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肅公摘稿

明 · 吳儼 · 集藏 › 別集

正文

吳文肅公摘稿  (明)吳儼 撰

●目錄

疏

論

序

●疏

(逸題)

奏請回鑾疏

○吳文肅公□(逸文)

同□□ □ 大□臣□□  圍懷再造之日昭  騰寰宇歡溢華夷□□ 出震繼離正化成之□始承桃踐祚視創業爲尤難庶□□目以□太平四海側耳以聽新政撫兆民□□子包六合以爲家漢之傳世二十四君獨□景克紹其羙周之□□國八百餘歲□成康能擅其名恭惟□□陛下睿知□聦明□青□主鬯式彰三善之□寶曆在躬爰作百神之主秉壁而見上帝端□□□羣臣幽明感通遐邇昭泰和氣流於八□□□□於九□孝飬□宮日勤□□□禋七廟昭格一心立舜□以求箴銘湯盤而致警諒闇恭默當寧憂勤來歲改元不忍急於□化即辰肆眚乃先示乎薄刑逋負雖大而必蠲勤勞雖小而亦錄近則市不易肆遠則海不揚波九夷八蠻悉臣悉貢六府三事惟敘惟歌□覃莫大之封疆仁被無知之草木化殆成於朞月治何待乎三年伏願居安思□慎終如始念□宗付予□□□王業保守之艱節用愛民清心寡慾□聖學客□善言親近老成之人安享和平之福固皇圖於不拔衍聖祚於無疆臣等分事守官盡治留都之□上章勸進莫參法從之班望雖邈乎山川象魏□□□之贄如瞻嗣德之容誦明良之歌用副責難之義歡呼蹈舞倍萬恆情無任曕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稱賀以聞

○奏請回鑾疏

謹奏□□聖駕以□□□□臣等初聞聖駕出京□昌平等處曾具疏瀆冐聖聦言詞蹇拙不蒙 採納既而又聞八月念八日聖駕復出過居庸關幸宣府又幸大同宰輔不及知羣臣不及從三軍之士不及衛護以行臣等戰懼□聖意之所□□而思之是必醜虜跳梁邊報急數陛下慮羣帥之不力憫邊氓之被俘急於制馭遂不暇諮之廟堂謀之帷幄而行耳不然沙漠之淒涼決不若 京師之富麗邊塞之馳驅決不若宮禁之尊嚴陛下奚取於此而輕身以幸之哉古之聖帝明王不能無外夷之患三苗不服虞舜固徵之矣而奉辭伐罪乃責之大禹舜實未嘗自徵獫狁孔熾周宣固伐之矣而出師致討乃責之尹吉甫周宣實□嘗自伐載之詩書昭然可考今在 廷之□□□□□寧無一人忠貞謀勇可以委任而□陛下必欲自行耶夫君居其逸臣任其勞此古今之大義若天冠地屨不可得而易者今陛下自任其勞而以逸遺臣下是愛身不若愛臣下之深也乃倒置與聖賀初出□□臣民引領北望皆謂迴鑾必在九月萬壽聖節則天下之朝賀者畢至四夷之貢獻者在廷豈宜使之行九月過後又謂迴鑾必在十一月長至令節則九廟有歲享之大祭兩宮有慶賀之大禮豈宜遣人以代十一月過後日望一日今又過元旦若干日矣聖駕已回遠不能知萬一未回則郊祀大禮□□所重尤非臣下所敢代者將遂缺而不□□□□虜尚在邊則待虜滅而後聖駕可回與萬萬無此理且 京師者天下根本之地□社宗廟於此乎建立宮殿陵寢於此乎奠安羣臣百工於此乎會萃三軍萬姓□□□長育財貨珍寶子女玊帛皆於此乎幅□□之郡國雖或有一二富庶必不及京師萬分之一況遠在邊徼者乎譬諸人身京師猶腹心也郡國猶肩背腰肓也邊徼則四肢也腹心安然後肩背腰膂安肩背腰膂安然後四肢無恙今有人焉飬其四肢而心腹之不安則不顧是可謂之善飬身乎況今 京師內外人心搖動口語籍籍轉相傳播徐淮以南荒饉千里去冬三月雨雪爲災民無衣食至於父子漂流兄弟離散畧不繫戀間有自經及投水而死□民窮至此安保其不爲盜哉臣等恐所御之虜□遠隔於陰山而不虞之患或猝起於肘腋此不可以不煩聖慮也伏望皇上念九廟之統緒思兩宮之付□□內外之輕重恤黔黎之窮困速回聖駕端居□□□修明政教委任賢才則百廢盡舉四夷來王無復北顧之憂矣臣等縻祿留都山川修阻恨不能俯伏道左扣馬泣諫不勝惶恐戰懼之至爲此具本謹遣辦事官 齎捧謹具奏聞

●論

爲臣不易 正德丁卯順天鄉試程序

○爲臣不易   正德丁卯順天鄉試程序

論曰人臣之職不容於不盡也而亦不容於易盡也何也爲臣非難而事君爲難事君非難而盡職爲難職有不盡不□以爲臣而可以易之乎世之自以爲易者是不知其難也知而謂無所用力焉者是畏其難也知而不畏而猶日愒月玩無所事焉者是易其難也不知其難者不能爲畏其難者不敢爲易其難者自以爲不足爲則亦何職之能盡哉是以爲人臣者不容不盡其職而亦不容以易盡歟孔子之告定公意有在矣此□孔子之言也當時有是言也亦非當時之言也虞廷有是言也大禹陳謨於舜不曰克艱厥臣乎蓋嘗論之君猶元首也臣則股肱耳目也君資臣以成治猶元首資股肱耳目以成其身也君臣一體則臣之事君宜若易易矣而謂之難何哉嗚呼此正所以爲難也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食人之食者任人之事而況號爲一體者乎自一命之士而上至百官庶府均爲王臣不可謂其不難然其任也小其責也輕至於受股肱耳目之寄則其責固有不同者矣而□□□易乎且一人之身百責所萃震撼□撞難於□□盤錯棼結難於觧紓辛甘燥溼難於調劑黯闇污濁難於茹納陰陽難於夑理風俗難於變化禮樂難明刑政難舉君子小人難辨辨而難於進退九夷八蠻在荒服之外者難於賓服鳥獸草木之妖難於消滅龜麟龍鳳諸福之物可致之祥難於畢致是皆□□人之責也吾之責吾不能盡猶爲股肱而不能輔翼耳目而不能視聽元首何賴於爾而亦何以股肱耳目爲哉此正所以爲難也若此者其難在我我猶得而勉焉而其不在我者則非吾力之所能爲也何也其始進也見任之難其既任也見信之難及其既信也有終之難昔者舜之於禹可謂知之深矣必待四嶽之舉而後命以百揆之職其見任不亦難乎舅犯從文公於外者十有九年可謂任之久矣及其反也猶不能無疑至沉壁以誓其見信不亦難乎周公之於成王以叔父之親居冡宰之位可謂信之專矣而三叔流言避居東都使非雷風之變其心終無以□明其有終不亦難乎是三者得之於君而前之所謂難者一有不盡又將諉之誰哉是故□順以爲容逢迎以爲悅吾有爵祿之榮而不罹拂逆之患可以無難矣而非大臣之所宜也去國而遠□潔身以爲高我有優遊之樂而不與危亂之憂可以無難矣而非大臣之所忍也直言而極諫身亡而國危我有後□□名而不捄覆亡之禍可以無難矣而非大臣之所願也然則果何如而後可以盡其職哉必也正已必也有容必也鞠躬盡瘁必也陳善而責難必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而不敢以爲勞必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不敢以爲直必也國爾忘家公爾忘私而不敢以爲忠必也利不苟就害不苟避而不敢以爲義必也有蹇蹇匪躬之節必也有翼翼小心之恭必也有素絲之風而無愧赧之容必也有赤舄之安而無顧慮之態然後大臣之職庶乎其少盡耳彼不知其難與畏其難者固不足論而易其難者又自以爲不足爲而以怠心乘之則雖有高天下之才絕天下之智亦終於敗而已矣何足以事君也哉雖然爲臣固不易矣至爲君之難則尤有甚焉者以一身而處萬民之上以一日而有萬幾之繁故智不足以周天下之務則邪正不明德不足以服天下之心則政令不行一念不謹或貽四海之憂一日不謹或致千百年之患可以爲易乎故爲君者自知其難而又知爲臣之難爲臣者亦自知其難而又知爲君之難兢兢業業上下交修則難者可易而天下之治亦無難矣

○順天府鄉試錄後序

皇上嗣大曆服之初厲精圖治訓飭諸司惟舊章成憲是遵內外羣工莫不戰競惕厲思自奮以副上意朞月之間政事之敝者以補偏者以正廢且墜者以修百度振舉議者以爲有洪武永樂之風噫感應之效 何神速如此哉 正德二年秋上命臣春臣某爲順天府考試官試錄既成臣某謹序諸後竊惟舊章成憲皆祖宗宸謨睿畧以爲□子神孫億萬年之法未有遵之而過者今百司庶務皇上悉欲復祖宗之舊而況於文乎文非但可以華國也而於世道實有關焉至於程試之文其所關尤重何也上之所取下之所趨也其所取者雅則天下悉從而雅所取者浮則天下悉從而浮士習之正否於是乎判而可謂弗重矣乎洪惟我太祖高皇帝創業之初天下甫定即命開科取士越十七年着爲定令唐宋數百年間屢更屢易而未盡者至是益加精密焉故百四十年來守之弗失而文之□□則似不能無少變焉者臣嘗觀洪武永樂之間其文渾厚宣德正統之間其文簡明成化弘治之間其文奇麗可謂日益以盛矣然奇則鉤深摘隱其流漸入於晦麗則取青媲紫其流漸至於澆爲世道慮者能不思所以變之乎有宋嘉佑初士習險怪歐陽修深以爲患痛加裁抑一時知名之士皆不在選物論雖若不平文體卒爲之變識者韙□臣於修無能爲役而心之爲世道慮今亦何異於古故今日所取者匪徒以其文之工惟雅是崇焉其所棄者匪徒以其文之不工雖工而浮亦不免於黜焉自京畿而達諸天下庶乎文之少變耳士習既正則他日出而從政亦罔敢弗正惡有作聦明亂舊章以自陷於浮薄者哉臣不侫思所以仰副上意者蓋有在於此故書以爲登名於是者告並告夫未登者以圖後舉焉

○送上高□訓徐君東之序

都城之西都城隍廟在焉每月朔暨望則商賈畢集大者車載小者擔負又其小者挾持而往海內外所產物鹹萃焉至則畫地爲限界張肆以售持金帛相貿易者縱橫旁午於其中至不能行相排擠而入非但摩肩接踵而巳遐方窮邑之人偶一觀之則驚歎彌日向人嘖嘖誇詫不已至其夢寐亦然蓋平望之所未見意人皆巳若雖欲不誇其心固不能自已也而凡人之至是者孰不欲一往哉今年吾友徐東之以貢至其隙也適其期也亦告予以往日且晡未歸既而歸則暮矣予恠其久也而□之乃蹙頞而言曰予之至也其羣集者已先據其衝閉其途矣而後之候其隙而入者猶若貫魚然而予也不能從立於門而望之見肆之所列焉而貓恐其未也坐於道隅橐焉而充篚焉而盈馱焉而上隆若川流之過乎前也予得盡觀焉而猶恐其□也久而其過者益衆其羣乃觧予於是乃即而觀焉而駔猶謷謷且召且鬻也予見夫文士之圖籍槧鉛武士之弓矢農之錢鎛鉏釤工之斧鑿刀鈇貴富者之明珠大貝貧夫之敝衣敗屨兒童之弄具婦女之粉黛脂澤以至道釋家之魚螺鐃鼓俳優家之■〈⺮秦〉箏簫管物物具焉而於古之所謂簠簋瑚璉彝鼎樽罍敦牟卮匜之屬獨一無所見何□是豈售之各有其地邪予曰古之器不鬻於今猶今之器不鬻於古也豈惟無所售之人將怪而駭之且毀之矣雖然不售於今無害其爲古也世有好古君子則什襲而藏之矣人將求見而不可得而況於求售乎東之默識予言唯唯而退居數日授上高訓導來徵贈言於予予謂東之好古道學古文詞是蓋難鬻於今之世者今雖仕有官職而歲祿僅可具饘粥未可謂已售之器也茲行也其韞櫝以待慎無與何樓之物爭直於列市之肆□

○送季□光祿沈公謁告南還序

□光祿古重臣也成周之時內饔外饔亨人臘人以至酒漿酰醢之屬皆隸於冡宰任者不以爲褻任之者不以爲煩豈重口腹然哉宗廟之祭祀百官之宴饗四方賓客之饋餼皆此焉出則其所以事神治人之道具矣冢宰佐王理邦國其職固如是也我朝設官置寺監於成周凡四方貢獻水陸方物可以爲鼎俎籩豆之實備食飲膳修之用者皆受而藏之以時而供具焉是亦成周之遺制也然周之王畿不過千里外而五服山川之物產有限當時祀典視今不甚殊而宴饗饋餼之禮尤數未聞有匱乏者今天下之廣倍於成周其物之蕃從可知矣物不加少而供具不加多然猶恆以匱乏爲憂無乃會之不以其道乎是固官司之所宜憂也吾季丈沈公拜官三月亟以疾去其亦有隱憂歟雖然公一署丞也丞之上有正焉而一寺之長則有卿焉有爲之佐者焉又有爲之丞者焉其憂當有大於公者彼不以爲憂而公乃以爲憂乎雖然食人之食者憂人之事公之所憂固非分外事也夫知所以憂之則必圖所以會之矣爲一署之丞者能圖所以會之其它爲丞者又圖所以會之其大於丞者又圖所以會之尚何匱乏之足憂而成周之不可並乎公之歸吾於是乎有感

○送劉君克立還任屯留序

屯留居上黨之脊山石磽磽而物產不能比數他邑民生其間多儉嗇而好爭訟錙銖不平相與告訐無已故常不安土居視去親戚墳墓如去傳舍漠然不加戚於中初洪武暨 永樂時編氓滿萬戶今檢其版籍逃者十六七賦稅不能請以削而徭役或加焉雖其存者亦有臲■〈臬兀〉□自安之意其所患豈獨在難治而巳哉吏於斯者急之則無以保其民緩之則無以應於上盻盻焉日望代去爲幸雖欲安其位不可得也劉君克立以戍戌進士爲其邑令知舊罔不爲克立危者克立毅然往即所治視民之流亡如子弟之在拘縶招之來之又從而飲食之使葺其廬之廢者以居墾其田之蕪者以藝器有鋤斸種有秔稌畜有□犢皆受於官擇四鄉老以典其事日有程月有課歲暮則計所復之戶口以着於籍民之歸也無算焉某地有鐵冶廢而不治巳數百年克立訪其遺法以教民凡釜錡錢鏄刀鈇之器急於民用者皆自取足四境之外持粟帛而貿易者接踵由是有無相通而財用益得以饒矣民欲徙而之他自度無安於此者其肯去父母之邦乎今年夏六月考三年績於吏部爲一時之最適予邑令缺伯舅謙齋少傅先生欲上請而更之命予諭以意克立有難色遂不敢強是匪徒民安克立而克立亦安於其民矣孔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克立其學道而有所愛者歟雖然古之時居官長子孫今則不然治縣三年有成績而又有薦之者法必遷今克立之績如是而薦書至再至三則其遷也蹻足可待克立雖欲久於屯留法可得乎予固不能不爲其民先憂也於其行八君子爲之詩而予爲之序

○送白君輔之南還序

世謂刑官之子孫多微好事者從而傅會其說遂謂皋陶亡後考之傳記皋陶之子孫實封英六故其冡至今在淮南而云亡後何也或曰皋陶之子孫不能世其官雖有猶無或曰五臣之後皆有天下而皋陶獨無故云理或然也遻者又謂李之爲姓自皋陶始皋陶爲理官子孫以官爲氏訛而爲李至唐而亦有天下於五臣獨差遲耳其說信然刑官之子孫果微乎唐虞而下善治獄者莫若於定國然其父於公特一郡法曹耳自謂治獄有陰德令高大其閭門可容駟馬高蓋以豫待其子若孫之興其後果爲丞相爲御史大夫封侯尚主累世不絕若持契劵而責逋負人之言信歟否歟予自筮仕以來十年之間見拜大司寇者凡三人而我俯庵先生最後前二公予不敢名之特其執法之堅持身之謹尚能記其彷佛其後皆不甚顯君子不能無遺憾也先生寬平仁恕深得罪疑惟輕之意獄有要囚日夜爲求生道不得則垂涕遣之由是罹文法者雖死亦自以爲不冤其賢於定國遠矣以陰德論之於公之及一郡與先生之及天下孰多而孰少哉今先生諸子皆卓然成立而仲子輔之爲南京刑部郎中焯有政聲駸駸乎又將世其官矣予於是益惡夫羣吠皋陶者且服於公之能取必於天喜獄之可以生人也蓋天之於人譬人植草木畜禽鳥然顛者扶之病者飼之其心固且日望其生且長也愚民無知而遽致之死地是豈天之意哉故好生者謂之順天好殺者謂之逆天順天者昌逆天者亡其道彰彰明也考古者之所聞驗今茲之所見曷常失十一於千百乎輔之賀正來京師因省先生於官邸其竣事而歸凡同鄉而同朝者鹹賦十詩以贈而予獨爲此言望輔之不獨世先生之官而又將世其德抑亦觧世之譊譊者也

○送無錫大尹姜君某序

無錫江南大邑也其地廣衍而多沃其民淳其俗富而好禮地廣衍則所產繁而沃則其產也恆裕而羙民淳則訟不煩富則租稅易出而好禮則易使也夫臨易使之民理易出之賦聽不煩之訟而又居丞簿尉羣吏之上以制百里民物之命是邑雖大亦何難治之有哉故凡爲令於茲賢而遷秩者多矣然而不賢者亦不敢謂全無其人卒未聞有以罪去者是非令能自免也民不上聞而上無由以聞欲去之而不可得也雖然物議之在下嚴於公法之在上百年之爲令者某也剛某也懦某也介某也貪某也公而明某也私而闇匪獨縉紳能言之雖坐廛市耕畎畝執工役者皆能歷道其詳至於暗室屋漏之事亦一一指畫若嘗從旁竊睨而得其顛末者甚則摘瑕釁爲歌謠播傳人口後雖幸躋顯仕欲泯而終不可得是則不賢之令雖不以罪去而其可畏不有甚於得罪者哉易治其始而難保其終易治其外而難制其內江之南惟無錫爲然吾固未嘗不爲其爲令者懼也姜君某以丙辰進士往治其邑主客錢君世恩翰林華君文光來徵贈言於予予與某有一日之雅故敢以所聞者爲告某思其難不忽其易謹其始圖善其終又安知其善議者不從而歌詠之且碑以志之也傳曰心苟無瑕何恤乎無家況因是而有家乎某其勉之

○送烏程司訓吳君士元序

同學吳君士元膺貢至京取教職得浙之烏程鄉之仕者或爲之喜焉抑又有爲之憂者喜者曰烏程浙邑也然自吾宜興陸踰蘭山過長興可信宿而至其水道則下烏溪出震澤由震澤入大錢大錢則烏程界也而風帆駛疾有不俟終日者矣凡天下之仕而近者有近於是者乎憂者曰自吾邑之烏程信近也而其俗則遠也吾聞其學校雖設而士之登堂者月不一至烏稽其名籍有矣至滿九載或尚有未行束脩者焉月食粟三石伏臘之費無所於出室人交責我慼慼也而徒曰近近亦何益乎予曰嘻其所謂憂非吾之所憂其所謂喜亦非吾之所喜者君子之仕在行其道而已道苟行雖嶺海萬里之外簞食瓢飲吾心終日樂焉否則近在祍席而日享五鼎之奉固自有不能釋然於中者矣夫人之仕進天也道里之遠近命也餼廩之厚薄人也而其道之行與不行則在乎已也在天與命與人不可得而強而在已者獨不可得而致力乎是憂喜在士元又非予之所敢知也況學校乃教化之所自出風俗之厚與薄其機正在此而不在彼士元忠信篤厚素着於鄉今雖在卑位其亦得少試乎則所以教之者固自有道舊俗之薄又安知不變而從厚也哉故於其行書此以慰其慼慼且以望予鄰邑之同歸於厚也

○送南昌司訓談君文瑞序

南昌古洪都也其山川人物具見於三王所著滕王閣序記賦中苟不失之誇齊魯燕趙何以加焉誇不誇吾不可得而知昌黎公一代之文豪而惓惓以不得一寄目爲憾則其言殆亦可信矣世之仕宦者孰不樂居此哉雖然官自簿尉丞以上各有司存固無有無事而閒居者刑獄期會簿書日迫乎吾前則山川雖勝或不得遊或遊而不得騖遠陵危探奇歷險以盡其地之勝謂之不遊可也人物雖賢或不得而接或接而不得朝居夕處上論下議以盡其人之才謂之不接亦可也兼之者其惟學校之官乎或謂學校以教人爲職遊覽宴集非其所宜是蓋不知所以爲教者也古之善教者莫如孔子是二者有害於教則舞雩之集東山之登孔子何取焉彼勞形役力於句讀點畫之間竆日而後巳者乃童子之師之所事非所望於學校者況訓誨教導之暇歲有餘日日有餘工又匪獨流連於二者之間乎是固人情之所樂而不可廢者也吾友談君文瑞以文學名場屋二十餘年屢試不偶竟以明經拜南昌司訓外雖笑語欣欣察其中寔有不釋然者故於其行爲語可樂者以慰之

○送廬州太守馬君考績還任序

少宗伯紫巖馬先生之冢子曰汝礪甫守廬之三年報政於朝便道拜先生於 南都其歸也儀部郎中向君致先生之意徵贈言於予且示以石城少宗伯李公石齋大學士楊公之文予受而讀之凡西蜀人才之所由盛馬氏門戶之所由起衣冠簪組之所由傳襲父子兄弟南北之所由會聚與夫汝礪治郡之績部使者薦疏之繁皆巳備而無遺矣予復何言汝礪廬守也予請以廬人之爲守者爲汝礪語之班固西漢書所載循吏止於六人而廬人居其二朱邑□翁是巳邑之治比海去汝礪所居尚遠姑置勿論文翁所治之蜀則汝礪父母之邦也昔之蜀非今之蜀猶有洪荒樸魯之風焉文翁不敢以蜀視蜀而以齊魯視之日夜以興學校爲事民風丕變卒之禮教興而人才盛視齊魯有加焉文翁之化□自漢至今蜀之人莫不思之而況吾汝礪乎廬在先秦已屬內地人知事詩書今在□王畿千里之內爲天子股肱郡涵濡 王化百四十年其視蜀之在漢固有間矣廬之人才世固不之而今日之禮教視昔有加乎汝礪自視與文翁之治蜀何如其庶幾乎吾不可得而知也其尚有歉乎吾亦不可得而知也所可知者古今人不相遠而今之□廬比昔之治蜀尤易耳古者鄉先生歿則祭於社若文翁者必祭於社者也汝礪歲時進而拜之尚思所以匹休而無使其顓羙於有漢也哉予忝交汝礪父子間而先生待予尤厚故於汝礪之行不敢以今人相勉而以古之人爲期其亦先生之意雲

○太保康敏白公輓詩序

輓詩何自而起乎說者謂吳伐齊公孫夏將戰命其徒歌虞殯此其始也以予觀之夏之志在敵愾故令人先爲是歌示若送死然非所以爲挽也或雲田橫死□人畏漢不敢哭乃作蒿里薤露之歌其說近是然亦不能無疑焉橫之歸漢惟二客從橫既死二客皆自刎是可謂慷慨以殺身者敢死而不敢哭乎使誠畏漢則歌與哭何異意者漢吏感橫之義隨柩敘哀後世相承爲輓歌耳是則凡所以挽之者皆傷之也非擯棄流落窮困無聊之人則無以發哀痛慘慼之詞若夫公卿大夫道行志得亦何用挽爲哉予於是蓋有說焉道雖行矣而或未究其用志雖得矣而或未竟其施天下之人聞而傷之挽之可也又其上者功業塞天地德澤被生民後世思其人而不可見雖由今挽古亦可也吾郡白康敏公自給舍十一遷而至宮保其所建白於上而敷布於下者不可勝計天下陰受其賜人惡得而知之至於慮囚省刑降寇賑饑殺河流通餉道其功赫然在人耳目有不可冺百世之下人猶思之而況今日之熟於見聞者乎詩自魏國徐公而下凡若干莫非傷之也思公而不見不待百年而作者也

○送大司徒東園先生致仕詩序

富貴功名外物也自其不得者而觀之未有不以得之爲榮而致之爲甚難者自其得者而觀之則亦未見其榮與難也然古人有衣錦夜行之說行百里者半九十之喻豈富貴未足爲榮必富貴而歸故鄉者斯爲至榮功名非有所難必功名而全晚節者斯爲至難歟東園先生自翰林檢討五遷而至少司徒數年之間乞身求去疏凡十餘上皇上念其舊學宿德每 賜溫詔以留之最後辭益切始得俞旨進秋大司徒給驛以歸世之所謂至栄至難者先生巳兼之矣諸卿大夫無不喜而爲先生賀而某獨有憾焉何也君子之進齦以道爲重而世之所重者君子有弗重焉先生爲檢討未久即以疾告歸讀書屏山之下二十三年而後起此其志豈在功名富貴者哉其積之也久宜其發之也大其守之也固宜其行之也力先生爲他官某不暇盡知自浙江按察副使入爲國子祭酒時某在翰林見先生日以周孔之道訓冑子嚴立條教月有課而歲有程意師道自茲而立未幾改官南都某亦無由□□所以然者後若干年某來南每侍几杖輒見賦詩飲酒爲樂若無所事事私竊恠之今歲春夏間司徒王公以疾在告先生掌部事者三四月奏鹹冗食歲省國儲二十餘萬其所設施於是亦可槩見矣使爲司成而假以歲月司國計而不爲人撓得專政焉則其見諸事業者當不止於今之所見而已況坐而論道廟堂之上哉惜乎位不稱德而用之未盡其才耳此某之所以不能無憾也太□泉山先生而下五人以瀛洲舊好會餞玊亭之□□李太白天邊看綠水海上見青山二詩句爲韻□題贈別其意亦若爲先生喜者而某獨云云非敢以爲異也非門生座主之私也蓋以見君子行道之難而所重不在外物也

○東園先生文集序

有儒一生禮度甚閒挾書一冊詒予招鶴亭下置之几上再拜而請曰某東園先生之子也家君之文無慮□□栢篇家君不自愛重稿多爲人持去散而僅存此冊蓋千百之十一耳今將鋟梓願爲敘以永其傳予曰文之傳也系乎人不繫乎敘先生之文豈待敘而傳者哉且文之有敘所以敘作者之意也若某之愚蒙膚淺何足以窺先生之意而敢敘其文乎辭不獲開卷讀之未竟數篇即斂祍而嘆曰先生之文甚類老泉某知之矣其氣昌其思深其詞正而不阿其辯博而不雜寵泉而下莫之能及也既而自疑其言之妄以爲老泉特西蜀一布□耳晚年受薦得一官止於主簿而吾先生少掇高□入翰林爲法從歷官大司徒其出處顯晦不同若是而其文又無一句一字相襲者擬之得非其倫乎既而讀之既思之旬月乃釋然而悟曰是宜其同也某不妄也老泉少不好學年二十七始發憤讀書數年而後下筆爲文吾先生初入翰林即□□屏山讀書二十餘年其飬之也久故其志□□其積之也厚故其發也遲其見之也真故其□也精聲實本末一無不同而何以顯晦疑爲哉然而微有不同者老泉處韋布而所論皆朝廷之事先生服大僚而所作多山林之文其意有不可曉者豈所謂處江湖則憂其君在朝廷則憂其民易地皆然歟是固無害其爲同也昔者老泉以文謁張益州益州許其似司馬子長又以謁歐陽文忠公文忠許其似荀子夫荀子古之大儒子長古之良史後世之所仰望而不可及者老泉以布衣謁名公卿得如是之稱不爲卑矣而老泉當時當之□爲深喜今某爲先生門下士而妄稱先生之文類老泉烏能得先生之喜哉老泉曰樂道人之善而不爲謟者以其人誠足以當之其樂道先生之善者也非爲謟以求悅者也是故始終以老泉爲言書諸末簡以授於某

○壽陳孺人□□詩序

甲子某月□□送客於石城之門之外暮而歸几上有二剌焉視其姓字則侍御沈君公茂陸君如昆也其傍有幣焉問其所從來則二侍御之所委也問其何爲重童子錯愕不能對翼日如昆以書至則徵文以壽克仁之祖母也予聞克仁少失所恃而陳孺人鞠之茹苦而吐甘避溼以就燥無所不至是故稱號之際雖雲祖孫而恩義之隆寔踰母子今孺人見克仁冠豸服繡歸拜堂下其心不既樂矣乎昔者李令伯以舅奪母志而鞠於祖母劉氏泰始初詔徵令伯爲太子洗馬令伯以祖母年高不忍□□右遂不應命百世之下視其疏者莫不仰其風焉夷考其時劉氏之生正三國分爭之日避亂迯難依險負阻幾不能自存及天下甫定而其孫又爲官司所迫其困苦無聊可謂極矣今孺人生長太平之世耳不聞金革戰爭之聲而其子若孫□處或仕閒暇從容甘滑滫瀡之飬日有加焉□□視劉氏何如哉夫人壽則宜樂樂則益壽二□常相湏也以劉氏之困苦無聊而年幾百歲則孺人之享年過於劉也灼灼然可知矣孺人明年壽始八十其設帨之辰在八月某日去今尚遠克仁自謂系官於外而其尊君鄉進士朝用又將校藝南宮弗克以時稱慶今茲奏事於 朝便道過家欲先舉一觴爲壽其同寅諸君鹹爲歌詩以祝之予忝同鄉故序諸首簡且出二侍御之幣歸諸克仁並以獻於孺人

○送營繕正郎王君歸省序

古者設官□□職之繁簡爲重輕非但爲遷陟遲速之地亦以別才能之大小耳今之兩京一也說者謂南之視北爲簡焉六部一也說者謂工部視他部爲簡焉工部之四司亦一也說者又謂諸司視營繕爲繁而營繕若簡焉豈其然乎上自郊廟乘輿之禮物下至軍旅賓客之器用雖北之所成其材悉於南乎取之而南之宮殿祠宇庫廄倉廩關梁道路修之歲無虛日不可謂無事也姑以所聞一事言之前七八年都城之北偏就圯朝廷命以時築計工慮用費財物以千萬計部不能給遂下配率之科於傍近州縣百姓騷然不寧怨讟頻興歷時踰歲杵聲不絕北者東偏亦就圯而修之踰月工巳告成民不知勞財用損前十七八其高卑猶北也其丈尺猶北也其徒庸猶北也其效乃若是之不同者是孰使之然耶大司空會計緫理之功固不可誣而營繕出稽入考條分縷析尤有助焉司空雖賢而營繕不得其人則綱舉而目不張猶爲無益也以是而觀則南之營繕爲繁乎簡乎輕乎重乎時俗之論不可據以爲信昭然可見矣王□承德自丙辰進士歷升營繕正郎聲稱綽然□□思遠去其親乞告歸省方君某馮君某徐君□以同寅之好反覆勸之不能止其行豈承德亦自以務簡而可去乎愛親之心勝不暇計其它耳聖朝以孝治天下凡京官之有親者例許六年歸省蓋不欲絕人之私也承德以例請上亦以例報可孰得而尼之雖然予將有所告焉夫忠之與孝其名雖殊而其所以爲道則一能忠而不能孝□其忠爲未至能孝而不能忠則其孝爲未純承□□江歷險履雪踐氷不憚萬里之勞可謂不遺其□□□不遺其親肯後其君乎方春至家問起居無恙外即回輈以就道親雖有離憂其心固樂也承德是行豈不一舉而兩得哉行有日其同寅三君來徵贈言於予予既筆其大者爲言而又以往事告之非徒然也非敢彰前人之失也蓋欲君知□□之重而來之速也

○送陝西參議賈君之任序

陝西古秦也六國未一之初天下之謀臣智士日夜思仰關□攻秦西有戎夷窺間伺隙又未有長城之固秦四面御之不聞有敗軍虜將之恥非善守而能□□不徒守之之善而已穰侯武安王翦諸將軍苶歲不出戰今年攻晉明年攻楚又明年攻燕攻趙士卒動以數萬計多或至六十萬以一國之民而興數十萬之師當時若有餘力以千里之地而供數十萬之師之費當時若有餘財敦本力穡之□□矣秦之無道固不足言而其富國強兵之術亦□□得而少哉今西陝之地延袤幾三千里而民居相接我

聖朝休飬生息百四十年未嘗一日妄有所勞沃野之產鬥粟不輸京師悉以實塞下爲士卒費又歲出府庫金帛以給之地視昔加闢矣民視昔加聚矣財視昔□□□宜胡虜畏威遠遁不敢南牧而頻年□□□□數百里內民之老弱者爲其所殺少壯者爲其所□□大之聲寂乎無聞尚可謂之善守乎哉門之州郡州郡則曰非我之責問之藩臬藩臬則□□我之責是則任是責者誰歟食加之祿而欲專委罪於武弁難乎其免矣臬謂非其所守尚有可言藩自布政使而下皆守土之臣出治一道□□□分守一障之不能安一民之不得其所不可謂之善守而況虜騎若是其充斥哉賈君天錫□戶部□中升陝西參議唐君某羅君某胡君□□□贈言於予予謂君生長汾州去陝最近前聞陝西□善守而不扼腕嘆息非人情也今之陝即有一道之寄守禦之奇策素蘊胸中者能又一施而不委之於人乎地非所守告之同官可也今世士大夫喜談唐虞恥論秦漢間事予善秦之善守無乃非賈君之所欲聞乎君子之事君能致富強如□□□德則比隆唐虞是亦無不可也予同年□□□□倪君秀夫皆官於陝其亦以是語之

○送泉州□□君之任序

今之郡□□□□也成周之制大國不過百里雖周召有大勳勞於天下當時封之齊魯未嘗敢踰其制而其受之也亦未嘗敢視爲小其後魯地稍大孟□□□□在所當損況其下者乎今之大郡延袤千里□□□□數百里其地視古亦已侈矣而爲□□□□□□之不知自視其功與周召爲孰優□□□□□地而視以爲大則畏心生視以爲小則怠□□□則共共則慎慎則勤勤則凡可以飬民者無所不至怠則忽忽則驕驕則滛滛則凡可以厲民者亦無所不至是故人之賢否政之得失固不待稽其終之所成而已判然於其初矣泉之爲郡左吳右粵又濱於海隅號爲閩之奧區□□□以□□□不知凡幾十百人多泯而無聞初□□□□□而不足爲乎惟其不足爲而後不能有□□□□□□以是故也考之郡志以循良稱者□□□□□□□治平之間有蔡君謨者爲石樑□□□□□萬安之險又植松七百里以庇行道之□跡□□事當□□□之息至嘉定中西□□□□□□□□□□□□苛徵以來番舶下□□□□□□□□□□□究心焉茲二人者敢□□□□□□□□□學名西山之道德又爲後□□□□□□□□細政者而其所爲若是蓋由□□□□□□□其功業之成豈徒然哉包君民□□□京□□□史出守泉州恆若有不釋然者□□其非以爲少也其心蓋有所畏也畏於始而□其終二公安能專羙於宋乎等而上之□周召□可企而及矣予辱交民敬□□□□□□日之雅而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