寒燠之失其序
者哉,夫人君之喜怒哀樂,患不中節耳,不患位育之無其事也。
故大本者,道之自修於一人也,所以施教也。達道者,教之人行於人下也,所以立命,所以
事天也。
東林說
昔堯舜、禹漡、生成以道治天下,執中相傳,載在尚書,皆以躬行,非徒口說也。故夫
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是吾憂也」。則講學所以修德,明矣。中庸有云,「修道之謂教」。
則教人必先修道,又明矣。講學而不修德,教人而不修道,皆口說也。口說則近於清談,近於標
榜。於是假名節者,得以附其中而行其私,而人之惡之者衆,遂並講學而非之。其君子又疾惡太
甚,小人之怨益深,心思所以中傷之者,朋黨之害所不免矣。
明有東林之黨。東林蓋當時所目爲正人君子,而黨則小人加之以名者也。小人加之以黨,
固小人之過,而非盡小人之過也。鄒、馮兩人之口陽則高,而講學之名甚盛。其一時從講之人,
口說多而躬行少耳。使二人者身居要職,上格君心,下率臣僚,一以敦尚風節,進賢退不肖爲務,
道德交修,躬行實踐。不煩口說而學自明。卽孔子得位行道,要不外此,安用區區聚講爲哉,乃
竟以成己成物之心,蹈分門戶之跡,自號爲「東林」,而人卽指爲朋黨。此朱童蒙東林爲戒之疏所
自來矣。繼而攻東林者,不止童蒙一疏。而受攻者,亦不止鄒、馮兩人。衆人攻東林太毒,由於
東林攻魏璫太急也。不知君子之於小人,除之宜操其勝。易曰,「往不勝爲咎」。當共權勢方熾之
時,以楊漣之素信於君者,尚不能勝,況未信者乎?衆人以爲不效楊漣則非東林,故羣起而攻之。
如以木擊火,知其不勝而往,則東林二字驅之也。
會高攀龍糾發貪惡崔呈秀,呈秀賂脫擬輕罪,心不自安,乃父事魏璫。適揚【忠】烈二十四
罪之疏上.(一)故有東林殺我父子之語,黨禍自此起矣。衆人既入黨局,因而誣陷羅織,遂一綱
打盡耳。嗚呼,漢有李、範,一代偉人,議者惜其不善保身,正在疾惡太甚,又好標榜也。吾於
鄒、馮亦云。
三物字說,答孫退谷先生
先生閱拙著大學管窺,乃問:大學「物」字與舜明於庶物「物」字是一是二?與萬物皆備之「物」、
有物有則之「物」是一是二。樞曰:「聖賢立言,一章有一章之意旨,訓詁家難說是一.若參會說
來,安得有二。舜明於庶物,無非身心意知家國天下之物也。當日工虞水火,都是大學中物,人
倫尤庶物之
本,舜不徧物而急先務者,正是致知格物,知所先後也。明於庶物,明明德於天下矣。由仁
義行,止於至善矣。又如萬物皆備於我,無非備此身心意知家國天下之物也。一物不備,從何
格起?既備於我,便非逐物矣。反身而誠,誠意之學也。強恕而行,絮矩之學也。一部大學,自
誠意說到平天下,孟子兩言括盡,原自願學孔子得來。至於詩言「有物有則」。此物卽身心意知家
國天下之物,沒一件不與形氣俱生;此則卽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也,沒一件不與天理恰好。天理流
行,其則不遠。件件要還他恰好處,須件件便格到恰好處。大人明明德,蒸民好懿德。壹是皆以
修身爲本也。
再按中庸,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先生雖未下問,亦可參看物之終始,事有終始
也。不誠無物,本亂而末治者否也。成己,明明德也;成物,新民也。時措之宜,止於至善也。
大學誠意必致知格物者,誠之爲貴也。諸如此類,原不宜穿鑿割裂,其實皆可一線穿去矣。敢因
問而請正焉。
克己復禮歸仁說,輿白東谷先生
按紫陽注「天下歸仁」,曰「歸,猶與也。一日克己復禮,則天下之人,皆與其仁」。
每讀至此,既不敢以朱注爲非,又懵懵不能見大意。竊謂與其仁,是說向人的那一邊,天下之人
之稱許,安可必之一日耶。第雲歸猶合也,通也,庶幾近之。遊子歸家,而云「會合」,百川歸海,
而云「疏通」,其義自見,正與復字緊緊對針。先儒或有言及者,拈出以正之。
近讀王文安公語藪雲,仁爲心之春,春之日萬物歸之,而日未嘗使其歸」。尤深切可會。
至於克己復禮,儒學也。克己而不復禮,禪學也。儒者非禮勿視、勿聽、勿言、勿動者,是禮必
視之、聽之;言之、動之矣。若釋氏則以耳目口鼻爲障,並視聽言動而空之,禮遂去矣。此復禮
不復禮之分,而卽天下歸不歸之分也。
命說,與張伯珩
命之理微,孔子則罕言矣。乃於行止死生之際,未嘗不確然而歸於命也。一則曰:「道
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二則曰:「亡之命矣夫,行廢亡而皆命。」命之理其殆
微而顯者也。至孟子則謂「修身以俟爲立命,盡道而死爲正命」。夫修身矣而不能不俟,盡道矣而
不能不死,命之理抑又微而顯,顯而著者也。甚矣,命之不可不知也。
命者何?陰陽五行是也。人之生也,陰陽未有不全,而不全者有之。五行未有不備,而不
備者有之。偏陰者,柔順而清平,甚則流而靡矣。偏陽者,剛方而激烈,甚則躁而愎矣。至於金
缺則不嚴,木缺則不寬,水缺則不達,火缺則不文,土缺則不質。命有偏有缺,而氣質成之。甚
矣,命之不可不知也。
昔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裁成輔相主事,出乎其中矣,知
命又曷可輕言耶.張伯先生語餘曰:子能馭子之陰陽五行而察之乎,過者抑之,不及者揚之,是
知命者矣。」信如斯言。修身盡道之功,無非裁成輔相之事。先生殆有見於敞而顯,顯而著者與,
不然,行止死生之
際,蓋難言之,宜乎聖人之罕也。餘將退而察夫陰陽五行之過不及者何在,以求合於先生抑
揚之說矣.若知命與否,則終不敢自量也。
性習說,與武承之
甚矣,人之所習,不可不慎也。因讀論語「性相近習相遠一節,先儒謂此性爲氣質之性
而言,愚謂天命之性本一也,安得又有氣質之性?但氣質所以承受此性者也,性所以主宰氣質者也。
性離氣質,安頓何處,.此性一落氣質之內,豈無稍偏,然究共最初之理,原自相近。猶孟子所云,
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嘑附而與之,
行道之人弗受,蹴爾而與之,乞人不屑也。夫以今人、行道之人、乞人,無不皆然,相近了了矣,
只要慎其所習耳。故下節緊說,「惟上知與下愚不移」。上智下愚。仃純人戰:其餘皆可移也。
武承之曰:「柴愚、參魯、師僻、由咕,亦相近否?」愚曰:「以聖人之中正視之,則有偏
耳。其相近者門在,固非上知,亦非下愚也。四者各有當盡之工夫,各有合道之氣質,故曾子卒
能傳道也。如藥性然,參着苓術,泡炙不到,亦有偏處。但輿甘草同用,則得其平,若加芩連則
寒,加烏附則熱,此又習相遠之喻也。」承之曰:「猶有辨,請卽以藥性言之。人蔘有堅厚者,有
輕薄者,其輕薄之十分,不及堅厚之五分。性之不齊,豈不如是乎。」愚曰:「不然,人蔘堅厚輕
薄是氣質也,如人長短強弱之不同耳,非性也。堅厚輕薄,俱能補人,此性之相近也。卽有輕薄
者,其性未嘗殺人也,此性善也。學者格物之功,
顧可忽乎哉,」
祈谷說,與蔚州李侯
歲庚子,州守李公樂天而問曰:「蔚之無秋也計十年,民困極矣。食巳不繼,賦將安出?
兼有蝗有雹,有旱有水有疫,果數乎否」象樞曰:「天災流行,何代無之,數也。儒者不言效,咎
在人。茲地也,人虞詐歟?俗健訟歟,行誼悖歟?天物暴歟.淫祠盛歟。有一於此,足以致災。大
夫牧此地者也,事之可爲者爲之,不可爲者盍祈諸。」
按周禮,州長以歲時祭祀州社。又命百縣雩祀百辟卿士有益於民者,祈殼實。夫百辟卿
士,如勾龍、后稷之類是也。諸侯以下雩上公,祈殼之禮,自古然矣。爲其可爲,更爲其不可爲。
牧此地者之責也。大夫曰:善」乃蠲吉上旬之八日,率僚屬致齋祀之。象樞因與諸紳士約.各致
齊從焉。
重修蔚州志議
蔚志在明季凡兩經筆削,業有戍書。今者聖主御極之十有七年也,革故鼎新,此其時矣。
州大夫蒞茲上?值報玫陰?慨然取舊志而重修之,美舉哉,旬一與文獻之幸也。謬承委託,屬以訂
正之役,將以
樞爲舊史氏乎,抑謂樞幼而讀春秋,粗知聖人筆削之意也,汗淫淫下矣。
樞聞孔子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樞行之不逮,遑問志:志固郡邑之書,未敢擬經。然
郡邑志亦一小吏也,求所謂勝任而愉快者,樞豈其人哉。賢大夫於蔚之山川險夷,風俗淳澆,食
貨登耗,人才消長,知之者稔。倘肯操三寸管主其事,而學宮子弟輩,爲之旁搜博採,以佐萬一
足矣,又何問道於盲耶?然愚夫亦有一得,敢不盡言,以仰副明問。
夫志者,志也。行吾志而因事立義,俾閱者觀感而與起,斯共所以爲志也。且志有綱、
有目、有附見,始稱作者。按舊志輕重詳畧之間,率多未備。今請立其規模,而後從事。擬以方
輿、建置、職官、政令、武備、祀典、賦役、學校、選舉、人物、外志、藝文爲十二綱。以諸目
條列於其下,細者匯而附之。如災祥、古蹟,則方輿內事。一以考興廢,一以備修省,至要也,
不必他附。其舊志止有歲時紀而無風俗,未知何說?今擬採一統志、地理志、職方圖輿備考等書補
入。若職官,凡委署攝守,皆不得與,惟奉命者載焉。春秋杜私門,義甚嚴耳。政令如鄉約、碑
禁,所關於教養利弊者甚巨,而舊志不載.自我作古可矣。且武備之軍餉不載,是重者輕之也。
壇廟之祭物禮儀不載,是詳者畧之也。名宦鄉賢,皆志從
祀者也,而壇廟之下不載,是合者分之也。今俱當另爲之。惟戶口田賦,止照賦役全書,無
敢增減者。學校之祭器雖不備,名數可考也。臥碑雎不讀,功令可存也。所異者,舊本儒學失載
明倫堂,此一大缺耳,今悉當補正。選舉志中,更有創爲者,先紀年而後紀名,故曰「年表」,亦
所以尊制科也,別以例監附貢選,以武職附將帥,約而不繁矣。人物之產於斯地也頗盛。歷代以
來有名臣、有卓行、有文學、有武
功,而不分條目者是也。恐其人一節難概,未免牽附耳。其分注者,忠必捐軀是矣。孝不必
割股,守身爲大也。節不必輕生,未亡人爲正也。義士託死生,全骨肉,赴患難,雪寃仇,賑饑
荒,還田宅,非此族也,何義乎?嗚呼,慎之哉。凶逆,舊本所熱。無以明是非,佐褒貶,當於外
志悉載之。勿託言忠厚,以蹈非之無非,刺之無刺之譏。藝文,舊收太濫,大抵皆靡麗之音,贈
答之詞也。今宜嚴加去取,留其關於地方風物者數十篇,則庶幾矣。其更謬者,紀事多四六排語,
不但失體,且失真也。今宜考之史紀、通鑑,稽之通紀、實錄,訪之家乘,詢諸故老,凡有名碩,
各爲立傅,字字肖其人而後已。夙陋一洗,可免覆瓿。若鄉賢紀以駢語,苟不失當日申請從祀之
意者姑存之。又如寺觀仙釋,二氏之流也,舊志大書,尤爲舛錯。今悉正之。作者顧可草草歟。
其它刪繁就簡,去華歸實,在賢大夫挈其綱領而力爲主持,諒不愧良史才也。諸凡見在之官,見
在之人,不必品題,以俟君子。此鄙意未知是否,仍望裁酌。千百年文獻,競可一日定矣。不揣
愚狂,惟高明採擇焉。
重經學端士習正文體議館課
文教方新,海內枕經藉史,家弦戶誦之風,彬彬乎稱盛哉。而淹貫聖經,砥礪名節.涵
濡仁義之精,游泳六藝之途,訓辭深厚,文章爾雅,卓然稱當世士者,蓋鮮。
夫人有真學問,然後有真心術。有真心術,然後有真品誼,然後有真文章,真幹濟。其
太原皆本於六經。六經,古人之文也,伸正不伸邪,榮義不榮勢,而古人之習見矣。心以強而有
智,力以強而有功.
而古人之學見矣。古之學者耕且養,三年而通一經。唐宋以來科有明經,經義未王大晦。明
初罷詩賦,以經書論策取士。士專一經者,考溯源流,淑身令世,不區區櫛字比句。尤旁覽諸經,
以資博洽,則豈有離經之習、荒經之文哉?自鉛槧家曲學阿世,淫文破典。雕琢鉤棘,不過剽竊風
影,以希青紫,偶得所求,以爲道在是矣。經術不通,亦安望士習文體相發,而成不朽之盛事乎?
方今文運初闢,宜盡罷八股帖括。三年制科,以兼通諸經詳言大旨,及博洽子、史詞賦
者,列甲榜。先以孝弟力田舉於鄉,通二經及論策者,列乙榜。督學專司文衡,不得以貪庸老疾
浮陋之吏濫廁其官。蓋督學.督士學者也。士不學則習壤。學矣而不知有經,小言小辨,纔能執
筆辨章句,則習之壞也更甚。夫士習以習督學耳,習爲如是之學,又習爲如是之士,又習爲如是
之文,以求當於督學,故督學不可不慎也。督學較士,宜以通經爲優劣。博者賞,背者罰,荒謬
者黜。令郡縣官同博士月較於學宮,勿循作養故事。三年之中,士必有經學以應當世。試問所學
何事,自宏辭以至一藝。共有孝弟力田稱,爲潛德之幽北者,悉優禮而書論之。從此端人正士,
蔚起庠序,豈無以擅文章之能事矣乎。然而經學壤於依傍,士習壞於招搖,文體壤於割裂。臘璞
淆稱..彝鼎失貴,猶可言也。風驚塵起,吹影鏤空,認張陰陽,熌幻鱗甲,不可言也。一旦隸
之仕籍,經傳置若土羹,節操等諸瓦甓,鮮廉寡恥,辱朝廷而羞當世,殊可浩嘆。夫躍冶之金,
泛駕之馬,亦在鍚之御之而已。
今督學者果能於一學中,指其某也學古,某也順非,則學古者勸。指其某也不求聞達,
某也希世度務,則不求聞達者勸。指其某也茂才異等,某也小言破道,則茂才異等者勸。知所勸
者,士也。知所
懲者,必士也。勸懲得於督學之一身,則今所謂士習者,習督學耳。好竽則進以竽,好瑟則
進以瑟。未有好端方之士,而下顧以淫說浮薄之行進者。卽使異日分一職,受一官,凡依附奔競
搖尾乞憐之狀,明知爲士君子所恥,亦不肯苟且效顰,貽笑罵於卿士大夫。何則?學習之既昭,制
其神明者然也。至於文體之正不正,關士習風尚。根本經學,相因而成,經不明而有子、史,有
佛老,有語錄,有稗官雜說。大文決裂,理趣茫然。兩漢雖得事理之辨,而士習浸以流失。沿至
挽近,填綴襞私,荒涎爲奇?摭拾爲富,牛鬼蛇神,【蓋】矇頭面,(二)文體之壞,良可痛哉。愚
以一言指其弊曰,不經」。夫雕鏤刻書.棘喉滯吻,不如太羹元酒之夷淡也。豔思綺語,神氣曖晦,
不如江河日月之正大也。
今誠能廣勵學宮,風以崇尚古學至意。諸不在六藝之科者,絕勿使進。其爲學無由接於
淫非之地,則其人之道正行善也,若性然耳。乃其要在慎簡督學,院部試其文行兼優者,專責久
任,歲登士藝,嚴加磨勘。夫督學勵士,既操進退賞罰主權,卽督學之進退賞罰,以進退賞罰乎
督學,而士益勵。勵於經,無敢不重矣。勵於習,無敢不端矣。勵於文,無敢不正矣。士之所以
能重能端能正,督學之勵之也。督學所以重之端之正之,抑又有勵之者也。蓋聞導民以禮,風之
以樂,宜詳延天下方正洽聞之士,鹹登諸朝。其令禮官勸學講義,興廉舉孝,以爲天下先。夫經
術明則常道着,道德一則風俗同,方正庸則士心勸,謬悠黜則支窾息,啓文運以歸淳,引人心而
之厚。共振裘挈領、綱舉目張之道,是又有勵之者也。
論
復其見天地之心論館課
天下有並立之名,而無相悖之理。陰陽其大者也,陽生物而陰佐之。陽之理鬯,而陰之
理益以全。非形於兩者之不悖,惟貞於一者之最神也。不二之謂變,不變之謂貞,運而莫測之謂
神。若徒見八僕夏長育,秋冬剝落,遂謂陰陽相耦,各爲盛衰,一氣之內,自爲戾絕,則陽之復
又於何處案其鑰耶。儒者稍明於盈虛消長之義,或謂不翕聚則不發散,不肅殺則不長養,是矣。
夫聚之散之,殺之養之,原非二心也。使聚者、殺者爲一心,散者、養者又一心,則天地有時芻
狗萬物,萬物亦有時賊害天地,心之小仁也滋甚,抑何以昭然藹然,共見於天地之間乎?嘗從至一
處求之,造化茫茫也,樞紐存焉。庶匯芸芸也,根柢藏焉。先天后天自爲終始者,祇此心爾。
程子日:「天地何心?以生物爲心。元氣運轉,畧無停待。生生不息,充滿布濩。陽之退
卽陰之生,非陽外又有陰也。陰之盛正陽之蓄,非陰見而陽頓絕也。設令陽之外另有物焉以爲之
陰,必且錮閉衰落。如槁木死灰,此心寄於何所?豈真天地不仁耶?蓋天地之於物也,獨陽不生,
獨陰不成。春而發育.陽之施也,天地之心之好也。夏而長養變化,陽之極也,天地之心之憂也。
既蓄其好生之具,又歷其匱乏之憂,天地安得不剝?又安得不復?復者.仁也,剝亦仁也。所以雲
見也。謂復而見之則可,謂末復以
前無是心則不可。謂陽自縁剝而得復則可,謂復必借重陰之蓄而後見則不可。況天地之心,
原無斷續,又何隱見。人所見者,陽之陽也;人所不見者,陽之陰也。然究竟陽自見也,陰亦自
見也,非關人之見不見也。雷吾知其能奮,蟲吾知共能蠕,鳥吾知其能鳴。至冬至,而雷蟄矣,
蟲瑾矣,鳥復矣。苟以爲無雷、無蟲、無鳥也,則後之砰訇者,啄妓者,嚶鳴者,伊何物耶?得天
地之氣者猶然,況乎綿綿若存,爲天地根者乎?且夫天地之心,猶人之心也。
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寂然者則陰象也,浸且爲幻爲滅,奈何雲通?惟其舉天地
萬物實有之理,斂而爲寂,故湛然不動中,觸之輙應。未感,非本無也。既通,非始有也。動而
能訕,靜而善因,均是是心,至此則愈可見耳。見於其所可見.天地之心在也。見於其所不可見,
天地之心亦未嘗往也。第復則見之,不復從何見哉?夫復亦難言矣,陰之極也。龍斯戰焉,戰非龍
之幸也。然未有不戰而能復者,戰匪勝人,自勝焉已耳。克己復禮,自勝之道也。天下歸仁,心
始見也,於天地又何疑焉,信乎貞於一者之最神,殆非形於兩者之不悖,亦甚彰明而較着矣。惟
復故一,惟一故見。舉凡摩蕩捆縕於生生之際者,又未可以管窺而盡也。是在善讀易者,求諸盈
虛消長之大原可也。
澹泊明志寧靜致遠論館課
天下之言,有發之一時,可守終身者乎?苟其守之,匪獨終身,且可以教後人。諸葛武侯
之訓子有曰:「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亦家庭恆言已爾。而後壯大儒,巳援之以爲理
性命,審根極.
相與尊大共說,以輔聖人之不逮,豈無故哉?古之大有爲於天下者,伊尹、周公爲最着。觀其
嚴取與而定毫,阿衡四世;歷風雨而負扆,宅洛七年。震動者,苞蘗桐宮之勢。其席豐而處厚者,
伊、魯、蔣、邢、茅、祭之安。似乎澹泊寧靜之義,可始不可終,可小不可大,可退不可進,可
暫不可久,亦安取尊大其說,以輔聖人之不逮乎?然使武侯老南陽,一巾一扇,無所爲於天下,自
謂澹泊寧靜,無志之甚矣。或有所爲而中道異趨,爲所欲爲。天下事非因權取濟之爲難,而志弱
氣輕之可慮。有所爲而反之,是自背其說,又以欺其子也。自背其說又以欺其子,伊尹、周公所
不爲。觀伊陟、伯禽之所以成,與博陸、新都之所以敗,而差殊觀矣,而謂武侯爲之乎。武侯志
伊尹、周公而學之者也,有其才何可無其學?有其學何可無其志?
志者,豪傑所珍惜,聖賢所祕藏也。我志欲上,柔而下之。我志欲激,順而安之。我志
欲靡欲浮,疏而鎮之。我志欲見智,欲呈能,匿而韜之。舉世間紛華靡麗可歆可豔之物,不足易
梁父吟敷篇耳。功名富貴能奪乎?縱橫捭闔能移乎?才智馳騁,功能顯爍,能棼擾搖撼乎?夫志濁則
神躁,志清則神寧。澄神以養氣。養氣以沈幾,吾志定矣,物其奈我何哉。而或亟亟乎欲有所就
之,而或亟亟乎欲有所去之。志且不許,於寧靜又何居耶?夫寧靜者,藏於事先而據乎物上者也。
其見定如止水之澄,故能鑑天下而不淆。其力定如泰嶽之鎮,故能肩天下而不亂。其慮定如處女
之閒,故能運天下而不窮。語曰:「上視下者明,大治小者順。」天下治亂紛出,艱大紛投,雜沓
紛至,無足難我者,皆寧靜以致之,皆澹泊以明之山。
方武侯抱膝隆中,高談管樂.自奉衣食外,不別治生產,以謀尺寸,抑何嚼然不滓也。感漢
主三頗之殷,逶迤而起,曷嘗有纖毫廹試其志之心。有絲毫廹試共志之心,則天下之大計,見之
不明,發之必不確,以此致遠,猶夫適北而南共轅爾。最後長驅吳、魏閒,當紛紜多事之會,卒
於澹泊寧靜橫塞其衝,佐漢而爭天下。至今讓其出師二表,尚凜凜有生氣。甚矣,武侯之似伊尹、
周公也。子若孫當建興之世,俱能出死力以盡臣節,比諸伊尹、周公之子孫,直不幸耳。家學淵
源,久而彌定,而吾則以爲澹泊寧靜,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明矣。極其聰明匡正之才,而不外乎
尋常之理,於是儒者信之。曰:「澹泊明志,寧靜致遠,可以訓子,並可以訓天下後世也。志伊周
之志?學孔孟之學,志與學合而後似聖賢.似聖賢而後說不誣,不然淮南氏固已言之矣。」
辨
儒吏廉吏辨
吏有辨乎,曰「有」。有之斯可爲吏準矣,準乎儒與廉而步之趨之。於是指峩冠博帶稱說
先王者曰,「此儒也」。指矯情鎮物飾名勵節者曰,此廉也」。噫,名所貴也而士所標也。貴其名以
立之標,又安能禁天下之不依似而竊附哉?夫辨吏者,辨其心而已。嗚琴乘馬。絃歌武城者,着矣。
自博士具官待問,斌斌多文學之選,於是通經學古之吏出焉。拔葵墦機,妻子不免飢寒者。着矣。
自廉吏歲計有餘,食祿
者不得輿小民爭利,於是奉法循理之吏出焉。
儒吏嘗見爲廉,遷史傳臨淮守十餘人,皆曰廉節」。傳轅固,曰廉直」。傳倪寬,曰「廉
智」。有以篝簋不飭坐者,豈儒哉。廉吏嘗學爲儒,範史傳魯恭清平,曰「化行」。傳卓茂恬淡;
曰「樂追」。傳楊震清白,曰「好學」。有以簿書俗吏嗤者,豈廉哉。雖然,儒以循爲能,而廉以
才爲用。丹陽以經明通律,幷州以几杖威遠,河南寬政爲識治,秀州荒政爲知兵,是通儒也。三
郡皆勸於孝弟,三鎮皆正於德仁。浙東政事可觀,湖州經業足用,是純儒也。通而純,循吏之所
求也。亭長不敢隱,丞相不敢幹,嗇夫不敢欺,廉生明也。守漁陽不敢譁,守武威不敢叛,守雁
們不敢射,廉生威也。威與明,才吏之所求也。是故吏而循,患不儒,不患共不廉也。吏而才,
患不廉,不患其不儒也。京兆桴鼓不鳴,渤海劍刀自解,循吏事耳,是豈盡失名譽者?穎川先教後
罰,黴陵興利教儉:才吏事耳,是豈全暗經術者?問其名則
異,考其實則同。以絕不相蒙之跡,求之絕不相戾之心,所由異政而同治,異治而同功也。
既其實不既其名,則李斯之徒有吳公,不亦廉乎?張湯之後有安世,不亦儒乎。胡質父子之清裏,
而廢有異平?柳公綽遠近之治殊,而儒豈殊乎?
既其名不既其實,則儒之名寬,寬則近於通。廉之名嚴,嚴則疑於刻。於是有儒而不廉
者矣,趙綰、馬融以賄敗,躬行安在乎?有廉而不儒者矣,尹翁歸、超廣漢以強毅聞,蘊藉何有乎。
有儒而爲廉者矣,公孫宏之布被,黯以爲詐,發矇不已有議乎?有廉而爲儒者矣,倪千乘之引經,
湯以爲長者,束溼不已有譏乎?真則既其實,僞則冒共名。既其實,儒與廉,真也。儒而廉,廉而
儒,亦真也。冒其名,儒與
廉,僞也。儒而廉,廉而儒,亦僞也。綰墨綬,效花城,則庸可冒儒,循不可冒儒。飲貪泉、
垂介石,則墨可冒廉,纔不可冒廉。然而儒與廉之皁,實終於不可冒。
大約儒可兼廉,而廉不可以兼儒。其兼之者,既其實不既其名也。何也?儒者使人兩得者
也。平日淡泊寧靜中,洞悉乎天人之分際,君民之大義,皎然以廉隅自持。求爲上不負君,下不
負民,中不負所學。其於取捨得失經權是非之道,見之也極明,守之也亦極固。守之也極固,則
發之也必極從容而暇裕。以故分一邑,守一郡,施一治,着一書,當時奉爲蓍蔡,後世誦爲典章。
區區埋羊還魚之節,終不可與儒等。蓋儒者使人兩得者也。漢儒曰:「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黃
允、史叔賓皆有盛名,郭泰覘其非真,以爲必敗。王衍口不言錢而營三窟,遂爲天下蒼生之禍。
故數百年以老、莊冒儒者,多矣。若夫身列薦紳,口談氣節,燻心於利慾,而道喪其廉恥,名之
不好,安問其實?此又在莊、老之下,不可以冒廉,顧可以冒儒耶?然而儒吏、廉吏之辨,亦辨其
心而已矣。雖然,未有儒而不廉者也。莊子謂「魯止
一大儒」,文中一語洞然,乃謂「不必長於經術」,此徒見有馬種第宅耳,比於廣川、濂、洛
之儒,則必有辨矣。今欲崇儒效以風俗吏,經術固不可少也。
學顏淵之學辨
今世學顏淵之學者,吾惑焉,非人之惑,愚自惑耳。旗子一生學力,都在日用常行處做
工夫,曰「陋巷飲食」,曰「視聽言勁,曰「遷怒貳過」,曰伐善施勞」,步步踏向實地,纔是聖學
真種子。孔子雖許其
不愚不改,不惰不違,顏子只見自己未知未行,不純不熟,能如孔子仕止久速之時乎,意必
固我之絕乎,下學上達之知乎,老少朋友之志乎,故喟然一嘆。嘆聖道之不遠,聖學之難幾,而
聖教之終不可負也。然則學顏子者,亦於其居處食息而已,耳目口鼻而已,人情物理而已。但學
士家只講高妙,不講平常。日平常.便不是顏子之學。愚謂不平常,便不是顏子之學。又不止不
是顏子之學,並不是聖人之教。不然,當日諸弟子高才博學者多矣,而傳道止二人:一則魯,一
則如愚也.端木喜聞性與天道,而傳道終不與焉。蓋顏子謂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文禮都認是我
的,這禮中有檢束準則,惟恐躬行日用越過一毫。子貢謂「文章可聞,性與天道不可聞」。將文章
性道認作夫子的,這聞字中有精微高渺。惟恐聰明識見留下一分。此顏、賜之所以天淵也.謂子
貢悟後者,猶經生之見耳。
解
歐陽子性非所先解
歐陽子云:「聖人教人,性非所先。」先字有病,世儒疑而議之,是也。孔門日日言性,
何雲非先?性非所先一語,蓋謂性非渾然先言也,次第言之耳。如言仁而仁,言義而義,言禮而禮,
言智信而智信也。此聖人投人,極誠實,極切近.極周詳處也。歐陽子之言所由來矣。若大賢以
下,雖有渾然言性者,其於父子、君臣、夫婦、昆弟、朋友,未嘗不析言之。傳至諸儒,說愈虛
妙,不幾學出聖人之上乎。
端木最穎悟,嘗嘆性道不可得聞。孔子之文章卽性道,而端木過求之也。或曰「端木非
高弟也,顏子、子思庶幾聞之矣」。夫顏子之爲學也,其心三月不逢仁,不曰「其心三月不違性」
也。克己復禮爲仁,不曰「克己復性爲仁」也。仁禮非性乎,學顏子之學者,學性乎,學仁禮乎。
子思之言性也,亦曰喜怒哀樂謂中和」,不曰「性謂中和」也。中和非性乎?學于思之學者,學性
乎?學中和乎。譬如舉業家,小學四書、五經各有名目,次第去讀,不妨渾言談書也。一句一節
一章,各有題目,次第去作,不妨渾言作文也。歐陽子之言似有病而非過也。
致知格物解
致知格物,諸儒辨論紛紛,家持一說。餘闢見有限,曷敢以管見妄爲低昂?嘗因書旨不明;
取白文讀之。從上節物有本末,事有終始,讀到此處,不曰「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而曰「致
知在格物」,何也。蓋明指天下國家身心意是物,致知工夫,就在這裹,不在別處也。與「文不在
茲乎」、「直在其中矣」等「在」字相同;與「在明明德」等「在」字相應。大人之學,內聖外王,
萬物皆備,開手便從天下做工夫,起一串聯珠,歸落致知格物,是大學最得力處。朱子解卽物窮
理,原自實學。後之說者,謂其卽天地古今之物,而窮其理將不勝窮矣,故稍有滯礙。
夫天地古今之物,實有不能窮,亦有不必窮者,以其無關於天下國家身心意也。惟卽天
下國家身心意之物而窮其理,纔是致知,纔是明明德。如天下本平,國本治.家本齊,身本修,
心本正,意本誠,而
何以不平、不治、不齊、不修、不正、不誠也。天下不平,國不治,家不齊.身不修,心不
正,意不誠,而何以平之、治之,齊之、修之、正之、誠之也。此物未格,此知不至,不能洞洞
徹徹,必且以非焉是,以是爲非,顛倒混淆,毫釐千里,非大人之學也。
大人視天下國家等皆我性靈中物。諸凡善惡、真妄、公私、義利之關,纖微毫髮,都有
一個理在。由本及末,原始要終,一一討得分曉。我於物無疑,物於我無蔽。物之所感,知是知
非。知之所有,有是無非。此誠意之所以先致知也。然則致知不先格物,而在格物者斷斷格天下
國家身心意之物,而天地古今之物,亦格其關於天下國家身心意者而已矣,非泛然逐物而格之,
明甚。況致知是知止真工夫,固未有紛紜繁賾之交役耳目,竭精神,而始雲知止者。果爾,則定
靜安慮中,便着不得天下國家等物,只閉戶澄心以盡其理,是又離物而求知,與禪學無異。
近有解物爲物慾,格爲格去者,頗合明明德之旨。而物有本末一句,又不貫通,物慾安
得有本末耶。且窮理之時,是非分明,積久功深,物慾何處潛伏?格去之意,已在窮理之中矣。餘
反覆紬繹,朱子之說終不可易也。或曰.八條各自爲目,難以牽合」。又曰,「致知者,致吾之良
知於事事物物」。又曰,「知之所在卽是物」。物卽性也.善也,率皆明儒之說。餘所不解者,第就
白文讀之。物有本末,天下國家身心意知皆物也。事有終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皆事也。本末始
終,當身體認,隨事措施,此知行合一之學,學之所以大也。
尋孔顏樂處解
孔之樂處不能得,得二語曰:「不怨天,不尤人。」從何尋?曰「下學」。
顏之樂處不能得,得二語曰:「不遷怒,不貳過。」從何尋?曰「克己」。
思之樂處不能得,得二語曰:「不援上,不陵下。」從何尋?曰「居易」。
孟之樂處不能得,得二語曰:「仰不愧.俯不怍。」從何尋?曰「集義」。
尋孔顏樂處一語,先儒言之,後學聞之,其深造而自得者多矣。予,淺學也。竊謂舍功而問
效,如舍舟而渡水,舍梯而登屋,終日尋之不能得。否則。講說高妙,動涉禪機,茫無把捉也。
不若溯流窮源,直從切實下手處尋去,水到渠成,自有樂地。由孔、顏而推及思、孟,大抵同然。
由孔、顏、思、孟而推及此心,寧有異乎?請質之高明。
七夕解
世傳七夕鵲橋事,有信者,有疑者,有辨其非而嗤其誕者。以事論之,餘亦曰非也,誕
也。按其言之所由來,出於古人。夫豈無故?蓋古人立言,所以垂教也。
七夕鵲橋事,或亦藉以教天下後世之罵女子者也。女子生長閨門,既不可不教以婦道,
又不可遽教以婦道,故託物比興.取牽牛、織女二星,夫婦之義存焉耳。原其系曰天孫.不可謂
不貴矣,正其名
曰「織女」,不可謂不巧矣,乃下嫁於牽牛。以至貴而匹至賤,以至巧而配至拙,未嘗不競競
然執婦道以相夫子也。且躬親紡績,終日不輟,言其勤也。支機僅一石,而金玉寶釧,舉非所尚。
言其儉也。與郎君一年一會,有琴瑟之好,無衾枕之戀,言其靜也。勤儉且靜,庶平賢哉。所更
異者,相隔僅盈盈一河水,寧不可朝航而夕渡,必言七夕,何也?將謂秋風薦爽,萬寶告成,蠶事
已完,農工漸畢,問織則天孫應,問耕則牽牛應,此其時矣。區區兒女情,暇蚤計乎。且牽牛之
賢,亦不在織女下。闊別經年,豈無月孛諸妖越度而淫惑者,牽牛獨得性情之正,不爲動也。至
於閣道諸星,麗於天門者,不知凡幾。以上帝之命臨之,何求不偶?而獨牽牛耶?
意天之上下,男耕女織,皆屬本務。若衣撲食,事正相當。富貴炎炎,必有不足取者矣。
不然,牽牛之嫁,果何取也?彼世之傳其事而教其女者,每於七夕節穿針乞巧,共談銀河故事,俾
曉然知夫婦之義,上應星辰。其貴如此,其巧如此,其勤如此,其儉如此,其靜如此。而相夫之
賢,得婿之正,又如此。卽言在疑信間,亦當與家人之卦,關雎之詩,並存千古,洵閏門一大懿
範也。又烏得而非之、妄之哉,故曰:「古人立言,所以垂教也。」
六君子帖跋
正人者,國之元氣也。元氣削,則國運衰。餘讀六君子手跡,而重有感也。當明之初,國運
方興,
正人在列。一時縉紳大夫,率以忠孝廉節相尚,而文章次之。師師濟濟,蹇蹇諤諤,如太
和元氣.流佈朝端之上,猗歟盛哉。迨至晚季,權奸用事,煬竈蔽明.諂媚成風,廉恥近火。雖
有二三正人,卓立班行,維持國是,動爲羣小所忌,橫遭傾陷,禍多不測。說者日:「東林之門戶
太峻致之也。」究竟忠言讜論,大節高風,輿日月爭光者,東林也。乃或死或戍,或去或廷杖,臣
分畢矣,其如國運何,
竊聞當日有真定梁氏大金吾,保全善類,世有賢聲。慎可先生時值瑞孽.恐君子道消,
社稷多故,往往於洪濤烈焰中,委曲調護,欲爲國家留一日之元氣。雖緹騎在前,愛書在後,弗
恤也,海內重之久矣。今觀諸君子往來報書,僅尺幅耳。忠孝廉節之性,直透紙背,讀之尚凜凜
有生氣。卽文章之彥,終老着書,力勉文事,亦碩果也。先生之取友樂如此。傳至葵石年友,克
紹家學,特表而出之。題曰:六君子帖。六君子者,趟忠毅、楊忠烈、黃石齋、朱平涵、倪文正
及錢口口也。
保泰十二策跋
保泰十二策,此忠君愛國,深憂遠慮之所爲作也。歷觀古來治亂安危之敷,莫不始於幾
微而戍於積漸。惟以小心圖之,安不忘危,自治不復亂耳。方今聖主在上,敬天愛民,典學勤政,
保泰之道,孰大於此?而其最急者,講生聚,撫瘡痍,以培元氣也。守險要,控邊海,以壯神氣也。
核兵餉,裁虛糜,以足國用也。興教化,抑奢僭,以重國體也。由此而民有雞犬桑麻矣,則父兄
妻子可保也。士有禮義廉恥矣,則紀綱法度可立也。盜賊雖多。.可以潛消。刑獄雖繁,可以衰息。
推之而水旱之沴,天不爲災矣。
江河之行,地不爲害矣。凡此者,蓋由上有保泰之君,而下又有保泰之臣也。
以今觀之,聖心如天,無滿、漠之偏,而臣子存心,可無滿、漢之偏否?聖心如日,無宮
府之私,而臣子存心,可無宮府之私否。聖心崇節儉,辨等威,而臣子之車馬服食,田宅僕婢河
如也?聖心尚清操,黜貪墨,而臣子之結納夤緣,賄賂囑託,何如也?臣子不能以君父之心爲心,
而欲使天下之士民,化其偏私,去其欺罔,迴心而向道,一德而同風,必不得之數也。揆厥所由,
本原之地在朝廷,朝廷之政在人才。人才之效,在皇上知之明,用之當而已矣。
今者皇上用一人,其難其慎,何嘗不以皋、夔、稷、契待之。而其人返之清夜。問之衾
影,驗之言行,質之友朋,汗淫淫下曰:「我不爲皋、夔、稷、契,上何以對堯舜之君.下何以對
堯舜之民耶,.」持此心也,可以愧天下之爲臣而不皐、夔、稷、契者矣。所謂保泰之臣,其在斯
乎?何慮不公忠體國,而秉心塞淵也。何慮不正色立朝,而面折廷爭也。何慮不正己率屬,而造福
萬姓也。何慮不推心置腹,而嘉惠殘黎也。不恃此也,可以推賢讓能,有內不避親、外不避仇之
風焉。可以攄忠報國,有刀鋸在前、鼎鎰在後之節焉。卽或任勞任怨,多危多疑,不幸而爲法受
過,亦有事不辭難,罪不逃刑之義焉,此保泰之臣之實效乎。以言道學,則躬行實踐,真道學也。
以言經濟。則建功立業,真經濟也。俾天下知一代人才之盛,上下交而志同有如此。君臣並美,
泰運重新,豈不休哉。因讀十二策,以志其後。
書申鳬盟遺筆後
餘交鳬盟,垂三十年。初以端愍公奉旨諮察旌表,時鳬盟從淫霖漲水中,徒步入都,志
在伏闕上書,以明殉難始末,餘知其爲孝子也,遂定交。日夕談詩,互相倡和,言歸以後,詩筒
往來不絕,餘知其爲詩人也。嗣餘陳情養母,十載家居,與鳬盟相隔頗遠,問得音問,有書而無
詩。其所論皆理學,所著皆格言也,非復昔日詩人矣。餘既被召來京,因晤乃弟隨叔,細詢動定,
又知鳬盟杜門不出,潛心修證也。沂水春風之意,餘方欲商確吾道,砥礪晚年,未幾而鳬盟已作
古人矣。
嗟乎,鳬盟不死,其所詣寧敢量耶。今展閱遺筆,鳬盟宛在。而生平孝友之德,以及詩賦之
才,一時名公巨卿多慕之。乃足跡不至炎途,尺牘不枉當道,躬行實踐,不失儒者氣象,不墜端
愍家風。鳬盟真吾友哉。因述三十年交誼,識於冊末,付其後人藏之。
評
漢儒新語新書新序新論評館課
論古人之行斷以心,讀古人之書斷以義,學術有醇駁,不在累牘連篇也。本源有得失,
亦不在片言隻字也。持此以上下古今,知其人可讀其書矣。嘗讀漢史,見陸賈,賈誼與劉向、桓
譚輩並稱儒者,
心竊疑之.
及考其著述,賈有新語十二篇,固漢高時一奏一稱善者。先儒惇以爲快書,喜其洋洋纚纚,
頗滌戰國習,忌其在干戈初定之時爲之也。或曰「齊、梁好事者爲之也」。夫齊文病緩,讀中論者
蓋言之,至捕亡治生開塞諸家,大抵皆梁人險而少恩。賈豈爲司空城旦書乎?賈,知士也,稱天子
而折尉佗..畫呂氏而交平、勃,每以智辨事其君。卽漢高尊禮聖人,亦爲馬上數言所動耳。賈之
智辨,非無功於漢者,而帝曰:「試爲我着秦所以失天下,我所以得天下者。」道基、思務諸篇,
卒未嘗條上成敗之因,其未免滑稽者耶?獨其書理弱而不可益,詞富而不可刪,其流奕聳高帝之聽,
而樸厚安醇,遂冠冕兩漢文章之先。所不盡者,儒術爾。其非古帝臣王佐之畧也,明矣。
繼是年少如洛陽賈誼者,誠未可屈指數也。誼之言日:「君子爲國,觀之上古,驗之當世,
參之人事,察治亂之理,審權勢之歸。」真通達國體者,治安一策。統出新書七十二篇,劉向刪爲
五十八篇,治道、國體、經學、胎教皆能貫天人之精微,洞萬物之榮悴,究刑政之得失,暢仁義
之奧空。三淮南並建而有言,言七國也。四子列侯而有言,言戾園、燕王旦也。因服疑僭警蹕,
因盜鑄議鹽鐵。至於推恩之爲衆建也,納慄之爲積貯也,誘致馬邑之爲三表五餌也,求海上不死
藥之爲四壽五壽也,而非也。此自晁、袁、桑、孔、主父偃、王恢、樂大之所欲言,斷然一軌於
正跡,其所以深着其意者,皆漢家相爲成敗之故,顧用之有得失爾。廬陵謂孝文畧施其術,亦能
比德於成康。安在宣室長沙之焉異己平。說者以痛哭流涕爲過激.然則人臣囁嚅天下之事,不幾
爲寒蟬矣乎。乃新書五十八篇,往往截治安諸策,節短而
氣佚,疑漢之有文章者之所爲,是故讀治安諸策,得其學問經濟之所存,不讀新書可也。
劉子政立身行己,亦可以伯仲長沙,第長沙之書憤深,而子政之書義雜。新序三十篇,目錄
一篇,子固所序者十篇而已,率摭中書雜傳,彙輯戍編,較說苑更爲煩蕪。然自舜禹以至周秦,
古人之嘉言嘉行具在焉。大都義取諷諫,非誕漫於怪奇可喜之論。且妹喜、坦己腠理骨髓之箴,
與列女傅相表裹,鑿鑿乎感悟漢成者至矣。吾謂不及外戚諸疏,刺譏時事,指陳災異徵應,慷慨
陳於天子之前,宥死批鱗,數困於讒而不改其操,斯則子政之大概矣。子固譏其爲衆說之所蔽,
不知有所折衷而純於道德之美,蓋苛論乜。
後有君山,則不能無所議矣。君山陣習五經,雅尚古學,若不屑以章句自命,其着書如
賦誄二十六篇外,復有言當世行事名新論者。本造、王霸,以至譴非、啓寤、祛蔽、正經二十有
九篇,意皆主於窮折異端.禁絕讖記,自子政父子所不免,浸淫至於建武,而君山毅然不爲之惑。
蓋曰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但其詞不本道德,事不歸仁義,又喜爲繁聲,區區託琴道爲諷諫
以言,事君之義,果出此乎。及讀其琴諷一篇,謂天下未嘗無事,不縱卽橫。縱戍則楚王,橫成
則秦帝也。語雖採共近真,而氣或傷於太露,肅宗喜其持論簡夷,故命班固補成全書耳。所可取
者,君山掌樂敷年,不肯作符命以媚王莽,可謂全節,不妨與誼、向淵源之學術,同日而語也。
其書則是,其人則非者,不讀其書可也。其書則非,其人則是者:書之叫讀不可讀,又何病於英
雄豪傑哉。故曰「知其人始讀其書,可以考古,並可以論今」
問
虛齋問
齋有名乎o.曰「有名」。有義乎?曰「有義」。定斯命名,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斯義也,
道德出其中,學問亦出其中矣。吾家塾師龐久釐先生則顏曰「虛齋」。嗟乎.虛」之時義大矣哉,
曷取乎爾?請以物喻,竹中虛而外直,先生之行,取諸此歟。既而思,先生學者也,海之虛也,爲
百谷王,故容納也多,先生之力學似之;谷之虛也,與百川應,故響答也,合先生之求友又似之,
二者將安取乎。既而又思,先生教者也,君子之設教也,如撞鐘然。大叩則大鳴,小叩則小嗚,
虛故也,先生之教有焉。以之似先生,猶似也。卽曰是先生無不可者。雖然,執一說而是之,果
足以是先生乎哉
餘往往過家塾、徘徊瞻顧於虛齋前,意者先生之齊,其太虛耶。包涵萬象而中無一物耶?
先生之於齋,其有而不行耶。何案上琴書,几几乎亦若無也。於斯時也,見虛窻日影,闋若無人,
半榻空懸,靜如太古,餘爲悵然久之。歸而興嘆曰;「先生之齋.真太虛也夫,真太虛也夫。還問
之虛齋先生。
對
經學對館課
六經,皆治世之書也。自仲尼沒而微言絕,七十子喪而大義乖,裂經毀傳,儒術幾絀焉。
秦灰既燼,典冊無復存者。漢有天下,廣求遺篇,摭拾祕卷,召諸儒講同異,一時賢良蔚起,家
尚專經。易有十三家之說。書有二十九卷之文。高堂戴氏以禮鳴。申培、轅固、韓生以詩鳴。胡
母生、董仲舒以春秋着。制氏、王禹以樂着。麟麟炳炳,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也。厥後支
離誕妄之說起,謂一經兼數經之用者非,謂一經盡一經之用者尤非。
羲畫兆始,有天地卽有四象,有四象卽有八卦。六十四爻之中,作者其有憂患乎,黜八
索,除九丘,斷自陶唐,迄於成周。蓋懼載籍紛紜,覽者不一也。且四始六義,存採風問俗之遣。
藉十二公之行事,明賞罰是非之重。大哉,經乎。先聖之一日刪修,皆後儒經術經世之淵源也.而
夫子亦嘗定禮矣。獨囚諸侯去籍,在千有餘歲之間,經之亡也,有由然矣。乃經亡而禮傳曷以記
名,禮名記者,二禮之傅也。記而得稱經者,系經以立,明經以行者也。一定於大戴刪後蒼,
再定於小戴刪大戴,四十九篇中,模擬節分,是皆道德仁義所由成,而君臣父子兄弟所由定電。
禮之爲教,敷經主義備焉,禮固未嘗亡也。至大司樂與周禮併爲手着,知聖人宰制宇宙,飭以五
禮,卽詣以六樂,是故別宜居鬼,正以敦和率
神,輔禮教之大,總系之矣。奄之以合幽明上下遠近,及蒸爲至利,世乃無否塞焉。易山之
以鬯陰陽,書由之以偩政事,詩由之以持性情,春秋由之以定尊卑。嗚呼,信生人之利也。
漢興:魏賣公獻古樂經,其文與大司樂合,而學士大夫率沿爲禮家言,無端學也,乃古樂經
亡。而周公所著經,固存於世,至於河間雅樂,古音率下,而中壘樂器數枚,不能肄之伶工。惜
乎,樂之器遂不存耳。
謂先聖贊定之經散失則可,謂之經亡則不可。謂四經存而禮樂不亡則可,謂禮樂之致用
與四經同歸則不可。雖然,愚更有臆說焉。經之存亡,視乎人心。古學者三十而通六經,非泥經
以求經也。卽吾心以會聖人之經,能貫通一心於六經,統匯六經於一心。心之太極非易乎。心之
中非書乎?心之是非非春秋乎?心之敬且和非禮與樂乎?勿得岐四經而用之,聽污隆於古今也,是在
善讀經者。
求放心類擇答
世間萬事萬物,其類無窮。人心一耳,以一心而應無窮之感,無事無物不可以放心,無
事無物不可以求放心。心而曰放,必從事物邊放去;放而曰求,必從事物邊求來。若未到事物邊,
只主敬可也。上敬而心不走作,得而勿失也。既到事物邊,只擇善可也。擇善而心不陷溺,失而
復得也。從來無屏絕事物之學問,但事物之中,理欲參焉。放之於理,仍未放也;放之於欲,便
當求矣。雖有大小淺
深之不同,純與不純之各異,然非共好仁,則其惡不仁者也。
孔門之學,只是求仁,孟子之學,只是存心。求仁卽存心也,存心卽求仁也,詎有二哉。
故類擇雲者,蓋欲人連類以及,推類以求,充類以盡也。非以二十餘人盡世間之人,更非以二十
餘入之事物盡世間之事物也。
蔚州志編次答
蔚志何爲而作也,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制,革故鼎新,版圖爲重,方輿宜首志焉。蔚
屬燕、趟之餘,言趙不言燕者,志州而衛特附之。正其名曰,「古代郡,今蔚州」。何也?.沿革明,
而得失可鏡也;疆域畫,而要害可審也。星雖麗天,分野實屬於地,災祥亦從一方見之者,故列
於沿革疆域之後。若山川、古蹟、風俗、物產,皆察地也,是爲方輿志。大凡經理方輿之中者,
可考而知也。次則志建置。建置維何?以守國也,則城池重;以分職也,則官署重,以儲民財,以
達軍令也,則倉庫郵驛重,缺一不可者夫。有出政之地,必有佈政之人,繼建置而志秩官,重得
人也。大小勿遺,篇帙繁甚,本朝之官此地者.一命¨
必書。若前代小吏,僅存什一於千百耳。雖然,得人則治,不得人則亂。入境而問政,思過
半矣:爰作政令志.某事倡率,某事告誡,興利幾何,革弊幾何,顧可忽乎?然國之大事,惟戎與
祀。志武備者,以觀兵也。志祀典者,以報功也。有昔畧而今詳者,如軍餉壇廟之類是也。有昔
分而今合者,如名宦邯賢之類是也。有昔重而今輕者,如寺觀之類是也。作者其有憂患乎,
至於賦役,國家之本,重哉共志之也。以驗登耗,以佔盈縮,以稽出入。諸凡祿食、廩
仇.祭享、燕會,無一不取之民者。撫字生聚,豈異人任。故傳曰「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
有財此有用」也。然養立而教興,作學校志爲要。嗟乎,不與祭,不知敬也。不讀臥碑,不知畏
也。不觀飲射,不知孝弟之義也。語云:「師道立,則善人多。」竊有取焉。夫北鄙固尚武,蔚地
奪身文教者,代不乏人。卽徵辟之材,干城之選,亦國士也。故志選舉,又志人物焉。嘗聞太上
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有一可傳,不能沒也。後之讀列傳者,可以知人論世矣。其忠孝義
節之流,各分一類,用以維風而勵俗,豈細故哉,若外志則稗官委巷也,怪事凶德也,存而不論,
論而不議,可耳。至於藝文有志,或以徵獻,或以徵文,天下文章,莫大乎是。風雲月露,何足
云云,故抑而後之。其作志大畧如此。上下二卷,列十二網,爲十二集。
贊
師友贊
教我以道,勉我以行。告我之過,戍我之名。下則韋布,上至公卿。有一於此,如父如兄。
辛復元徵君贊有引
先生名全,字復元,絳州人。明徵君,以布衣設教河汾,着書三十六種,尚書李日宣特薦,
不忙。
正心誠意,希聖希賢。言與行顧,行在言先。羽翼洙泗,庶幾真傳。秉彝同好,師厥遺編。
屯牧道範公贊有引
範公,名志懋,字太乙,河南虞城縣舉人。明崇禎年間,任蔚州屯牧道。母太君遺八行圖說
爲訓,遵慈訓惟謹,生平不衣帛,不茹腥。着弟經十八篇、十讓一不讓說行世。
躬行實踐,廉吏真儒。萬姓其子,小子其徒。
王近微像贊
君是上谷王生恩縣令也不,彎弓躍馬挺長矛,橫掃境內寇穴。百里爲青疇,雞犬桑麻今
尚留。我愛偉然丈夫志千秋,何不手提一劍取公侯?何不亟請尚方斬佞頭?誰將比人置之一壑與一
邱?
範太孺人節烈贊有引、
範太孺人者,前侍御今大理寺寺副裴公希度母也。
不生不可以託孤,其生也節,不死不可以成仁,其死也烈。維節與烈,終始無缺。恆嶽
汾流,精神不滅。曲沃男子,獨非熱血。受尚方劍而弗能引義以自決,誰則巾幗?誰則鬚眉?睛分
優劣。
喬太母節孝贊
不廢學家之政,不接佛家之令,不好名家之行。厥孤未竟,維孫之慶,斯未亡人之性與。
重修廣靈縣學贊
讀聖經,感人心,學宮茂草久銷沉。修蘭若,損多金,世俗江河已到今。彈丸邑,窮子
衿,瞻望宮牆歲月深。瓦礫亂,風雨侵,補葺遺愁力不任。吁嗟乎,吁嗟乎,事其事,空谷音。
刁太母壽贊贈蒙吉先生
存其仁,母之仁。立其身,母之身。靜修老,和靖貧。門以內,道如春。
五十生日小像自贊
這個漢子,小來甚孱。着衣喫飯,行五十年。肝腸自白,氣質猶偏。有體無用,多經少
權。日月易邁,老大徒憐。曾記得你,二十以前。初通章句,頗習詩篇。緊童心耳,若處女然。
漸傷比匪,遂濁蒙泉。二十以後,三十以前。形骸放浪,意氣飛騫。非貧非病,如狂如顛。科名
僥倖,際遇迍邅。嚴君蚤背,亂世相延。投鼠忌器,得魚忘筌。僞職不染,餘生苟全。三十以後,
四十之
前。明運既革,清詔乃宣。勉應國制,竊綴朝班。交遊岡擇,趨向弗專。既讀中祕,尋改科
員。心期嗚鳳,口類寒蟬。叨蒙寵召,恭侍御筵。一堂克濟,三代竚看。君恩愈重,臣節難完。
濫佐計典,誓絕一錢。仰質天日,俯對班聯。不幹政府,不謁司銓。妄談古禮,懶逐塵縁。孤而
匪傲。方而勿圓。小人慾殺,大德同天。兩雪誣蠛.,三宥罪愆。崖邊收馬,江心補船。年四十矣,
而無聞焉。上承先聖,次希諸賢。制行不逮,立志惟虔。學纔半步,道在雙肩。二三師友,日夕
周旋。願爲後勁,須着先鞭。
辭官養母,上疏歸田。庭闈菽水,祠祀豆篷。顯揚未盡,持守彌堅。里黨何事,風化爲先。
獨慚涼德,幸遇好官。宣陳六諭,講肄聖傳。於人寡效,在己必蠲。名教之樂,天地之寬。嗜慾
之寡,夢寐之安。此理欲界,是人禽關。手中一卷,腹內三餐。自問自答,我愚我頑。長熱尺寸,
短有萬千。知過必改,見善則遷。五十已至,自今勉旃。
賈膠侯中丞像贊
尚書賈公真豪傑,運際風雲名烈烈。中外剔歷三十秋,盡是盤根與錯節。開山鑿路着奇
功,補經翼史探密穴。蒼生疾苦告君王,皇華古驛分車輙。秦豫雙留萬戶春,林泉花鳥自明哲。
義田義學古遺風,曾聞鄉老口中說。只今頰上見三毫,他年麟閣貌熱別。惟有扶危濟困心,丹青
難寫肝腸熱。
王西樵考功贊
才如干將莫邪而試之未遂,學如深林邃谷而探之未至。抑何天性之過人,競毀瘠以自致。
律以先聖之言,或逞孝子之志。吾將取以愧天下後世之不忠輿不義。
題田氏紫荊圖贊
樹具人理,天生地成。彼連枝者,無情有情。異哉田氏,抱樹長鳴。淚溼黃土,枯矣復
萌。凡今之人,誰無兄弟?同氣乖戾,痛死紫荊。
王太孺人梁氏贊王敷五祖母
冰霜滿屋,上有黃鵠。雄者飛去雌者哭,痛哉痛哉無半菽。織機聲,映月讀。祖德光,
孫謀續。忠孝誰之貽,慈訓千秋肅。
豐城丁氏家譜贊
鍾靈毓秀,天之至仁。尊祖敬宗,人之大倫。豐城丁氏,派起湖濱。水源木本,代有聞
人。嘉言懿行,代有披陳。以德以爵,爲子爲臣。或鄉之望,或國之珍。前模炳炳,後裔振振。
高懸世系,如接精神。志事有屬,門祚常新。流光奕葉,衍慶千春。惟愛敬合,斯風俗醇。我家
北地,安得
讀孫君僑布衣墓誌銘附贊
君僑之生,爲徵君嗣。君僑之死,有學士志。崔玉階學士撰文.愛弟忘身,成仁取義。不
知其學,視其所事。千載而下,望夏峯之高墳,橋梓何愧。
王子瑣言贊
道在天地,學在聖賢。雖由心悟,實賴言詮。隨人取益,到處逢源。千頭萬緒,兩語三
言。文端有後,瑣言在焉。人情物態,世故家緣。詞簡意該,事備理全。單方療病,一味可痊。
坐言起行,展卷瞭然。我將錄之,置諸座前。返躬互證,王子勉旃。
徐立齋小像贊
爲窟萬邦,天子之命。大法小廉,表端影正。既肅紀綱,亦職凍諍。危坐凝思,有懷欲
靖。此古大臣,披圖起敬。
箴
六字箴有引
樞有六字箴曰:「循理、守法、安命。」用以自警,兼爲分校所拔諸士訓。今行之閱數年
矣,因思六字固海內習聞者,敢不與同人共之乎,爰列三箴如左:
循理
天之生人,具有此理。逢之則非,順之則是。以此合天,以此求己。易存者心,難任者意。
守法
曰寬日嚴,秉自昭代。理雖無違,法或有悖。守之守之,勿拙勿貸。勿謂誰知,勿謂何礙。
安命
理既明矣,法既平矣。毀矣成矣,辱矣榮矣。素其位而行矣?進可以仕,而退可以耕矣。
友箴有引
朋友之格八:有道德相親而交者,有學問相成而交者,有氣節相感而交者,有然諾相信而
交者,有政治相助而交者,有才技相合而交者,有詩文相尚而交者;有山水相娛而交者。下此者
羣居狎處,卑卑不足道矣。爰列三箴如左。
貧賤交
貧賤之交,不叮忘也。方貧賤時,豈其無因者,患難相恤也,有無相通也。不則延譽而
知名,不則升堂而拜母也。是而可忘,孰不可忘.
諍友
士有諍友.則身不離於令名。寤寐思之,死生以之。朋友之義大矣哉。且四偷元氣也,
朋友風雷也。鼓動而後相濟,相濟者相全,相全者相知之至也。愚故曰朋友之交如泰交。
擇友
人不交我,必我之無益於人也。我不交人,必人之無益於我也。惟兩相擇,則兩相得也。雖
然,盲者負蹵者而走,兩相用則兩相治矣。故朋友亦不廢偏才。
銘
硯銘馮秋水所貽,卽用來書二語銘之。
敦古力學,閒邪存誠。贈言如石,秋水先生。
硯銘畢亮四所貽
得之浮海之餘,贈以歸山之初。中若虛,義何如。
硯銘陸孝山所貽
圓而不方吾甚怪,磨而不磷吾甚快。捨短取長名「端介」。
硯銘龜磯
安乃身,靜乃神。山之窟,水之濱。有母兮何人,生此石麒麟。
燈屏銘
創在匣,玉在賣。彼短檠者,亦以韜其光而益吾目。
擬表
擬太和殿成元旦上臨御受朝大宴文武百官羣臣謝表順治三年
伏以帝闕瞻雲象,北辰而運泰。皇居向日俯,南面以吹和。三極維四海之尊,共祝歸極
會極。一元協萬邦之頌,不愧體元調元。色動呼嵩,神頤飲宴。臣等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上言。
竊惟王者蒞內以周外,宅在中央。天子居重而馭輕,家以天下。自堂高廉遠,空瞻式玉之模。而
棟廓宇崔,莫覩其型之着。義原存乎覲見,門更隔於聲聞。但掃家庭,謂茅茨之風不再。誰卑宮
室,令溝洫之力惟勤。既侈雕牆峻宇之雄,任築愁築怨而莫恤。漫誇金盤玉醴之盛,將成林戍海
以貽羞。玉食者一而肉食者千,味幾窮於山珍海錯。吐哺不聞而含哺不見,居徒號爲虎踞龍蟠。
迨自東錄西昆,狎客珠明,柳濯瓊花,但譜億江之豔。遂致南箕北斗,謀人甘喜,酒悲曲水,空
流上已之和。惜哉大廈將傾,不堪支以一木。悼彼鼎餗全覆,猶然愛此千鍾。四鄰之盛事莫追,
一體之休風安在。未有尊昭代之宸極,萃萬國之歡心,如今日者也。
茲蓋伏遇皇帝陛下,中正履符,神明合德。少年天子,負廢法成周之規。有道聖人,仗
劍作中華之主。志澄禹甸,中外仰敦,信明義之模。治敷堯天,遠邇深遏,冠寧民之戴。念小人
之艱苦,蠲常徵、肆大赦,而尤定爰書,以宏草木之恩。鑑前代之得失,絕加派、錄遺賢,而尤
志竹簡,以定金石之史。方開草昧,七剪荒蕪。因法象既章,土階非可以宏體統。兼休祥協應,
旁室豈足以接神人?爰召冬官.聿
興大役。工可鳩以,信而勞吾民。木則求之,喜而勝其任。美哉輪,美哉奐,大匠何妨。靈
曰沼,靈曰臺.小民有頌.告祖宗而名左個右個,臨諸侯以受大球小球。太液風微高,燕雀而不
下。甘泉露浥燦,星日
以同輝。竣工適逢元旦之辰,朝天會當述職之歲。六龍飛御,華鍾隱隱列千官。五鳳遙開,
僊樂霏霏騰萬象。雲移雉尾,進青瑣而點朝班。瑞輯螭頭,藹香菸而浮翠幄。特勅光祿,大宴百
僚。賜酺先元武之門,飲醇近平陽之第。醹醁頒來玉府,纔知春夜醉僊桃。烹飪拜自大庖,恰共
椒花浮玉盌。三陽日麗,罇前玉樹同忻。五色霞飛,觴罷銅人皆喜。允稱小往大來之世,載賡君
都臣俞之篇。臣等樗礫散材,斗筲薄器。爲國作幹,真貽柱石之羞。有志調羹,罔濟鹽梅之用。
瞻帝座之九重,日近鹹思,運斤以呈能。體聖惠之萬國,風同難忘,借箬而籌策。敢不益勵退食
之節,永懷折襤之忠。
伏願見羹見牆,垂裳而出治道。如飢如渴,連茹以闢賢關。約己裕民,豳風繪之丹霄殿
內。宵衣旰食,太極列之青玉案前。勿謂已治已安,盡撤刀劍戶牖之儆。當思肯堂肯構,彌篤饔
飧牢醴之城。將見卜而太和在殿陛,則惟無疆之恤,無疆之休。是謌下而太和在宇宙,厥惟有夏
歷年,有殷歷年。是祝矣。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喪稱謝以聞。
擬上覃恩封贈給輿刑科左給事巾魏象樞父母本身並妻勅命二軸
臣象樞謝表順治八年
伏以龍章護紫泥,推父生母育而申命。鳳篆貤丹闕,兼夫倡婦隨以承恩。妙行激勸之大權,
曲中
顯揚之微意。庭闈動色,泉壤生光。臣象樞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上言。竊惟國家綸綍之典,
原教孝而作忠。臣子翟弗之榮,匪沽名而冒賞。粵稽往代,歴有成規。唐給告身執符,惟尚書之
印。宋用草勃僉押,止三省之官。紫綬文軒,因經術而賜祖母。金花彩袋,隨湯沐以予郡君。未
聞封號之嚴,安見官常之肅。無功而受,如爛羊頭之列爵,堪羞。非分而誇,似沐猴冠之歸鄉,
可鄙。故錫予必慎之又慎,有慶則施。若遭逢雖奇而又奇,惟人斯稱。伏念臣象樞性本愚戇,才
復踈庸。初讀中祕書,涓埃罔效。繼登青鎖闥,葑菲莫酬。幸際求言納諫之朝,願盡補闕拾遣之
職。玉珂金鑰,雖非抱葉之寒蟬。白簡皁囊,殊愧朝陽之嗚鳳。對天地鬼神而自問,質夢魂衾影
以何顏。
茲蓋伏遇皇帝陛下,體睿生知,烈繩祖武。握幹網而獨運,四海爲家。按泰卦以相交,
羣臣一體。契道於小心翼翼,格天之大孝夔夔。爰因新政之初,肇舉尊親之體。鴻恩下逮,顯秩
有差。惟聖主萃萬國之歡心,斯小一臣對一人之休命。王言渙雙壁,見雙鳳從閂邊銜來。御墨灑
五雲,緣五花自人問辨出。膺茲異敷,領到寒門。榮及本身,溯於前代。先臣義方雖遠,儼聞過
庭之詩。前母壺儀尚存,載衫舉案之德。微臣登第而後,老母祿養之年。教臣以廉,米鹽薪水必
有節。廣君之惠,宗族鄉黨無不周.頗賴妻匹糟糠,粗知化葉琴瑟。必驚錫類之寵,共捧絲綸情
深。報本之思,均沾雨露。痛矣,曾皙羊棗空鋪設於豆中。幸哉,萊子斑衣更輝煌於膝下。臣象
樞敢不顧名而思義,行道以顯親心君父之心。避入何須焚草?學聖賢之學。遇主那肯抽簪。不惜身
侍慈闈。卽奉身而許國。原因父有諍子,宜資父以事君。利害死生,總歸覆載之大。是非譭譽,
難逃日月之光。矧家室受煌煌之褒嘉,豈臣子忘區區之
靖獻.幽德與慈顏共慰,國恩並家慶齊章。
伏願入倫爲本,王道無偏。天語溫和,捨己從人而取善。宸衷廣大,推心置腹以求賢。
俾史臣執簡而書,謂帝典王謨邁累朝之繁縟。令奕世開軸而視,將稗官家乘表一姓之淵源。應知
子子孫孫頌堯一仁之蕩蕩,不獨男男女女祝周曆之綿綿矣。臣象樞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
謹奉表稱謝以聞。
擬上念水旱頻仍兵民疾苦特諭滿漢內外文武官員各陳所見以備採擇
羣臣謝表順治十三年
伏以日照青原,祁暑連通於萬國。天高紫禁,菲葑下采於千官。修實政者,一心警卜用
惕。擴虛懷曰,四目惠我其諮。飢渴思深,明良慶洽。臣等城惶誠恐,稽首頓首上言。
竊惟天人相與之端,捷如桴鼓;銓宰同心之效,視彼堂廉。易象乾坤。道先下濟;詩歌
雲漢,業啓中興。宋景有善言,星猶退舍;貞觀祝稔歲,災欲移身。蓋必耳不逆於忠言,然後情
可通於民隱。自懸鐸之風既邈,卽止輦之義無聞。議出盈庭,孰是迴天之筆?言多築舍,自誇獲野
之謀。水旱既難回,委於天行之定數。逃亡猶可賦,移之地着之殘黎。吸者露而餐者風,嗟茲甲
士。南有箕而北有鬥,念彼蒼生。遙望萬里之閽,野老那識雲日。空下十行之詔,諫書隨付丙丁。
未有念集澤之飛鴻,愛朝暘之鳴鳳如今日者也。
茲蓋伏遇皇帝陛下,寬仁性植,神武天開。德冒八荒,匯茅茹而拔士。慮周萬世,聽鍾
鼓以思臣。不戰而屈人之兵,廟算先籌於九代。重農以立邦之本,躬耕夙戒於三推。頃者水旱頻
聞,兼之仳離日見。貔貅億萬,入穴中以探虎狼。鳩鵠百千,下枝頭而辭燕雀。看甲邊蝨嘰,疇
無雨雪之悲。辨竈底蠅髓,難免溝壑之慮。若欲疇諮化理,須觀內外之興除。所以敬答明威,先
問兵民之疾苦。特頒勅諭,大誡臣工。謂平時之職業未修,尚曰我無言責也。若今日之消弭不講,
可曰此非王事乎。九重不悉諸閭閻,卽堂上百里而堂下萬里。庶尹不陳之殿陛,將小臣不言而大
臣誰言?況由親及疎,各有耳目、股肱之任。且自內迄外,均爲父母、師帥之官。哀哀婺婦泣秋鴻,
單望一函封事。處處流人驚夢蝶,獨無片紙陽和.苟濟燃眉,不必備荒之政十有二。安忍枵腹,
待至力耕之儲九與三。有謨有猷,下詢者如主人之訊耕織。可歌可泣,上達者似父老之話農桑。
驅壯士於邊疆,從軍之樂安在。起餓夫於桑下,重遷之意何如?無取議論之雷同,徒見文章之霞燦。
言之得當者,施行立見,洛陽必多賈誼之陳書。言之不當者,忌諱都寬,平陸自有距心之知罪。
臣等才踈補袞,念切解懸。覩目下之瘡痍,魂驚補救。愧朝中之師濟,計拙條陳。雖抱用直用諷
之心,難際合聽合觀之日。欣傳溫諭,不覺中夜整冠。謾草狂言,總欲明朝聽鑰。敢不按疾而投
藥,自展葵心。去苦而分甘,聊回菜色。
伏願幹行不息,晉接勿遑。朝考政,夕糾虔,倍軫寒諮暑怨。春補耕,秋助斂,無令慄
死金生。但籌養兵之源,兵可不用。亟去賊民之蠹,民將自安。言之難,聽之尤難,當思補闕拾
遣,務作棘蟬之氣。大可利,小亦可利,勿因連章累牘,輒驚仗馬之心。從茲物阜人和,覘人平
之五風十雨,庶畿
主聖臣直,頌天子之兩地參天矣。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本表秈謝以聞。
啓
辭鄭郡侯講學啓
伏以崇儒重道,古聖王之隆規。勵俗維風,賢司牧之雅範。景高山而有日,測瀚海以何
從。恭惟郡侯執事,濟時名世,華國鴻才。制錦江城,見一班可大可久之畧。分符邊郡,擴先世
成己成物之模。德與政而交融,民懷吏畏。教與學而並進,懦立頑廉。爰以文章禮樂之漸興,念
及綱常倫物之有本。慮士子讀書窮理,宜務實而抑華。謂薦紳學古人官,須明體而適用。因集聚
議,高建虛堂。更卜良期,下詢寒舍。
象樞捧華箋而欲汗,謝枉車而無詞。虞鄱陽立條制以贊時雍,稱千古之美事。韓穎川明
喪娶以開風化,表一代之芳名。古道匪遙,循良何讓。惟象樞學慚濂洛,行愧程朱。章句腐儒,
謬備追隨之席。贅疣浮語,敢分講綸之班。從此跛子執鞭,或當學步。設也盲者登座,安能掖人。
謹布微誠,兼辭清晏。惟願瑞集麟鳳,廣聖澤於無我無人。化格豚魚,布王風於有知有覺。行將
大裨後學.之志,庶無少累知人之明矣。伏冀鑑垂,可勝感戢。
輿賈開伯孝廉聯姻啓
茲謹具書奉請者:伏以一倫正始,周禮着贊禽合鹿之文。兩姓成歡,毛詩興黃實灼華之
詠。惟舊好,夙投於筆硯,斯親姻,世篤乎絲蘿。誼重求凰,鳴當占鳳。
恭惟孝廉親家,賦性溫和,持家樸儉。賢書已列,依然韋布之風。仕籍將登,皋有清白
之志。兩郎玉立,能讀父書。二女璧聯,克嫺母訓。矧次令愛,端凝有品。詠雪謝女,休誇乃長。
豚兒愚蠢,無能坦腹。王郎欲效,因託名彥。仰幹素心,自愧腐儒,謬參古禮。媒妁宜遣,俟諸
納幣之年。書問先通,擬在繫繩之日。採不遺於葤菲,何須白璧五雙。諾肯重乎芝蘭,願引紅絲
二縷。珠玉弗貴,布裙雅稱。夫荊釵井臼必操,宗子克諧乎冢婦。樂雖三日而不舉,歡將百歲而
可偕。羨一賈氏之賢,敢告先祠以聘。葉魏門之吉,行卜後裔其昌.敬布荒言,端候雅命。
與李晉陽州佐聯姻啓
伏以蒼葭依玉樹,平分葛附之縁。蔚岫映洪川,正值桃蓁之候。牽絲非偶,合壁有光。
恭惟親丈世契,詩禮望族,孝友高風。積善承家,萬柳傳來。規度遠提躬步武,一門
接得肅灉多。因結文字之歡,漸引瓜葛之契。婣聯世譜,貴因親以及親。誼篤騒壇,緣舊奸而爲
好。幸邀君子之作合,若徐片曹若楊若劉。竊效古人之芳型,如朱如陳如王如謝。
生素仰尊翁老親家之世德,側聞令堂一親家母之遺言。曾告慈闈。喜得佳婿。果踐良約,
敢外名門。伯氏吹壎,而仲氏之吹簏可卜.元方難兄,而季方之難弟何疑?漫雲庚甲不齊,最是門
闌有色。異日奉兄焉翁,而兄嫂爲姑,弱女之幸也。惟願訓弟如子,而弟婦如媳,愚心斯慰焉。
捧誦雲緘,欣依潭膺。共體先人之意,爰開後裔之祥.宜室宜家,百代長綿麟趾.俾臧俾熾,千
齡永葉鳳占。敬布荒言,端報雅命。臨書可勝翹企踊躍之至。謹復。
與祖勿庵學士聯姻啓
伏以星高銀渚,喜逢佳節駐三秋。日照金臺,擬結良姻諧百世。酌贄禽合鹿之禮,誼重
丘山。詠贊實灼華之詩,韻調琴瑟。既詹尹之廸吉,肅蹇修以陳詞。仰冀德音,用光家乘。
恭惟老先生老親臺:生涵海嶽,學徹天人。花暖步磚,共睹春回上苑。柳迷歸院,常聽
風引僊鈴.清露紫薇天,珥筆螭頭人。似玉白麻紅燭夜,揮毫鳳沼氣如虹。寵注官僚,曾撤上方
之蓮炬。弼成儲翼,時燃太乙之藜煙。而且道氣迎人,藹如春日。清風範世,肅若秋霜。端謹孝
慈,一代共瞻君子氣。儉勤樸素,滿門無愧古人風。
樞久深仰止於高山,遂冀上攀夫名閥。因令愛行一德儀蚤備,夙嫺中閫之規。念蠢兒居
次頭角未成,妄擬東牀之坦。奈賤性拙守,不知美玉華鈿。況寒門素貧,止有釵荊裙布。朱陳世
講,恐其不倫;梁孟天緣,諒已有定。倘蒙好達成偶,先締射雀之盟。庶幾宗祧傳芳,永葉鳴鸞
之和。惟願教
先內則,賢法女師。德宜室家,幸井臼蘋蘩之有託。慶綿瓜瓞,俾門庭家世其克昌。則數十
裁之素心,欣同璧合。五百里之佳會,真似絲牽矣。
與史信之孝廉聯姻啓
恭惟老親臺,望隆雲塞,品重蘿山。學海澄泓,蚤聽鹿鳴之詠。文峯崒嵂,行題雁塔之
名。平原家世,舊簪纓風範猶然。韋布洛下,文章雙棣萼門庭。獨富縹緗,猗歟孝友。可風久矣,
科名不愧。生既同桑梓,復託淵源。素欣公瑾之飲醇,竊冀王郎之坦腹。昔也交深道義,何幸新
調琴瑟之音。今也誼篤絲蘿,漫言夙有門牆之分。況令愛久嫺閫範,百年不負絲牽。但小兒徒讀
父書,他日恐慚玉潤。惟願鳳占葉吉,唱隨生家室之光。佇看麟趾呈祥,瓜瓞綿宗枋之慶矣。敬
祈朗鑑,惠我好音。臨啓可勝翹切踊躍之至。
雜着
學約請問與孫退谷先生問答
程子曰.善惡皆天理,但人自不可流於惡云云。此與性可以爲善,可以爲不善之說無異。
陽明雲,無善無惡者心之體,有善有惡者意主動云云。此與性無善、無不善之說無異,何世之駁
陽明者
多也。先生曰:「程於此說.是人以生爲性,便有善惡。若性原無兩物相對,流其爲善流爲悪,
是生之
性,非人生而靜以上之性也。譬之水,其原本清,流爲清,流爲濁,總皆水也。但非原初有
清濁相對耳。」
此學問極透語,與後人語相去千里。
明道先生真亞聖也,餘觀彼透體於二氏中過來者。又程門上蔡與遊楊三先生,皆從禪裹
打過來。此等語載之集中,使讀者且曰「明道先生從二氏中過來,吾輩學禪何礙>.」不幾爲後世
嚆矢乎。.先生日:二氏邪說,足以煽惑一世。沿流千百年豈易至此。非吾儒深入其室,盡破其迷
謬,何可振醒後學.。」若此如韓昌黎以禍一福因果之說斥之,未有不爲異端所笑者。故宋之大儒,
無不洞曉共旨。而批根導竅,彼始無遁情,後之墮於彼教者:皆未遍讀其書,而徒事觀場。所謂
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也。
.顏子好學,不在怒與過上用工。只看大易便知,復卦初九一爻。惟顏子能當之,蓋謂不
遠復也。愚謂喜怒哀樂.怒爲難制。吉凶悔吝,過則多端。不在比處用功,終非克己之學,何如。」
先生曰:「顏子亞聖,觀共不違如愚,所學固不離於怒與過,豈專在怒與過?讀昌黎不貳過論,亦
淺之乎視顏子矣。」朱子曰,「顏子之不遷不貳,乃其終身好學之所就」。此語可思。
祭位西上,以次而東。今改設,是否先生創行。設如士大夫家祠堂一間,東西不能容許
多桌子,且拊位退役,又安得有如許餘地?恐難通行。至於神主高若干,櫝高若干,今尺準周尺若
幹,近世多不如式。先生曰;「祭視不宗西上之制,非始於不肖,先儒皆行之。祠堂止藏神主,朔
望及時祭於此行禮。若大祭合祭,皆請主於正寢,祭畢奉回祠堂。如朝廷藏神主於寢殿,祭則於
太廟正殿,乃古
禮也。」
古禮,主人主婦男女同祭。樞改爲主人率衆男先祭畢,主婦率衆婦行禮,止獻茶,此斟
酌古今.不能強同也,未知是否?先生曰:「祭日於正寢設一幃,主婦先在內,凡茶酒湯飯,皆主
婦率子婦等親人器中。使家人妻送出,家人接遞與主祭者親獻,三獻皆然。男子祭畢少退,主婦
率諸婦拜,仍入幃,主祭者送主撤饌,禮畢。」
續學約不入月川、楓山、後渠、念庵,功在孔門尚少耶?涇野、涇陽、少墟,功在孔鬥頗
多。或當日有人指摘,亦遂減其分量耶>.先生曰;「月川、楓山、後渠功在孔門,與涇野諸公無
差等,而薛、胡、羅、高四先生學識更卓,用功甚深,細心參酌自見。近日熊敬修先生欲以陘野
入集。然其語錄欲分爲十四類,便不能及涇陽所著。五先生抄釋,多有未合處。然不敢輕肆盡言
也。」
如晤語與孫鍾元先生問答
竊聞先生曰:「子臣弟友盡分,視聽言動合禮,喜怒哀樂中節,是終身行之不盡處。」樞
謂「分何以盡>.只要忠恕;禮何以合,只要克己,節何以中?只要戒慎恐懼」。又樞終身無行而不
當盡處。先生曰:「庸齋之板實,卽江村之認真也。真人本色,開口托出。」
先生曰;「飢餓窮愁困不倒,聲色貨利浸不倒,死生患難考不倒,而人之能事畢矣。」樞
謂「素位而行之君子,上也,不淫不移不屈之大丈夫,次也。循理守法安命,樞之所謂不倒也」。
先生曰、成功
一也。」
先生日:「或曰『士不可以小自待,不惟不宜讓今人,並不宜讓古人】。予謂『士不可過
自恃,不惟宜讓古人,並宜讓今人』。」樞謂「不宜讓者,是引之使進也。宜讓者,是抑之使退也。
因人施教之法,或言亦宜並存,不宜抹倒。」先生日:「有前段自應有後段,如雜卦一反一正相互
者然。」
有問處事之道者,先生曰:「水到渠成,不必急性。天大事,總平常事。」樞謂「水到渠
成者,是堯則天,舜恭己,禹無事,孔子不踰矩也。學者引水開渠時,這等話且莫說得太蚤」。先
生曰:「正好理會。」
先生曰;「匹夫不可奪志也。蓋志不可奪,便是造命立命處。」樞謂「此孔頗真樂源頭處
也。下學上達,欲罷不能,安可奪乎。」先生曰:「人各有不奪之志,獨孔顏真樂是其源頭。」
先生曰;「人患不能信,更患不能疑,人患無所知,更患有所知,人患不明白,更患太明
白。此非真實有理會者,未易語此。」樞謂【首二語如曾子之三省身,漆雕開之未能信,是也。次
二語,則孔子所謂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末二語,則文王內文明而外柔順也。賢可勉而能,聖不
可學而至。若說與初學人,恐引入圓熟曠蕩一路矣。」先生曰;「法非專爲初學說。」先生慮及初學,
便足爲初學說法,思深哉。
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諸儒卻未說明。樞謂:「無私則一體,兼愛非一體。堯舜生殺予
奪,孔子筆削褒貶,纔是一體。學者切莫錯認。」先生曰;無私與兼愛自別。孔子罕言仁,故論人
亦不輕許
仁。而儒者率雲孔門之學先識仁,仁從何識乎?」樞謂「仁者無私之謂,心安理得之謂,一事
無私,則一事之心安理得也。終身無私,則終身之心安理得也。生熟之間,違合之分耳。識仁者,
亦求之無私而已矣,求之心安理得而已矣。」先生曰:「罕言仁,無躐等之教也。除卻心安理得,
所言何事。此論得之。」
先生曰:「周元公而後,程正叔不讀佛書。」樞生平未見所謂佛書道藏者爲何物。雖雲不
博,卻落得胸中有大受用,口中無大辨駁。先生曰:「有此大受用,又何用大辨駁。」
何以止謗?曰無辨」昔人之言也;何以別異端。曰無辨」,樞之言也。無辨者,非徒閉口,
要盡其所當盡耳。先生曰:「極是。
樞常聞人有言釋氏雲:「終日喫飯,不掛一粒,終日着衣,不掛一絲。」人皆贊之。樞謂
「此二語,只是一個沒天理。吾儒終日喫飯。粒米皆掛。詩曰:『鋤禾日常午,汗滴禾下土。誰知
盤中餐,粒粒皆幸苦。』讀此能不掛乎?吾儒終日着衣,寸絲皆掛。詩曰:『昨日到城郭,歸來淚滿
巾。遍身綺羅者,不是養蠶人。』讀此能不掛乎?若讀至『二月賣新絲,五月耀新谷。醫得眼前瘡,
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偏照逃亡屋。』樞恐普天之下食者衣者,俱
不自安矣。此豳風之所以告成王也。吾儒異於釋氏,寧俟辨而知之哉。」先生曰:「儒家用世,釋
氏出世。用世者自掛心,出世者自不掛心。所謂法各爲用,道不相謀也。」
樞有三關,循途而過焉:第一關,逢禽獸不遠,第二關,悅不若己,第三關,言行不相
顧。樞平日策勉如此,讀先生恥不恥之間,其人禽之介乎更嚴矣。先生日;「人不肯認者我不諱,
便是大過人處。.
仁。而儒者率雲孔門之學先識仁,仁從何識乎?」樞謂「仁者無私之謂,心安理得之謂,一事
無私,則一事之心安理得也。終身無私,則終身之心安理得也。生熟之間,違合之分耳。識仁者,
亦求之無私而已矣,求之心安理得而已矣。」先生曰:「罕言仁,無躐等之教也。除卻心安理得,
所言何事。此論得之。」
先生曰:「周元公而後,程正叔不讀佛書。」樞生平未見所謂佛書道藏者爲何物。離雲不
博,卻落得胸中有大受用,口中無大辨駁。先生曰:「有此大受用,又何用大辨駁。」
何以止謗?曰無辨」昔人之言也;何以別異端。曰無辨」,樞之言也。無辨者,非徒閉口,
要盡其所當盡耳。先生曰:「極是。
樞常聞人有言釋氏雲:「終日喫飯,不掛一粒,終日着衣,不掛一絲。」人皆贊之。樞謂
「此二語,只是一個沒天理。吾儒終日喫飯。粒米皆掛。詩曰:『鋤禾日常午,汗滴禾下土。誰知
盤中餐,粒粒皆幸苦。』讀此能不掛乎?吾儒終日着衣,寸絲皆掛。詩曰:『昨日到城郭,歸來淚滿
巾。遍身綺羅者,不是養蠶人。』讀此能不掛乎?若讀至『二月賣新絲,五月耀新谷。醫得眼前瘡,
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偏照逃亡屋。』樞恐普天之下食者衣者,俱
不自安矣。此豳風之所以告成王也。吾儒異於釋氏,寧俟辨而知之哉。」先生曰:「儒家用世,釋
氏出世。用世者自掛心,出世者自不掛心。所謂法各爲用,道不相謀也。」
樞有三關,循途而過焉:第一關,逢禽獸不遠,第二關,悅不若己,第三關言不相顧。
樞平日
策勉如此,讀先生恥不恥之間,其人禽之介乎更嚴矣。先生曰;「人不肯認者我不諱,便是大
過人處。.
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其意自見。
願學堂講子曰學而時習之一章.
今日開講,先要說明一個「學」字。這學字是我夫子一生的本領,一生的受用。卻把與
天下萬世人的本領,天下萬世人的受用。我輩每日讀論語,開卷說「學而時習之」。還是學個甚麼。
大家一想,少不得生一點愧悔的念頭,起一番踊躍的精神,就好講這個「學」字。這個「學」,如
周子云.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程子云,學者將以行之也」。朱子雲「學之爲言效也」。人性
皆善而覺有先後,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爲,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也,總要致知力行爲主。今人於
聖賢之善,多是浮慕,不能真知,故行不去。闢如四方之人,要到京師來,必先向走過的人討個
端的。某處是水略,從某處上船,從某處登岸。某處是陸略,從某處渡嶺,從某處過關。了了知
嚴分明,然後程程走去,東西南北,都可到京師。學聖
賢定要如此。此刻講書是知,轉刻踐履是行。若知而不行,便是不肯走聖賢的路了,終到不
得粵賢地位,與草木同朽腐而已,雖知何益?故夫子開口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指與人一
條大路,教人尋討活潑潑趣味,覺得聖賢原在我心體中,親切領會,當下承接。無一念不合聖賢
的理,無一事不合聖賢的道。心體上充滿洋溢,渾是聖賢對照。如掘井而及泉,如磨鏡而見光,
何等快心愜意。
這個「學」,原與天地萬物爲一體,我嘗得真趣味,便要公於人。人曉得真趣味,便要資
於我。所以同志之人,因一人以及多人,因近者以及遠者,都要來商量個爲聖賢的法子。講求到
正心誠意處,各得
本性所同然,一齊向聖賢路上去。自此修身明道有朋,安民致主有朋。世道盛衰?人心消長。
道統絕續,都在這朋友身上。朱子雲:「立必俱立,成不獨成。」方還了我萬物一體襟懷,初則一
心獨悅,今則衆心共悅,豈不可樂。故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這個「學」,幸有同志者知之,他人知與不知,何損於「學」>.我只時習便了,我只與
同志者講求便了。惟聖知聖,惟賢知賢,惟豪傑知豪傑。流俗之人,他怎麼能夠知我的「學.這
種流俗之人,纔與他說個爲聖賢,必無信從之理,就如醉夢痿瘁。吾方矜憐哀憫之不暇,那裏有
一毫怨尤的意思。這等便是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到底是聖賢與人爲善一片熱心腸,成己
成物,而又不忍棄絕流俗之人,非君子而何?故曰:「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成了君子,
就成的聖賢。只是一個「學」字,一息如是,終身如是。大家猛省憤發,如紅爐點雪,如撥雲見
口,端不負此番講論。已至賢者學聖,未至賢者
學賢,當自今日始。
願學堂溝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一章
曾子時習工夫.只看吾日三省吾身一章。纔見吾身何等關係,何等重大。大凡齊家治國,
任重道遠.都在這身子上。反身不誠,便虧體辱親了。怎麼擔的這擔子起,雖指出三件事來.卻
總是勿欺一念。如爲人謀,是人我一體的胸懷。必如舜爲堯謀。禹、阜、稷、契爲舜謀,孔子爲
天下萬世謀,方足忠。與朋友交,乃五倫之大事。四倫都要靠他成就。必如久要不忘平生之言。
孔子所云,「朋友信
之」,方是信。傳是道統絕致悶頭,必如精一執中。舜承堯,禹承舜。孔子所云,三人有師,
善者從,不善者改,方是習。這三件在人看作小節日,曾子看作大綱領。人看作欺他人,曾子看
作欺自己。故不忠、不信、不習,都在心苗上檢點,人不及加而我獨知之。三件正是忠恕工夫,
用到純熟田地,所以獨得一貫真傳。後來啓予足啓予手時候,方卸下弘毅擔子,完了日省勾當。
此真時習之學,終身不能盡,一日不可忘的。想我輩受病處,或不止造三件。且學曾子從三件下
手。莫把天生父育的身子,輕輕壤了,令人痛惜。大家各自一揣,爲人謀較爲己謀孰忠?與責善的
朋友交較與比匪的朋友交孰信?傅道義之傳較傳名利之傳孰習。從此肯一省察,便是曾子後身也。
願學堂講子夏日賢賢易色一章
這時習之學,原是實地上做工夫,不是記誦文章了事。顏、曾以下,如子夏、子游是有
聖人一體的.他兩人都以文章著名,卻不重文而重行。看「賢賢易色一章,便是他的學問。故說
人生在世,學成個賢人、孝子、忠臣、信友,纔不虛生一場。學者終日講求,千言萬語,只要明
這道理。道理不明,先由心地不清。心地不清,多因好色.不肯好賢。既不好賢,一點誠心已雕
喪了,那有誠心愛父母,於父母必不竭力,那有誠心愛君。於君必不致身,那有誠心愛友?於友必
不全信。人若識的好色念頭是病,心上一轉移,變而好賢。妄念變爲真念,人心變爲道心,心地
上何等清明。或見賢人所行之事,實寔效法他。或聞賢人所立之言,實寔尊奉他。世間孝子、忠
臣、信友,都是賢人,都是我所好的。我所好在孝
子.事父母就能竭力。我所好在忠臣,事君就能致身。我所好在信友,交朋友就有信。這力
如何竭。也有菽水承歡的,也有爵祿榮養的,總要立身行道,纔不辱了父母。這身如何致?也有庶
人服役的,也有卿士奉職的,總要以身許國,纔不負了君。這言如何有信。或言賢當好色不當好
的,或言爲子當孝爲臣當忠的,總要責善告過,纔不欺了朋友。這樣人,人倫上明明白白.完完
全全,難道沒些學力,做到這地位?既說他未嘗記誦,這等清心寡慾,明善誠身,可以對親,可以
對君,可以對友.在不覩不聞之地,理欲交戰之時,用了多少工夫。從勉強而幾自然,豈不是真
實學力。
子夏博學篤志,切問近思,一生功力,和盤托出,可謂善學聖人之學。吾輩細看,學莫
大於五倫,則以賢賢居首。政莫大於九經,則以尊賢居首。可見虛心屈己,是第一難事,是第一
要務。此處見的明,行的當。別項一線穿去,自不差錯,學者不可不知也。
願學堂講子曰君子不重一章
孔門時習之學,賴有君子一種人,勇往擔當。全要固學,纔是載道之器。若心體有一些
不厚重,舉動便覺不威嚴。如容貌既不能遠暴慢,顏色既不能近信,辭氣既不能遠鄙倍,終口所
學,言的都是虛文.行的都是僞事,這就是學不固了。君子貞固足以幹事,許大經綸,從此做出。
原非色莊襲取,斷斷要主忠們。忠信是一點至誠無僞的心,爲聖學真根本,所主在此。直向聖學
迷大處勇往擔當,言的是這個忠信,行的是這個忠信,任他生死利害譭譽,總搖奪他不得。所學
何等堅固,
要知君子所學何事,不過在爲善去惡上做工夫。須要與我爲善主人,則取友爲急。須要
盡我去惡之力,則改過爲急。言忠信,行忠信,此人纔可爲友。不忠不信,正是損友,如何濫交
的?言忠信,行忠信,此心纔可無過。不忠不信,正是隱過,如何茍安的?惟君子誠實爲善,故取
友如此其嚴。誠實去惡,故改過如此其速。內外人己,無一不修,繞赴君子之學。我輩果在此處
尋聖學的種子,當自得之也。
願學堂講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一章
這個時習之學,我夫子原有當身的指點。看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一章,便知爲聖賢更無別
法,只是存養天理,不可虛度年華。所以十五就有十五之學,立志必要爲聖賢。今人立志,便圖
功名富貴,蚤虛度此十五年了。既到三十,須成個三十之學,在天理上立定腳跟,一切紛華靡麗,
曲學異端,都搖勁不得。今人風吹草動,引的心去,便虛度此三十年了。既到四十,須成個四十
之學,涉世既深,萬物都體驗一番。凡天理當爲的,畧無一毫疑懼在胸中。今人迅大利大害,都
是疑關,便虛度此四十年了。既到五十,須成個五十之學,從事物上返到源頭處,覺得天地間萬
事萬物,都從天命付來,纔到了下學而上達田地。今人逐末忘本,將分內事諉之氣數,便虛度此
五十年了。此時窮理盡性,樂天知命,天理都是爛熟的。既到六十,須成個六十之學,隨所聞見
入耳,不費思量,渾若固有。如舜之聞一善言,見一
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御的一般。今人聞善言,見善行,只作口邊風過去,便虛度此六十
年了。到的
七十,工夫無息,涵養純粹。昔日從耳入者.一一合於心。今日從心起者.一一合於
矩。這矩是堯舜相傳一箇中字。不腧矩,如允執厥中一般。乃一片兢業小心,不敢自是的念頭,
雖七十猶學也。今人晚年怠荒,便虛度此七十了。
我陝子自少至壯,自壯至老,不但撰出個時習的年譜,把與人聽。卻寫出個時習的小像,
把與人看。自今思想,我輩年紀有十五的,有三十、四十的,有五十,六十的,自返於天理上若
何今日若悔這十年前的缺欠,也須慮個十年後的地頭。定要學到聖人那一件,此志便不可限量,
纔是時習之學。有志爲聖賢者,各宜體會。
願學堂講子游爲武城宰一章
再看「子游爲武城宰一章。子游既列文學,就該在文章誦讀上取人。乃夫子一問得人,
卻舉一個臧明以對。可見平日胸中,全以名節道義爲重。故物色此人,爲一邑中矜式,想臧明光
明正大,善行不止二事。自共小節而爲人所難者言之。詭隨苟且,世俗所喜,臧明行不由徑.這
就是行已有恥的根基。奔競干謁,世俗不免,臧明非公事不至偃室,這就是大公無我的器量。看
他一舉一動,既可挽俗維風,又非矯情絕世。凡有公事如飲射讀法之類,關乎風化,合乎典禮,
每至偃室。相與有成,可知也。此等人品,必見重於子游。此等邑宰,必見重於夫子。若非學聖
人之學,怎造到這田地。
我輩居官,當以子游爲法,居鄉當以臧明爲法。這是子夏、子游以文學之賢,孰重實行如此。
孔門
諸弟子,概可知矣。
願學堂講手日德之不修一章
這個時習之學,原是說的樂的,我夫子卻有憂之。再看「德之不修一章,正是爲聖賢實
實的工夫。有是憂纔有是說樂也,修德在人倫日用上修,不是修邊幅。講學在道統血脈上講,不
是講章句。徙義者,聞得天地間義所當爲之事,卽轉圜以從。改不善者,見得心性內不能自安之
處,卽省察勿憚。如此便是時習之學,自然說樂。只因這幾件是終身不盡的事,我夫子安得不憂。
但今人所憂者,功名不盛富貴不長,子孫不保耳。看我夫子只要修德講學,遷善改過,
功名比於帝王,富貴長於天地,子孫保於萬年。奈何人之所憂,不在此而在彼。倘人人肯憂聖人
之憂,人人皆聖矣。我輩要知今日講學,正爲修德遷善改過而講也。請勿錯認,纔是會講學的人。
願學堂講顏淵問仁一章
這個時習之學,孔子自少壯以至衰老,終日干幹,夕惕若厲,工夫不息如此。不獨聖人
爲然,大賢以下,都是這個工夫成就的。如顏子工夫從克己做起,把如愚足發的本領,漸漸純熟
到三月不違處。曾子工夫從省身做起,把任重道遠的本領,浙漸純熟到一貫處。我輩要學聖人,
且從二子身上體貼領會。試看「顏淵問仁一章。孔子只教他克己復裏。何說?天地生人,心中各具
一段天理。自其藹然與物爲
體處,是仁。自其秩然與物有節處,是禮。這天理本是我所固有的,向爲私慾障蔽,都埋沒
了。這私慾原從何來,.就在一個己字上,有種種妄想.種種過端,行將出來,都是沒理的事。既
行沒理的事,免不得殘忍暴戾了,何以爲仁,故克己復禮,是切實下手工夫,須從此處斬釘截鐵,
一刀兩斷,把這私慾除的乾乾淨淨。我的天理,立地復遙於我。我胸中原自民胞物與生意流通的,
障蔽一撤,純是天理境界。吉凶痛養,處處相關。如遊子歸家,如百川歸海,渾然一家一派。
堯舜在上,禹稷在下。一民飢,曰「我飢之」。一民溺,曰「我溺之」。孔子在洙泗,
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是天下聯屬到胞與中來,所以說二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
焉」。看這等直截迅速,毫無停待,分明萬物皆備於我。克者誰之己,復者誰之禮,歸者誰之仁,
一點靠人不得,不由乎己,更由乎誰。此時夫子說的勇決,顏子便要爲的勇決。隨請下手條目,
孔子直說出四個非禮來,都貼在己上去。視聽言動,一件有過不及處,便是己。四個勿字,方是
克己。非禮者,勿視、勿聽、勿言、勿動。是禮者,視之、聽之言之、動之,便是復禮。總之胸
中先有禮字作主,沒禮的事到來,都無着處。我的耳目口鼻,何嘗由人制伏,由人關防。故說由
己而不由人,顏子當仁不讓。合下信的下手去做,不離當身而可通天下。曰「回雖不敏,請事斯
語」。其勇決如此。看他一日克己復禮,終日如愚足發。三月不違仁,領了多少聖訓,用了多少實
功,纔成個時習之學,造到未達一間地位。
當日夫子教顏子工夫精細,我輩且從粗淺處各自檢點,猛然承當,當從耳目口鼻做工夫,
將這淫聲、美色、浮言、妄動四件,一一勘破,莫任己便。倘有一件到來,就把天理去省察克治。
明鏡在中,四
面皆照。一夫當關,千人自廢。何處埋藏躲閃,私慾去得淨盡,天理葆得完全。這樣人品,
可令風聞者慕,覲面者親。我無私於人,人無私於我豈不是歸仁氣象。顏子學聖人,未達一間。
我輩學顏子,亦庶幾未達一間,可不勉哉。
這章書是顏子一生的本領,自諳事斯語以後,着了這勇猛心腸,時時在己上做工夫。看
他不遷怒,不貳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
若虛。犯而不校,見其進,未見其止。擇乎中庸,得一善,拳拳服膺而弗失。這都說他實實克己,
實實復禮。無一念一事,不是請事斯語的日子,工夫純熟到極處。也不過遷善改過,懲忿窒欲,
求師問友,發憤進步。我輩卻把這裏看得沒要緊,便使顏子復生,也引不到克己路上去。大家猛
省。
願學堂講仲尼曰君子中庸一章
孔子時習之學,自曾子得其宗傳,再傳之子思。于思慮聖道遠而異端起,故作中庸。以
明道之原於性命者是中,此中在日用常行處,無過不及,是爲中庸。看他引仲尼所言:氣說君子
者性命完完全全本體,恰合當然之理,故中庸。小人一團私意,與性命大相違背,故反中庸。.
君子之中庸也,其人既是君子,原有爲善之德,又用了戒慎恐懼衛夫,共存心制行,自
然隨時處中也。不過喜怒哀樂,子臣弟友,在這裏處的停當。卽如孔子與上大夫言誾誾,與下大
夫言侃侃。麻冕純儉便從衆,拜下是禮便違衆。這都是時中樣子,不是一味隨時,亦不是一味執
中,這纔是君子中庸。
若小人之反中庸也,其人既是小人、原有爲惡之心,又無戒慎恐懼工夫,其應事接物,
全是外慾妄行。如行險徼倖、索隱行怪,這都是無忌憚樣子。本欲背叛其實,又不得不竊附其名。
這便是小人反中庸。
君子小人不同如此,要知這時中,就是時習的真境。無忌憚,就是不悅、不樂、不爲君
子的僞腸。我輩要學聖人之學,各自檢點一番,勿蹈無忌憚行徑,便是時中路上的君子。這一部
中庸,也只是教人學時中,戒無忌憚便了,會心者當自知之。
願學堂講孟子曰自暴者一章
子思再傳之孟子,也是這時習之學。孟子所著七篇,只道性善,求仁義是他本領。看「自
暴自棄」一章,說人性皆善,沒一個不是可學聖賢的。要學聖賢,全在自家奮發,保全仁義,完
成一個人。世間有一種人,人不肯暴害他,卻自家暴害,這就不可與有言,以引導他。又有一種
人,人不肯棄絕他,卻自家棄絕,這就不可與有爲,以鼓勵他。何謂自暴?因他把天生與我禮義之
理是最美的!卻言語非毀.一味私慾陷溺去。雖引導他,只不肯信,便是自家暴害自家。何謂自
棄,因他說天雖生興我仁義之理,我這身子,實不能勉強承認,一味怠惰因循去。雖鼓勵他,只
不肯行,便是自家葉絕自家。這兩種人,怎知仁義是我性分中至安至正的理,一刻離他不得。離
了此一所宅子,其餘都是危地,離了此一條路子,其餘都是邪地。奈何將自己安宅曠了不肯居,
將自己正路舍了不肯由。錮蔽既深,性命全失,甘心做
了不仁不義之人,豈不可哀,這哀字明明謊他雖生猶死,天地間枉生下這人了。我輩若時時
居了安宅,由了正路.這便是時習之學。且悅且樂而爲君子,朝聞夕死,何至於哀。看了這章書,
也知孟子七篇之中,願學孔子在此。要大家體會。
願學堂講孟子曰仁人心也一章
孔門時習之學,只是求仁。傳至孟子,直直截截指出本體來,教人猛省體認。故曰『仁,
人心也,義,人路也」。世人只曉的終日在聲色勢利、楊墨上思量計算,便是心。孟子卻說這是私
意,不是心,仁是人心。世人只曉的終日在聲色勢利、楊墨中出入往來,便是路。孟子卻說這是
坑塹,不是路,義是人路。可見爲人,個個存這一個心的,個個走這一條路的。奈何舍其路而不
由,放其心而不知求,舉步動念都到不仁不義處去了,喪了自己本有的物,留一個空空軀殼,隨
着世俗漂流,無所不至,豈不可哀,試看人家失了一雞一犬,其物至輕,他覺的從那處放去,就
從那處求來,何等明白了當。既做一個人,只有這一個心,難道自己放了去。如一所房子失了主
人翁一般,反不知去向何處。雖終日學問,不過聞見上奔馳,心愈放去,道愈遠。故說「學問之
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人若學道問道,只在天理上用工夫,時時涵養體察,講習討論,都是
此心。但覺放到聲色勢利、楊墨一邊去,一旦反來,再莫放去。斷無今日求明日又放之理。看「無
他而已矣」五字,真是斬釘截鐵.孔子所謂「我欲仁,斯仁至」。子夏所謂「博學切問,仁在其中」。
顏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都是求放心的學問。孟子願
學.孔子,只是這些血脈,教世人成得一個人,也只是這些關頭。必盡返聲色勢利、楊墨之
習歸於仁義,繞是真學問。
我輩誰無心,或放在酒色邊,或放在名利邊,或放在佛老邊,種種不同。各宜翻然自返,
去邪歸正,莫負孟子這段點撥苦心也。
庸言
按復,諸侯不祭天,況其下焉者。主大夫僭祭矣,而又以焚紙錢爲敬,大不敬也。上帝
赫赫明明,爲萬靈宰,福善禍淫,隨人自取,斷無受人紙錢之理。卽正人君子,如楊震者,暮夜
卻金,尚畏天知。假若天可邀求,何畏天知乎?夫朔望焚香者,馨聞於天也。焚楮帛者,以表潔也。
鬱鬯牲體,以將誠也。其不敢祭天者,禮也。不宜焚紙錢者,理也。每事必告天者,畏之至而敬
之大者也。
關候生而爲人,拒曹操金如土然。奸人媚態,心竊鄙之。今爲神矣,浩然之氣,充塞天
地,猶持一陌錢以俯首階下,諒不取也。取之者何,曰:「忠臣也,孝子也,義士也。」彼不忠、
不孝、不義者,對廟貌且當忱死,尚敢乞靈徼福耶,至於祀典諸神,皆聰明正直者也,不受諂媚,
概可知矣。人亦求共爲神所取者而已。
燮理陰陽,宰相之職也。寒燠失節,風雨不時,皆咎焉。魏子曰:「非也。陰,小人也;
陽,君子也。進君子而退小人,燮理之能事畢矣。」丙吉問牛喘以察時序,不如陳乎所言卿士大夫
各任其職爲是。故
韓退之詩云:「勿憚吐握勤,可歌風雨調。」
人心一念之邪,而鬼在其中焉。因而欺侮之,播弄之。晝見於形像,夜見於夢魂,必釀
其禍而後已。故邪心卽是鬼,鬼與鬼相應,又何怪乎。人心一念之正,而神在其中焉。因而監察
之,呵護之。上至於父母,下至於子孫,必致其福而後已。故正心卽是神,神與神相親,又何疑
乎。
居官者何嘗不擇吉日任事,而升者升,降者降,黜者黜,死者死,未嘗皆吉也。娶婦者
亦何嘗不擇吉日成婚,而壽者壽,夭者夭;孕者孕,絕者絕,未嘗皆吉也。類而推之,諸事皆然。
其義何居?魏子曰;「君子則吉,小人則兇,理也。周以甲子興,商以甲子亡,非明驗乎,」
程子曰「擇地有五患,不可不謹。須使他日不爲道路,不爲城郭!不爲溝池,不爲貴勢所
奪,不爲耕牛所及」。此擇地之實理,非風水形勢之言也。至於陽宅亦有五患,愚亦竊取程子之意
以補之日:「不近寺廟,不近城垣,不近卑溼.不近屠沽之所,不近奢淫之家」,卽吉宅也。若以
禍福論之,只在修德與不修德者各有所驗。今人不修德而求地,將謂山川有靈,其許之乎,
嘗見先君子座右書清江引詞一闋,其詞曰「陰德明明做不得,偶爾無心意,方便處處行。
那管名和利,活潑潑一團真天理」。
人之存心忠厚者,必立言忠厚。立言忠厚者,必作事忠厚。身必享忠厚之福,子孫必食
忠厚之報。
儉,美德也。餘謂仕路諸君乎一崇尚尤急。數椽可以蔽風雨,不必廣廈大庭也。癡奴可
以應門戶,
不必舞女歌童也。繩牀可以安夢魂,不必花梨螺鈿也,竹椅可以延賓客,不必理石金漆也,
新磁可以供飲食,不必成窯.宜窯也。五簋可以敘間闊,不必盛席優觴也。經史可以悅耳目,不
必名瑟古畫也。去一分奢侈,便少一分罪過。省一分經營,便多一分道義,慎之哉。
一味疾人之惡,小人之禍君子者,十有八九,終日揚人之善,君子之化小人者,十有二
三。
語云:「閒人之過,如呼父母之名耳。可得而聞,口不可得而言。」此以厚道教天下也。
若司諫之官,以言爲職,諸凡大害於國,大蠢於民者,自當以直道行之,未可以隱惡爲口實也。
摭拾小過以博直名,謬矣。
漂母一飯,淮陰千金,今古傳爲美談。然當日一飯,非以望千金,千金自不忘一飯也,
毛詩云,投桃報李。孔子云,以德報德」。總以報字堅人修德之心,使人如歸者之望家,耕者之望
秋耳。
怨由公起,終日不解,而再日悔之。怨由私起,終身不解,而子孫銜之。大凡同理一事,
意見偶有不合者,公怨也。各圖一事,心志不能獨快者,私怨也。學者當以怨之深淺,辨心之公
私。
友人某致魏子書日:「予以修路故,奪官矣。修路,州官責也;工弗竣,州官罪也。今不
罪州官而罪道官,桃僵李代,是非不白,予何辨。」魏子曰小臣先大臣而任勞,大臣先小臣而任過,
體也。明公以水田插稻攤開新路請者,爲民耳。以爲民之故而奪官,吾無憾矣。置辨是銜過也,
銜過是求官也。求官非大臣體也。」孔子曰:「觀過斯知仁矣。」
督撫有隙者,彼此相尋,則彈劾屬員以快吾意,道府州縣有隙者,彼此相尋,則鞭樸衙
役以快吾意。
嗟乎,以人主功名性命爲我泄忿之資,天理安在哉,吾恐子若孫棄功名,捐性命,不足以償
矣。
僕不能讀書,見友人齋中書可充棟,輙自愧無書可讀,遂欲購書藏之。既而思童年曾讀
論語,如「學而時習」章遞至「其爲人也孝弟」章、吾日三省吾身」章、「賢賢易色」章,開卷便
是,總不能行得一句,天下更有何書可讀者。昔人云:「讀一尺,不如行一寸。」信夫。
清心寡慾,壽之骨也,濟人利物,壽之血脈也,節飲食,慎起居,壽之皮毛也。今人置
數者不講,一遇誕辰輙殺生置酒,親知滿堂,或進火棗、交梨、冰桃、雪藕之詩,或奏白鶴青
牛、丹鼎、絳雲之曲,虛文無當,俗套相酬,絕不及身心性命一語。甚且壽翁而誇子孫之貴,壽
子而表家世之尊,於骨、於血脈、於皮毛,毫無裨益。彼窮鄉之人,姬妾少、滋味淡、嗜慾寡、
心氣平,尚有問精力之盛衰,而勸以保嗇休息者。獨士大夫不聞此風也。
以賄予人而禍隨之,每每中人不及覺。昔燕丹遣荊軻刺秦王,獻「督亢圖」以藏匕首。
圖窮而匕首見,王乃拔劍斷軻左股。不死於軻者,幸有劍在也,不然危矣。彼世之甘心納賄而不
顧者,宜以燕、秦故事爲炯戒。士大夫受賄囑託,得人數金之報遂喜,而不以爲憂。如挖煤窯,
掘涸井,富翁處高堂之上,給鈔覓傭工輩。凡墜死、滄死、壓死,而富翁無罪也。夫傭工貧婁子
耳,猶爲衣食計也,遂忘軀命矣。若擁高爵,食厚祿,既非飢餓,不謀朝夕,何得以性命殉人哉,
官遷則爲常,賀客之來,十有八九。官死則爲變,弔客之來。十無二三。殊不知喜慶之
家,視客如蒸雲,多一人不見其多。哀慼之家,視客如晨星.少一人亦覺其少。故行賀於權要顯
貴者,宜遅一日。¨、
兩日而登門;行吊於貧簍單寒者,量捐一:二金以爲賻。此固賢者之所爲也。
爲人作墓誌銘甚難。不填事蹟,則求者不甘,多填事蹟,則見者不信。甚至事蹟無可稱
述,不得已而轉抄匯語,及衆家刻本以應之。闢如傳神寫照,向死人面上脫稿,已不克肖,況寫
路人形貌乎.願世人生前行些好事,做個好人,勿令作墓誌銘者執筆躊躇,代爲遮蓋也。
德可達天,曰「聖」。道足濟世,曰「賢」。通權達變,曰「智」。革薄從忠,曰「愚」。
萬念皆善,曰吉。一念不善,曰「兇」。違天悖理,曰「禍」。居易俟命,曰「福」。
山雞自愛其羽,每臨水照影,甚至眩溺而死弗顧。孔雀亦自愛其尾,每棲必先擇置尾處。
人取其尾者,挾刀匿叢篁中,伺其過,急斷之。少遲,雀一回視,則金光翠色盡殞矣。其靳惜之
意專致而通於神者如此。士君子自愛其名節,必有甚於羽與尾者,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士大夫書札中,雲「啓」、雲「奏」、雲九頓首」,及壽杯內鐫「千秋」等字者,意義尊隆。
用之於朋友兄弟之間,失體矣。習而不察,戒之。
池能衛城,亦能壞城。夢中語。水能裁舟,亦能覆舟。古語。富貴之於人也,何以異是。
樹之榮華凋落,蟲之變化歸藏,時各不爽。理亦甚明。人之未三十而娶,未二十而嫁,
未四十而仕,既七十而不歸,違時昧理,往往不如樹與蟲矣。
嘗讀家語,曰孔子去周,老子送子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
富貴,而竊仁者之號,請送予以言,凡當世之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辨宏大而危
其身者,好發人之
惡也。」孔手曰敬奉教。此古人愛人真切處。
晏子日,「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二。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散而順。夫和
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此古人言禮周詳處。
聞外轉而輙不平者,予甚不解,以爲辱耶。.京官狥私犯法,何嘗無辱。以爲勞耶?京官
潔己奉公,何嘗不勞,以爲卑耶?每榜榜士四百人,有才有學,淹在下位者,不知凡幾。自揣才學
果在四百人之上否,人卑而我尊,果無愧耶?噫,亦可一笑而平矣。
士大夫揹人耳語,必非正言,賄耶,淫耶,謗耶?識者不可得而聞,亦可得而料矣。餘從
旁觀之,深以爲戒。故立朝十四年,幸未蹈此。
今人見科目仕路中人,謂某某有功名矣。餘不敢信,問客。客曰:「列高榜,登甲第,得
顯官,居要路,非功名而何?」餘始知今人之功名異於古人也。古人之功或在社稷,或在封疆,或
在匡君,或在養民。古人之名,或在尸祝,或在口碑,或在文教,或在史傳.一代之有功名者
不數人,一人之有功名者不數事也。何今人功名之多也。
東粵一武弁遊寺中,見衆僧各房誦經。問住持曰何不向大殿同誦。」住持答曰:「此僧代
人誦經耳。」弁日:「經可代誦耶。」住持曰:「可。只供給齋糧便了。」弁大喜,曰「好,好。我回
家便供給兩個秀才,代我兒子讀書」。雖弁語偶不經意,卻大有悟頭。
嘗見士君子見佛經道藏,必盥手焚香,方敢展視。及見四書、五經,牀頭散亂,篋內紛
紜,未有盥手
焚香,呼先生先賢而後誦讀者.何也?求福之心勝,妄謂先聖先賢之書,不若佛經道藏之靈應
耳。嗟乎,今人若肯實體聖賢書行之,字字是福,勝佛經道藏遠矣。
魏支侯擇相。李克曰.r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
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推此言也,可以取友,可以延師,可以聯姻,可以薦士,可以聽言。
傳曰:「天不爲人之惡寒而輟其冬,地不爲人之惡險而輟其廣,君子不爲小人之匈匈而易
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推此言也,苟無常行,便是小人。
古人之詩,出於性情。故所居之地,所處之時,所與之人,所行之事,所歷之境,所見
之物,至今一層捲了然者,真詩也。若今人之詩,亦曰:「性情物耳。」然而不真者頗多,即如極
富而言貧,極壯而言老,極醒而言醉,極巧而言拙,失其真矣。且功名之士,故發泉石之音,狂
悖之徒,飾爲忠孝之句,尤不真之甚者也。學者宜以真詩爲法哉,
見居官者,不問職掌盡否,興利除害幾何,百姓安危何似,輙問何時升轉,何日出差,
地方好否,宦囊打無,遷移者有誰照管,淹滯者是誰阻抑。凡問及此,即爲薄待天下之人。
子爲父母生辰,膝下稱觴,情也,禮也。至於我之生日,乃母難之甲也,若受親戚鄰里
門徒故友之祝.開誕扮戲,饋遺殺生,於心安忍。然斟酌情禮,凡我之生日,當齋心以報規,令
我之子孫,次日稱觴以盡孝,庶幾兩全矣。
喪不祭而請僧設醮,至謂超度地獄。安知親必在地獄中乎?此惡俗也。有志維風者,勿忽
焉。
凡醫不明望聞問切之道,不察寒燠溫涼之時,不審強弱虛實主人,不辨陰陽氣血之症,
不分老少新久之治,不按君臣佐使之宜,皆庸醫也。其更庸者,藉口通變,不拘古方,其古方在
何門類,作何加減。實實不知,而不得不任意妄用也。夫古人立一方,幾費心思,幾經效驗,而
始載於書。今人聰明,豈能過之哉。
敗家子有二種,淫蕩賭博,驕奢縱佚,花費祖父之貲產者,敗其家門也。此則愚頑不讀
書之人爲之。妨賢病國,罔上行私,貪賂肥家,害人利己,辱沒祖父之名節者,敗其家世也。此
則聰慧能讀書之人爲之,不可不辨。.
人之所畏者有三等:長天命者,上也;畏國法者,次也,畏冥報者,又其次也。總以畏
清議爲下手工夫。人之所愛者亦有三等:愛人才者,上也;愛百姓者,次也;愛文章者,又其次
也。要以愛名節爲切實本領。
每日所言所行盡合於理,理順則心安,心安則可以對天,可以對人。何等清閒受用,泰
然而樂也。故孔子日:「君子坦蕩蕩。」每日所言所行不合於理,理不順則心不安,心不安則強欲
瞞天、強欲瞞人,何等消阻閉藏,戚然而憂也。故孔子曰:「小人長慼慼。」
凡不義之財,不可以供神,不可以祭祖,不可以獻親,不可以貽子孫,不可以修家祠、
置墳墓、買書籍,惟濟貧救荒,施藥埋骨,修橋補路,庶幾可耳。不然,死後聽姬妾攜作改嫁資,
亦得好好散去也。
儒者以天地萬物爲體,不待去我而自無我,何其公也,大也。釋氏以耳目口鼻爲障,強
欲去找而終
有我,何其私也,小也。
白東谷先生贈聯雲:「識得造物生時,窻草盆魚皆是。尋取孔顏樂處,吟風弄月何妨。主
靜居敬存誠,摁要觀未發時氣象;窮理致知格物,無非求放心的工夫。執敬忘憂境遇,常教不足;
存誠取闇工夫,切畏人知。」先生所贈,即自言所學也。
市上肥甘之物,一二家不可買盡,須留些與衆家一嘗,纔有滋味。富貴功名等物皆然。
愚同年友王近微讀而嘆曰:「予先子題小亭一聯,有【但寬一步常無失,每積三分定有餘。』亦此
意也。」
近世士大夫亦有稍知求道者,皆因實德未成,而先揭標榜.以來世俗之謗,是以往往隳
墮無立,反爲斯道之梗。學者宜以是爲鑑,誠然。
昔人曰;「兒子從宦者,貧乏不能自給,此是好消息。」又云「世路如漆,雖明者不能自
見。惟稍遠爭地,常負屈稱,乃是好消息。」
天子之孝曰「就」,德被萬物,始終成就也,諸侯曰「度」,奉天子法度,榮其先也;卿
大夫曰「譽」,遐邇稱譽也,士曰「究」,明審資親事君之道也;庶人曰「畜」,躬耕力農,以畜德
養親也。此義不可不明。
直己六守道者,士之經。樂天知命者,聖之實。持盈以謙者,德之盛。遇險而順者,仁
之成。王崇慶語。
孔子開口便說 ,「學而時習之」,是孔子一生大本領,大願力。看「十五志學一章、「五
十學易一章、「甚矣吾衰一章,自少至壯至老,何嘗一時不習?即一部論語,又何嘗一件不是時習
之學?願學孔手者,須學此。盂子開口便說,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是孟子一生大本領,大
願力。看「梁惠王」
一章、「景醜氏一章、「宋牲一章、「王子墊一章,告君告臣告王子,何嘗一處離了仁義?即七
篇孟子,又何嘗一句不說仁義之言?願學孟子者須學此。
曰「正心」、曰「存心」、曰「洗心」,去人慾盡之矣。曰「儘性」、曰「率性」、曰「養性」,
循天理盡之矣。曰「知命」、曰「俟命」、曰從命」、曰「至命」,去人慾,循天理,死生不渝盡之
矣。世人論辨紛紛,皆餘之大惑不解者也。
人君以天地之心爲心,人子以父母之心爲心,天下無不一之心矣。臣工以朝廷之事爲事,
奴僕以家主之事爲事,天下無不一之事矣。
或問,人死則氣散矣,又有厲鬼,何也?」餘曰,「英雄豪傑寃恨難明,突然而死,其氣
不遽散,久之無不散者。如狂風大霾,三五日亦自散。惟清正之氣,附理而行,在天地間有常行
不散者,大聖大賢忠臣孝子也。」
餘見嗜酒之人生子,不解人事者頗多。其步履語言,常如沉醉狀,後亦不能成立。揆厥
所由,蓋因醉後受孕之時,心神不靈,精氣從而昏亂,安得具有先天真性哉。況父母貪淫惡暴,
奸狡狂悖之心存於中,其精氣俱無所主,凡所生育,必非善良,可類推矣。
大凡作文立言,體會聖賢,闡發道理者,其人必光明正大;論定古今,剖析情亨者,其
人必英爽豪巡,巧露才思,多設機調者,其人必譎詐權術,竊取莊老,崇尚虛無者,其人必妄誕
浮誇;剿襲陳言,訓詁子句者,其人必酸腐學究。
閱本章,知牛黃,熊膽、狗賓、麝香之類,獸死尚有一樁叮用。人靈於物,須思至死可
用處何在。
鰥夫寡婦之家,最宜遠絕媒婆、賣婆、巫婆、尼姑人等,勿令入門。一入則金石之操,
嫌疑不白矣。慎之。
姻親有寡婦守節者,固當頰頻周問,尤當加以敬謹。有時親往,則坐於中堂,或奴僕往,
則令立於中門外,語畢即出。凡周恤,止宜布粟而已。
或有問天地之理者,餘曰「未知一身,焉知天地乎了」
昔士雲.。「願識盡世間好人,讀盡世間好書,看盡世間好山水.」
餘曰「識好人,先自貧賤愚拙始;讀好書,先自學、庸,語、孟始。看好山水,先自祠墓田
廬始」.
昔人云:「省費醫貧,彈琴醫躁,安分醫貪,量力醫鬬,參禪醫想,獨牀醫淫,痛飲醫愁.讀
書醫俗。」餘曰:「對善人,醫惡念.交正士,醫邪心。」
昔人云,每閒坐想古人無一在者,何念不灰,」餘曰;「還想古人至今尚在處,何念不憤.」
聖人是天地一大醫。有病在人心性間,或在事物間者。一病必有一方,治無不效者,特人諱病
耳。仙欲一身長生,佛欲萬物無生,儒欲萬世之人生生不窮。其分量大小自見,學術邪正自明。
薄於朋友者,薄親戚之漸也,薄於鄉黨者,薄宗族之漸也。
居官者,一揖一讓,一拜一跪.固當爲朝廷存體統;一進一退,一取一予,亦常馮父母存體
面.以神道教人則奇,以人道事神則正,以鬼道教人則幻,以人道事鬼則真。
死生壽天,一定之數也,富貴貧賤,偶然之數也。若疾病勞傷,憂思喜怒,直情耳。數云乎
哉。
遇利慾苟且之事,遠禍患則當重身家;遇民社重大之事,立名節則當輕身家。
諸花香者無色,色者無香。香而色者,必非正色。色而香者,必非清香。德勝才勝之理,如
是。
諸禽雄者文采,雌者樸素,可以知婦人貴德,不貴才色之義。
先儒觀燻酒,知雨之理,觀爆慄,知雷之理。餘脫衣見火光,亦知電之理。
顧涇陽曰: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難其違盜賊不遠也。【飽食終日,
無所用心,難矣哉』。難其違禽獸不遠也。聖人之鞭策人,未有刻迫如此者。」樞謂,言必及義,
不行小慧,便是用心之人,便非盜賊禽獸矣,又何難之有,」
高景逸曰;二居廟堂之上,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此士大夫實念也。『居
廟堂之上,無事不爲吾君,處江湖之遠,隨事必爲吾民。」此士大夫實事也。」夫實事本於實念,
愚嘗自返,深用疚心。
有明三百年間,理學.吾愛曄文清。詩,吾愛陳舊沙。文.吾愛馮北海。草書。吾愛黃
鐡庵。
子贍視世間無一不好人,何獨視伊川爲不好人?陽明與弟子言,見滿街都是聖人,何獨見」
朱子非街中人?殊不可解。
周禮,州長各掌其州之教,治政令之法。正月之吉,各屬其州之民而讀法,以勸戒之.即
今之六諭,故州長一歲再讀,黨正一歲四讀,繁簡之宜。
章句帖括,走者如鴦,視爲學問一路者,土也,視爲功名一路者,中也;視爲富貴一路
者,下也。今
人大抵就下。
古人有一二小節傳爲美談者,如滌溪之蓮、淵明之菊、太白之月、浩然之梅、元章之石、
叔子之碑、伯牙之琴、子陵之裘、孟嘉之帽、林宗之巾,以及諸葛之菜之類。非物重人,人重物
耳。
楊伯起暮夜卻金,以四知謝之。方暮夜時,止兩入耳。饋者語人耶,伯起語人耶?趟清獻
因杏花一聯,夜間令老卒喚妓,未幾悔之,欲追老卒回。老卒知清獻意移時即解,竟未去而止。
老卒語人耶,清獻語人耶?範忠宣謫永州,夫人不如意,輙罵章惇。舟過橘州,大風雨船破,僅得
及岸。公自負夫人以登,燎衣民舍。公顧日:豈亦章惇所爲耶。」夫婦對語?乃與伯起、清獻並傳
者,忠宣語人耶,抑夫人語人耶。古今類此者亦多矣。傳不傳固有幸不幸歟,人亦止求自信而已
矣。
東海有蜃氣,時而結爲城郭樓臺人物之類,在依稀有無間。士大夫慕之者,求一見而不
可得,或形諸夢寐,或發於辭章,或枉道而趨,或齋心以禱。幸得一見,吾輙三生,奇話驚人,
佳篇累牘。餘不知其城郭樓臺可近否也,人物可親否也,而慕之喜之,顧若是乎,使海內有高賢
在焉,道德學問可近可親,共未見而慕,既見而喜者,一如蜃氣耶,抑飢渴溯洄更有甚焉者耶。
陵母知興,嬰母知廢,不疑之母,平反飲酒,延年之母,決獄慟哭;此婦人之明哲者也。
磅跪受救,李杜齊名,褒坐舍藏,家小任長。徐庶之母,義憤捐軀,陶侃之母,留賓截髮。此婦
人之通達者也。合之可作賢母傅。.
女有五不幸,生而殊色,一不幸,爲富貴家女,復爲富貴家媳,二不幸;丈夫不知義理,
三不幸,不生
不育,四不幸;生育過多,傷殘肢體,五不幸.
幼而讀書,以至於長且老,聞孔孟之教久矣。及其死也,兒孫用浮屠追薦之,令地下之
魂屏諸孔孟宮牆之外,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隨俗迷謬,一至於此,幸而浮屠幻事也。若其果
真,則不孝之罪,安可贖哉。
風水吾不敢知,知其理而已。祖父已死之骨,安厝未妥,子孫既不興隆。況祖父在生之
身,奉養未周,子孫豈無災禍。欲於葬後享福利,須要生前致歡心。此吾所謂風水之理也。
七月二十八日,劉泉講「子食於有喪者之側一節舉,問之口:「聖人此言凡講書者童而習
之矣,今人到喪家飲酒談笑,飽而且醉,何也。」泉曰:「今人口耳之學,有其名,無其實也。」兒
學誠在惻,因問之,對曰。「聖人有哀死之心,今人無哀死之心耳。」又問曹鼎,對曰「古有聖人
教化,人尚知禮。今無聖人教化,故不知禮。」又問張其理,封曰:「人不痛他自己父母,故亦不
痛人家父母。」四子皆甫成童者.言俱近似,故存之.
世人都看戲場;何曾看得一個好人,好在何處,我當學他,看得一個不好人,不好在何
處,我不當學他。更可憐者,終日笑花臉,自己常花臉,而不一回顧也。可奈何。
婦人淫行,責其失節,是矣。男子有仕宦而改節者,何婦人之不若也。
心中有天,上等人也,頭上有天,中等人也;腦後有天,下等人也。心中天可問,頭上
天可呼,腦後天猶可回顧。其餘則頑然冥行,不知有天矣。
佛肝之召,夫子欲往,陽貨之拜,夫子不見。蓋化叛臣易,待權臣難也。聖人猶然,而況下
此者乎。
見人而不見己,能言而不能行,是學者大病根。拔去此根,作聖之功備矣。
開口先講太極,便不是實學,只講五倫便好。,
說陰陽是道,若說天地,則有缺陷矣。說性便善,若說氣質,則有善惡矣。
程子云:「天有是理,聖人循而行之,所謂道也。」朱子雲.心之安者是道」。楊慈湖雲.心
之精神謂之道」。湛甘泉雲.精神之中正爲道」。羅整庵雲,「所通之理爲道」。高忠憲雲,「成於天
而不可易之謂性,由是而之焉之謂道」。張楷雲,「成己戍物之謂道」。按諸說當以程說爲是。但聖
人循而行之,則繼天而立極,百姓亦循而行之,可由不可知也。楊、湛之說皆謬。
善即生生之易也,有善而後有性。學者不明善,故不知性,此言有理。
崔後渠曰「大學其作聖之的乎。莫先於本末之知,莫急於誠欺之辨,是故知本之當先。
故推平天下者,必原於格物。知末之當後,故充格物者。斯極於平天下。約之,皆修身也。愚按
大學「明明德」一章,歸重修身,中庸「問政一章,歸重修身,孟子「盡心一章,歸重修身。以
此知內聖外王,只完一身。
夢中作得主張者,方是真學問,方能臨大事不亂,愚嘗驗之矣。
學不切已,精神都向末上去。終日問辨,以爲無不在道,而於道背馳矣。斯言切中後學
之病。
徐筆洞口:「讀三字書,『思無邪』是一部詩經。無不敬」是一部禮記。讀二字書執中」
是一部尚書。讀一宇書,「時』,是一部易經。」餘補之日:「漬四字書,春王正月』是一部春秋。」
徐雲門曰:「古聖人千言萬語,只要講明三綱六紀,反人心於至正。心正則倫明。心正倫明,則三
才極致一理,五經無餘蘊
矣。」合二徐觀之,便得五經一貫之旨。
人生而靜,赤子之心是也。
「弟子入則孝一節,赤子備大人之事.;「賢賢易色一節,大人完赤子之心。比二節,即
聖域賢關也。
「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謂學莫大於盡倫,非謂盡倫便可廢學也。「學問之道無他,
求其放心而已矣。」謂學問莫大於求放心,非謂只求放心便不學不問也。盡倫便是儘性,求放心便
是存心,沒兩層工夫。
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二)道字是鐵案,故不敢改。且父之道是心法,更不能改三年則
體認熟,擔當定矣。即有當改之事,必無可改之道。若其非道也,豈有蹈襲因仍不蓋前愆之孝子
乎。
「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聖門致知真訣;;信忠信,行篤敬」,是聖門力行真訣。
餘讀此十六字,與虞廷十六字並懸座右。
孔子意必固我,說個毋字,是安而行之;顏序視聽言動,說個勿字,是利而行之;原憲
克伐怨欲,說個不行,是勉強而行之。
志於道一章.言體用之學。遊於藝,乃致知格物之功,不是旁通觸類,曲技小術也。
聖人無行而不與,不止與二三子,實與千萬世矣。至今觀之,真是無隱。
仁體不遠於心,心體或遠於仁。「我欲斯至,言本體也;「日月王焉」,言工夫也:一日克
己」,即一
日用力,三月不違」,即終食無違矣。
仁,人心也。有何遠近?剛毅木訥,氣質近也。力行者,工夫近也。有其氣質,有其工夫,
亦在乎熟
之而已矣。
諸生以孟子「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二語求解。予曰:「智即知言之全體,仁即
養氣之全體.不厭不倦,是不動心真工夫。不動心,是願學孔手真種子。」
君明臣良,父慈子孝,纔見得天地位。若不君不臣,不父不子,便是天地不位了。拒楊、
墨,驅虎豹,疏九河,殛四罪,纔見得萬物育。若爲我、兼愛,率禽獸食人,便是萬物不育了。
故曰,「至誠贊天地之化育,輿天地參」。
善餘慶,不善餘殃,天遭之忠恕也。德報德,直報怨,聖道之忠恕也。
君子心安處是天理,小人心不安處是天理。
老聃容貌若愚,不如夫子溫良恭儉讓遠矣。
孔門惟曾子爲大孝,孔子獨稱閔子騫者,以其處變甚難也。
「人者,人地之心」。子路此語,令讀者每一自思,汗流浹背。
人行善則伐,得善則尖,不善則雖知而復行。惟顏子無伐也,弗失也,未嘗復行也,吾師乎。
聞譽慮無其或無,聞毀慮或其有,是爲己之學。
陳布衣雲,人於此學,若真知之,則行在其中矣。」請轉一語曰.人於此學若真行之,則知在
其
中矣」。
良知,知也。良能,行也。王陽明只講良知,是教人有始無終,有內無外.
天道在人,人道在心。人者天之都會,故心曰天君。
儘性.只是與天爲一體。
教,所以敬天而尊聖也。
天理如人之血脈,一息中斷,則血脈漓矣。
敬者,鏡也。有垢則鏡昏,有欲則敬亂。
求誠,以聖人爲法,求聖,以赤子爲法。
修身如修屋,一處不密,一處便漏。
心無日月之明,志無雷霆之奮,不可與言學。
理明而天地在眉睫,況萬物乎。
損有餘,益不足,平天下之能事。
湛甘泉雲.學以救偏也」。如其不偏,何俟講學?故學者,大公之道也。夫子憂學之不講,
夫講有不必同。不必同,所以求其同也,然後義理生焉。如彼二磨,其齒不齊,然後粟米出焉。
講學宜深明此意.
聖賢之言,理一分殊,會而通之,皆可逢原。讀三愆,而知知言之學也,讀三戒,而知
養氣之學也,頡三畏.而知誠意之學也,讀九思,而知正心之學也;讀三變,面知修身之學也;
讀三複,而知齊家之學也。
讀三重,而知治國平天下之學也。善讀書者又於此七章,知致知格物之學矣。
孔門之學先求仁,仁從何求乎?仁者,無私之謂,心安而理得之謂。一事無私,則一事之
心安而理得
也。終身熱私,則終身之心安而理得也。生熟之分,天淵之判耳。求仁者亦求之無私焉,而
心安理得矣。
孫鍾元先生雲,賢智之士,驅而歸禪,亦氣運使然。」城哉,是言也。邇來學者,以佛書
爲內典,以禪諳爲性命之學,其明驗矣。
世間有一種人,因聖賢說理,句句道盡,不得不翻案見奇,另立門戶,重發新論,名曰
「羽翼聖賢」,實則叛離經傳,名口「提出頭腦」,實則添出枝葉。
先儒謂靜坐便是善學。愚謂「靜坐非主敬也」。主敬則不覩不聞是靜,造次顛沛亦是靜。
孝廉失之謬,闢署失之詭,限年失之同,九品叩失之徇,清議失之僞,銓選失之雜。用
人之雌,從古然矣。
讀書不達世務,真是腐儒,讀書不體聖言,真是呆漢。常把自己說得好話一一自問:你
既不行,誰教你說出來?
講學格公,叮厭者五:借孔孟而資穿鑿,一也;置五經、四書而講通書,太極,二也,
出意見小而立宗門.三也,尚新奇之論,而蹈禪機,四也;辨難多而躬行少,五也。
湛甘泉有楊子折衷一卷.辨慈湖爲禪詳矣,不獅整庵也。餘観慈湖雲.言即不言,不言
即言,知即不知,不知即知」。又云.r動即靜,靜即動」。又云.大學分身心爲流毒.孟子分志
氣性爲多疵,老子
致虛守靜爲人道」。噫,餘已知慈湖之爲慈湖矣。豔庵詆曰「猖狂」,甘泉辨共茅草,可謂有
功於聖門也夫。
有明講學家有云「只貴眼明,不貴踐履」者,有云「搬木得法是道」者、有「看童子捧
茶爲道」者,有云無學無覺,莫棒莫喝」者?有云「斷送死卞,可當人事」者,有云「換個手勢」
者,有「解無善無惡,斯爲至善」者,有「見案上有硯,幾下有火,皆心」者,有說「心要放下」
者,有謂「心無一事爲敬」者。諸如此類,曷可勝記?無怪乎開入辨駁之端也。
學之歸宿,固未可豫定。惟志共必爲此,不爲彼。明白較量,固可一時而定。此所謂匹
夫不可奪志也。
人不忠信,一笑一啼,皆假相也,況文章事業乎。
問如何致曲,曰「孟子四端是綱,曲禮兩篇是目」。
一言終身,以恕字約賜之多也。六言六蔽,以學字化由二偏也I
欲友天下之善士,須絕詩酒之濫交。
原憲四不行,希賢也;頗子四勿,希聖也,孔子四毋,希天也。
吾儒立論,從無處說到有處。如問鬼神,而曰「事人」。問死,而曰「知生」。問十世,
而曰「殷因夏禮、周因殷禮」。致知而曰「格物」之類,是也。若二氏,便從有處說到無處矣,說
之何益,
脈理方書,字字分明,而良醫甚少。何也。口授之訣少也。天理人情,字字分明,而名
賢甚少.何
也>真躬行之力少也。
有不可知之天道,無不可知之人事。
好名是學者病,卻是不學者藥。
古人爲善者自爲善,不以爲善而邀福。今人爲惡者自爲惡,不以不爲惡而避禍。
貪者忌廉,未有廉而忌廉者也。詐者疑誠,未有誠而疑誠者也。昧者訾明,不行明而訾
明者也。奸者毀賢,未有賢而毀賢者也。
居大臣而德不純,纔不粹,不如下僚.居下僚而政不平,刑不中,不如素士。居素卜而
理不明.學不正,不如庶民。
心安則言行安,言行安則夢魂安,夢魂安則生死安。生死之不安者,心不安也。
凡破人之惑者,難與爭於篤信之時。待其有所疑焉,然後從而攻之可也。
偶見水與油,而得君子小人之情狀焉。水,君子也,其性涼,其質白,其味衝。共爲用
也,叮以浣不潔片而便潔,即沸湯小投以油,亦自分別而不相混。誠哉,君子也。油,小人也。
其性滑,其質膩。其味濃.其爲用也,叮以污潔者而使不潔,倘滾油小投以水,必至激搏而不相
容。誠哉,小人也。
守死善道,殺身戍仁,捨生取義,俱是全受全歸。
丁制義者,如優伶之說孝說忠,僞而易見。工詩賦者,如巫現之說神說鬼,僞而難知。
爲學之功要明辨,祗當在未行將行處辨之,徒闌脣舌無益。
五倫之外無道,六經之外無文,四書之外無學。
萬物皆備,故天下歸仁。
佛老者,二氏之聖人也。其子弟從之,無怪也。吾儒以孔孟之徒,而術教於二氏,何異
爲子而父異姓,爲臣而懷二心乎?
吾儒竄入佛教者,約有三種:走差程途,曰「誤,得罪名教,曰「逃」;隨世崇尚,曰「襲」。
晦庵喜摹曹孟德書,是胸中擴大能容。餘惡曹孟德詩,不使入目。何其狄也,涵養之不
同如是。
只因八股文章,躭閣了多少學問。王安石乃秀才之功臣,孔門之罪人也。
詩之盛也,奏於郊廟,詩之衰也,散於山澤。餘讀之有感焉。
貧賤立品,富貴立心,方是天地間真男子。
成德每在困窮,敗身多因得志。.
爲仙爲佛,論死後地位;爲聖爲賢,論生前地位。此虛實有無之別。
世間第一種可牧人,忠臣孝子。世間第一種可憐人,寡婦孤兒。。
吳芾雲;「與其得罪於百姓,不如共得罪於上官。」李衡雲:「與其進而負於君,不若退而
合於道。二公皆宋人也,合之可作出處銘。陝西逛士劉璽雲:「與其得罪於赤子,寧得罪於鄉士夫。」
此其令烏程時,禁投私書告條也。樞雲:「與其得罪於寒門素上,寧得罪於要路朝紳。」此樞與陝
西督學王功成書也,合之亦可作教養銘否?
十二月十八日,與錫伯兄同侍母前,論聖人之道德,其子孫卻不能盡傅。兄曰:「後世之
人,傅聖人之道德者,即聖人之子孫也。」此言大有理。
父母有過,子猶幾諫。諭親於道,心熱欺慢。兄弟有過,豈容背訕?面吐衷腸,誰能離間。
匿怨而友,良朋所患。一人作僞,一家習慣。骨肉手足,禱張爲幻。人而異情,大豕之豢。
背後有言,而前無議。生前有笑,死後無淚。兄弟爲假,夫婦爲僞。朋友之交,如此者祟。
恭謹忍讓,是居鄉之良法,清正儉約,是居官之良法。
士君子進不能表率一國,退不能表率一鄉,皆足貽誦讀羞。溺於詩酒者,相去一間耳。
先儒雲:「爲學先嚴義利之辨。」愚謂「爲政先嚴公私之辨」。雖義利公私,總是此心,而
幾微毫髮,不無少別。
士君子真能體認,「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兩個「如」字,「丘之禱久矣」,一個「久」
寧,可以事鬼神。
立品者,令人不若令人敬,令人敬不若令人服。至於服,而愛與敬俱盡矣。佈德者,令
人喜不若令人感,令人感不若令人忘。至於忘,而喜與感更深矣。
規矩,方叫之至;聖人,人倫之至。聖人只是有規有矩的人。人倫之至,只是成方成圓
的事。孟子之言,比也,嶼興也
伊尹一介不取,方能三聘幡然。柳下惠三公不易,乃可三黜不去。故曰:「人有不爲也,
而後可以有爲。」
(一)楊忠烈公原作「文烈」,據畿輔叢書奉、明史楊連傳改.
(二)蓋原作「盡」,據畿輔叢書本改。
(三)父之道原衍作「父母之道」,據畿輔叢書本刪.
.附録
魏庸齋先生年譜序
史之有年表、月表也,以其擁茅土,樹名號,治亂無常而興滅相代,有開爲國者殷鑑之
資,故亞於本紀而表之。若乃名公巨卿耆儒宿將,遭逢太平,優遊湯沐,則列傳舉其凡;而志紀
錯出其事,亦已無失,故貴非建國,例不爲表,非徒以崇體統,別義類而已,亦勢有所不暇也。
東漢以降,門戶之學,各有私諡,而諛墓之文,紛然並建:曰「誄」、曰哀文」、曰志、曰「銘」、
日「行狀」,就中唯「銘誄」少爲近古,餘無徵焉。穹碑豐碣,道路相望,豈方召之佐周,曹蕭之
輔漢,其勳略,軒天地,揭日月,而無籍平是戰。何古之疎,而今之嚴也。哀誅志銘行狀之不足,
而有年譜。原其自作,非子孫得之口授以稱關兒先,卽
文士慕共遺徽而有述於後。雖希風附景,不少濫竽,而事業文章,名實相副者,亦因是而較
着焉。蓋自良史凋零,穢佞相踵,新書唐書所紀互異,而宋史漶漫昧於取捨。自是以還,年譜寢
盛,要其按時系事,訂僞剗訛,實足爲國史之助。而譜者,世牒之名也,附於家乘,而不若史之
於表於義,義何譏焉。以韓尚書退之之施聲流譽,而邑里朦朧,至我朱子爲作年譜考異一書而始
定,而新書則誤以南陽爲鄧州矣。又況言行之端委,著作之因緣乎。由斯以談,譜之盛於今,非
有戾於古也。與爲述於後,毋寧舉於
日出。
故尚書蔚州魏庸齋先生績學淵深,秉節忠亮,文章事業,焜耀兩朝,輿臺婦豎,莫不識
公公且忠者。方今朝廷清明,超唐軼漢,史才醇實,鑠固凌遙。凡公所爲,自必備揚汗簡,而無
待此書以傳。此書之意,本以訓其後人而作也。顧後之學者,緣譜證史,細大並陳,尤可以識先
生用心之所存,而發其忠孝之思也夫。
雍正甲寅崴菊月,太山後學趟國麟盥手拜題。
序
年譜之刻,由來尚矣。位至宮保上卿,率有年譜行世,而細考其中,無一嘉猷裨益朝野,
何異老樹既枯,令執筆者記其某年出土,某年發花葉,某年頹廢乎。夫人之所以可傳弗朽者,以
德、以功,而虛名奚與焉?
後學自幼慕寒松先生立朝風節,迄讀各疏稿,皆國與民通長打算,而不屑屑爲近功小效
計,寅一代社稷之臣。我聖祖仁皇帝信任既深,眷注特厚,明良遇合,足邁千古。先生之年譜,
不可不傳於世。世之讀之者,不可不焚香稽首,尊爲寶範。再按譜截,夢先師召入趨拜殿下,復
謁四賢..信哉。先生固聖門之高弟,而天特降之,爲我國家良弼,立士大夫之坊表也,豈僅垂休
魏氏一門而已哉。後學不文,敬弁數言。
後學南通州李玉鋐頓首拜撰。
中憲蔚州魏公重鎮汀郡,一時童叟歡呼道途。園爲屬吏,例得謁見,仰承言論風采,卓
然有大人之度,君子之容,信爲淵源有自也。乘間請觀公王考敏果公文集,(一)因七千裏行笈,
不能多攜至閩,率爲人丐且攫而去,無有遺者。出年譜以示,且屬之序,以尊命不克辭,受而讀
之,喟然日:「是之謂爽儒,是之謂聖賢人也。」夫誠者,聖人之本,聖誠而已矣。
敏果公嘉言懿行,彪炳天壤,輝耀古今,若不可涯渙。而探厥本原,誠之一言盡之耳。溯門
弱冠以前,博聞強記,敦行不怠。凡名公臣宿,羣折輩交,且願爲之下。蓋秉日星河嶽之氣以挺
生,八才識容儀,自度越尋常萬萬,庸碌人遇之弗察也。有識者接席數語,展卷數行,卽肅然生
敬,固其宜乎。觀於奉太夫人避亂山中,卒免子難,智深勇沈幹濟才,已見於此。迨釋褐登仕版,
由詞苑願諫垣,名章絡繹,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者。白簡風生,百僚嚴憚,事無鉅細,一經論
定,遂成不刊之典。奏議爲唐宣公後一人,豈非素所蓄積使然哉。
午四十後,太夫人春秋高,陳情乞養,依依孺慕,芥園風紙,誠格天心,而定省之暇,
益肆力於理學之間奧。綜所著述,皆與扎盂相發明,卽爲詩歌以自娛,亦皆吟風弄月,遺意願學
之堂,直與嵩陽、鹿洞相埒矣。自此學益粹。
膺馮相國薦,復起任事,凡國計民生,吏治軍政之大,指陳剴切,不異初進時。而閱十
餘年之邃飬,彌覺德器深重,其精誠所至,雖刀鋸鼎錘之在前,直坦然行所熱事,而九重每動色
以聽,取爲成憲,信任常出宰輔右。薦剡之書屢上,所進悉當名實,推以人才不盡用爲慮,其它
則略無嫌忌。蓋至懸車出國門,猶戀戀闕庭,不頃刻置,始終此忠愛之忱固結不解也云爾。夫均
是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之人也,而誠之所積,不可掩。在家,則一家頼之,一鄉賴之;在朝,則天
下賴之,億萬世賴之。聖天子追念不置,崇德報功,着爲大臣模楷,永爲學者宗師。生人沒神夢
寐之感,豈其微歟。他如朋友之講習,賢士大夫之辨論,以及戚黨李恆嶽先生等之攸助,一一登
記,以志不忘。與人爲善而復不沒人善,其廣大光明又如此。此惟學爲己,而心無我,真實無妄,
隨地隨時流露於不自知,豈有他哉?誠而已矣。故先懦曰.誠則無事矣」。末微下吏,得從中憲公
遊,側聞授經諸論,而又於寒松一編,獲窺全體,稍知所矜式,實願幸也夫。
乾隆陸年,崴次辛酉,孟秋月上浣之七日,吳興後學上杭縣令史圜拜手敬序。
(一)乘間請觀公王考「乘間」原本脫.「王考」原爲「祖考」。據乾隆六年寒松老人年
譜單刻本補正.
奉題寒松先生年譜
畢萬之後稱名宗,理學風節羣追蹤。有唐鄭公着忠直,一千餘載生寒松。寒松先生大君
子,讀書萬卷會微旨。秀才早任天下重,表見不自入官始。我朝世世開諫垣,作礪作楫重建言。
先生奉簡列川東
闊,皁曰驄大節存。二祖功德邁堯舜,禹稷夔龍以次進。元首喜哉股肱起,先生第一稱忠蓋。
立朝諤諤四十年,風裁至今想凜然。我從文孫見年譜,乃知大冶金原堅。譜語真率去繪採,細碎
覼縷紛紀載。始於事父終事君,忠孝一心豈他貸。自秉庭訓趨彤墀,樸誠蚤荷天子知。官方澄敘
謹先務,鳳凰引喙梧桐枝。朝來拜手朝元殿,白簡有光如震電。嚴氣正性大臣節,豸冠嶽嶽霜生
面。有時爲帝羅賢才,驪衷並走黃金臺。啓事遠勝山吏部,安問盧李與馬裴。有時爲帝籌民依,
生阜教訓協事機。封章條奏獲報可,濃濃零露天上霏。有時拜奉求言令,安益主聖書思對命。抒
葵丹取鑑,謂是光明鏡。十年司冠平允昭,帝曰懋哉諮汝陶。民自無寃頼庭尉,刑措樂戴鍚福朝。
生平疏帥不下百,露章一一載遺冊。都俞籲啡帶世事,惟有寒冰作肝膈。以斯天眷優且崇,異
數疊降三垣中。支離病骨堅引退,屢疏乃獲還崆峒、歸來掩關發書簏,頤養惟資古簡牘。道學融
貫稱全歸,敢效陶家醉黃菊。先生宦跡多不刊。此譜不過陳其瑞。我生也晚未親炙,一歌梁木心
博傅。今望先生如皎月,此譜已足探月窟。微言大義明一燈,甘棠不特鄭公笏。行當北走太行山,
太行山峻容躋攀。等身著作典型在。登堂不瞻遺言.千卷萬卷耀梨棗,明良盛事日杲杲。我亦寰
小學道人,孤雲待僕松枝老。
雍正甲寅歲,清明前二日,西湖後學吳廷崋敬題。
魏敏公年譜書後
公德業聞望,傾重當世。二酉爲諸生時,指會城三立閣,仰大禹、關公數公像,皆山右賢聖,
公位在
焉,崴春秋學臣祀之。頃聞國家褒德勸功,晉公賢良祠,並爵其後裔。時予雎未詳公爲人,
嚮往之私,且勃勃不自已。丙午秋闈,蔚蘿尚屬雲中,遇公文孫繪先於晉水僧舍,因得悉公梗概。
然轉以不一見寒松堂文集爲憾。己未,予衛命廵視臺陽,適繪允爲海防司馬,出公年譜一冊,欲
付梓。予捧讀數四,雖亦約略未詳,而公生平不忽大節,不遺小善,謙沖之性,嚴正之氣,流溢
行間,爲古孝子,爲古純臣,爲古大儒,而又遭逢堯舜,得行其志。饗廟食,昌後昆,宜哉。公
餘手抄成帙,敬附數語於篇末,以志願學之意。他日得讀公全集,更可按節求詳,是望賢司馬也。
乾隆歲庚申義六月六日,書於海束使署之露香軒鄉後學太原楊二酉敬跋。
寒松老人年譜
庸齋魏象樞口授男學誠學謙學諡學納敬祿,
萬暦丁巳,
九月二十日未時生。
戊午,二歲。
己未,三歲。
庚申,四歲。
辛酉,五歲。
壬戌.六歲。
父資政公謁選,授江西城主簿。以路遠不能攜眷,留母李太夫人暨庶母趙氏理家政。兄象象
懸隨任。太大人因卜幼弱,下令就外傅。外祖李公諱愛予.日就本家授章句,誘掖有法,餘姿性
亦頗能記誦,仁人夫人喜甚。
癸亥,七歲。
甲子,八歲。
學、庸、語、孟!三年授讀周遍。
乙丑,九歲。
始令山就外傅,從夏臺叢先生諱相受嶪,習春夥。
丙寅,十歲。
丁卯,十一歲。
是年,資政公升河南懷慶府經歴,未任歸裏。止攜二竹箱,惟夏布竹篦數件而已。予心以
資政公抵家爲喜,兩袖清風,記憶甚悉。
戊辰,十二歲。
是年,予豁然心開,作文卽能成篇。夏先生奇之,曰「此大器也」。令同學齒長者閱,而愧
之。自是止呼魏生而不名。
己巳,十三崴。
庚午,十四崴。
資政公子以予二妹曾許字曹完我先生子。雲中院我先生,以戊午孝廉任山東商河令歸,子屬
單丁,愛如掌珠。自慮老且病,一旦朝露,庶母不克埋家政,二妹年十一,卽行聘過門,從姑寢
食,理家政。妹丈甫九崴,延餘伴讀館中。予亦受完我先生教,專志舉業,所賴指示其多。是年
予初讀鄉墨,夏先生所選。稍嫌共平,予另選高奇者,自讀之,不令先生知也。
辛未,十五崴。
壬申,十六歲。
癸酉,十匕歲。
資政公與予畢姻,娶太學生李公諱經權長女,少於二歲,天資厚重,善事舅姑,日理炊爨無
少懈,且佐
予讀,從無一語怍予者。餘甚重之。
甲戌,十八歲。
乙亥,十九歲。
應童子試,學院梁眉居先生諱雲構取第一,覆試仍取第一l。游泮之日,外祖忽以痰病終.夏
先生相繼而卒,俱未及一拜。共閱文之郭宣宇先生,選文之郝禎皇社友亦歿,均抱慟焉。
丙子,二十歲。
學院林先生諱銘球,科試一等第五名,赴省闈試,不中。
丁丑,二十一歲。
州庠習麟經者雖多,而精熟惟社友楊泰徵諱振春一人。餘講經多藉資焉。
戊寅,二十二歲。
學院張観濤先生諱宸極,歲試一等第一名,食稟餼。
己卯,二十三歲。
學院秦學俞先生諱廷奏,科試一等第一名。赴省試,春秋房孟淑明先生諱,良允,得予卷,
呈堂第七。
藝批雲:「兩段雖未醒透,擯而惜之。不知子爲何地英才也,心叨仰慕,勉旃勉旃。」
庚辰,二十四歲。
同社友閻之秀、張暱登玉泉山社讀書,互相切刪,一年之間,所學大進。只因定省多曠,
供運食用亦頗艱,遂各散歸。
辛巳,二十五歲。
自山歸家,人事漸多,學業漸疎。學院蔡培自先生諱鵬霄,歲試二等。資政公不悅,歲將暮,
呼予名至前,欲語忽默然。予久立,請所命。資政公淚下曰:「科第是汝所有,但我年近八旬,汝
放廢荒棟如此,吾不及見汝一第矣,吾復何言,」予聞之,泣下如雨,跪請罪,日:「兒願自來年
元旦後,閉閱讀書,半年後博一第,以報父命。」資政公曰:「信如此,吾何憂。」遂變悲爲喜。壬
午,二十六歲。學院蔡培自先生科試一等第一名。赴省闈,中鄉試箔匕十七名。房師司李吳橫溪
先生諱孳昌、大座師李見可先生諱兆、陳詠先先生諱扆誦。捷音至,資政公喜極而泣曰:吾兒果
報吾命矣。雖兒之學力,實祖宗之世德也。」先是宣鎮守道何非鳴先生諱謙者,見予試牘,複閱予
窗稿,曰.塞上安得此佳士耶。」遂懸額予門曰,國士無雙」。報捷者,持小錄呈送。先生曰.吾
且不閱」。問,蔚州中幾人」,對曰.一人」。曰.可是魏象樞否?」曰「是」。遂展小錄,大笑重賞
之。是年,資政公匕十九歲。予請明歲不赴禮閎,爲八句大慶,資政公不許。及謁何非鳴先小,
以予意請
教。先生曰:吾有道以兩全之矣。」隨於十二月問,專役齋書並壽儀預祝八旬。訂期元旦後
卽上公交車,則家慶與場期兩無悞也。書中之意,諄切如此。餘從之。
癸未,二十七歲。
正月,入都。時方用兵,候至二月。場期改於八月舉行。資政公與太夫人遣僕送米麪食物,
令在京讀書。至三月望後,有家信至,報資政公感病。予卽日出都,日夜兼程,於二十一日二更
時抵家。資政公僅執手一訣,次日見背。予始悔赴禮闈之大悞也。五月,喪事甫畢。趟庶母以孔
病居別院,僕女不戒於火,院屋焚,遂罹共災。餘拈據兩喪,季秋卜葬泛塋。
甲申,二十八歲。
餘方誠禮,卽聞闖賊自秦渡河之信。蚤爲太夫人避亂計,蔚城東北有古砦名德勝莊,老農李
姓居之甚險。餘同妹丈張大酞奉太夫人暨夫人李氏避此。時聞闖賊查地方有舉人未仕者,起送授
僞職.餘懼不免,遂潛入山中,不令家僕知。及僞官至蔚,查之甚嚴,鄰佑以丁憂具結。義稱入
山不知去向,乃止。三月,京師陷。五月本朝定鼎,予始出山,迎太夫人歸家。
乙酉,二十九歲。
小祥既過,(一)家務方艱.閫以內,太夫人主之。餘亦不以異日功名爲念。時中州江桂庵先
生諱禹緒、房師吳橫溪先生、粵東凌十齋先生諱雲、許鷗湄先生諱汝都俱以宦遊,投閒僑寓於蔚。
餘有地主誼,日追隨倡和。秋日,理釣無魚。此從遊之始,賦詩之初也。餘詩有「半竿明月珊瑚
冷,贏得金鉤
照玉鱗」之句。則無志仕進意,可見矣。是年,長女許聘劉耀宇參戎諱中伋長子天賜。亦
從桂庵。橫溪兩先生命也。
丙戌,三十歲。
正月二十五日,州守鄭公邸報至,知二月禮會試期。興朝收羅人才,不覺聞雞起舞。遂辭太
夫人上公交車。初五日入都。初六日投文.初七日投卷。筆墨久荒,不敢決勝。榜發,中三百七
十五名大座師剛公諱林、祁公諱崇格、範公諱文程號現鬥、馮公諱銓號琢蓭,房帥魏申之先生諱
天賞、嶽明海先生諱映鬥。是科殿試役選擇年貌一百餘人,內院復行考試,亦如殿試例。題目奏
疏、律詩各一篇,俱出欽定。餘得與選,授內輸林國史院庶吉士。教習師則蔡先生諱不害、蔣先
生諱元恆、胡菊潭先生諱世安、陳生洲先生諱具慶。餘習漢書,改讀書經,再讀易經。館師以「初
入翰林言志」題命賦詩。餘有「上溯羲與軒,而及濂洛澤。慷慨天人間,區區匪所畫」之句。館
師許之。着有瀛洲草。是年九月,迎養太夫人人都,李夫人相從侍奉。既至,見於體質瘦弱,飲
食較家鄉大不相宜,深以行年三十,尚未立嗣爲慮。至歲暮,李夫人請於太夫人,爲餘置妾。娶
劉氏,處士劉公諱口口女也。爲人醇厚寡言,性尚儉樸,事太夫人能孝,李夫人重之.自後經理
京邸炊爨,事太夫人及餘飲食,日漸相宜,且生育子女甚多,餘家有賴焉。
丁亥,三十一崴。
是年散館,授刑科給事中。具有別蠹蠲荒等疏。
四月,太夫人因都門暑熱旋里,亦恐家門廄墜,且爲餘料理米麪食物,運送京邸也。
戊子,三十二歲。
具有摘參劣撫一疏。因安徽廵撫王懩狥縱順賊縣官也,下部嚴查革職。
七月,陛工科右給事中。團官民徙居南城,地狹民稠,賃買無房,拆蓋無地.隨具有小民遷
徙甚艱一流。奉旨:「着工部督同五城御史,察南城它地,並民間無房空地,將遙徙官民好生安插.」
又因會典未修,具有聖朝大禮既行一疏,部議應修。餘雖居言路,而讀書吟詠,未嘗廢也。
己丑,三十三崴。
二月會試,分校詩五房。取成性等二十三人。時闈中同人,各期所拔士,或雲可相,或雲
可將,或雲可秉節銊任封疆。餘口:「願得理學,任吾道足矣。」榜發,成子冠本房,後以理學清
介,恃陵給事中,有直聲。餘官內外。無一以貪敗者。蓋自釋褐以至筮仕,餘無一日不以六字箴
相勖。六字者,「循理、守法、安命」也。
五月,聞山東平蔭陰縣知縣王國柱擅殺士民,特疏糾參。奉有「着該督按。確查嚴究」之
旨。後審明檀殺
情真,代重典。先疏稿就,方在查訪,尚未繕寫,夜夢帶血數人,環跪於前,哀哀欲訴。
次日卽拜疏,亦異事也。
庚寅,三十四崴。
二月,因飲食不節,致感內傷。醫者誤汗,內外兩傷。門春迄夏,病臥不能入垣辦事。兵科
都姚若侯
諱文然爲餘延醫調治,備費苦心。至秋冬,少愈,則亦危而得安也。太夫人復入京,未免
日夜憂心矣。
四月,升刑科左給事中。
辛卯,三十五崴。
是年,恭遇覃恩,贈父爲徵仕郎,贈前母蔣氏爲孺人,封母李氏爲太孺人。餘授爲徵仕郎,
妻李氏封孺人。敕命二軸。
二月,奉齋親政恩詔,於宣雲太原等處,扶病就道。事竣,過蔚州息數日。由紫荊關北上,
路經涿州。時座師馮公家居,招餘相見,曰:「此時都中,已有臺中張瑄參陳名夏矣。爾再補牘,
以見丰采。予
曰,「此人既參,何必補牘,打死虎也。」馮公默然。!!
覆命以後,有督撫之訪參疊見一疏,言道府徇縱也。又請定藩司會計之法一疏,言查覈錢糧
也。又聖意恤民甚深一疏,言徵解錢糧也。又睿意圖治方新一疏.言時間稽滯也。俱奉有確查詳
議之旨,部院議履允行。
又奉詔之夙有三一疏.言奉行恩意不實也。亦奉有「着照款飭行」之旨。
又聖德勃修舊懋一疏,責成輔臣,仰贊君德,保護聖躬。幸逢嘉納。
又考覈有司一疏,言吏洽宜蚤澄清,督撫按臣観望瞻徇,考覈不定,清飭速報。奉有這本說
的是一之旨,直省方次第報到矣。
壬辰,三十六崴。
因大計開報宜公,貪官反噬宜禁,具有請嚴考績之大典一疏。奉旨議奏。
又因蘇松額布錢糧五十餘萬,朦混侵欺,有直糾溺職藩司一疏,參左佈政劉漢祚也。奉旨議
處。
又因各部覆本行諮,不立限期,遊移躭延,諸弊易生,有欽件之稽察無法一疏。奉行=這本說
的是,着嚴飭行」之旨。
又因直省應徵錢糧,徵者全微,報者虛報,令州縣立循環文簿,填寫登報,藩司查驗,具有
錢糧關國家大計一疏,俱奉旨議奏。各疏議行定爲例。
又因水旱爲災,星月告變,有直陳格天之圖一疏。奉旨:「據奏,變更上傳,輕重綸音,事情
重大。着部院等衙門滿、漢堂上官,並六科都給事中,河南等掌道御史,確議具奏。親政以來,
上傅諭旨:,着內院誕寫進覽。仍刊發奮衙門着寅遵行,該衙門知道。」餘疏稱變更上傳者,因前
奉上傳有云.今後俊各該地方官,如遇投允之人犯罪,與屬民一體,從公究治」等語,而戶部參
昌平道張自昌等八員,擅夾旗人,在奉上傅之後也。疏稱輕重綸音者,因臺臣見投充之人,真假
莫辨,具疏請發部冊。奉有「投充部冊,著作速頒發各該州縣」之旨。戶部竟議,不必頒發也。
又因前疏所奏事情年月未詳,復補牘奏明,並請會議時,或候議、或同議,奉有着一併會議具奏,
魏象樞準同六科那給事中來之旨。陸續會議七次,餘與滿大司農巾公而爭是非,衆議不決,後特
遣內院滿、漢大學士同議,奏請銷案。
是年八月,吏科都缺出,餘俸次應升吏科。滿官及滿、漢五種同官,倡爲明年大計,此缺不
應論俸升轉。有主論資者,有主採望者,有主兵科對調吏科者,有主戶科都挨調吏科者,相持數
月不決。六科公疏諳旨。奉有六科都給事中,論體陛轉,定爲常例。若有優於魏象樞的,着公同
保奏升轉」之旨。遲至歲暮,始翻清諮部。十二月念五日,命下,升吏科都科都給事中。餘捧接
綸音,仰天嘆曰:「諸公爭此一席,存心公私皆不可問。餘自愧無才,謬掌大計。惟有誓絕一錢,
以報聖恩。首肅計典,力復糾拾,以清吏治耳。」次日到任,卽封印寓所。令本城坊官撥總甲,日
夜巡查,有敢以片紙只宇到門者,許嚴拿解報,該城察院立行糾參。且幸協理計典者,吏科則杜
公諱篤佑。河南道掌計者,則朱公諱鼎廷。協理者,則張公諱瑃。皆表表大賢也。一時中外肅
然。
癸巳,三十七歲。
元旦,朝賀大宴畢。上召內三院輔臣、學士及郵院蚪寺堂上官、國子監祭酒二八科都給事中、
各掌道卻史三十四人賜宴於保和殿。餘得與焉。上問年,問籍、問某科成進士。飲撰皆出大內,
陪觀諸國所進舞樂,及優人雜劇。宴畢,仍撤賜攜歸,與父母妻子均霑恩惠。餘出,對衆言,曰。
今日泰交一堂,千古盛事,何以報之?願諸公各盡乃職。餘不才,亦不敢不勉也。」
隨具有恭陳用人第一大政一疏,請皇上培植人才。內而擢用部院,則因事察人,辨論於蚤。
外而擢用督撫,不得專推布按,宜於按臣中擇其真才真品,不愧察吏安民者,一例同推。奉有
「着確議具奏」之旨。
又有卓異之名實易淆一疏,恐平常無奇者,濫膺卓異之典,而既奉卓異者仍滯常格之中,非
國家磨礪人才,務求實用之意。請令部院將薦舉卓異官員事績,分別進呈,御筆欽定,以備優擢。
奉旨這所奏卓異官,必確求真才實用,有裨吏治。着卽嚴核行,該部院知道」。
又有糾拾朝覲大典一疏,奉旨「據奏四年糾拾,反坐言官,有壞吏洽,塞言路。以後科道糾
拾官員,照大計一例處分,科道官有挾私妄糾的,着吏部、都察院指實參奏。該部院知道」。三疏
既拜,餘卽人署封門,在署閱冊。餘與杜公詳閱考語,手定去留,並不假手吏書。逮部院會稿,
過堂事竣,始歸寓開門。吏部掛榜俊,餘於朝房會集六科,恭設香案,向北肅叩,各出所糾劣員
事蹟。本日開寫疏稿,公同畫題,次日捧進。是年,糾拾頗稱公慎。
又有明計典以清吏治一疏。請皇上面召入覲布按等,親詢地方利弊,有司賢否。倘有支吾欺
飾,容科道官以門簡隨之,款款糾駁,以服其心。奉有「着速議具奏」之旨。
又行體聖主難慎之心一疏。言各省督撫舉核之例,行不畫一。三年考滿之典,遵照舉行,卓
異薦舉之官,詳列實跡。奉有「該部確議具奏」之旨。以上各疏,均從培植人才,澄清吏治起見
也。
又見因言得罪者多;言官因循自諉,職業未修,具有微臣就職言職一疏。奉旨;=這本內雲『人
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又云『懷偏私,重賄賂,報怨挾仇者,何以處之等語,所指何人,
着魏象樞據實詳明奏來,該部知道。」次日,據實回奏。疏雲;前因吳達、吳拜因言不當,俱擬死
罪。今見皇上省躬改過,責望立臣,所以言『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等語。蓋自勉,
以勉言路也。且言官
而懷偏私,何以糾報怨挾仇之人?言官而受賄賂,何以察貪贓壤法之事。所以言人臣之罪,洵
莫大於『懷偏私,重賄賂,報怨挾仇者何以處之』等語。蓋謂皇上既下求言之諭,今後凡有不法
者,應下刑部議罪,其有不職者止下吏部處分,定爲良法昭示臣工。」奉旨魏象樞所奏,情詞已知
道了。以後言官進言,凡有實據的,都要明白指奏,何必分別小臣大臣,含糊影射。着通飭行,
該部知道。」餘在胡房候旨,不回寓所,恐婦女驚疑,勿使知之也。旨下,乃回寓。
未幾,又同六科公具寺人初設宜慎一疏。奉旨:「設立寺人緣由,前諭甚明。本內援引事情,
不出前諭之外,何謂上傳有所不盡?明初設禁雖嚴,後來不能遵守。朕法在必行,永爲成憲,何虞
效傅而後。前諭寺人,不過四品。今謂有何勤勞,居官四品?有無勤勞,爾等憑何得知?前諭本分
之外,不許干預一事。何得謂事權,豈無干預?監局已減,何謂備設?既共事禁中,若不與滿臣同
處.將置之何地?規制禁約,俱已詳盡,何必再加裁決?疏上魏象樞等不繹上傳文義,未見監局職
掌,輒草率瀆擾,借題釣名,甚爲可愧,豈稱朕求言納諫之意?念系言官,姑免究。漢字有『與滿
洲近臣同列』之語,滿字少此一句,殊屬參差,俱着嚴飭行。該衙門知道。」大哉王言,餘益加策
勵矣。
又同六科公具欽奉恩沼一疏。保奏原任吏科右給事中劉楗,因糾拾知縣張守廉一案革職,委
系冤枉,才力尤爲堪用。奉有「劉楗情節明有冤枉,着卽察議具奏」之旨。部議,隨起用。
又因會推南贛廵撫,正推劉漢祚才口陰不稱,前任佈政,溺職甚多。是曰,餘不畫題。次日
拜疏.奏明不畫題緣由。奉有「知道了」之旨。及諸臣會推疏上,奉旨另推」。雖一時不敢附衆,
而得罪當路,禍
眙汰矣。
又有中未明之職掌一疏,詳定憑限,使人才地方不致兩誤也。
又督撫關係封疆一疏。言督撫告病,宜移會代題也。
又郎司擅委中軍一疏,參主事錢受祺也。
是年兵科左陳綢元有悖旨欺君一疏參餘。蓋因吏科管理開缺諮人事務,調元系左給事中,論
資俸升刑科都給事中先山之缺,不應升兵科都給事中後出之缺。伊欲本科卽升本科。餘堅執不從,
伊懷恨已久。伊因價假官員,例不作缺上疏條陳,應行作缺。吏部題覆,奉旨依議。查吏科有先
經假之人,餘與滿洲同科官,移問吏部,應否作缺。吏部迴文雲「給假,在奉作缺明旨之先,不
應作缺餘卽不作缺。調元藉端泄恨,參餘徇私。餘亦將調元挾仇報怨等情參出,奉旨「俱下吏部、
都察院察議。、因所議事情未明,又奉旨「下議政工、貝勒、大臣、九卿、科道察議」。以調元所
參不實,妄爲大言,罰俸六個月。因餘將伊欲升兵科等情不蚤參出,罰俸三個月。
甲午,三十八歲
是年,奉上諭!今後遇有督撫員缺,勿拘口叩級,須要從公會推。擇其品行才猷素若者,將行
過事實.詳註俞推本內」等語。而吏部將應推督撫.,止開履歴、籍貫。不開行過事實,因具應推
督撫官員一疏.奉有「該部知道.之旨。
又有參陳四款一疏,一用真才,以恤民命;一慎刑獄,以疏民情,一行勧懲,以足民食.一
均賦徭,
以蘇民困。奉有這條奏四款,有裨勤民,着議具奏」之旨。直省遵行,永着爲例。
餘所謂禍胎已伏者,因前所參之佈政劉漢祚,爲寧入學士親也。本年二月,內院大學士寧完
我叄大學士陳名夏疏內一款.言餘「與潞安牛商人爲兒女姻家,與名夏爲四門姻家,結爲一黨,
票籤本章有私等語。緹騎拘禁吏部,日夜看守。奉旨「部院會議」。查餘尚未生手,止生一女,已
聘與本州島島劉姓多年。且嚴訊名夏僕人,鹹稱餘與伊主從無往來,至於票擬本章,大學士範公
出班,對衆言曰「是我擬票,非名夏擬票也。查議若有偏私,我當認罪。」故名夏以他事擬。餘奉
旨「免議」。止以科道不參名夏,將六科都給事中、掌河南道御史,俱降一級調用。餘列首科,同
來降調。
七月,降補詹事府主簿。餘自掌吏垣以來,凡垣小新任者,問職掌何在。餘曰「條陳參劾,
二者而已。條陳,當計後日之利害,如目前有利,後口有害,不宜言也。參劾,當論平日之賢否,
如素稱賢者,偶有微愆,不必苛也。」聞者皆以餘言爲是。
又如官員赴任畫憑,其限期皆餘與同官手自扣算,按程親定,每日六十里爲率,並不假手吏
書,亦從無一人以遠近多寡爲言者。同垣瞞洲理事官,俱服餘公道。一日,與冢宰王公諱永吉者,
肩輿相遇於途。餘例當迴避,王公再四謙讓,令人相請。餘小轎起,公乃行。次日,託共同宗某
致詞曰;「每過魏公門巷,見寓門謹閉,若無人然。欽敬久之。此人避我,我心何安?嗣勿再避。」
餘居言路,從不謁見中堂。有金公諱之俊者,請告去官時,詣伏魔庵辭神,庵與餘寓甚近。
公坐老僧方丈中,曰:「山西魏公,餘心慕之,而未識面。今將歸矣,不知可一見否。」老僧告餘,
餘卽趨晤。
二公位尊望重,不以餘平日淡漠爲鄙,乃復謙下如此。餘何敢當?存此以見二公雅度云爾。
乙未,三十九歲.二月,因上下詔求言,及七品官。餘具有三疏者。疏爲遵諭詳陳治平之大
綱等事,請責成六部,稽察兵民利弊,兼請皇上留心人才,親記功過。次疏爲恭陳薦舉各官格式
等事,擬定文武官薦舉格式,以期實效。三疏爲恭陳救拯兵民之節目等事,共四款:一請將邊
地倉收本色糧米,就近支放兵餉二請嚴查房稅侵漏;一請設立旗下義倉,勸輸備荒;一請將安
插流民得所者,比例議敘,以示鼓勸。俱勅部議覆。
三月,升光祿寺珍羞署署正。
九月,陛本寺寺丞.
是年,餘居閒署,退食多暇。且性寡交遊,閉門讀書而外,一無所事。從前頗嗜詞華風雅
之書,自是唯求躬行實踐之學,遂博採理學格言等書,日夜研窮,至廢寢食。取有明諸儒分爲四
類:曰「大儒.醇儒,名儒、通儒.,擇其語.錄之。切實醒透者,手自論定,名曰儒宗祿。尚以
蒐羅未盡,未收公諸海內丙申,四十歲。.
是年,因母氏李太夫人在籍多病,每念遊子,乃呈請省親,奉旨准假。於六月十五日¨,
辭朝歸省¨.先大人資政公一已於申午歲公舉崇祀鄉賢矣。樞於是年請假歸裏,乃陳牲醴於郷賢
祠,爲文追祭。
丁酉,四十一歲。
是年,餘假期已滿,轉假未允。檄催補官,母子相依,情不忍離,乃迎養傘太夫人於京邸。
八月,復入都門補官。
九月二十六日,大兒學誠生。
戊戌,四十二歲。
李太夫人因水土不宜,且慮餘京師資斧艱難,遂動歸念。餘不得已送歸,令妻李夫人歸家
侍奉,時四月二十五日也。
仲冬,偶與太原友人講孟子「盡心知性」章,於立命有異解,餘不敢聞,曰此異端之學,非
孟子意也」,力辯之。至二鼓方去。餘就寢,夢有人叩門,啓視之,則高巾青衣儒絲二人,曰「先
師召汝,當隨我急往。」餘肅衣冠從之,至一處所,宮殿崔巍壯麗,煙霧繚繞共間。導餘至殿門閾
內。餘方欲再入,二人止之,日「汝入不得了。」命行禮,二人嗚贊,先行九拜禮,曰「此先王之
禮也。」後行三跪九叩頭禮.曰「此時王之制。」行禮畢,一人捧出飯一盂,筋一雙,曰:「先師賜
與汝喫。」喫訖,命出。餘曰,「可到他處一觀否?二人曰.可隨我謁四賢祠。」見堂三間,而規模
較小,內四人,坐分兩層,上層列坐二人:一貌清朗,一貌蒼古。下層正坐一人,貌修偉面。東
旁坐一人,黑麪長鬚,端嚴之甚,亦命餘行禮。四拜畢,正坐者皆閉目不言。旁坐者呼餘名,正
色厲聲曰.範祖禹說,你有些好處,你勉勵着」。餘唯唯而退,心甚恐。二人曰.汝不識路,吾等
送歸」。仍從舊路送至寓門,作別而去。餘忽覺心猶悚懼,時漏下四鼓,寒月橫窗,遂披衣而起,
秉燭記之。
己亥,四十三歲。
餘自送母歸家後,聞李太夫人在籍多病,老況日增。餘每一念及,不禁泣下,乃於六月具疏
陳情,有臣母年老病深比例籲恩終養等事一疏。奉旨「該部察例具奏。」吏部比例具覆,奉旨「準
侍母終替」。遂於八月辭朝,再出都門。
餘疏已封進通政司後,乃入署別同堂諸公,曰「餘今日拜疏,請終養矣。自此在寓候旨,不
復入署。」言畢,見同堂滿、漠諸君子有驚疑色,密商數語而出。餘不解其何爲。歸寓後,乃聞系
闔衙門滿、漢赴通政司,公留此本也。通政司以關係奏章,不便私留,諸公又複用印文留之,而
疏已進呈,無及。諸公乃見餘曰.光祿寺衙門,廢弛久矣。錢糧糜費甚多,屢年奏銷多舛。自公
任事以來,漸有頭緒。各衙門正當酌定個書之時,必得公精詳參訂,方可永垂無弊.某等將具疏
奪情矣。」餘急止之,曰,母老病多,情實迫叨,萬難再留。若止爲全書一事,餘當力任之,竣此
事而後行」。諸公喜曰.如此可以兩盡」。餘乃日夜撿閱舊冊,參以新例,總期節省錢糧,祛除陋
弊,凡四十日而事竣,遂進呈,着爲例.
餘以州署微官,何幸見佔於僚友若此。都門諸縉紳先生,贈以詩文者甚夥。餘盈篋而歸,什
而存之曰贈言集。
庚子,四十四歲.
月吉,隨州守宣講鄉約,因作六諭集解付講,載入蔚忐。餘晨昏定省之暇,念及先世積
累;!子孫沾爵祿之榮,而小宗無蒸嘗之地,深爲惕然。爰於正寢之束,闢地爲祠。按典制應三間.家
禮又有止爲一
間之說者,遂卜易,得小過象曰:「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意可見矣。遂
以中一問爲家祠,額日:「世德堂。」左一間,曰「存澤」,用藏遺書。右一間,曰「授經」,用傳
家學規制俎豆等項,悉遵家禮。四月興工,八月落成,
辛丑,四十五歲。
正月世祖章皇帝哀詔王,隨地方官哭臨成禮。集杜八首躉哀曰,春懷帥。家祠已立,念家乘
尚未修明.恐世系莫致,祖德不彰。爰詳稽譜牒,酌準家禮,而草創之。屬陽和徐雲門化溥、宣
府胡東甌以溫、畝平畢亮四振姬,共相訂正,遂得成書,曰魏氏家譜。
壬寅.四十十歲.
元旦,隨州守朝賀畢。聞停止加徵練餉之諭,賦詩紀之。
正月,恭迎覃恩勃命二軸至蔚,扶母率妻叩頭祗受,擬表謝恩。
州守鄭公諱牧民,三韓人。雅有移風易俗之志,於明倫堂西,捐俸建講堂一所,曰「願學
堂」,造閭,敦請甚懇。餘辭之至再,不獲已,乃與郡紳士,月一會講,明敦偷儘性之學。自四書、
五經始,每講畢,錄而存之,曰願學堂講書。
李子桂萼,諱肇甲,蔚羅佳士也。叢好善,聞人苦志讀書,則愛敬而周恤之。是年,與餘
立仁文社。
凡庠生有志上進者,悉入社中,得三十人。文期專會舉子業。餘評閱而提命之。暇日,則
訓以立身行己、待人接物之道。多士皆執弟子禮,受之。凡飲娛筆墨之類,李子鹹給之無倦色。
自是丈風漸起,上
習漸端,五科以內,售鄉試者十人,選明經者十餘人,稱盛事雲。
癸卯.四十七歲。
餘家居養母,菽水承歡之餘,不但無聲色之好,卽琴棋詩酒,總不與焉。惟理學諸書,則嗜
慕不忍釋手,有一嘉言懿行,則手自抄錄,心焉識之,卽返而自思曰.能躬行否。知一字,行一
字,知一句,行一句;餘之願也」。積久成書,曰知言錄。自有明以至本朝,大抵書切近入理,可
以正人心而挽風化者。若闡發性命,辨析義理諸書,另採入儲宗錄小,不復載。
長兄象懸,五十尚未立嗣。餘於是年舉次子,乃告於家祠,出繼爲兄訓焉,命名學讓。
甲辰,四十八歲。
餘讀書,偶有所得,則返躬體認,自考得失。欲一濤貿高甽,裏中頗難共人,惟與都門之孫
退谷光生諱承澤、陽城之白東谷先生諱允謙、祁州之刁蒙古先生諱包、應州之左翼宸先生諱光圖、
容城之孫鍾元先生諱奇逢、栢鄉之魏石生先生諱裔介、漂陽之成我存諱性、代州之馮訥生諱雲驤,
稱道義交,走書往來,商榷學問,多所取益焉。
乙巳.四十九歲。
餘於投經堂中,設先師神位於上,左設四配,依夢中所見位次,題其龕曰「夢見淵源」。右設
宋大儒諸子神位,外則恩師位於東,益友位於西。朔望焚香展拜,有寤寐羹牆之意。凡聞師友訃
音,則陳酒果於其位,爲詩文哭之。
是年,蔚有未嫁殉夫之女,從容盡節之婦,事關風化,餘率紳士公舉當事,請旌,奉旨建
坊旌表,四方諸君子多有爲詩歌美其事者。餘匯付梓人,曰蔚羅雙烈集。
丙午,五十歲。
二月十五日,夜夢登樓,關帝在焉。語樞曰吾道一貫。孔子曰『一以貫之』,何也?」樞對
曰.大人有擴充推致工夫也」。帝曰「赤子知能,原是一貫」。樞無以對。帝曰「你對他們說」。既
覺,述以告諸君子。
丁末,五十一歲。
是年,母太夫人患中滿之症,腹堅體腫。餘日夜檢方書伺藥餌,不敢刻離膝下。因步履艱難,
情懷抑鬱,爲制板輿,抉坐其上,兒孫攀擁而行。復建小亭於芥園之中,題其額曰:「天倫樂事。
聯曰:想白雲親舍之情,誰非人子。覩斑衣兒戲之狀,實獲我心。」其問花樹繚繞,窗牘爽豁,奉
母居之。對景恰神,至秋冬病漸愈,黑髮重生,飲食大健,舉家欣幸。
戊申,五十二歲。
是午,李太夫人八十歲,兒女姻親舉觴大慶。太夫人着命服,坐於堂上,次第受之。四月朔
日,輿亭甫投壽筵,南風忽作,吹一紙至亭上,拾之,則刻書如掌大,首列「閭壽齊坤」四大字,
餘小字多不成讀。因刻扁於亭,以志老母盛德之感。
己酉,五十三歲。
餘自請告飬母以來,足跡未出百里外。是午,偶出書西洪,距蔚九十里。夜夢門結白練帖,
寫孤哀子,
太夫人棺已蓋矣。餘撫棺慟哭,大驚而醒,乃急 。見太夫人在堂無恙,不數口而感病,遂
不起,嗚呼,異哉。
三月初二日,三子學謙生。
六月十六日,太夫人李氏終。餘居喪,一準家禮,未敢從俗。如不用浮屠,不用鼓樂之類。
十月初六日,與資政公合葬於祖塋。
七月十一日,四子學謐生。
庚戌,五十四歲。
是年,喪葬卞畢,閉戶讀禮,然疾病時作,卒業全廢。辛亥,五十五歲。
馬構斯諱爾楹,孫徵君先生高弟也。從蘇門至蒔問嶪。餘留之授經堂中,談學十日,復作如
唔語一卷.與徽先生潛力質疑。
九月十六日,服闋。大兒學誠取入州庠。十月,娶賈孝廉諱時泰次女。
壬子,五十六歲。
是年,因居母喪,憂思傷脾,患怔仲之症,正調理問,大學士馮公諱溥一疏盡薦舉賢才等事,
內稱「魏像樞清能矯俗,才堪任事,用之於內,必能爲朝廷振飭紀綱;用之於外,必能爲朝廷愛
養百姓等語。部議,奉旨「魏象樞着來京引見」。維時同列薦章者,爲兵部主事成性。性,江南人
也,爲餘己丑分
校,所得房首.理學清品,孤介澹寧,先奉旨以科員用,師弟同膺盛典,一時傳爲美談。餘
家居拜命之後,緣病未大痊,不能應召,且慮長安資斧艱難,束手莫措,具呈控辭本州島島,轉
詳撫軍代題。奉旨「魏象樞仍着來京引見」。餘義不敢辭,然終踟躕未決。有妻兄李恆嶽先生,諱
雲華者,仁義君子也。見餘問日:「公知召不侯駕之義,而故遲者,得毋慮及資斧乎,.」餘曰,然。
長安米珠薪桂之地,俸薪而外,所需甚多。若妄有所取,是青年守節,而白頭改嫁,吾恥之不爲
也。若安我硜執。如費用何。.公笑曰:吾爲公籌之熟矣。吾當助公三百金,歲以爲常。」餘辭曰
「公意甚盛,但將安償。」公曰.宰相薦賢之章,天子召賢之典,久不聞矣。吾今上助天子,下助
宰相,非助公也,又何償焉。」餘感其大義,遂束裝應召,拜辭家廟而行。自是歲贈三百金,十二
年無倦色。餘遂得嚴絕交際,刻一柬曰「自揣涼薄,一切交際,概不敢當。承雅貺,謹璧謝。」凡
有饋遺者,以是謝之,非獨自全節操,實不忍負恆嶽玉成至意雲。吾壻李東陽、乃兄李晉陽,歲
各贈百金,以供薪水,而食物米鹽等項,復時貽京邸。諸親高誼,俱當於古人中求之。餘之能守
清白,諸親之力也。寧敢忘諸?
閏七月初七日,吏部引見,蒙上問「你病癒否。」奏稱.臣病尚未愈,因兩奉聖旨,不敢再遲,
扶病來京」。上問及從前暦官,並條陳參劾各疏大畧。奏畢而出。
初九日,奉旨「魏象樞着遇御史員缺,開列具奏。」八月二十日,補授貴州道監察御史。偶於
朝班見益都馮公,曰:「某與先生雖同榜成進士,然素無深交,乃何以見知於先生,而辱薦章耶?」
先生曰:「公居諫垣,赫赫有直諫聲,此人所共知也。若餘之知公,則更有在。憶餘爲祭酒時,每
值丁祭,凡不與陪
祀各官,例於前一日瞻拜。公每期必至,敬慎成禮。一日大雨如注,泥深三尺。同事者曰.此
番必無一人來矣』。言未舉,而公至,肅然瞻拜而去。此外,果無一人。餘益起敬,而深信之。知
爲至誠君子。卽此一節,他事可類推矣。太夫人在堂,未敢有遠大孝,今服闋,應召而來,此後
皆報君之日,公其勉旃。」餘聞公言,感愧交集。古云:「觀人於其所忽,」先生之謂乎.
十月,奉旨監試順慶武闈。
十一月,奉旨廵視北城。二十七日,秋決監斬。
十四年不入都門.見都門風俗奢靡,人心蕩軼,大異於平昔,皆由於教化不行之故。具有教
化系國家根本之圖一疏.
又見河工糜費錢糧.總理不得其人,具有治河系國家根本之圖一疏。奉有「該部議奏知道之
旨。
十一月,見湖南藩司劉顯貴侵蝕庫銀七萬餘兩,撫臣朦混查覈,遂得內升京堂,公道全泯。
於是特疏糾參.有藩司蝕敗露。撫臣之查覈欺朦,奉有「嚴察議奏」之旨。後審明將顯貴置諸法,
憮臣徐化成降級。
又見畿輔重地:盜賊橫行,多系旗人,漢官不能彈壓。具有請設滿洲督臣一疏。奉有「該部
知道」
之旨。
癸丑,五十七歲。
正月,開印。具有百姓待命甚急等事一疏。請定夏稅秋糧之令,永不許正月開徵,自十二
年爲始。
奉有「知道了,該部知道」之旨。
二十日,扈從南苑,上觀八旗品官大搜,賜宴,賦詩紀之。
二月,奉旨監試會闈。
又有盛世貴奉旌廉之典等事一疏。欲朝廷獎廉,以風有位也。
又有督撫有不容不盡之職不去之因循等事一疏,責成督撫之互糾,與學道之訪察,並請慎用
督撫也。奉右「該部議奏」之旨。
又有厯指科臣罔上行私等事一疏,糾參內阻兵科,賣本欺君也。奉有「該部察議」之旨。下
部察明,革職。
六月八日上幸瀛臺,召諸王、大臣、內閣、部院、翰詹、科道賜宴泛舟,觀蓮至九龍亭,方
返。君恩優沃,宣諭醉飽。小臣得與盛事,有詩紀恩。
八月,臺員例應內升外轉,開列姓名。餘居最後。奉旨內升,叨居最前。實出特恩。又且不
令離任,以四品頂帶食俸,仍管貴州道事,敢不益加策勵,以副寵遇。
具有朝儀祀典禮宣嚴肅等事一疏。因朝參陪祀,班行廖廖,大欠敬慎也。
又有制祿爲養廉之俱等事一疏。因罰俸太密,人無養廉,欲改爲紀過,兼請量加俸薪也。
又有教化首城淫巧等事一疏。請禁京師戲館梨園,及坊刻淫詞豔曲,以正人心也.俱奉有「確
講具奏」之旨。
又有再陳紀過巔末等事一疏。因前疏未盡,部議未明,又援例再奏。奉有「該部議奏」之旨,
又有請頒禮制之書等事一疏。請將一切禮制禁約,刊刻成書,欽頒天下,俾民間易於遵守,
以廣教化也。奉有「確議具奏」之旨。
又有考滿正在會議等事一疏。欲外官以大計爲考滿,不必又行考滿也。奉有一併議奏」之旨。
十二月十九日,奉旨升補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甫到任,卽同三法司會審放火大盜楊起隆一
案。除夕,乃出署。
甲寅,五十八歲。
是時吳逆變亂,人驚風鶴。餘凡有奏疏,皆從地方人心起見。因邪教煽惑勾連,則有謹陳要
地當設之道員以資彈壓等事一疏。因湖廣、四川大兵屯集。供應浩繁,則有用兵之地錢糧暫宜緩
徵等事一疏。因逆賊蠱惑,人心披靡,則有密陳申明法紀鼓勵人心之大端等事一疏。皆系密奏。
又因陜西鳯翔極邊。更改食鹽。恐民情不便,則有秦地窮苦堪憐食鑑宜從民便等書一疏。奉
有「該部議奏」之旨。二月初二日,奉旨升補順天府府尹。奉上諭「因大兵進剿,逆賊指日蕩平,
地方恢復,需人甚急,着三品以上官.虛公薦舉」。餘舉二人,一爲郝浴.一爲魏永升。奉有「該
部議奏」之旨。部議郝浴未用,魏永升患病不能起官。
四月,大旱。上命順天府虔誠祈禱。
餘卽設壇虔禱。次日,雨降。覆命賦詩紀之。
是月二十日,奉旨,升補大理寺卿。
七月十二日,奉旨,升補戶部右侍郎。
十一月初五日,奉旨轉補戶部左侍郎。一歲五遷,殊榮曠典。正常用兵籌餉之際,愈用警
惕,自題一聯雲:「欺人如期天,毋自欺也。負民卽負國,何忍負之。」觸目自警雲.
餘嘗語人曰;「戶部官,我有三不宜做:不善營家,焉能莞計,一也。年老,不能計事,二也,
骨相無富貴氣,不能聚財,三也。」附存一笑。
因閩省變亂,王師盡駐浙省,藩司經理兵餉,職掌緊要,遵諭保舉候補福建布政司傘士楨,
請就近補授浙藩,卽奉旨補授。
又因大同逼近陝西,地方遼闊.恐生伏莽。具有云西密邇秦省等事一疏。請設岢嵐、寧武二
道,以資彈壓,未見允行。
乙卯,五十九歲。
先是,妻兄李恆嶽先生,見餘邸舍湫隘,兒輩無習業之地,於東鄰構屋數間,以爲書室。餘
延閩中名士張一衡諱霍同,子壻讀書其中。餘退食有暇,則坐講論文,每至夜分不倦。
五月,餘具疏,再保郝浴,及王天鑑、鄭端,下部議覆。特旨,將郝浴賜還,王天鑑、鄭端
起用。
八月,上因工部銀庫司庫官役通同暗盜事發,下刑部究擬。時軍需浩繁,戶部各庫關係重大。
特命臣象樞同滿侍郎班廸將金銀、緞疋、顏料、藥材各庫,逐一清查。先是工部事尚未發,餘夜
夢同學士.
孫在豐奉上命:清查節慎庫,正在商議而醒。未幾,而工部事發矣。未幾,而奉命查戶部庫
矣.夢幻而奇,因附記之。
是月,大兒學誠舉於鄉,與代州馮子璧同榜,璧爲訥生長君。聞報之日,餘與訥生相對,喜
不自勝。
轉念兩家祖宗積德,子孫食報,先人皆不及見,不覺泣下如雨。然書香有繼,餘願足矣。
十月十一日,有薵餉三疏:一在確估價值,杜浮冒也,一在嚴核關課,防缺額也;一在慎用
藩司,欲簡賢能有守者爲之,以清錢糧也。奉有「確議具奏」之旨。
十二月,恭巡覃恩加一級。以所加品級.得封贈。祖父母、父母、俱贈通奉大夫,贈夫人。
餘授爲通奉大夫,妻封夫人,誥命共三軸。
丙辰。六十歲。
元旦,朝賀歸寓。燈下靜坐,偶拈筆爲考試說,曰。「天下至公之人,莫如督學;天下至公之
事,奠如考試,天下至公之法,艾如糊名。蓋此人、此事、此法。天鑑於上,人鑑於下,鬼神鑑
於四旁。無論身在局中與身在局外者,各宜撫心自問。當日做童生秀才時,願督學者從公考試乎,
不願督學者從公考試乎?設身處地,冷然汗下矣。昔人云;以責人之心責已.則盡道,以愛己之心
愛人,則盡仁。』其斯之謂與?至於考試糊名。雖待督學之薄,實成督學之公。乃既糊名,而豫知
其名,從何得知。知果何意,返之衾影,質之夢寐,何以對天?何以對人?何以對鬼神?L法成何法?
事爲何事?人居何等?吾不敢問矣。雖然人之慾善,誰不如我,狂瞽之言,又未敢爲諸君子告也。」
乙卯除日,以意告友,於丙辰元日,燒
燈書之。是夜,夢二三人同立大污泥坑邊,見有五六人身陷坑中,通體皆染,面目難讖,口
不能言,惟手足動搖,有欲出狀。餘亟呼同立者救之,皆袖手旁觀,意不甚切,餘亦無計可施,
彷徨驚怖而醒。夢境殊惡,因附録焉。
五月,傳聞科臣王光前有請加做練餉一疏。深慮民心驚懼,地方多事,遂具疏駁止。奉旨:
「凡條奏軍需錢糧事宜,俱經會議詳確,奏請施行。王光前所奏可行與否,尚未定議。魏象樞身
爲戶部,且與會議之列,自當於議覆時,各抒所見,公同商酌,乃將未奉旨之事,自行具疏,狂
妄沽取虛名,是何意見,着明白回奏。該部知道。二十九日,回奏。六月初三日,奉旨:「魏權樞
將未奉旨之事,市恩沽取虛名具奏。及令回奏,乃稱『孤蹤自守】等語,殊爲不合,着嚴飭行。」
此二疏原系密封,不敢存稿。
然天語申飭,敢不敬存,以志悚惕。
十二月,欽點充武殿試讀卷官。
丁巳,六十一歲。
是年,有科臣甘文煥疏,請清查隱漏人丁,可得銀數十萬兩。勅下戶部議覆。彼時軍需浩繁,
一切議生譏節者,多蒙俞允。司稿已定,呈餘晝題。餘力持不可,滿司詰餘曰:「脫漏戶口有罪,
人丁不當清查乎。」餘曰;「人丁固不可遺漏,但朝廷之大典,無竭澤而漁之理。五年編審,非清
查而何。若盡行查報,勢亦不能。卽如淮揚一帶地方,河決爲災,田產盡行漂沒,抱兒攜女,日
則沿途乞食,夜則依堤露處,比輩能納丁銀乎。近賊之地,被賊蹂躪擒擄,今甫經恢復,驚魂未
定?家室蕩然,比輩能納丁銀
乎。大兵屯駐地方,百姓供應糧草,運送軍器。蓋造營房,以及劉草餵馬等役,無一非民力
是用.困苦已極,何忍再加錢糧。我輩身爲戶部,原爲朝廷養民之官,若此令一行,貽害百姓不
小,且恐奸民逃避差徭,烏合嘯聚,地方多事,皆不可定。彼時咎將誰歸。」滿、漢同官,皆以餘
言爲是。遂公議不行。奉旨:「依議。」事關民命,餘不敢知而不言,然滿、漢虛公之懷良可敬雲。
十二月.上賜熊白一盤,有詩紀之。除夕,閩人劉瑞生爲餘寫像,形神酷似。餘分體金謝之。
劉生辭曰:「某寫富貴像多矣,未寫一聖賢像也。今日方酬我願,何敢受謝,」餘贈以詩,有「劉
生果是傅神手,再把心肝寫一通」之句。
戊午,六十二歲。
餘年來精力強處,心境清爽,日則入署辦事.出則拈弄筆墨.未嘗釋手。每於夢中爲詩文.醒
猶記憶。卽如正月十七日,夜夢作八股文,題目則祭祀典禮也。讀至後股,末雲「所以有道之世。
朝無茍祿之臣,則見神之受享血食,更可知也」。又夢中感懷詩,有「不分光天渾作雨,合將匝地
變爲雲」之句。夢中贈人詩,打一曲清流五月山,先生久住玉河間」之句。餘大都類此。
二月。奉上諭「薦舉博學宏詞之士,以備顧問著作之選」。餘薦五人:湯斌、畢振姬、馮雲馳、
白夢鼐、王紫綬。
七月,上賜嘗六安茶,詩以紀之。
是月二十四日,奉旨,升補都察院左都御史.
八月,卽具有申明憲綱等事一疏。一不許州縣官謁見督撫,二督撫不許差內使人等往各府
州縣。三不許送督撫賀儀,金屏等物,四督撫布按,不許私開便門;五不許仔撫布按將優伶遊客
人等轉送各府州縣,六不許借公事需索陋規;七不許縱容所屬學道,有賣生童;八不詐虧短行價;
九不許借補庫變價名色,准算部民子女送人,十不許逼勒新官強接離任官交代。以上共十款。奉
有這所奏事情,切中時弊。該部院會同詳議具奏」之旨。
又有吏治漸壞公道宜彰等事一疏。舉清廉知縣陸隴其,參溺職糧道別鼎,貪酷知州曹廷俞。
奉有「嚴察議奏」之旨。
九月,上因順天鄉試科場有弊,特命臣象樞,兵部侍郎孫光祀、翰林院學士陳廷敬,會同磨
勘試卷。齊集禮部,凡五日夜。分別應黜者喬鶴徵等三卷,應罰停科者張凋陛等七卷,主考、房
考各照新例處分。奉旨「依議」。下吏禮二部,處分訖。.
十二月,具有科場弊竇多端等事一疏。嚴防八弊:一爲場外賣題之弊,二爲主考、房考通同
揣摩之弊,三爲攜捲入房,暗察關節之弊;四爲取中私人,不呈佳卷之弊;五爲將不應圈點者密
圈密點,溷呈主考之弊,六爲帶入主文,暗察關節之弊,七爲換卷埋卷悞人功名之弊;八爲不批
落卷之弊。兼請特設滿、漢內簾監試御史,稽察各弊.奉有「確議具奏」之旨。又有再陳科場條
例等事一疏。因公閱公薦反戍弊藪,仍請照舊例分房打印,以便稽察。奉有「吏、禮二部,會同
確議具奏」之旨。俱議覆準行,載入科場則例。
又具有農事根本所關等事一疏。因邊海地方,不肖官殘害百姓,及解馬、河工二事重累小民,
恐妨農事,請嚴禁火耗、私派等事,重農積粟,以培元氣。奉有「確議具奏」之旨。
是月三十日,上賜紫貂披領一襲,仍傳諭「此尚不甚佳,今年暫穿。明年另制更換」。賦詩恭
紀。
正月,具有學道一官關係士風文教等事一疏。舉江南學道邯嘉、山東學道勞之辨,參山西學
遲廬元
培、浙江學迫程汝璞,兼條陳十款,以爲考覈學道實據。一曰「童生府冊無名,學道徑取
入學、二曰「多取額外童生,撥發別學充數,三曰「彌封編號等簿,不發府州縣,暗查姓名賄賣」,
四曰「考完不速發紅案,更改等第,五日「先開六等草單,嚇詐財物,六曰「將文童充爲武童,
及娼優隸卒,濫行收錄,七曰「不親行按臨考試,遠調生童」,八曰「縱容無賴教官,私通線索,
九曰「徇上官、鄉紳、同僚、親族情面,有屈真才,十曰「將多取生童,填入事故衣頂名下」。奉
有「確議具奏」之旨.兒卿議覆準行,載入學政全書。
又有糾叄事一疏。據揭叄天津道胡應麟。奉有該部嚴查具奏之旨。
二月十二日,因浙江督撫將學道程汝璞保舉,公明尤着,應升京堂。是非倒置,公論難容,
遂有直糾浙江學道一疏,臚列贓款,仰請乾斷。是日,奏事至中左門,時聖駕將幸陶苑,閣臣傳
旨,凡條奏本.章俟駕還面奏。樞以疏系參劾,不便攜回,捧至左門請旨.隨蒙召入懋勤殿啓奏。
皇上覽疏畢,因問臣籍貫及中式甲第名救甚悉,退立殿
階下。侍讀學士臣張英、中書舍人臣高士奇,捧御書唐詩一卷,墨榻清慎勤格物」大字各一
副,賜樞。仍傅旨雲.皇上「因爾居官勤慎,每於啓奏之時,剴切詳明,不負職掌。此卷是習字
所書者,並墨榻特以賜爾」。臣跪受,奏言臣衰老無才,不克盡職,由中心抱愧,何敢當皇上隆恩
厚賜。既轉奏,又命臣於殿旁展閱。臣跪展恭閱畢,奏言皇上草書如龍飛鳳舞,楷書如北斗泰山,
臣藏之私家,世世寶之。又轉奏謝恩。命卽於殿前叩頭行禮,乃捧出。是日,天顏開霽,垂聽般
切,愧無嘉謨,謬叨寵眷,臣不勝感而欲泣。其同入啓奏者,吏科給事一中張鵬也,賦詩恭紀。
二月,值京察大典,具疏自陳。奉旨「卿端亮練達,簡畀風紀,着殫心供職.以副委任。不
必引例求退,該部院知道」。
留任之後,於三月十二日,考察屬員賢否,酌定去留。十六日,封河南道門,閱冊。十九日,
同吏部考察過堂各官。二十二日,察讓部堂。二十四日,啓奏訖。
四月,大旱。大臣官員齋戒三日,隨駕步禱,卽日雨降,乃十五日也。
是月二十三日,奉旨補授刑部尚書。因念謬司風紀以來,持朝廷之憲網,與中外臣工相砥礪,
科道督撫屢見糾劾之疏,人心世道頗有警勁之機。然貪墨大吏尚多漏網,乃妄引漢臣汲黯自請爲
中郎補過拾遣故事,具疏控辭留任總憲,以報簡用之恩。疏上,人皆詫異。乃聖心鑑臣無欺,收
回成命。於五月初二日,奉旨「魏象樞着加刑部尚書銜,仍留原任」。餘不揣薄劣,勉居重任,惟
有益竭愚悃,激濁揚清,以期無負職掌,然而生死禍福,皆不敢計矣。
是月初七日,上賜魚二尾,卽於贏臺謝恩捧出,烹薦祖考翠,邀陳編修諱錫嘏父年七十歲、
彭編修諱會洪父年六十八歲,楊編修諱作禎父牛六十歲,三老同食魚膾,三編修隨行與坐。適河
南舉人呂前庚至,爲明儒呂坤之後,惠乃袒遺書.因留食,君惠以一尼,才送膠州法若真。法前
爲翰林侍講,今在京候補布政司.
十五日,會同吏部公議各督撫自陳。奉旨,下部院察議者八員,分別降革,內有貪官未去,
力爭不得,大負職掌,愧歉愧歉。
七月二十八日,具有三疏。一爲直糾不法司官等事,參刑部差回。主事劉源。
一爲撫臣因循溺職等事,參山西巡撫土克善。俱奉有「嚴察議奏」之旨。部議劉源革職,十
克善降三級調用。一爲君心仁愛無盡等事,請嚴禁火耗、私派、勒索三弊。奉旨.確議具奏奏」
之旨。部議準, 奉旨「依橇。火耗、私派等項,大爲民害,通行嚴飭。着地方大小各官,務期
實心遵行」。
是日,拜疏歸寓,書齋獨坐,忽於巳時地大震,有聲如雷,塵土蔽天,垣屋傾圮。餘凝神立
於窗下,移時少定.餘卽立奔入朝,躬請聖安。司禁門者曰:「滿官請安己畢。漢宮一人未至,不
便啓奏。」餘大哭曰,此事天翻地覆,異常大變,若不面見皇一上,恭諳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
皇太子尊安,死不敢回也。」乃轉奏,蒙宜至幹清門,請安畢。奏曰:「地道,臣道也。地道不寧,
乃臣子失職之故。臣子失職,乃臣不能整飭綱紀之故。臣罪當先死,以迴天變。」聖心惻然者久之,
卽蒙召對而出,奏對語失記。次日,因地震示警,下詔修省,特召臣象樞同大學士臣明珠、臣李
蔚、尚書臣宋德宜捧出詔款六條,頒
行天下。
八月初二日,遵諭自陳不職,有微臣溺職難辭良心不能自昧等事一疏。奉旨:「魏象樞着照舊
供職,該部院知道。」
初四日,奉旨,會同吏部三法司、查審戶部侍郎查庫犯贓一案。奉旨「定絞」。維時吏部侍郎
董安國、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趙之符皆在坐。及起,得查庫贓銀四萬餘兩,問這銀子從何處得來。
查庫供稱:「有督撫布按等官送得,亦有司官出差帶回送得。卽如趙老爺聯宗之山東巡撫趙祥星、
董老爺令弟江西總督董衛國都有交際,就託二位老爺到我家送過數次。二公一聞此言,出堂跪於
犯人之列。隨交該司看守,請旨革職。夫行賄如此冒險,聯宗如此受累,世人乃欣然爲之而不顧,
亦愚甚矣。餘故存此,以爲行賄聯宗者之戒。
二十九日,同九卿詹事科道於幹清門召對,奏對語失記。
九月十三日,同刑部侍郎宜昌阿啓奏畢,於懋勤殿召對,奏對語失記。
十月,具有遵諭舉廉一疏,滿、漢共十人:原任戶部侍郎雷虎、原任戶部侍郎班迪、原任兵
部督捕侍郎達哈塔、原任刑部侍郎高桁、原任大理寺卿胡密子、原任吏部郎中內升宋艾運、原任
翰林院侍講蕭惟豫、原任湖廣布政使告病未任畢振姬、原任內黃縣降調知縣張沐、原任嘉定縣革
職知縣陸隴其。奉旨「據奏雷虎老成戇直,清名甚着』等語。此人朕亦素聞其清,因補授戶部侍
郎,見其凡事不肯身爲擔當.偷安之日居多。如問伊本衙門官員,但稱其好,惟恐獲罪於人,不
肯直對。其修孝陵之時,多費錢
糧,造冊又不開明款項,以致後來無憑稽察。茲者數年以來,當用兵需人,凡有血氣,皆宜
奉職効力之時。雷虎系滿洲,乃家居安逸,文武之事,鹹無所預,其身又無大病,朕亦知之。砍
侯事平之日,將此輩察處,以懲怠惰規避。今既經魏象樞特薦,着兼禮部侍郎,授爲內閣學士。
班迪原爲內庭侍衛之長,因其勤慎,特加簡用,白爲戶部侍郎以後,嘗聞其清慎之名,及差往江
西所審軍機事情,並未明晰,問以民生苦樂,又不能知,縁此降級。令其隨旗上朝,非系未悉其
故。餘着吏部詳議具奏」。
初六日,欽點充武殿試證卷官。初十日,傳臚。十一日,宴於兵部。
二十六日,奉上命將平日詩文,繕寫進呈,捧至懋勤殿,恭進皇上御覽。蒙賜坐、賜茶畢。
皇上問:這詩文可是舊日作的。臣對「是舊日作的。惟詩有近作幾首」。皇上問:前日,崔蔚林進
的講書,你曾見否?」臣對「曾見副本」。皇上問:「講的如何?」臣對:「他講,誠意在源頭處。』
說意是神明,至善無惡,卽是明德。他曾言費十年工夫,纔體認到此處。』以此進呈,皇上自有睿
鑑。」皇上諭雲:「天命謂性,性卽是理。人性本善,但意是心之所發,有善有惡。若不用存誠工
夫,豈能一蹴而至。行遠自邇,登高自卑,學問原無躐等。他說得太易了。」臣對.他說有明善工
夫,在先一層。皇上問:「他講格物如何。」臣對.如『物者,人也。一語,臣不能無疑。臣曾面
問之,他說.兼人己而言。』臣終不能解。」皇上諭雲:「他說有『十年工夫。」你如何便解得?朕看
天地間,道理甚大,聖賢言語無窮。若止就數語翻駁,徒多紛擾,反於學問無益。」臣對:「皇上
聖學深邃,所見遠大。」皇上問:「王守仁學問何如.臣對:致良知,三字,不講良能,是言知不
言行。雖說致字就是力行,亦非大學.致知之意。」皇上諭
雲:「崔蔚林所見,與王守仁亦相近。」
皇上問:「你有几子?」臣對:「臣生有五子,輿臣兄過繼一人。」皇上問:「長子幾歲。是甚麼
人?」臣對:「臣長子魏學誠,年二十三歲,系康熙乙卯科舉人。其餘俱幼。」皇上問:「你族中有
多少人?」臣對「臣族人在大同府盡住,因姜瓖叛時,俱餓死城中」。皇上問:「你蔚州還有族人麼?」
臣對。「臣蔚州有遠族數人,俱務農傭工,並無讀書識字之人。止有臣兄系武舉,居鄉務農,今年
七十二歲。」皇上問:「你曾在何處讀書,是那科中的,初任何官。」臣對;「臣通文以後,自在山
中讀書,明季壬午科舉人。因闖賊變亂,避居山洞,不受惦職。本朝定鼎,丙戌科中進士。選庶
吉士,讀漢書。散館授給事中,歷升吏科都給事中。因科道不參陳名夏,將六科都給事中、掌道
御史俱降一級調用。臣降補詹事府主簿,升光祿寺署正,又升本寺寺丞。因臣母年七十一歲,陳
情蒙世祖章皇帝允臣終養。於親終服闋之時,蒙皇上召臣引見,授臣御史,歷升今職。」
皇上諭雲,「你做科員時,曾與何人對參?」臣對:與「陳調元對參。」皇上問:「原因何事?」
臣對:「臣科管理閉缺、諮人事務。陳調元系兵科左給事中,論資俸應升刑科都給事中,不應升兵
科都給事中。伊欲本科卽升本科,臣堅執不從。伊懷恨在心已久,伊因給假官員例不作缺,上流
條陳,應行作缺。吏部題覆,奉旨『依議』。臣查科員有先經給假之人,臣與滿、漢科臣移問吏部,
應否作缺。吏部迴文雲,『給假在未奉作缺明旨之先,不應作缺』.臣科卽不作缺。陳調元藉端泄
恨。麥臣悖旨欺君,逢例徇私,不行作缺。臣亦將調元挾恨報怨等情參出。奉旨下議政王、貝勒、
九卿、詹事。、科道察議。以陳調元
所參不實,妄爲大言,罰俸六個月。因臣將伊欲升兵科等情不蚤參出.罰俸三個月。」
皇上諭雲:「世祖章皇帝時.言官尚有對參的,亦有參大臣的。如明季參劾奉章雖多,無甚好
本。」臣對:「如楊繼盛的本,還是好本。」皇上諭雲:前一本言開馬市.亦不見好。後一因其一死,
纔見其好。」臣封:「皇上諭旨誠是。然以臣愚見,繼盛降調典史,復起員外,已經挫抑之後,不
改直烈之心。此處更好。」皇上頷之。臣又奏「皇上上格天心,下格民心,渾然至誠,是徹上徹下
工夫仿。臣事君事親,亦祇學一誠字」。皇上諭雲:「誠者,物之終始,自然離不得。」臣恭聆聖訓
訖,隨命臣出。
十一月,閃漢中府已報恢復,知巴蜀恢復在邇,慮糧米運送艱難。具有川省恢復在邇一疏.條
陳四款:一曰「行通運之法」,二曰「減捐納之數」三曰「故販米之商,四曰「勤急公之民」。奉
有「九卿、詹事,科道會同詳議」之旨。二十五日,頒賜四書、尚書講義各一部。賦詩恭紀。
十二月初三日,太和殿災,卯時入朝救火,三十口。掀新制緊貂,披領少長。內務府滿公
曰「公報國心長,宜如此服」,餘心佩其言,不敢忘雲。
庚申土八十四歲。正月,奉上諭:「道只職掌甚要,科道吏部外轉,以道兒用太過,應以在外
小品官員用。」因念科道爲朝廷耳目之官,內升外轉.原示優隆言官之意。若以小品官員用.恐傷
國體,遂具公疏.題請仍照舊例。但因象樞前曾面奏。科道有徇私賣本。情罪當死者。嗣奉蔽諭
切貢,不聞有比陋習。今疏內言,「近年外轉之科道,並無貪污溺職之一人」等語,奉上傅嚴飭。
臣惶驚無地,歸而記之,用以自警。
三月,因會推江西按察司員缺,舉出之人,各懷私意,因而參差遊移,大乖體統,遂會同滿、
漢都察院科道各官公疏題參。副都御史李仙根、吏科給事中李宗孔。規避不畫題。宗孔反參餘爲
吹毛索瘢,打成一片,一呼百應,無敢執異者,不知其何心」等語.奉旨「着魏象樞明白回奏。
餘將前後情節,明白回奏,奉旨「下部一併察議」。象樞免議,宗孔降五級。
初九日,隨聖駕迎勞王師於蘆溝橋南。十六日夜、夢孔子爲司寇.餘執弟子禮相從.醒而記
之。
四月初一日,同內閣大學士、各部尚書等會議上諭五款.隨入懋勳殿啓奏.蒙賜坐、賜茶而
出。初三日同內閣、三法司,因天道亢旱,奉上諭,審理刑獄重案.寬釋者共若干起。十七日.上
因亢旱禱雨,步入天壇。諸臣應隨從者,在衙門齋戒。餘以身有大功服,例不敢與,在本家齋戒
三日¨。是月.延海寧許孝廉諱汝龍同子婿讀書。餘有暇,則坐談館中:高論今古。許公從不幹
預公務一言。餘甚重之。
五月十三日,上因久旱無雨,實圖修省,特召九卿、詹事、科道,面奏應行事宜。餘奏幾輔
之內有幹天和四事,及恩赦不必屢頒,恐奸民不畏國法等事。奉旨「魏象樞所奏,八旗莊屯與民
人各.闘訐告,及縊死投井人命、棍徒拐賣人口、選用司坊官員各款,着九卿、詹事、科道會同
確讓具奏。不必頒赦,已有旨了」。
七月,奏事瀛臺,蒙賜藕。二十八日,再蒙賜藕,並蓮蓬、菱角。
八月十九日,三蒙賜藕。二十七口,四蒙賜藕,各有詩恭紀。
九月,侍郎溫代自福建差回,路聞有餘子婿在各處抽豐浪遊。餘聞而悚懼,遂具有陳明奸棍
一疏。奉
有一知道了,該部知道」之旨。
十月,因所薦高桁衰老曠職,具疏懇辭。奉旨前魏象樞薦舉高桁疏,內稱『此等清廉之人,
當世所輕,朝廷宜爪』等語。及補授刑部要職以來,並未見共寸長。又經言官糾參。共薦舉縁由,
着魏象樞明白回奏,該部知道」。及樞具疏明白回奏,奉旨這回奏情節知道了,該部知道」。
十一月二十三日,奉旨魏象樞補授刑部尚書。,
辛酉,六十五歲。
二月,因所薦雷虎奉嚴旨議處,遂具疏引咎。奉有「薦舉人才,乃大臣之誼,不必認罪,
求請處分。該部知道」之旨.皇后梓宮歸山陵.大典也。三品以上諸臣,禮當恭送。皇上止於部
院堂官中,各欽點一員。樞叨與焉。卽於二月十八日出京,由沙河送至山陵。一路皆在鞍馬間,
幾墜危橋者數次,皆賴滿洲官扶之,得無恙。二十一日。安梓宮於龍門畢,隨皇上謁孝陵。十宮
扈從,縱轡而馳。樞年老不蚌騎。然而二十年心頭欲川之血淚.恐不能灑於隆恩門外,死亦抱憾
矣。乃亟令一人牽轡,一人加鞭.竭蹶十八里。至五空橋.下馬步行而上.膝軟如綿,不能行,
適有通政王公少年也,挽手扶行一里許,得入班列,喘息未定。一哭慟絕。次日,隨鴐致祭.行
禮而散。奉旨,「令漢宮於石門下營」。至三月初六日午時.上召扈從漢官卜九人。觀湯泉,令遍
遊諸勝。樞因兩目昏花,取水洗之.又飲一盂.毫無硫黃氣。上命各賦詩,回京之勒石。初七日.又
隨至孝陵,哭辭。初八日,四鼓,哭送梓宮入地官,寅卯時畢。是日,仍隨駕起
營,奉旨「漢官隨便居住,同日人京」。於十二日午時,鑾與回宮。樞乃回寓訖。此皆臣子職
分,不敢言勞,而六十五歲之人往返,未至隕墜,豈非大幸哉:因各紀一詩。
五月初九日,獻湯泉詩七言律四首.繕冊進呈,蒙收納。
六月,因前開送滿司官碩偷才能,徑犯出行賄之事,令堂官各具疏回奏.臣回奏,奉旨「下
部議」,降一級留任。
七月二十一日,上御瀛臺,特召大學士以下、部郎以上各官,特設漢席賜宴。命內大臣舉酒,
令各官盡歡盡醉,以大內盆蘭筵前賜觀,仍賜彩幣有差。臣象樞領五爪蟒綵緞、大蟒綵緞表裏共
五疋。宴畢,復賜蓮子菱藕,謝恩捧歸,賦詩恭紀。
十一月初十日夜,夢到雲南太平橋地方觀兵圍誠。遙望賬房,環列俱用紅繩,衆滿宮軍容戎
服坐大櫈。餘就而言曰:「諸公辛苦日久,想大功卽日成矣。言訖而醒。十四日送駕謁陵,甫入朝,
而云南蕩平捷音至矣。聞聖意嘉悅,而念及兵丁八載辛苦,又爲惻然。此夢甚奇,因記之。
十二月二十日。百官慶賀上表,卽頒詔天下。二十四日,隨駕行禮.上雨宮徽號。
壬戌,六十六歲。
元日,朝賀畢,大班賜宴.傳諭尚書侍郎各賜酒一金盃。十四日,上召滿漢內閣、漢九卿、
詹事、科道,進幹清官設漢席筵宴。傳渝「海內宴安,兵革偃息,茲值首春令序,與諸臣設宴同
樂.言笑勿禁,儀法不糾」。宴畢,令大學士、尚書序登文陛,手賜金罍,塵前跪飮;令盡。命臣
象樞起看燈屏,諭「以屏
間故事,悉出養正圖中」。臣奏曰:「微臣見所未見。」上笑而頜之,賜酒畢。覆命內侍將老臣
帶酒者,扶掖而出。仍命效栢梁體賦詩,用陽字韻。上發端首唱,臣象樞有「春回丹詔罷桁楊」
之句,匯入昇平嘉宴詩勒石。
二月,大兒學誡成進士。餘壯年所生之子,皆天殤。四十外,甫生此子。仰天祝曰:「但能保
全此子,衍魏氏宗系.願爲白丁足矣。」今乃世接書香,喜出望外。天恩、君恩,何以報之。
五月二十日,會推浙撫,欺天、欺君?奈何奈何.自愧自愧。
六月十三日.上因天早,令九卿面陳民間利弊。因奏民問包糧、包丁二事,大爲民害,上頜
之。
七月,上念畿輔重地。屯民雜處,恐有貪官蠹役,勢要人豪強人等害及百姓,以致困苦。特
命臣象樞,同吏部侍郎科爾坤前往巡察直隸等處地方。於八兒初一日,恭領敕印。初八日,於幹
清宮陛辭,恭承面諭諄切,賜茶而出。於初十日,出京巡察。十五日,至保定府,行香放告。十
月,至河間府。十一月,至,水平府。十二月,至宣鎮。正月,至真定府。二月。至順德、廣乎、
大名三府。凡八閱月,小竣覆命。糾參貪酷官二員:滄州知州劉士、擢涿州知州曹封祖,贓私緊
緊,俱革職提問,按律擬絞。惡紳三名:賈至德、王映倫指逃訛詐,王元雅悖逆滅倫,俱革去職
街,按律擬罪,分別絞斬。兇惡莊頭人等四名:吉夢鱗兇惡強姦,發掘族長墳冢,黃七強奪民妻,
張麟若強姦,強盜李有功指逃詐害。俱按律擬罪,分別
絞斬。廢紳劉國翰告官詐商,武進士李鐸行惡綱利,俱提問按擬杖流。其不必具題自行發落
者:問擬軍罪二名,流罪七名。杖罪九十九名,旗人枷號、鞭貢七名,鞭責三十三名,援赦免罪,
追贓六十四
名,革黜貢監生六名,文武生員三十五名。贓贖銀錢二千四百兩有奇,入官房三十餘間,地
九頃有奇。是役也,朝廷付託甚重,百姓仰望甚奢。但頒赦未久,所犯重罪,多在赦前,仰體皇
仁,豈敢復坐付之無可如何。然此事實爲創舉,執國法以爲勸慫,人心悚懼,官役斂戢,兇惡者
知有斧銊,良善者甫見天日。畿輔以內,頗有澄清之機,而同事科公共畏簡書,殊爲可敬雲。
餘巡行之暇,間爲吟詠。過遵化,恭謁世祖山陵,有詩。過北平,登孤竹臺.望夷齊廟,有
詩。至山海關,擬登閱海樓觀海,未果,有詩。出居庸開,望蔚有詩。駐宣鎮書院,讀梁眉居、
秦聖俞兩先生遺詩,感懷有詩。駐保定,謁楊椒山先生祠,有詩。過慶都,拜謁堯廟,有詩。過
新樂。次壁問韻有詩。有捉蝨行。過真定,觀大佛,有詩。過趙州,觀吳道子畫水,有詩。過順
德,父老遮道陳疾苦,有詩。至大名,事竣,將回保定,有詩。過慶都,於行在恭迎聖駕,兼承
溫語:「此番巡察甚於地方有益。」隨將上獵所得兔三隻頒賜,有詩恭紀。
癸亥,六十七歲。
自四月,覆命回京以後,每發頭暈之症。五月十六日,在寓一次。十九日,在朝一次。兼
以刑獄關係重大。未敢少忽。積勞所傷,日甚一日。然君恩深重.不敢不勉也。
七月.因打死男命一案,三法司同處奉旨「魏象樞等各降二級,俱留原任」。此事餘部稿已定,
左都希福徇情另改。餘病軀未能力爭.隨之畫題,代人受過.宜矣。
九月初四日.刑部啓奏畢,皇上有旨傳「尚書魏象樞暫候。俟各衙門啓奏事完,皇上宣臣象
樞至幹清
門.垂問病狀,炊所服何藥。臣奏:「臣自保定府頭暈發迷,半日方蘇。到家以來,不時舉發。
八月十二日,侍經筵畢.退出又暈倒在朝,扶回私寓。服六君子湯數州.稍愈。因衙門事繁.卽
入署辦事。」皇上問,「你衙門事.可完得好了?」臣奏.臣等衙門,屢蒙聖諭,恐事件稽遲?以致
人犯苦累。臣等仰體聖心,勉力辦事,嘗至日暮出署。近來事件完結較多,但一事經衙門完結者,
往來遲滯,還有幾十件」。
奏畢.皇上命臣在下邊等候。隨蒙賜人蔘膏一瓶,人蔘二觔。臣跪受.轉奏:「臣年紀衰老.不
能爲朝廷効力,蒙皇上賜參膏、人蔘..調理病軀,天恩隆重,捐糜難報,川此良薬.倘延餘年.閻
孝犬馬。」轉奏謝恩。奉旨於幹消門叩頭恭謝訖,賦詩恭紀。
十一月初六日,啓芬畢,至金水橋西,又發頭暈之症,移時方蘇.仍勉入署辦事。
十二月,封印後,無事靜坐。偶書卻病十法。曰「靜中觀我.照見一切公私義利,是非得失,
好醜邪正,去妄存真?譬如古鏡在前。當下分明,毫無消沮蔽藏之意,一也.抑蹲滿懷,一時不能
排遣,忽而聞一美政,見一高賢,欣然爲世界稱慶,又遇時和年豊.無水盜賊之憂,二也。常將
吾身不能盡者痛自鞭策,再將世界不能平者勉加補救,少一分缺陷,免一分懊悔.三也。造物勞
我以生,兀坐少閒,反生飽悶,不若勤學勤政,可以消食,四也。志甘清苦.謝絕交際,既省宴
會酬應之繁,又少書柬裁答之苦,衣食粗惡,僮僕怨望,歡然受之,五也。家庭和順,內無病人,
朋友契合,外無世法,非理非分,必戒必懲,一言一行,可法可傳,六也。日輿孔、顏、思、孟
相親,周、張、程、朱相近,常使胸中有翛然自得之趣,而李、杜、韓、歐諸君子,偶一助興,
不求甚工,七也。慎風寒。節飲食,嗜慾澹泊,思慮減少,行
住坐臥,惟求自適,無以相強,八也。遇高明親友,真率士夫,談知人論世之學,講爲善去
惡之道,快心愜意,無嫌無疑,九也。毋以病爲苦,但當防共病之來,毋以死爲患,但當求其死
之安,常令胸次寬和,夢魂清妥!十也。養老,又有一法。凡人生平各有嗜好,得之卽喜。有喜教
子者,欣欣受其教。有喜並孫者,嬉嬉在其前。有喜女輿婿者,頻頻來問安否,量攜甘美新鮮之
食物,以悅其心。有喜親舊者,於鰥寡孤獨老病殘疾之人,量行饋問,以愜共念。有喜老友者.常
往來相訪,或過僧房,或尋道院,或聽彈詞,音樂,啜茗會飲,談生平陳話,以暢其懷。有喜遊
覽者,或尋山水勝蹟,或玩花木禽魚,神倦卽止,欲憇欲食,務遂共意。有喜節儉者,家人飲食,
隨分自足,男婚女嫁,更不妄費,父老相見,都說太平,以安其神情志慮。雖所喜不能枚舉,伹
可陶情寄興.消遣餘生,足矣。」甲子,六十八歲。
元日,五兒學訥生。初九日,家婦賈氏卒於京邸。十一日,在幹清門恭候啓奏,頭忽大暈,
兩目昏迷,身將倒僕,衙門司官扶至牆下,稍蘇卽扶出後左門外。滿尚書喀公與滾白水一盂灌下,
乃蘇。隨於二十六日,具有實陳衰病等事一疏。奉旨;「卿才品優長.簡任司寇。正資料理,不必
以病求罷:着照舊供職。該部知道。」聖眷優隆,未遂乞骸之願。然年老事繁,暈症不時舉發,日
服歸脾湯或六君子湯,調理少痊,仍勉力入署視事。
二月初二日,奏事幹清門。奉旨:「魏象樞有頭暈之症,可數日一來啓奏。」仍面諭滿尚書侍
郎
四月,因所薦郝浴身後被參,餘具疏自請處分,奉有「知到了.該部知道」之旨。初八日,
爲謙兒娶翰林院侍講學士世公諱文謨長女。十八日,同內閣大臣清查刑獄。,
五月十九日,於束華門外,隨班送駕東幸避暑。駕過甚遠.差侍衛某馳馬至班小,傅旨,問
臣象樞「病比從前好些麼?」臣奏雲.頭一月不曾暈.身子稍可支持.但飲食甚少」。侍衛馳馬回
旨。臣歸寓,向御筆叩頭謝恩,感而欲泣。
八月十七日,啓事幹清門,重蒙天語垂同病狀,奏畢,聖心惻然。臣亦感泣,賦詩紀之,用
壬子閏七月引見韻。十八日,復具有微臣衰病難痊等事一疏。奉旨:「卿才品優長,簡用司寇,實
心任事,效力可嘉.覽奏以病請罷,情詞懇切,着以原官致仕,馳驛回籍。該部知道。」
九月二十二日,赴闕陛辭,蒙諭入朝三次。是日賜大內湯飯,餚品八器、十六種,湯飯各一
黃碗。仍命侍衛某親看所食多寡,回奏。奉旨嘉悅。二十四日,再入陛辭,蒙賜茶暫回。二十六
日,三入陛辭,引入幹清門叩辭畢.。臣奏;「臣今去天日遠,面辭恭謝。」特賜臣御筆書扁,曰:
「寒松堂,」後書「甲子秋日賜尚書魏象樞」。又御書古北口詩一幅,詩曰「斷山諭古北,石闢開
峻遠。形勝固難憑,在德不在險。」臣跪祗受,奉旨入幹清宮謝恩畢,隨命入御座側賜坐、賜茶。
臣奏「臣象樞.才疎學淺,蒙皇上生成教訓,優擢尚書,捐糜難報.祇因年衰有疾,再疏請告,
始蒙溫旨,馳驛回籍,準臣以原官致仕。臣仰窺聖心不忍舍臣。臣豈忍遽離聖主?但臣今生不能報
稱,惟臣子孫世世?圖效犬馬,且蒙皇上賜扁、賜詩,榮寵至極。不但臣家珍爲世寶,臣此後每逢
朔望,率合家大小,仰瞻御筆叩頭,如近天顏」。
皇上問;「你頭暈愈否?飲食如何。」臣奏;「半月、二十日間,一暈,稱輕。飲食比前亦梢加,
每日服欽賜人蔘膏,保全殘喘,無非天高地厚之恩。臣雖不才,皇上不以不才待臣。臣觀前代史
冊,優櫬臣工,未有如皇上之優待微臣者。臣請宣付史館,以昭朝廷德意。臣亦得罵千秋萬世不
朽之人,臣愚幸甚。」奉旨「允行」。臣復叩頭而出,各賦詩紀恩。
十月初二日,出都。蒙同朝滿、漢諸公出郊祖餞者甚衆,各贈有詩文。餘自愧涼薄,謬叨聖
眷,而諸君子復倦倦若此,何以此當,感而賦詩以志別緒。初十日,過東莊晤妻兄李恆嶽先生。
十二日,抵家。十七日,恭懸御扁。二十口,焚黃,祭告先祠。二十四日,具疏謝恩。遣大兒學
誠裔赴通政司封進。
餘自壬子七月,辭家應召,屈指十二年矣。骨肉親戚雕零過半,田園宅第荒廢甚多。今戴恩
而歸.雖鬚髮盡白,猶幸心肝如故。上可以對祖宗,下可以對鄉里。自此禮門養痾,粗衣蔬食,
歌詠太平,以終餘年,足矣。然家人父子間,每一回想仕途風波之險,危而復安者不知凡幾。賴
聖明在上,鑑我愚誠,卒得保全。茲仰承異寵,歸老家園,朝廷之恩,真有舉念不能忘者子孫其
勿皸焉。
乙丑,六十九歲。
餘自請告以來,國事息肩,又無家事可煩營慮。久勞乍逸.殊覺安適。日則隨意觀書,夜則
高枕而臥。然夢中所言所行,多在廟堂之上,或啓奏、或召對、或議事.或辦事、或承天語軫念
賜食物菓品,醒卽命兒輩記之。
二月,大兒學誠補授中書。因餘病未大愈.欲遲其行。餘示之日:「餘衰老退休,不能報國,
有爾在朝,少慰吾意。爾官雖小,當矢此心,勿欺卽忠也。」因念餘請告出都時,少司農李湘北先
小贈時,「君恩有子猶堪報」之句,卽用作起句,以「欲報君恩在爾心,欲報君恩在爾身」,各成
一律,後書「循理、守法、安命六字,手書一卷付之。於三月初九日,遣之入都。
四月,與鄉中紳士十人聯詩社,集字爲詩,名曰蘿山雅會。或於山麓,或於河橋,或於園亭
花陰樹下,月一與焉。詩成,小飲長談,絕不一及時事。居然香山、洛社遺意雲。社約曰:「香山
九老,洛社耆英,載在簡編,傳爲雅事。蔚屬邊鄙,風尚醇良。列諸縉紳,不廢明農課讀。安於
儉樸,何曾問水尋山?或數月而始一過從,或經年而常無覿面。論心則猶存古道,按事則不及古人。
今值上元甲子之辰,幸逢聖主御宇之日。幾人身退臥泉石,幾人名重待風雲。月一開樽,偶爾輟
耕掩卷。人十作侶,要求集字聯吟。篇不成者,讓酒三觥。席過奢者,罰錢一馬。美哉斯舉,正
是歌詠太平。匯其多篇,幸將追蹤大雅,與者辭者,各宜聽之。」
五月,李恆嶽妻兄約赴東莊,看花垂釣!登樓賦詩,留連十日而返。二十九日,登玉泉寺,訪
餘幼年讀書處,偕孫壽周及門、劉述庵年家暨子婿輩,各臨流賦詩,作竟日遊不倦。
六月十九日,頒賜日講易經解義一部至蔚,偕地方官出郊恭迎,到家隨具疏謝恩。
七月,爲四兒學謐娶孝廉史諱嘉言次女。
八月,李東陽壻約過西洪,重遊柳林,與諸親相晤。一敘十年別況,每至或有持綾箋扇頭,
索餘書
者。餘各贈以詩,共若干首,往返計十日。
九月,大兒學誠因病思親,奉旨准假回籍。父子蒙恩,賦詩感頌。
十月,蔚屬廣靈縣地方,留老匿劉澤家產一麟,不乳。憶餘奉旨查庫時,曾見庫巾存貯麟
骨一具。今觀其形質骨相,宛然相似。地方官詳報撫軍。以不乳未敢上聞。餘與同人各爲賦詩,
以紀異事。
丙寅,七十歲。
二月,詣文廟,瞻拜御書「萬世師表」扁額畢,卽與庠生會文。餘手定甲乙,而鼓勵之,
自是季一舉行。
四月,鄉中有九十翁靳君煜,原以明經爲丹陽令,今家居.兒孫凡四世。餘與李恆嶽妻兄,
偕親友登堂拜祝,仍爲文壽之,以存敬老之意。翁猶周旋酬酢.盡歡而散.州守亦旌其門。二十
二日.州守耿梅崖約赴仙李村看花。時氣融景麗,萬紫千紅。與碧水青山相映.環繞數十里,一
望無際。餘與諸公酌飲唱酬其閔,心神焉之爽豁。
閏四月四日:夢上垂問牛老,謂神氣與體漸離,果老矣。臣泣下,上亦惻然。又問翠誠奉
旨准假。因爾年老。故令相依。臣奏自後每十日,令臣男以臣老狀具聞!仰慰聖念,卽如老臣趨承
左右也。上許之?醒而淚溼枕上。
五月,有明總戎張邦奇墳墓在州城之西二十餘里.其子孫不肖,終萊前享堂賣與他人爲墳、
初七
日,將葬矣。餘於初六日夜,夢拜公墓前。墓門忽閗,延餘入。不見公像,但見上懸銷金帳.帳
內飄揚如拱揖狀。使者致辭曰,此家主答拜也」。又請看四壁所繪圖跡,皆公一生戰功也。圖中見
公而赤微須,體甚修偉,公抱一男約五六歲,日「尚有後人,胡爲至此,此地全望保護」言畢而
醒,不覺詫異。餘夢境多奇,此又其一。後聞其後人,將墓前碑碣翁仲等物又行轉賣。餘乃憤具
公呈,聲明其罪。州守耿公立案勒石,餘復倡衆捐貲。代爲修理,事關風化,不能緘默。
九月,學謙、學謐兩兒,取入州庠。是月念九日,爲餘七十初度。兒女子侄輩暨諸親友鹹謀
舉觴爲壽,誼不能辭,遂許之。餘於是門,允肅朝衣拜御筆,次拜家祠畢,乃受兒女輩一觴,官
長親友次第而及。或贈詩文,或饋衣服食品,酌而受之。以見諸公敬老美意。餘家亦命兒輩張筵
酬之,凡半月而畢。餘有詩一律,自紀。
丁卯,七十一歲。
餘是年頭暈之症。數月不發。但口舌每每生瘡。飲食有礙。
三月,復至仙李邨看花,大風而寒,遊事不暢。
四月初六日,夢上召至京師.傳旨「聞你不能食肉,餘爲你備菜四種,葵藿蒿菜可以養生。」
傳畢而出,途遇先資政公,曰:「不能久。」餘方欲請問,忽醒矣。
四月二十八日,午時生孫.乃三兒學謙長子也.七十外,方見一孫,可喜可嘆。
五月,有老友楊泰徹諱振春.卽少年爲餘講麟經者也,壽登九十。餘登堂拜祝,爲詩壽之。
州守亦
旌其門。,
六月,聘三女與別駕姚諱永安四子之稷。餘自是月十六日。偶瀉數次,脾胃大傷,飲食漸減。
兒輩從都門廷名醫馮楚瞻至,服藥調理。以上系先大夫口授以下系學誠等附記
七月二十九日,夜呼誠,口授遺疏謝恩。言我今生不能報答聖恩矣,爾等子孫世世,當以忠
孝報國,勿玷家聲。」時語言清爽如常。絕不一及家事。三十日,午時以前。猶言笑自若,倚枕而
坐。午時,色忽變。誠等急請治命,但語以「代全其美」四字,再問不答矣。未時,歿於正寢。
嗚呼,痛哉。學誠等罪惡深重,不自殞滅,忽遭大變,寸裂肝腸。正選材治棺,舅氏李公恆嶽聞
而慟心,念先大夫官貧.恐不能構佳木,且慮倉皇間造作不如法,遂將自備杉棺一具相贈;而親
視含斂焉。嗚呼,舅氏全始全終之高義,古人中亦不多見,不獨誠等舉家銜感,卽路人聞之,亦
無不感嘆者。因附記之,以志不忘雲。
(一)小祥畿輔叢書本作「大祥。
煜太高祖敏果公文集暨年譜,高祖宮諭公先後刊行之,板燼於火,幸家藏印本尚多。高
宗純皇帝軫念先臣,曾勑;言官奏事,當如魏象樞奏疏」。旨下,諸當道購求甚夥,所藏殆罄,幾
漸湮沒。家君資益公有志重梓,力綿弗果耳。煜趨庭時,每諭及獻欷。煜心識之,不敢忘。嘉慶
庚申,補弟子員,恭達
特旨。加恩賢良後裔。吏部帶領引見,奉旨:「魏煜着賞給舉人,準其一體會試,欽此。」己。
復蒙欽取教習。伏思煜至愚極陋,仰賴先人遺澤,重荷恩榮,而文集散落,未能爲計,良用疚心。
往者顏惺甫師,許爲代刻,尋以改官滇南中止。煜居京師,與畿輔、山右蔚州舊隸山西。雍正間,
改入直隸。鄉先生。¨相過從,詢及寒松堂集,煜備陳顛末。諸先生慨然任其事,暨諸大人先生
之願與者,協籌經費、閒鋟於庚午之春,孟冬告竣。文集、年譜合爲一編。竊念先敏果文章事業,
盡在斯集,久將就湮,今得諸先生力爲表章,藉酬家君夙志,煜剜膚瀝髓,不足以報。敬刊諸先
生街名於卷首,以志不忘,並記緣起於後雲。
嘉慶十五年,冬至,六世孫煜謹跋。煦同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