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練江先生集

明 · 劉永澄 · 集藏 › 別集

正文

劉練江先生集  (明)劉永澄 撰

●目錄

明史稿

邑志名臣傳

明儒學案

東林書院志傳

崇祀鄉賢祠錄

崇祀道南祠錄

劉職方公年譜

卷八  附錄

●明史稿

劉永澄字靜之寶應人八歲讀文信國正氣歌衣帶贊即立信國位朝夕拜之年十九舉於鄉時長洲文震孟亦以十九得舉二人生同年復同舉相善也永澄每同年會飲席有妓輒謝不往萬曆二十九年成進士爲順天儒學教授勉諸生以聖人之學嚴程課飭行檢羔雉之質不及於門北方學者稱爲淮南夫子遷國子學正時雷震郊壇詔具修省事例李廷機爲禮部永澄之座主也時條例不及求言永澄乃奏記廷機曰災異求直言自漢唐宋及吾祖宗未及有改也茲者一切報罷傳之中外有防口之禁甚非美談往者萬安劉吉惡聞人言災異詔中不及朝政鄒汝愚疏論之炳烈千古然則塞諤諤之門務容容之福者可謂朝廷有人乎故爲公報主計無如開言路者爲門生報公計亦無如請公開言路者廷機得書默灰楚宗妖書京察諸事起永澄將具疏有所紏彈適其父至京師焚其草而止大學士沈鯉雅知永澄較諮以時事滿三載當遷官永澄喟然嘆曰陽城爲國子師斥諸生三年不省親者況身爲國子師乎遂引疾歸家徒四壁立絕不幹謁有司李三才素敬永澄相友善然三才頗豪侈每見永澄至輒屏去服御疏布相對畏其議之也同年生有爲推官者念其貧吏人有所求者令以金進永澄永澄峻卻之曰所求當得何以金爲所求不當得又何以金爲君真所謂不知故人者也其風尚如此永澄嘗至蘇州與震孟習靜竹塢研窮名理訪顧憲成高攀龍於東林訪劉宗周於西湖皆深相契合永澄望日隆朝野皆願其一出而永澄以疾不求仕進有終焉之志四十年忽召爲兵部職方司主事同志相賀永澄以病不能赴竟卒年僅三十七永澄清修孤介爲海內名流其卒也震孟志其言行甚悉高攀龍曰靜之官不過七品而其志以爲天下事莫非我事年不過強仕而其志以爲千古事莫非我事劉宗周曰靜之尚論古人得失嘗曰古人往矣而千載之下爲吾檢點安知千載之下更無檢點我者其刻勵自任如此

纂修官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徐嘉炎撰

●揚州府志傳

劉永澄字靜之寶應人年八歲讀文丞相天祥正氣歌設位晨夕拜登萬曆辛丑進士改順天教授遷國子監學正雖官閒曹日討論累朝典章名臣言行凡六曹九邊職事掌故形勢扼塞迨兵馬錢穀之數皆得其要領與顧憲成高攀龍劉宗周文震孟友善座主李廷機爲禮部尚書奉詔條弭災數事永澄規以開言路語甚切直相國沈鯉數諮時事永澄引狄仁傑處張昌宗張九齡處李林甫故事權奸聞而惡之時督漕侍郎李三才雖與東林諸正人親善然性豪侈供帳陳設甚盛聞永澄至盡撤之其見憚如此升兵部職方司主事未任卒震孟爲之狀攀龍志其墓宗周着淮南賦引之

兩淮都轉運鹽使司運使仍攝揚州府府事尹會一撰

●邑志名臣傳

劉永澄字靜之萬曆二十九年進士善病改順天教授遷國子監學正以憂去免喪升兵部職方司主事未任卒年三十七永澄爲人清嚴助廉隅憂國家雖官間曹日討論累朝典章名臣言行凡六曹九邊職事掌故形勢扼塞迨兵馬錢穀之數皆得其要領是時顧端文憲成講學東林永澄從之遊與高忠憲攀龍劉忠端宗周文文肅震孟友善永澄卒震孟爲之狀攀龍志其墓宗周着淮南賦吊之宗周又請於朝諡永澄又上疏有曰東林者先臣顧憲成講學處也從之遊者高攀龍劉永澄最着澄所廿者緒言離騷注多散佚震孟搜葺行世又嘗遺書永沁曰吳中近有周順昌乃靜之一輩入宜拭目俟焉永沁者永澄弟也永澄官庶僚早卒未及展蘊抱什一觀諸賢推許永澄者則永澄爲人可知已永澄年八歲時讀文丞相正氣歌設位晨夕拜居母喪三年獨處於外座主李廷機爲禮部尚書奉詔條弭災數事永澄規以開言路語切直相國流鯉器永澄數諮時事因引狄仁傑處張昌宗張九齡處李林甫故事明君子決小人之道權奸聞而惡之督漕侍郎李三才雖與東林諸正人親善然性豪侈供張陳設之具甚盛聞永澄來盡撤之其瞃憚如此永澄既卒久之宗周官左都御史震孟官大學士過其廬必召弟永沁子心學嗟嘆慰勉留數日乃去

日講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讀喬萊撰

●明儒學案

劉永澄字靜之揚州寶應人八歲讀正氣歌衣帶贊即立文公位朝夕拜之年十九舉於鄉飲酒有妓不往登萬曆辛丑進士第授順天學教授北方稱爲淮南夫子遷國子學正雷震郊壇先生上書災異求直言自漢唐宋及祖宗未有改也往萬安劉吉惡人言災異鄒汝愚一疏炳烈千古今者一切報罷塞諤諤之門務容容之福傳之史冊尚謂朝廷有人乎滿考將遷先生喟然嘆曰陽城爲國子師斥諸生三年不省親者況身爲國子師乎遂歸杜門讀書壬子起職方主事未上而卒年三十七先生與東林諸君子爲性命之交高忠憲曰靜之官不過七品其志以爲天下事莫非吾事若何而聖賢吾君若何而聖賢吾相若何而聖賢吾百司庶職年不及強仕而其志以爲千古事莫非吾事生吾前者若何揚揭之生當吾者若何左右之生吾後者若何矜式之先師劉忠端曰靜之尚論千古得失嘗曰古人往矣豈知千載而下被靜之簡點破綻出來安知千載後又無簡點靜之者其刻厲自任如此大槩先生天性過於學問故其疾惡之嚴真如以利刃齒腐朽也

姚江黃宗羲撰

●東林書院志傳

先生姓劉氏諱永澄字靜之號練江揚之寶應人萬曆辛丑進士官兵部職方司主事未任卒年三十有七既卒而山陰劉忠端公宗周具揭請諡於朝格於例私諡爲貞修先生先生幼有志操八歲時得文信國正氣歌衣帶贊即私爲位朝夕拜之曰丈夫當如是甲午舉於鄉年十九諸同年公燕以妓侑觴謝不往越明年受室衣履敝母氏謀易以新者謝毋庸兒意中自新耳益刻苦奮勵斷然以古聖賢自期就舍旁築土室讀書其中三年足不踰限凡古今人物及朝廷典章兵農錢穀九邊要害無不詳究原委既成進士自以善病不任簿書告授順天府學教授訓士先行檢後文藝怠者作之屈者伸之飢寒者食且衣之多士尊曰淮南夫子遷國子監學正訓士如順天諸生有越次乞滿者雖臨以司成命卒持不可會雷震郊壞詔有司具修省事例進時晉江李廷機攝宗伯事實先生座師也上言請開言路李默然亡何楚宗妖書獄起繼以京察事朝議沸騰先生將具疏有所紏彈而父春宇公適至止之歸德相素重先生諮以出處答書數百言反覆推明陰陽消長君子小人進退之機大臣去就勇決之義旋請告歸乃訪顧涇陽高景逸兩先生於錫之東林精舍相與參性命微言更後先往來於文文起之竹塢高景逸之水居訪劉念臺丁長孺浙東西琢磨鍼砭踐履益實歸而獨坐大江之焦山至忘寢食孝養父母及大父母冬爐夏扇未御弗敢御寢處未安未敢即安居喪墨面柴骨苫塊三年不內寢辨義利嚴取與家徒壁立有同年生爲司理潤之以金峻卻不受嘗書薛西原語於座右雖小事不可爲人囑託自損廉恥質甚臞長不滿六尺而刻刻以生民爲念愛君憂國發於至誠官止散曹而傑然身任天下之重臨卒披衣起坐襟稍偏顧其弟曰吾生平無敢不正徐整其襟曰死生之際可以觀人乃瞑所著有甲乙志邸中雜記離騷纂注練江詩文集卷

乾隆庚午二月錫山後學華希閔撰

●崇祀鄉賢祠錄

本縣儒學廩增附生員王有容潘煜如成明義等呈爲公舉鄉賢從祀先哲以協清議以振頹風事本縣鄉宦劉永澄由辛丑進士歷任順天府儒學教授國子監學正甫轉北京兵部職方司主事臥病以終竊見本官矢志髫年砥行筮仕就一氈之冷局仰泰山北斗於儒生居六館之間曹甘茹蘗飲氷於旅邸?期指日乞歸而菽水承歡苫次三年獨宿而衾裯不愧絕有司之請託非公事不入公門謝無處之饋遺雖私交不以私受蓍書盈篋無一字不植綱常覓句驚人即只句可珍珠玉羣海內正人君子誰不諒其劍借上方之忠儘裏間白叟黃童皆能知其銖視軒冕之概天性孝友素着族黨並無間言日新理學更深性命卓有真悟與人爲善能自得師雖弱不勝衣而凜乎挺松栢之秀即位未滿望而悠然挹蘭芷之芳倘及孔門可稱冉閔之流亞如生宋代何慚伊洛之淵源葢棺已及十年輿論歸於一口伏乞具申院道見地方篤生偉人列祀諸賢令泉壤不掩懿德

本縣鄉官李茂英胡光世喬可聘等貢生趙維藩等監生陳三重等呈爲公舉鄉賢以崇祀典事竊見本縣已故鄉官劉永澄由辛丑進士歷任兵部職方司主事一代偉人兩間正氣生有至性長即不羣志行以先哲爲期文章以名世爲範蚤年高第不因紛華改韋布之常十載間曹更於清貧味淡薄之趣裘葛而更數年之寒暑衣德甚於衣華簞豆而奉兩世之歡娛養善美於養祿浮沉冷局雖一命亦懷杞憂纂述前修即詞組已堪柱砥杜門家食八行絕跡於公庭秉禮居憂一苫獨寢於別室介然嫉邪守正靡間炎涼皭乎茹蘗飲氷何心溫飽清貞超曠綽有廉頑起懦之風直諒謙恭尤見易事難說之度覿之心醉聞者神馳英等景行芳模嘆典刑之徒在捃摭遺事嗟隱德之未彰伏乞採善之好有同心崇祀之典爲允協幽潛立耀觀法彌宏

本縣鄉約徐應奎等裏書唐庫等鄰人王坦等呈爲公舉鄉賢以勵世風事竊見本縣已故鄉官劉永澄由辛丑進士歷任兵部職方司主事幼有大志長更苦修方弱冠而中鄉科遂已絕聲色貨利之好既八載而成進士未嘗萌富貴利達之思在家不說人情日誦詩讀書而以求田問舍爲可恥任秩不趨權勢甘卑官冷局而以巧宦善仕爲非人蓽門甕牖以終身蔬食布袍如天日雖畢生事業非奎等之所盡知而超世襟懷則邑人之所共信者也理合公舉以勵後人亟請允行用闡潛德寶應縣儒學教諭華訓導李 看得故宦劉永澄操修刻厲識學淵凝少年而心涵性命之真無慚屋漏筮仕而身肩朝野之任何愧先民雖生前未竟其豐猷而歿世益彰其模範貞修不忝私諡崇祀允協公評

寶應縣知縣向□看得故宦劉永澄生鍾間氣出作偉人方做秀才便以天下爲己任及登科第更深世道之隱憂當官不走權門共仰如泰山北斗居鄉絕無請託胥指爲威鳳祥麟倘竟其所施迨將伯仲伊呂雖嗇之於壽然且興起懦頑真江北望以爲鵠之典刑亦海內指不數屈之人物式閭方切崇祀允符

揚州府知府楊 參看得故宦劉永澄端方正直望己着於髫年孝友真醇德愈隆於中歲經傳首善甘心冷局閒曹化播辟雍益礪清操卓行丁艱惟守苫凷居鄉絕不請求種種行實可嘉凜凜孤貞足表誠當代之偉人熙朝之名世也輿情允協複覈相同祀典宜崇馨香不愧

廵按兩淮監察御史周 參看得故宦劉職方學有淵源行操方正當服官冷局而菁莪棫樸之化無媿先民即伏處散曹而愛司憂國之忠常周海宇居家四壁惟有半捲圖書通籍十年止剩一簾風月迨司馬之命方新幹城倚重豈玉樓之召頓促泰岱爲摧迄今桑梓之邦在在思其德範朝野之內人人秉厥儀型允協公評宜膺祀典

欽差提督軍務廵撫鳳陽等處戶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僉都御史呂 批劉宦懿行着於生前令譽騰於歿後輿情允愜祀典宜崇准入鄉賢仍候學院詳繳

欽差提督蘇松等府學政監察御史孫 批劉宦孝根天性學有真傳清湛氷壺情超富貴利達之外評高月旦人稱剛方正直之操可勵貪頑用光俎豆準行該縣置主擇日迎入鄉賢祠繳

天啓四年正月十四日

●崇祀道南祠錄

江蘇揚州府寶應縣廩膳生員劉世讜劉世謩呈爲懇恩轉詳表揚祖德請祀道南以明學脈事竊讜五世祖職方公諱永澄字靜之號練江前明萬曆辛丑科進士歷官兵部職方司主事卒年三十七歲於天啓四年崇祀鄉賢祠府縣誌俱有傳公生與顧端文公憲成高忠憲公攀龍文文肅公震孟劉忠端公宗周爲性命交講學東林諸君子恆相引重惜早逝未竟厥用文文肅爲行狀高忠憲作墓誌丁長興撰神道碑劉忠端請諡於朝又制淮南賦以誄而顧公之病中倒屣以世道寄公見於端文年譜者尤詳後忠端公門人黃黎洲宗羲立明儒學案敘東林以公次顧高兩先生後即引忠端之言爲據忠端嘗上疏曰東林者先臣顧憲成倡道處也從之遊者高攀龍劉永澄爲最賢顧高俱己列祀道南而公則至今未與將淵源學脈日久就湮爲子孫者實愧且懼幸逢我 學憲大宗師大闡理學宗風宏啓斯文統緒伏乞 老師臺俯念實情恩准詳請送主道南祠內俾公生與顧高諸君子講習一堂者歿復與顧高諸君子俎豆一室較廟食鄉賢尤爲不朽矣

江蘇揚州府寶應縣廩增附生員其喬繩朱宗贄喬榘劉仰桂喬橿朱宗光王希韓喬大椿等呈爲懇恩轉詳表揚前哲請祀道南以慰輿情事竊見有明鄉賢兵部職方司主事劉公永澄質秉椒蘭氣凌霄漢祀文山於朝夕垂髫識成仁取義之尊祠戚婦於沉淪韋布抱激濁揚清之志蚤年甲第恆甘甕牖繩樞十載官常不離寒旃冷局卻兼金於暮夜同年挹楊震清操宏化雨於緇帷多士服胡瑗善教郊壇雷火再陳涕泣之書朝寧沸騰三上治安之策已而情殷哺返勃還南國以承歡兼之念切傳薪亟入東林而講學析微言而明大義師事端文扶世教而植人心締交忠憲養痾巖谷力辭當軸之招守道衡茅數避要津之剌固已評高月旦抑且譽重鄉邦亡何時事蒼黃方憤李綱不入詎意典刑零落鹹悲郭泰早亡以故淮水汪洋溯洄者制斷腸之賦孤墳寂寞憑弔者留紀德之碑洵乎當代之楷模允矣千秋之師範繩等共懷仰企素切表章雖鄉賢久與烝嘗已足增光於梓里然道南未經俎豆終難厭望於儒林用敢敬獻芻蕘緣是合詞具請伏乞 老師臺俯從彝好博採公評申詳 學憲大宗師送主入祠庶祀典攸崇而幽光彌耀矣

江蘇揚州府寶應縣儒學教諭陸訓導惲爲懇恩轉詳等事到學據此該卑職查得寶應縣前明鄉賢劉公永澄稟性剛方賦姿清介矢忠矢孝實無忝於倫常立德立言大有功於名教淵源學脈倡道在顧高之間峻厲豐裁抗志爲鄒羅之亞洵是東林領袖堪膺南國烝嘗理合取具事實備文申送仰祈憲臺查覈施行

欽命提督江蘇等處學政兵部右侍郎莊 批據詳劉靜之先生少能立志見義必爲忠孝本於天成言行卓爲世範雖年摧短景見其進未見其止抑職困散僚愛其君不愛其身講學東林既與諸君子共有淵源之合垂芳奕世應附一先生固享俎豆之馨衆論僉同宜從所請仰即牒縣令本家制主從祀道南祠繳

乾隆十四年十月十七日

●劉職方公年譜

五世孫穎編

六世孫若蓮校

公姓劉氏諱永澄字靜之別號練江先世由姑蘇遷寶應曰二公二公生北海公北海公生逸溪公逸溪公生德齋公德齋公諱憲舉鄉飲賓有德行生公父春宇公諱繼善以歲進士官鎮江府儒學訓導配王太夫人

明神宗顯皇帝萬曆四年丙子六月初三日卯時公生

五年丁丑二歲

六年戊寅三歲

七年己卯四歲

七月二十五日公弟曲江公生

曲江公諱永沁字清之天啓元年恩選貢生

八年庚辰五歲

九年辛巳六歲

十年壬午七歲

十一年癸未八歲

公就外傳誦文信國正氣歌衣帶贊慕其爲人設位朝夕拜私語羣兒曰丈夫當如是也

十二年甲申九歲

十三年乙酉十歲

十四年丙戌十一歲

十五年丁亥十二歲

十六年戊子十三歲

十七年己丑十四歲補邑庠生

公試有司及應學使者直指觀風諸試輒冠軍時敝廬不蔽風雨夜臥處枕簟盡溼春宇公命公誦所作文一過曰有兒如此雖貧何病

十九年辛卯十六歲應應天鄉試

被落益攻苦剌削經書稿至千餘首

二十年壬辰十七歲

二十一年癸巳十八歲着劉氏譜略

公舉先代之可考者作世系統紀並大傳內傳外傳譜論凡五篇計四千餘言藏之家祠

二十二年甲午十九歲八月中應天鄉試一百一十名

座師諭德李公名廷機字爾張福建晉江人中允周公名應賓字嘉甫浙江鄞縣人房師黃州府京山縣教諭劉公名儔字君卓湖廣江陵人時同年諸公每多公燕或以妓侑觴公力謝不往文文肅公亦如之遂相與訂終身交文公名震孟長洲人

二十三年乙未二十歲二月會試中乙榜

十二月娶韓安人

邑處士韓公宗文女時家貧六禮不能備衣履盡敝母王太夫人慾更新公笑辭之

二十四年丙申二十一歲

二十五年丁酉二十二歲與文文肅公會於虎邱

冬同上公交車

二十六年戊戌二十三歲二月會試不第

公歸就舍旁築士室以居足不踰戶限益加淬厲窮日夜不休每一構思端坐瞑目詳究古今人物多有評論凡朝廷典章兵農錢穀九邊要害無不洞悉其源委焉

十二月初五日公子兼山公生

兼山公諱心學字近思邑廩生縣誌有傳

二十七年己亥二十四歲

二十八年庚子二十五歲會試北上覆與文公同公交車

二十九年辛丑二十六歲二月會試中式第二十九名

座師少宰馮公名琦字琢吾山東臨朐人少宗伯曾公名朝節字植齋湖廣臨武人房師贊善周公名如砥字礪齋山東即墨人

三月殿試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觀政都察院改順天府儒學教授

公先擬館選會爲有力者所奪旁觀鹹爲不平而公無幾微見顏色謁選當得郡邑自謂非病身所宜改順天府儒學教授往任是官者期月輒遷以故皆傳舍視之公獨以興起人材爲任豐廩餼嚴課程飭行檢伸冤抑懲污濁審勤惰日見行事羔贄之費一切屏絕諸生中寒者衣之飢者食之士風遂烝烝然丕變北方學者鹹稱爲淮南夫子焉

三十年壬寅二十七歲正月覃恩授登仕佐郎

春宇公舉歲進士廷試至京

十二月公大德齋公八十誕辰

公從京師市一褐爲壽德齋公卻曰非吾布衣心也寄周太史廷侍文爲祝亦不許制錦

三十一年癸卯二十八歲遷國子監學正

時選司某猶子入太學越次乞滿竿牘至再公堅持不可最後以祭酒命臨之公應曰下官若有此例壹聽明公彈劾明公若有此例竟判允可也何必下官卒不能奪

上晉江李公書

時雷震郊壇詔令禮部條奏修省事例李公適居宗伯公上書畧曰災異下詔必求直言自漢唐宋及我祖宗未有改也茲則一切報罷中外傳之史冊載之謂清時有防口之禁甚非美談昔憲宗皇帝即位下詔求言之意稍未懇切當時輔導非人識者業有遺議後萬安劉吉爲相惡聞人言災異詔中不及朝政鄒汝愚疏論之炳烈千古前轍可見於此矣然則塞諤諤之門務容容之福豈盡人主規瑱哉臣下或不能無過耳叔向曰大臣持祿而不極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此國家之大患也若已不極諫而又惡人之敢言爲患尤大故爲老師今日報主計毋如請下詔求言者爲門生報老師計毋如以此畫獻者越日覆上一書論自治與用人甚悉晉江公得之默然

作邸中雜記

時楚宗獄妖書獄起舉朝沸騰公具疏將有所糾彈適春宇公至京尼之不果上公泣而焚其早邑邑不得志爰據時事引古昔以證之書成見者鹹側目焉附錄書懷一絕雲憂時無計呌天閶諫草低徊且自藏不畏九關多虎豹應憐華髮在高堂

三十二年甲辰二十九歲

劉忠端公方以服闋起補與公一見即稱莫逆劉公名宗周浙江山陰人

三十三年乙巳三十歲

春送劉忠端公歸養

臨行贈詩有云暇日有懷西北望浮雲一片帝鄉深又云時事只今難着眼扁舟容爾獨南征公葢亦懷請告之志矣

三上相國沈公書

時京事起聚訟盈廷大學士沈公欲歸田裏雅知公正人詢以出處之義公書畧曰近日時事非獨與古之治世異即亂世亦異葢亂世不正則邪不用君子則小人也焉有君子小人各蘊蒙而不露混擾而無別可以成世界乎且太阿之柄操之上則治竊於下則亂今既不在上而下又無顯竊之跡彈射之既無其的尋求之莫得其倪則膏肓無可施之功叢神有不還之勢矣澄嘗讀唐史蕭嵩引韓休爲相而心惡其直盧■〈木巳〉引關播同升而目懾其言然休不以嫌逼而挫諤諤之鋒播竟以避禍而甘靡靡之節此二人者所操既殊就名亦異君子待小人之道可見於此矣又曰君子處小人之道莫備於易之夬有以君子陽附小人而徐圖其後者爻之若濡是也有以君子顯斥小人而不避其害者彖之揚庭是也從前之道爲曲爲隱狄仁傑行之於昌宗輩從後之道爲直爲顯張九齡行之於李林甫二者操術不同其爲君子一也夫君子豈不樂渾厚包容以成無競之風勢不可耳故君子雖不逆小人之詐而必不肯墮小人之奸雖不屑悻悻以博名高而亦不肯泯泯以晦巳志清議直筆雖有俟於將來心術隱微自當白於天下若徒泥用晦之智期徽罪之行即乞休未必得而天下萬世安能盡遺其跡而諒其心哉然此時又非不欲去之患不得去之患也非勇退之難退而不失其道之難也我朝劉文靖謝文正及近日王山陰皆侃侃諤諤退不踰時趙蘭溪則病疏累數十上而不獲請豈前三君子見知之淺而蘭溪結主之深哉三君子能苦口犯顏而蘭溪不能故也進退之機亦可見於此矣顧大臣去就又非可毛舉瑣細當舉其大者急者昔孫覺呂獻可當宋治平朝言不用而欲去矣乃曰此小事不足決去就因共爭濮王事不聽遂爾決去是不爲苟去大臣之凖則也又曰自古豪傑作事正於觸地掛閡之中見斬釘截鐵之勇若上下無迂爲所欲爲又何難焉於時權貴聞而益怒沈公名鯉河南歸德人

秋予告歸裏

公在京師數夢王太夫人病三上大司成書乞申烏烏之私情詞懇切或謂公?期及矣盍少需公曰昔陽城爲國子師諸生中有三年不省親者亟斥去之京兆李諤宦遊久不歸省李皋劾奏謂無親之子豈可與事君吾今免於斥且劾幸矣尚可靦顏諸生之上耶卒請歸養同年孫公慎行題白雲秋水卷送之

三十四年丙午三十一歲

春雪殷氓冤

湖西氓殷法饒於積有蒼頭病死讎者誣氓杖斃徑陷大辟不數年家業殆盡公先知其宛至是力言於司獄者得釋詳見範君忱儗雀銜記範名之默邑文學士也

夏之吳門

訪文文肅公於竹塢相與抉性命之旨

還過樑溪訪顧端文公於東林以師事之顧公名憲成無錫人

六月生日作書懷詩

詩曰去年臥病鳳城東上書不報心爲忡今年卻掃蓬蒿里小結松軒坐棐幾雖然泉石愜幽情翻覺桑弧愧始生男兒三十脩名立況我行年復加一隻今出處兩寂寂鄧禹笑人堪惴慄

作吾心亦涼

公於溽暑中搜輯古人之放懷山水寄情閒逸者凡三十八則自爲跋語以識之

三十五年丁未三十二歲養靜焦山

時相國葉公向高自南而北冠葢麇集於維揚相國曰今朝良會獨少一人僉曰其劉靜之乎或以輕舸逆公公謝以河魚腹疾不往

三十六年戊申三十三歲入京候作離騷經纂注

公見王太夫人體王無恙會太后覃恩思博一命以榮親乃入京師候補原官經年不投一刺於要津月朔亦不肯隨衆旅見蕭然邸中注離騷以見志

補戶部主事

需次幾一年始推是職命未下旋丁內艱

十一月初日王大夫人卒

公聞訃踉蹌歸裏寢苫枕塊一室獨處凡三年焉

十二月二十五日德齋公卒

三十七年己酉三十四歲

三十八年庚戌三十五歲

三十九年辛亥三十六歲二月服闋

三月迎丁公長孺於邗江

丁公北上公慕其賢遠迎之丁公復至公室劇談累日皆娓娓社稷隱憂及身心密諦丁公名元薦浙江長興人

四月晤顧文公於東林

按端文年譜載辛亥四月顧公方抱恙聞劉永澄靜之至欣然倒屣靜之寶應人與吳門文文起山陰劉起東皆公所以世道寄之者也他日起東誄靜之曰兄嘗邀餘謁顧涇陽子餘以病不果後託兄介紹行有日矣而兄病且卒涇陽亦卒此天叚師友淵源天若有以限餘而餘終自恨鞭策之不堪以負知已梁溪山陰學脈靜之實爲聯合焉

五月訪文文肅公于山中

宿文公竹塢數夕公留題曰濟勝元無具尋幽祗爲君千峯天半起一榻竹邊分密樹傳清籟虛堂宿野雲廿年稱道義不在細論文

同文文肅公之錫山過高忠憲公水居

復託信宿公亦留題曰煙水浮天闊圖書小閣開碧涵嘉樹滿翠送遠山來九死身猶在三年放不回何時奉明詔重起濟川才高公名攀龍無錫人

六月訪劉忠端於西湖

公與忠端公論交際則曰餓死甚小失節甚大論出處則曰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恥也又共究仁之者析主靜之說辨修悟之異同忠端公有所發抒公聞之然拜服

還臥焦山

公素多病自訪東林諸公後遂習靜焦山確乎有終焉之志

冬暮歸裏

公閱邸抄見南中一疏有感時事撫膺扼腕嘔血不止而病因益劇

四十年壬子三十七歲

二月劉忠端公訪公於家

忠端公應召北上將諮公以當世之務聞公病甚出片紙相問答越宿相見公喘息不能出聲嗛嗛齒吻間皆君父之念

補兵部職方司主事

命甫下中朝賢者鹹慶得朋且有李綱不入不成朝廷等語而公以病不能行

五月初七日丑時公卒於家

是日漏下二十刻公忽汗出如雨遽披衣起坐襟稍不正顧弟曲江公曰吾生平欲正而今忘之耶徐整襟曰死生之際可以觀人遂瞑目而逝

穎謹按先職方公善行林立其可得而詳者百不及一如雪死友桑君於仇恨桑名維蕃字明楨邑孝廉爲豪家所中死公爲發立抗當事卒復其讎表烈婦戚氏於沉淪烈婦不知何代人志載其于歸之夕未及合巹而夫逝家人營殮婦祕房中縫詩衣袂投門前汪水死某大夫置碑紀之以水沴沉沒後文文肅公宿公齋中夢婦乞覓其碑文公覺問其故公曰此必戚烈婦之靈也因感其事而祠之爲題一聯曰詩同湘瑟千秋響池與江潭萬古清卻推官暮夜之金同年爲司理者閔公清貧會幕官有得金入差之例命齎金叩請再三公曰如某應差何以金爲如不應差而以金構吾又可構耶君真所謂不知故人者也公峻拒之避漕撫要津之剌督漕侍郎李三才雅慕東林諸正人每過寶必詣公門公婉轉謝之又其性豪侈供帳陳設甚盛聞公至盡撤去其見憚如此惜無年月可稽難以意爲臚列公逝之後山陰劉公爲之誄又具揭請諡於朝卒格於例不果遂摭國論私諡貞修先生長洲文公爲之狀梁溪高公銘其墓長興丁公爲神道碑以天啓四年崇祀鄉賢祠

大清乾隆十五年崇祀無錫道南祠

●劉練江先生集卷一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雜着(一)

程朱藥言序

王者以天下爲家論(萬曆辛丑會試)

族譜論

恕齋說

舉劾說

閘說

雜說

天下本無事辨

宋文信國公紀年跋

題胡時臣先生傳後

題邸中雜記前

題吾心亦涼前

書座右

書弟清之齋壁

公舉汪學博名宦呈

○程朱藥言序

夫粱肉者養生之需也藥石者攻病之物也人情苦藥石而甘粱肉雖當有病猶然屬厭不休迨沈痼日深而攻無及矣嗟乎孔孟之書家屍戶祝自非弱喪誰不引心然樹頤皆歸而反躬則謬甚者假道託宿詐僞無窮秖取獻酬羣心不問回面污行將使鄉原冐時中之似而狂狷遺負俗之譏茅靡波流長此安極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噫發藥此其時矣程朱二氏冠冕儒林方折羣言之衷豈囿偏至之見而意存矯枉時切引繩葢取其寄鍼砭於齒牙庶足破膏肓於末世餘既採錄銘諸左右矣清之家仲增葺成編客有縱臾輒?諸梓餘詰之曰何良藥不自醫而顧吐之客曰世不乏志士何忍自私即不然而藉彼反脣益我自治猶愈夫諱疾忌醫者爾餘曰然遂書此以引其簡

○王者以天下爲家論 【 萬曆辛丑會試】

人主必不有其私而後可以覆天下亦必善用其所私而後能無所私於天下何也天下者人主與天下公共之器也與天下公共者謂之公非天下公共而爲主上獨有者謂之私置其公共若附贅懸旒而專恤其私則天下將安所託即以爲公共而公共爲之則又不若恤其私者之盡知索能而無所愛也故君莫患於有所私私而私用之則私矣尤莫患於不善用其私私而公用之則公矣毋纆柵於私之藩而不廣毋留遺於私之情而不盡有私之用無私之障所謂以天下爲家之王者非耶請筌蹄其說夫家者士庶人之有也天下者天小之有也天下分之天子家分之士庶則疑王者無家而易又有王假有家之說則王者未始無家也藉令王者有家而不有其家苐不敢先家而後天下厚家而薄天下肥家而瘠天下斯足明德意矣奈何家而以天下爲之家而以天下爲者果且戚疏無等宮府無別而混之玄同之域也乎果且有無相貸子母相權饒乏相濟屈萬乘於編氓而有布衣昆弟之心乎噫是不然家者以有合而成者也而其分異則其所以爲之者異有士庶人之家有王者之家士庶人之家修房闥治堂奧扃門戶輯垣墉握算則家督治其內倚市則家相治其外生聚營繕則家之子姓支庶持籌於中外之間帷牆之外里閈之內非其有也即非其所得預也此非蓄縮而不廣士庶之爲家止此耳王者則不然以朝廷爲房闥以國都爲堂奧以諸夏爲門戶以四夷爲垣墉冡子謂之家督宰執謂之家相黔黎蒼赤謂之家之子姓支庶天下庾盈廩羨粟紅貫朽不曰天下富而曰家富天下磬懸壁立十室九空不曰天下瘠而曰家瘠天下歸之不曰君師而曰父母父母者家之父母也王者之保天下不曰保民而曰保赤子赤子者家之赤子也使王者知有家不知有天下是以天下歸之而不受也是有家而不能保也其毋乃戾家人之心而自閱於牆乎顧託家之說者曰蹍市人之足則辭以放驁兄則以嫗大親則已矣爲家故也家不徵而至不求而獲雖日有徵月有貢人不訾其無藝而吾不嫌於非分不知家之葢藏傾而吾不得獨贏餘家之物力盡而吾不得獨充贍家之愁苦怨嘆方劇而吾不得獨逸樂獨恬愉雖有廣侈厭縱之夫未有不量家之有以爲出入者量家之有以爲出入則其殖之也寧有餘其用之也寧不足其纖嗇彌甚其生聚彌多其會計彌悉其積累彌盛不底其家於充溢露積以比於封君之富不止則以天下爲家者而異是乎是故非惟不私其家且不知有家非惟不知有家且不知有天下葢知有家不知有天下固專用之私而不知有家猶知有天下則猶有未盡用之私也故輕重厚薄之見不得分有餘不足之形不得設內外遠近豐悴盈縮之意不得域膳可減衣可澣而平凖間架之稅必不可開帷可集馬可卻而算舟榷酤之法必不可行椽可採宮室可卑而壟漁市虎斷肌刻骨之奸必不可用天下之倉箱庾廥即吾家之筐筥天下之阡陌井牧即吾家之瓶罌天下之農桑五穀即吾家之府實天下之銅山金穴即吾家之鍾釜秦之陶豫章之材吳越之繭絲滇粵之瑇瑁珠璣即吾家之緡襁何必貯之篋笥斂之囊橐而後爲吾有哉由是窮天之產罄地之毛東被扶桑西沮疏勒南及暹羅北窮突厥奇珍異物如粟如羊而要其不出於天下也即其不出於吾家也以一家而承翼一人則高天泰山之尊以一家而供給一人則山海陵谷之積藏之不竭之府酌之不涸之淵採之不貸之囿究之上而幹父下而坤母感家道之寖昌順和樂之且耽亦且不愛其苞苻靈應祥麟神雀芝房蓂莢之類以?我家之宗子人見王者之世規彌遠絜彌宏萬靈承役造化在柄若曰其享有大奉也如此而孰知其皆家人之貺也哉向令斤斤焉屑屑焉畫地而守之擇人而親之則悉九重六宮十二等之地不足以當天下之一隅萃左右近侍同牀在旁之人不足以當天下之一族雖有瓊林大盈洛口敖倉之蓄而以天下計之豆區幾何釜鍾幾何支費幾何此其爲家亦藐乎小矣況人主一有其家則必瘠天下以自肥絀天下以自擅骨肉之誼既絕衆庶之和不修垣墉失守門戶立破堂奧不保而房闥之中且爲他人鼾睡矣豈非見之不廣而自局其天下爲家之量哉故曰天子不言有無一家之中不得偏有偏無也又曰得臣無家無家也者正其以天下爲家也世主不諳於家之義以其朝夕晏處之家室爲家室則鏡有弢而劍有匣矣以其頤指氣使之家人爲家人則社有鼠而城有狐矣夫割家之爪發肌膚以充食飲仁者不忍也縱家之悍僕豪奴以陵子姓智者不爲也然而卒甘心也者則有家之說誤之也使廓其有家之見安忍置輕重厚薄於其間哉雖然桑孔不柄漢毒不姴商賈安石不柄宋禍不慘雞豚故柄家政者君也贊家政者相也君長於深宮之中生於阿保之手何知天下何知民艱自非相臣以天下一家之說進欲其擴胞與而施闓澤也難矣酇侯治未央過於泰侈而爲之說曰王居非壯麗無以示威夫必壯麗而後威則猶有家之心也夫

○族譜論

按世族肇自唐堯其裔受封於劉累事夏孔甲爲御龍氏在商爲豕韋氏在周爲唐杜氏後爲士氏俱載左傳可考漢興枝葉滿天下更歷晉唐宋以來其派益繁家世邈遠不敢接華冑之謬識此以着其概雲

餘讀往牒竊未甞不嘆嗣守之重也語有之何論根株幹大枝斜是故瞽鯀見稱杜房貽笑其它榮辱近是者不可勝數有識之士鰓鰓然慮後至於屏風示諭石硯志思而着紹訓傳縣譜集禪儀述六世者亦惟是祖烈播揚用垂鴻譽葢均有所見非苟焉而巳也甞觀今人願其子弟之賢不異古人乃其子弟反病先世不閥閱餘甚惑焉夫人之所樹不在貴賤公侯將相未始有種有如忠孝廉潔擇地而蹈時然後出言非公正不發憤則一命之士而韋布之夫亦有以榮其所先況其上乎即令資寵席蔭服冕乘軒而顧驕溢滛嬖食飲馳驅不飭名檢不辨菽麥此詎可同日而語耶且李廣隴西右族豪傑之士樂居門下及陵降匈奴遂恥而引去陳仲弓荀季和皆漢民譽其孫背而仕魏令學者有嗣守爲難之嘆由此觀之過豈在先世也餘家世隱不階仕進逸溪公篤祜後人乃有以儒顯者餘懼廢公盛德不載滅先後名實之紀墮後人覽觀因爲之論著其凡若夫章先烈昌遺統如蒪琰姚班諸人所謂源號榮施是在觀者不然儻蕩自恣玷點名節則丙顯可以不敬高廟此帙特贅疣耳餘不敢自謂石硯之思願以廣屏風之諭雲

○恕齋說

自漢儒以大中訓極而極之流遂爲苟容至先儒以極爲四外標凖而學者始知極自唐儒以博愛謂仁而仁之道遂爲小惠至先儒以仁爲包四德而學者始識仁自漢晉以來有恕巳恕人之說而恕之弊遂爲姑息至先儒以恕爲如心而學者始明恕聖人浸遠道學無傳於是漢人之中庸唐人之摸棱皆足以自附於此三字之義天下之不見聖人久矣尚賴伊洛諸君子出而抉聖經千載之祕而後之學者遂得襲其緒餘以求進於道番易徐君應明有志於學特以恕爲入門則其幸生於道學之世而不至涵忍混貸以淪於漢唐之陋也審矣雖然如心之事亦有所用力焉按傳專言恕者其事有二子曰巳所不欲勿施於人大學言上下前後左右有絜矩之道此言如愛巳之心而愛人者也大學言有諸巳而後求諸人無諸巳而後非諸人此言如治巳之心而治人者也然而如愛巳之心而愛人則先儒必歸之窮理正心如治巳之心而治人則先儒必以強於自治爲本葢未能窮理正心則吾之愛惡取捨未必得正而推巳及物亦必不得其當夫未能強於自治則是以不正之身爲標的將使天下之人皆如吾之不正而淪胥以陷則吾之爲恕者豈不相遠而吾夫子所謂終身可行者豈若是哉故夫論語一貫之恕中庸違道不遠之恕又必以忠並言葢惟忠而後所如之心無往非正而凡窮理正心強於自治皆求以不悖乎忠而巳也抑餘聞之論語之忠恕至誠無息而萬物之各得其所也聖人之事也中庸之忠恕盡巳之心而推以及人也學者之事也吾儕小人由前之所以用力者永之以進於中庸之忠恕則聖人忠恕之天豈曰巳之菲薄而無足以進於曾子之唯哉願與徐君講之

○舉劾說

撫按之權舉劾最重百官之所以勸懲公道之所以開塞其繫於撫按舉劾亦最重然而今世所謂舉劾者餘竊異焉甞得日聞邸報矣或曰今日某廵撫舉劾奏至矣其所舉者可不問而知其必藩臬方面大官也其所劾者可不問而知其必通判縣丞小官也其所舉者可不問而知其必牽朋聯伍不數十人不止也其所劾者可不問而知其必寂乎寥乎纔三兩人也如此則是賢者盡大官而不肖者盡小官也則是賢者甚多而不賢者甚少世夫使賢者盡大官又使賢者甚多而不賢者甚少則宜其政平而訟理苞苴不行於上怨毒不結於下天下可以臥而帖帖矣而顧不能然則是大官不必盡賢與賢者不必甚多而不賢者不必甚少也大官不必盡賢而賢者不必甚多不賢者不必甚少則彼舉大而劾小者無乃大官則足以樹恩而小官無傷於任怨也歟又無乃勢弱者易凌而根固者難拔也歟而其所舉所劾之多與少又無乃厚市恩而薄引怨也歟如此則人心奚得而勸懲公道奚得而不塞也雖然固亦有方面大官而不舉或反見劾者矣甞駭而問其人焉則是非能劾藩臬方面大官也亦非其人之果不賢也或負氣倔強不善曲媚者也不然則受人指嗾爲之快忿者也亦有通判縣丞小官而不劾或反見舉者矣甞駭而問其人焉則是非能舉通判縣丞小官也亦非其人之果賢也或多援善鑽最有力者也不然則其親與故也如此則所劾者縱非小官則必負氣倔強與爲人快忿者也所舉者縱非大官則必多援善鑽與親與故也然則人心又奚得而勸懲公道又奚得而不塞也由此言之爲撫按固不得以能舉人能劾人爲榮而必以舉劾之不稱爲可懼矣

○閘說

吾邑雖濱湖然遇旱魃則需水尤艱葢漕涸則閉閘溢則啓閘其啓其閉總之漕爲政而非民之利也今年春杪迨朱明不雨官河漸涸當事者檄諸郡邑毋得輕啓閘且間使使偵焉邑人則數請於令啓閘也或問餘曰啓閘則病漕閒閘則病民其若之何予曰啓之當夫轉漕爲民戍也灌田爲民養也二者缺一不可烏見彼之重而此之輕且邑雖小獨非上之赤子乎其忍之也或曰諸當事者乃以爲大討奈何餘曰觀過可以知仁當事者必鑑之曰漕涸亦將不利於邑曰不然湖水之高也尺餘酌此以濟彼水流而不盈何膠舟之有今湖閘亦未啓耳曰然則令何憚而不啓曰非令之過也煬竈者之過也今欲啓閘必詢左右與津吏左右與津吏必先計賄賄入則臾賄不入則撓田塍各分醵金難合人之賄之者少而不賄者多則臾之也少而撓之也多又不有怯者乎恐人之疑其賄則陽格之不有悍者乎忿人之獨受賄則陰擠之甚至開者無幾假仗公義潛報當事當事之誚讓一至則下邑奉行愈謹雖有百喙安能轉之嗟呼令與當事實共民而治也民苟利矣遑恤其它故能燭淺官之私則甲乙之說不惑能實抱惠民之志則上公之誠可通而又酌其盈虛時其啓閉不拘一法以從事則漕不涸而民亦沾其餘潤矣此良吏之苦心非借箸所能贊也

○雜說

人生一日或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行一善事此日方不虛生

韓持國曰聖人功名因事始見不可有功名心此精於治心者方遜志曰善用人者當激發其喜功好名之心此巧於一肋世者

凡人德業不可自足官爵不可不知足自足則造位不遠不知足則觖望易生父兄之於子弟雖責望無窮而一服官之後便不可有貴顯之心一有此心得之祇滋驕溢之端失之即損欣樂之趣炎涼起於家庭怨尤生於骨肉不祥之事紛紛起矣楊子器爲縣官即曰得做此足矣爲部屬官則曰得升此足矣父兄以此爲教何患無佳子弟子弟以此爲率何患無好人品

文文起曰清介一欵今人之究竟實古人之發軔腳根一定便當進步寧可以此自畫此爲上上人語有識者當自賞之

人之冠而戴鬚眉者類稱丈夫乃孟子品題有四曰大丈夫曰小丈夫曰賤丈夫曰不丈夫大丈夫尚矣小丈夫能諫能去爵祿不以入其心苐涵養功少不能平悻悻之氣着腳名節律以大人之學而小之然不失爲丈夫也乃以朝爲市罔彼富貴不知止足以公卿躬商賈之行則丈夫而賤之矣負昂藏軀不自樹立挨排權勢之門陰取富貴烜赫鄉人以鬚眉甘妾婦之行不恥則丈夫而不丈夫之矣夫小丈夫學可大也賤丈夫即貴不足貴也至冠而妾婦何以施鬚眉於人世貞士羞與爲友異代子孫羞以爲祖人國豈有賴焉而世之蹈其轍者不少嗟嗟百年不可久之身欲贖無從百世不能改之名欲掩無計士大夫何可不蚤自決擇

餘嘗謂汪北山曰黨禍之慘甚矣宗親殄滅郡縣殘破人情誰不愛生畏死而人人慕義若此此其根原當在何處汪曰爾時家家講義如今人家家講利義之所在無不趨猶利之所在無不盡也

○天下本無事辨

天下本無事謂事各有義吾特肖象以付不必添設智故以自擾耳如三苗當伐則伐之共工當流則流之舜亦因其可伐可流耳而舜不擾也飛廉宜戮則戮之戎狄宜膺則膺之周公亦因其可戮可膺耳而周公不擾也若厭煩而偷安養奸而避禍遇有先一之士未然之謀輒引天下本無事之語以折之迨其有事其及圖乎所謂物來順應者安在耶葢順者順乎天理也非順乎人情也歐陽修薦范仲淹當爲宰相時拜命固以爲辭曰執政可由臺諫而得乎此似逆物情而實順乎理順應之道非一於順之謂也

○刻文丞相像傳引

傳稱文丞相少謁鄉校五君子祠像即慨然有俎豆志識者已知其不羣此故丞相之天性也然不無感而後興人情類然凡人忠義之性雖各具於彝好而不時有所提撕則易忘故執人而語以丞相之名無不津津慕也巳徐察其行事則大戾又奚必臨大節值利害生死之際乃頹焉繞指哉久矣夫無以丞相之面目感發於其前者則茲刻也不可謂非典刑之資巳

○宋文信國公紀年跋

嗟呼此故宋文丞相紀年之書也丞相之得年儉矣而其生平炳炳者巳堪禿穎即復過歷當何以加其有漫無短長虛成皓首者求一字之旌於冊不可得也晉人曰人不可以無年豈其然乎夫彭殤並盡芝棘共隕誰短誰修誰先誰後所不與千秋俱磨者獨此耿耿者在耳如以年則其人與骨俱朽矣何以令人至今慕說不衰也故譜丞相者生前之年也丞相之爲可譜者身後之年也生前之年年之小身後之年年之大人其無以小年忘大年哉

○題胡時臣先生傳後

以世觀胡先生其愚人之心也哉人莫不金注其官稍反顧孰肯以不貲冐不測者而先生冐之則愚既蚤譽矣何妨挫銳以博晚收而先生彌堅則愚修短雖曰天數而世眼如豆將無曰曷不爲容容之多福也而自令見放乎則又愚嗟呼先生愚矣然世之不愚者能瓦全乎能如意珠乎能百年不化乎是未可必也與其延岡之焚何如當門之鋤隴蜀不必兼收身名不必兩泰天道固然自哉有之矣藉曰善無近名而惡無近刑無災無難坐取公卿人生適志耳何自苦乃爾則有孔光張禹一流人在任君爲之

○題邸中雜記前

孤齋病客久廢焚膏隨意一編聊以遣興會心處不能自釋亟捉筆錄之間翼巳意雖事類無多故亦一斑之窺也昔人聽黃鸝聲謂俗耳針砭夫鳥能砭人而況先民之言乎餘從此病霍然矣

○題吾心亦涼前

夙懷遊覽苦乏勝具玉壺棲逸諸編聊當少文之壁昕夕賞之不倦也今年夏逃暑北窗復得其近似者三十八則大抵情關山水詞組即奇不必褰裳躡屐乃佳耳讀者能如韓持國之賞常穎士乎亦何羨乎層氷

○書座右

善人在患弗救不祥惡人在位弗去亦不祥假善之人事事可飾聖賢之跡只逢着忤時抗俗的事便不肯做不是畏禍便怕損名其心總是一團私意故耳

謙謙自牧由由與偕在醜不爭臨財無苟如遊雞羣鶴骨自在此居鄉之利也而耳習瑣尾之談目習徵逐之行以不分白黑爲渾融以不悖時情爲忠厚如入鮑魚久與俱化此居鄉之害也夫惡人不可爲矣庸人又豈可爲乎惡人不當交矣庸人又豈足交乎故鄉人等之塗炭清者非苛古人遇之旦莫狂者非矯

尋常之人慣苛責君子而寬貸小人非君子仇而小人暱也君子所圖者大而所遺者細世人只檢點細處故多疵耳小人所逆者理則所便者情世人只知較量情分故多恕耳又藉口春秋責備賢者之說不知春秋之責備非若今人之責備也討賊大義舍賢者奚望焉此而不行非懼禍即比邪不可謂之賢矣若繩其細行掩以一眚是使君子無自完之策而反助小人之焰可乎

利是麤塵名是細塵斷利根卻說斷名根是入細路若利根不斷漫說斷名恐名根念死利根轉活箇中包藏不可勝言不好名三字是恣情縱欲引於王塘翁比諸猛獸洪水非過也

○書弟清之齋壁

入吾座者上之論道講德根極性命次之程古量今旌別淑慝又次之論文史品高下旁及經術制藝一談一詠莫非芝蘭斯羣居之至樂三徑之寵光也若市井子母之談居室猥雜之事或稱量往來或雌黃酒食或誇服飾之豔奇或侈田廬之豐茂闢諸糞土何堪充吾之幃吾寧倩黃州人說鬼耳

梁鴻管寧雖貧賤覺芳蘭竟體孔光張禹雖貴顯如糞壤充幃寧爲玉折東漢諸賢千載爭光日月無若蕭敷西園諸子一時自權奸

頌王莽者漢之大儒誰謂讀書有益刺秦檜者宋之下將豈非殺身成仁非奸而碑石人恥列其名姓以篡爲禪華歆親草其制詞

○公舉汪學博名宦呈

爲公舉正學篤行儒官堪祀名宦懇乞舉行以裨風化事竊見本縣儒學巳故教諭汪文盛天賦清貞養成剛大早年聞道親受周都峯先生之傳晚歲橫經力追胡安定夫子之法教人先德行而後文藝程士尚志節而戒浮沈一月之中半會課半會講多方善誘人人濡化雨之沾函丈之間或談經或談史有叩必鳴在在飽飲河之腹清若玉壺寒露雖朿修常贄而毫髮必辭矗如喬嶽泰山即啓口動容而壇宇必峻居恆無一事不以古人自待臨訣無詞組及妻子之私書卷半囊入其室者何異氷天雪窖衣衾百結覩其斂者誰不淚灑心酸德化洽刑于矢不受一錢以傷夫子之志義方篤身後曾不需少日以乞當道之周此尤自古所希足證齊家之學某等竊惟名宦巨典所以崇德報功苟其功德被於菁莪何論官階厄於卑冗況表揚不遺於下位則觀者易興人心尚切於去思則存者益勵

●劉練江先生集卷二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雜着(二)

策一(萬曆辛丑會試)

策二

策三

策四

策五

朝政

清謹

巧宦

王道

習心

愛惡

君子小人

交道

舉業

論文

廷對

學校

○策一 【 萬曆辛丑會試】

人主之患莫大乎喜總攬之名而其實以政與人夫總攬矣而實以政與人則非不能總之患也總而不得其所以總之患也夫總之雲者杓自我旋而杓不化而爲旋也轂自我轉而轂不化而爲轉也有所分於其事而並分其權則不總有所摻於其權而並摻其事則不總吾人而任之而遂以叢藉以御委則不總吾人而代之而慮昏於聽計形敝於程書則不總使人狎主之不能任而陽奪之則不總使人意主之不能任而陰困之則亦不總故人主非必萎然不自挾持而後失其總摻失其要則雖總而未嘗不分非必鑠然獨運而後得其總摻得其要則雖分而未嘗不總故總攬者兼聽之反也事固有逆而相成忤而相合者則兼之未始非總而總之未始非兼也高皇帝罷中書省分任六卿疑於分矣然機務可參而操柄卒不可移則安見其有戾於總今上神明獨斷公卿受成疑於總矣然聞聽漸壅而綱紀漸不可振則安知其不究於分且皇上之不兼聽也豈非以杜臣下之紛挐抑庶司之專擅而毅然收太阿於既倒哉然臣下紛挐猶然臣下也偏信之極白簡辱於閹豎矣庶司專擅猶然庶司也偏任之極朱綬竊於中涓矣人不惟其賢不肖也而疑之左右因疑而中之則益疑官不惟其鉅細也而吝之左右因其吝而慂之則益吝彈劾所以肅百僚也招賄者假傷弓之羽則寢而不下矣薦揚所以風有位也修隙者剪沖天之翼則抑而不出矣公卿知之而不敢言臺省言之而不敢盡股肱之臣代持代行而上不用其持行耳目之臣代視代聽而上不用其視聽毋亦上之腹心有所蠹而不清上之膏肓有所錮而不瘳乎夫權也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一人用之則治外假之則亂天下公之則治內祕之則亂假於外則內不得而收之祕於內則外不得而爭之攬權者至使外不得爭則語言傳奉之際悉屬弊端威福賞罰之用悉爲奸藪葢不特臣釜鬵而君亦孤立矣語曰主失其神虎弓其後又曰所備在外賊乃在內總攬之主多出於聰明強毅之主然聰明強毅者能見遠而不能見邇能持外而不能持內則何怪乎竈之煬而蔀之豐哉皇上遠追諮嶽命官之鴻休近守分職率屬之燕翼毖於持權而不靳於委權不自私其權而又不受私人以權聽之兼斷之獨績熙於學士大夫之分猷而衡定於威福禮樂之自擅所謂秉乾綱而御大寶之道在斯乎若夫版法楊權則上握爪而下指鹿之轍也總而有不總者旨

○策二

人臣有大分守官是也人主有大柄分官是也欲守官則勿以職業爲名高而旁溢之旁溢則侵欲分官則勿以名器爲吝惜而衆攝之衆攝則曠侵者人羨於其所有餘而矯以自爲則精曠者人敝於其所不足而並其所兼亦廢侵之弊軼越止於一官其害小曠之弊叢脞關乎百職其害大要之攝以荿侵侵以成曠則咎不專在侵而失不專在下也葢孔子稱守道不如守官而及其論政又曰先有司舉賢才豈非以所守者嚴侵官之防而又以所先所舉者寓攝官之戒耶唐虞之際四臣鹹命不謂齟齬一夔典樂不謂專聽之數聖者豈不能奮長駕遠馭之畧而爲之君者亦豈不習其才足兼人集衆而顧斤斤約結使之毋亦謂左畫方右畫員雖聖人有所不能而與其市合併之虛名不若精專至之美業也後世若宰相不對錢穀執法不稽案牘中書不敢兼樞密之謀議大將不敢對官吏之善否雖其臣詐兢職守哉亦其君察能而授備員而使自有以消臣下躍冶之思而無所用其嘵耳當今號稱備官巳秉圭之彥濟濟於闕廷分符之臣蹡蹡於郡國大吏法小吏廉曷敢有不令不類以貽庶官羞而間者廷推動至留中當事輒苦代攝甚至以一人兼數事而卒不能治一事以一事擬數人而卒不克獲一人豈主上慎別賢奸體如不得巳之心而刓印未決乎夫以如不得巳之心蓄刓印未決之志則未任者多負塗之見既任者多代庖之令官愈省事愈多職愈叢矣夫人臣致身事主東西南北唯上所命即一身而全?之敢不竭其股肱之力哉獨計精神有限伎倆有涯器癰有適疲有限以大用則顏闔之馬也責有涯以無窮則黔中之驢也離所適以計効用則梁麗衝城而驥捕鼠也使人知官之不可侵而不得不侵使人知職之不可不守而不得守使人不以侵爲諱而以侵爲常則難乎其爲名使人不以侵爲展采見奇之資而以爲困敗頹折之地則難乎其爲實臣力竭矣何補於國哉故有所骩於職之內而攘人以爲功者臣也有所求於職之外而強人以不能爲之功者君也有所共於職之內而自不敢踰者臣也有所備於職之內而使人無得而踰者君也君令而臣行之報績則擢否則黜君分而臣守之事治則任否則去何患乎侵官何患乎曠官又何患乎羣策羣力之不併庶績庶官之不凝哉敢以是復明問

○策三

上下之相喻以言上下之所以相喻以心上不諒下所以爲心則言入而成拒下不能自靖其所以爲心則言出而成欺下憤於上之拒而益爭於言則言愈激而愈怒上懲乎下之欺而槩罪夫言則言雖公而亦私夫臣人者至使主上不信其言而以一人壅國家之言路則豈得謂聽言者之罪耶今天下益多言矣言當途則借劍比烈言宮闈則解衣遜忠言黼扆則引裾讓節伏蒲叩閣罔非骨鯁露章啓事靡匪詢謨豈不亦清時之亮節太古之遺直哉然餘嘗披奏對之牘而竊不能無疑也陶唐之治建旌設鼓招號■〈宀禹〉內猶厪罔伏今固不乏以言罪者而戇直之疏遞相望於南北果且不避斧鑕而然耶抑有所激有所覬而陰以爲利耶夫昔之言者出於奮不顧身之士而今之言者出於敗績壓覆之士奮不顧身者以逆鱗之批遂磨厲之志而敗績壓覆者以國狗之瘈爲破甑之全至謀及破甑而名高又其贏餘矣然則激之途一覬之途百激之心無爲覬之心有爲以激而成覬則無爲而亦有爲以覬而成激則有爲而若無爲無爲而亦有爲則以君子入小人特起於一念一事之私有爲而若無爲則以小人混君子而令秉丹傾葵者亦避託徑之同而不欲申其所欲言故糾君以繩補君以闕者言者之責也而借君以詰訐之口者言者之罪也使君有所畏而不敢不從者言者之責也而使君有所疑而不欲從者言者之罪也使天下蒙言之利而以言爲美談者言者之責也使天下窺言之心而以言爲壟斷者言者之罪也要之皆病於心之欺故也故愚爲言者計精白欲虔神明欲湛開導宜漸窽會宜乘禾諸心而欺何所恃而有言反諸心而勿欺何所畏而不言巷可遇牖可納何所激而直言麻可裂檻可扳何所忌而不直言直與諷有所操之以爲用而總歸於一湛然無慾之心斯忠誠之士所由與絞切者異乎不然君尊如天威如雷霆而吾欲以不腆之言叩九閽而上逮雖積誠未必能通況操之以二心矣此亦迴天悟主之說也執事肯進而教之否

○策四

人臣之患莫大乎喜同之名而不究其實有同名則朋黨之跡分無同實則寅恭之績廢故同非人臣所諱也而所諱者在不同心而同跡不同心而同跡則專一之意見於國家無尺寸補而異同之辨黑白之分反有以借小人之口修君子之隙而國家坐收其紛紛呶呶之禍然則同之道可易言耶夫子嘗稱君子和而不同而易又有同人於野之亨非同有適有不適也同心之同於野之同也同跡之同和而不同之同也同之說昉於此矣故善爲同者時乎人愉人拂而非依阿時乎一可一否而非角立不善用者時乎相背之戾固見其乖實時乎相慕用之誠而亦難久精察長厚不一其情而治有並適善謀善斷不一其技而理有並嫺尚通尚法不一其道而猷有共暢之數者豈非心精內洽貌象外遺以一心一德之雅成善始善終之治哉末世道術愈分門戶各立怯孤立之寡援也則盛羽翼以張其幟而桃李植矣覬青雲之聲施也則附意旨以市其交而槐柳列矣廁足龍門之阪高議月旦之評命曰同名枉駕夷門之客投轄孟公之座命曰同俠揮玉麈於清言流羽觴檿曲水命曰同談屣仲宣之門摛藻蘭臺之聚命曰曰同調褒衣博帶以爲修道德性命以爲借命曰同學同之初貢禹以之彈冠馮驩以之鳴鋏同之久張陳以之兇終蕭朱以之隙末同而同則不難挾君子以排小人而顧廚俊及之名立同而不同則不難以君子排君子而牛李朔洛之釁生夫不爭國是而爭議論不爭獨行而爭黨與不爭擔當樹立而爭黑白是非上搖主心下淆清議中墮小人之奸使有所持其長短斯亦何當於同也哉愚以爲蘄向可同而意見不必同臭味可同而操論不必同氣類可同而名高不必同以其不必同者濟甘苦藥石之味而以其可同者聯精神命脈之交以其可同者合正人君子之黨而以其不必同者融清濁黑白之辨斯韓範之誼同寅恊恭之真乎雖弗言同可矣

○策五

嘗聞治亂安危之機燭未然者難知燭將然者易知圖將然者易返圖巳然者難返今天下之危亂未然耶將然耶巳然耶謂其巳然而土崩瓦解之象茫若無覩謂其將然未然而人心業巳杌隍國勢業巳震盪語曰未事嘗苦不信有事嘗苦無及以今之事籌今之時雖欲不信亦不可得矣執事以今何如時耶太阿竊於僕御名器濫於私人荼毒遍於縉紳撫字艱於牧伯言開採則揭竿之呼起言稅榷則反戈之變聞凌儒紳則青衿露刃藪逋逃則亡命作使紀綱陵而不振法律縱而不操中外岌岌有異志矣皇上得微以西夏之變朝鮮之警播酋之釁隨發隨滅爲威靈之遐暢耶姑無論吳蜀淮蔡之事即之三者皆發端於域外借力於全盛猶然朽甲頓兵敝士馬而虛海內設難起蕭牆何以備之禍生肘腋何以應之夫閹豎之播虐蕭牆之難也庶官之私置肘腋之禍也人患無以奪之柄而吾深患其柄之奪也人患無以褫之官以吾尤患其官之褫也苟奪其柄褫其官而彼內不容於鄉閭外不容於官府前有所廹後無所資其勢將苶乎不爲而能駢首就小吏之縛耶故閽豎之權摧之早則變速而小摧之晚則變遲而大變之速特起於牙儈椎埋之徒而獨力易制變之遲乃併發乎積怨深怒之民而分裂難挽其去周之列國漢之外戚唐之藩鎮宋之夷狄不啻矣賈生曰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夫未然之火輒不勝痛哭流涕之情矧其熒熒將燎於原者耶嗟夫治有始基亂有始兆當夫銜憲握符之初主意未決渙汗未頒即二三小人抑且潛伺執政之意以爲左右袒是時誰爲首肯誰爲縱臾誰爲禍階夫今日雖善者毋以施其力矣愚生操過計於徙薪抱隱憂於竭澤管見止此執事其進而教之否

○朝政

明體適用原非兩事其認以爲兩者學術不正之故也管晏申韓偏於用沮溺荷蕢偏於體畢竟體不成體用不成用耳豈有明體矣而天地萬物置之度外乎豈有適用矣而身心意知不能照管乎做秀才便以天下爲巳任非必講求天下之務乃爲任也慎獨克巳正其所以任耳即講求天下之敄非鬬捷也設身處地精義窮理之資耳前袁星白屢問講論朝政莫是出位此亦有兩項有講朝政而以爲齒舌之利者是出位也有講朝政而以爲致知之用者非出位也如實心致知豈惟朝政當講千古之治亂興衰人才政事吾猶從典墳中一一研窮而求其要豈若俗儒僅記故事巳乎且處處求益若此則必不肯閒過一時放過一事而淫朋燕友羣居終日之病吾知免矣

○清謹

或有問於餘曰世之貪且肆者比比得一清謹之士難矣公論猶或非之何耶曰是君子小人所共冐之名也奚以辨曰小人貪君子清小人肆君子謹燻蕕較然何謂無辨餘曰子知其貌未知其裏夫國是明則人才可辨人才辨則進退可公進退公則吏治民生各各得所此天下之大計也今有人焉一切置之不問而徒矜矜焉於簞食豆羹之義木頭竹屑之能至於攖小人之忌觸當世之罔而上關國是下關清議者則唯恐犯手撩須百不一發雖事任在躬亦不過調停兩家以爲持平之體此其意何爲哉得失之念重耳夫不愛財而愛官不可謂之無所愛也不趨利而趨勢不可謂之無所趨也世有大奸欲掀翻一世之局以行巳意釗必假似君子者以爲用葢真小人不可用真君子不爲之用唯似君子者用之其外無貪穢敗常之跡而內又有柔弱易制之情故大奸藉之以陽塞人言而陰適巳便彼爲之用矣當其私滅公邪害正之日良心豈不觳悚而既巳受恩而不可反則不得不與俱上下此馬融揚雄之所以不振也或曰此輩大任覆餗置之州郡奉職循理爲民禔福不亦善乎餘曰如子所言利害亦半苟無大權要挾之皆此輩見長樹名之時也

○巧宦

巧宦之法大率趨承當路不可稍失其意以取罪耳至近日巧宦則又入細入微矣雖巳之吏胥亦王肯稍失其意以取怨葢知吏胥筆能賣訪舌能雌黃故也如此則惟吏胥爲政足矣安用我爲哉清夜自思此一種是何等心事縱使瓦全有何顏面歸鄉里對父兄親戚耶或曰父兄親戚鄉里秪望其善宦受高官大祿耳不必察其心也況體貼世情自討分曉正父兄親戚鄉里所謂伶俐之子乖巧之人豈若癡頑者之直道忤時居官不達者哉餘曰誠然誠然病根在家鄉不在任所

○王道

三代而上黑白自分是非自明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尊賢有等人心自服故各安其位而無囂競傾軋之患書曰王道蕩蕩王道平平言輕重長短不爽毫末之謂也後世以是爲非指醉爲醒倒置巳極安得平蕩正人君子欲救其弊不得不矯其枉呶呶別白未免抑揚低昂之分葢以不平求平正深於平者也淺識之士浮引蕩平曰天下一家何必分黨其勢必至小人獨擅其利君子蒙塗炭之羞其本意非不欲蕩蕩平平失其蕩蕩平平之指矣

○習心

剿襲成語習而不察多有悞人學問害人家國者大抵所襲之語必各得其性之所近或藉以自文或用以詆世而不知其跡似是其真實非也知言君子不可不辨且如有一等自是人動曰吾求信心不知所信者果本心乎抑習心乎

○愛惡

愛人則加諸膝惡人則隕諸淵此今人剌譏語也其實愛惡之道無如此大學不云乎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好好色之心何啻加膝乎惡惡臭之心何啻隕淵乎聖賢只在好惡前討分曉不在好惡時持兩端如慮好惡未必的當好不敢到十分好惡不敢到十分惡則子莫之中鄉原之善耳

○君子小人

小人之拙者易過而巧者無過君子之純者無疵而偏者有疵以其無過而遂貸之以其有疵而遂棄之豈有識者之爲哉

○交道

與君子交者君子也與小人交者小人也君子可交小人亦可交者鄉人也鄉人之好君子也不甚其惡小人也亦不甚其用情在好惡之間故其立身也亦在君子小人之間天下君子少小人亦少而鄉人最多小人害在一身鄉人害在風俗

○舉業

舉業雖小道舍此無由進身雖有其德苟無其位孔孟無設施之地矣故使孔孟生於今日其爲之也必然十分勇猛十分精刻必然矻矻孜孜如問禮學琴之類就正請益而不敢自用自是何者求爲可知故也古之知以道德今之知以文藝古人以道明德備爲可知今人以文藝精工爲可知得知不同其爲可知均也有求知之心便是人慾有可知之具便是天理人慾天理個中巳自判然豈必脫卻時尚乃尋天理哉如謂孔孟薄時藝而不爲則孔孟爲忘世之人矣當日之轍環歷聘何爲者也今有人修身正行頗稱自好而本業不修進取不前功業不表於時德澤不加於世畢竟是自暴自棄所謂修身亦不過小小家數耳非能識天地萬物一體之義者也韓子曰如有憂天下之心則不能矣

○論文

文雖經緯萬端途轍惟兩一屬詞一抉理屬詞者字櫛句比標美色聲抉理者節解郄批傳神罔象兩者各具堂奧功均頓漸而造極登峯莫勝於理故屬詞者剪春華之彩抉理者逞秋駕之技竊靈者振月露之音深思者奏山水之響淺深異質究竟亦殊乃世務華者多窮神者寡眴渙易悅巴吟易諧盡意溪刻終日不成一字氾濫補綴下筆不能自休於是謂聖賢之意如魑魅不可測知千扃思緯之府不一涉窈窅之場而文益滔滔理不勝詞久矣吾所以貴抉理者非屠龍之嗜乃解牛之技也吾所以賤屬詞者非殘璞之憂乃逐日之慮也葢人徒知藻卉之悅目而不虞其零落徒知絲竹之悅耳而不虞其錯亂句調之新故猶物情之貴賤神奇臭腐本自相尋齊紫鄒纓非有定製摻觚者橫其目於四通委其志於三謁元黃青紫之變日代乎前追趨逐嗜之軌終無時定摩天之影偶落於庭失劍之夫刻舟求得至有青鬢槁檿丹鉛而白髮不忘紅粉毋異於仰藥自殺終不罪藥者巳使其構思之始盡黜紛華之慕捐翠羽而不顧惟驪頷之是探本來生機動而愈有闢如擢孟郊之腎吐李賀之肝千載詩名性靈實啓之而況經秇小道有不窮其窔盡其理蜚雕龍之聲焚枯魚之賦哉雖然陽春悲其寡和夜光忌於暗投士邊窮時人朱我元世競鞶帨吾獨幽深人誇利巧吾甘劌鉥賦未凌雲譽非吐鳳而欲以窮理盡微之談勝其剪綵鏤氷之好幾何不爲蜀之雪越之日乎嗟乎翠虯將登聳身蒼梧之淵斥鶡騰躍翔跡蓬蒿之圃故蟻封騁於驥足康衢曳於駑駘一羽僕於嬰孩百鈞勝於烏獲丈夫屈首受讀將執詞壇之牛耳豈謂世多巴郢而舍難就易落人間第二流哉

作文先須會理猶相人必觀其神局陣關鑰身之筋骨也經緯藻餙貌之色澤也神有餘故筋骨不膠而固色澤不藻而華神不足則筋萎骨枯色幹澤涸雖善爲矯餙莫匿其真夫文亦然文雖小技枝節萬端要使我爲主文爲僕我司倡文司隨然豈強文從我之謂哉批其郄握其珠入之愈難出之愈易莊子曰視而可見者形與色也聽而可聞者名與聲也有不視不聽者而後視且聽出焉世以形色名聲探人之情其於視聽也遠矣嗟夫制科以來作者非一其確然宇宙於今不朽者大都神傳於意意傳於理神傳於意故天藻逸流意傳於理故神情淵着至其編貫成局錘鑄成響乃理暢而機自聯情至而採自絢所謂與時新故非關匠心卑卑者不抉其深苟安其易同巳是悅異巳是憎豔心剪綵絕意探珠每一得科場新文遞相駭吒摭拾唾餘鏗競音響詰以前輩譔着固塵飯煨燼矣未數年而新者復故後者更新輒又易步改弦如前追逐歲日以卜文日以變而逢年者騁千里於一日駭吒追逐者嘆顛毛之種種矣予嘗譬文之藻採猶仕進者之幘服通籍之後綘衣大冠巖巖鏃鏃可驚市童而所以通籍者不與焉今人於科場之文徒見其幘服而不尋其本領毋惑乎人紫亦紫人白亦白變態愈多而效效愈不給也嗟乎昔之光錦今之敝袴今之犧牛後之芻狗神累世而常奕理億載而不磨服氣尊生之人詎有華顏澤發之術其和至者其形不凋如前筋骨色澤之說是也悟證有方神理自現然後匯異義於諸家剖名詮於衆議則苞禾?畜不虛識知更卓如巨魚縱壑飛兔躡雲時或標一語吐一素使卑卑者仰天四顧更相描仿乃爲團黍戲小兒哉

○廷對

廷對士人第一步必如董仲舒之學皇甫規劉蕡之直方稱有用文章方爲真正人才近日剿襲舊套掇拾腐詞實心實政紀綱精神等語蔓衍成篇如太倉之粟腐爛而不可食向來閣臣取其肖巳輒用進呈猥博上第試觀邇年以來有忠孝大節爭光日月如羅倫舒芬其人乎有潛心理學剛介絕俗如呂柟羅洪先其人乎此豈獨士習之不古亦上之所取者以魚目而混珠遂相仿效成風耳似宜預行申飭嚴戒諸士毋得沿往日掇拾剿襲之弊對策之日各竭忠藎勿拘對偶勿避時事看卷官亦必先觀其器識然後論其字畫不得僅以楷書之工遂掩其腐爛之病如有仍前弊習許言路查出紏劾庶乎士知嚮往而真纔可得矣

○學校

儒官造士以行爲本但知程士而不程所以師士者非端本清源之道也近日督學亦嘗考校師儒不過第其藝文而巳至於考語僅憑有司有司不論其人品之邪正而徒視其逢迎之工拙即有戒飭何足示懲似宜預行諮訪分別品類其方正清苦超然絕俗者爲上品其謹飭自持勤劬課士者爲中品其不修廉隅多方索贄比暱傾邪顛倒是非者爲下品諮訪既真類輯成案按臨之日上品超薦中品優賞下品褫斥無容少貸至於諸生亦寓先行後文之意其有品格卓越志趣高明者亦時時察舉增附許給廩餼廩生許充貢額間一舉行以示激勵其濟惡不才志淪污下者雖文居上等亦從黜革而又勅有司門簿必以季報學官省試必以月聞加意督責務正士風士未有不蒸蒸思奮者

●劉練江先生集卷三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雜着(三)

讀史

○讀史

今人傷時動曰此古未有庸知天地間何一非巳有之事偶未寓目耳餘每讀書於古今相似議相發者輒札記之以代巳談

漢成哀間匡衡張禹孔光董賢之徒皆尊寵榮顯無比而後世目爲小人朱云爲槐裏令梅福爲南昌尉鮑宣以髠鉗歸龔勝以解綬去何其坎壈而後世目爲君子語曰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聖賢之學千磨萬折始成器用必得氣骨強硬之人方可爲質如磨杵爲針而勁骨自在如揉竹爲弓而強力自殊三代而下朱雲龔勝之徒使入聖人之門皆大浿矣若孔光張禹本是柔骨又加世故愈難矜持故以軟熟之人而講中庸之道秖自賊而巳矣

漢末丞相詔獄者固多未有如王嘉之侵辱備至者葢直道故也直之自害如此哉張禹孔光偏無此禍曲如鉤作公侯信然信然

漢士明經術者不少至元成之間帝喜經術文學韋玄成匡衡孔光張禹之徒遂獲尊顯寵極異數當時無識者見之豈不豔心寧知其貽臭萬年與莽操等乎仲翁之口?雖抱關桓榮之誇稽古千古鄙人

漢以經術爲丞相者自公孫弘始而千古宰相浮沉陰賊之局亦自公孫弘始傳至張禹孔光愈入巧妙大抵以脂韋爲涵養以摸棱爲渾厚本畏禍而託之乎明哲本保奸而託之乎謙讓其貎假禍庸無可非剌而行真鄉原貽害國家彼時柄不在丞相故未得大肆其奸耳若擅大將軍之柄得專行事唐之林甫宋之秦檜不待輪迴後世矣

皇甫規求退不得故越境迎友人之喪冀爲刺史舉奏以申其志胡芳爲幷州刺史曰吾當爲朝廷愛才何得中此子計耶卒不舉奏王甫矯制誅殺竇武千古大變張奐正人也以新還朝不知本謀誤與合兵既而悔之噬臍無及嗟嗟士人初入仕途黑白未分本無邪心誤一失足如張奐者可勝道哉則講求可不預也故愛才當法胡芳庶不苛於君子助邪當鑑張庶不誤於小人

光武之徵周黨盛典也周黨之伏而不謁高志也博士範升奏其文不能演義武不能死君釣採虛名庶幾三公之位不亦妒乎範史雲狷介絕俗而鄙郭林宗之爲人豈以林宗未絕貴遊乎何其偏也

姚元之初相度明皇大度銳於治乃先設事以堅帝意雲臣願以十事聞陛下度不可行臣敢辭帝曰試言之對云云皆切時弊帝曰朕能行之元之乃叩頭謝自後世爲相者觀之似乎要君

盧懷慎不營貲產雖位至卿相所得俸賜盡散親戚妻子不免飢寒所居不避風雨既歿之後惟老蒼頭自鬻以辦喪事此其清之過人者也然不恥伴食之名不妒姚崇之才與崇同心共濟始終無間又知宋璟之賢遺表特薦之此豈徒以硜硜擅名者乎於其待崇也見大臣休容之量於其知璟也有大臣知人之哲當世名曰伴食可謂無識之甚者矣

宋真宗朝有卜者上封事言千宮禁上大怒收之家有朝士往還書牘上欲盡付御史獄案劾王文正公爭之乃巳繼有大臣力言乞行上令中使再取文正公曰早得旨巳焚之矣此事最得大體若本朝魏璋之訐湯鼐路楷之誣沈煉皆以私書使王文正居政府豈有此嗟乎不能爲文正亦巳矣乃有因以修睚眥者

真宗遣使持手詔欲以劉氏爲貴妃李文靖公對使引燭焚詔附奏曰但道臣沆以爲不可後有狂生乘文靖出叩馬獻書歷詆其短李遜謝曰俟歸詳覽生訕怒隨後肆言居大位不能康濟天下又不能引退以謝人言久妨賢路寧無媿乎公於馬上踧踖謝不巳終亦不較由前一節膽太大由後一節跡太怯文靖之爲文靖也以此若他人權勢專在寒士身上使謙順專在中使面上用一移易間便自霄壤

以筆塗詔封還詞頭固非臣子得巳之事然必如此乃見無爲而爲之忠自格心大人而下惟此一着可勉耳若既非格心又難力諍化化俔俔甘忍辱以俟徐悟者古惟箕子爲然所謂同姓之卿也異姓之卿反覆之而不聽則去矣行藏之外無可着腳不行不藏之間無可施面目

仁宗論相王仲羲曰惟宦官宮妾不知姓名者乃可充選後竟得富鄭公後世宰相交通宦豎探人主之意旨然後所請必得設以素無私交之富鄭公居之將一無所濟乎曰不然枉巳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人言王安石不愛宮爵聞呂惠卿諷人投匭留之而喜何也大抵喜同巳惡異巳喜腴言惡直言非直天性固然亦是愛官之心所充耳

司馬溫公除樞密具表懇辭韓魏公寓書勸駕亦不從曰自古被這般官爵引得壞了名節爲不少矣及辭翰林學士雖上面諭亦不從內臣強納告於懷中拜而不受此固宋朝遇臣有禮亦溫公自待不輕也故當時人主重之如景星卿雲雖以蒲宗孟之巧譖而有所不行後世戀權如羶嗜官如炙一叚鼫鼠心事人君覷破巳久何怪其言不聽而計不從哉即使豕交獸畜非無衾影之慚漏盡鐘鳴亦有首邱之願而主上利於臣教臣子怯於攖鱗有乞去而不能欲留而無味者至若陽飾求退陰圖援止則又九尾三窟不足污人齒頰矣錢若水曰實未嘗有秉節高邁不貪名勢能全進退之道以感動人主遂貽上之輕鄙此語洞見千古嗚呼安得起若水於九原而一洗鼫鼠之污哉

溫公入相首改差役法範忠宣公聞之謂人曰此事當熟講而緩行不然滋爲民病且宰相職在求人變法非所先也還朝力爲溫公言之且言宰相當虛心以延衆論不必謀自巳出謀自巳出則謟諛得以乘間迎合而正士將卷懷退避蘇東坡與溫公論免役不當改溫公不悅蘇曰昔韓公刺陝西義勇公爲諫官爭之甚力韓公不樂公亦不顧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嗟乎賢如溫公而二君子不憚逆耳況萬不逮公者

歐陽修餘靖論范仲淹有相才帝以爲參知政事仲淹曰執政可由臺諫而得乎固辭不拜願與韓琦出行邊命爲陝西宣撫使未行復除參知歐餘之論公論也範亦辭者謂臺諫不可與執政雷同耳

薛奎爲參知挺立無所牽隨然遂欲繩天下無細大一入於規矩往往不可其意則歸臥於家嘆息憂愧輒不食家人問之公曰吾慚不及古人而懼後世譏我恘自今人觀薛公未免有情癡然大臣如此設心何患相業不高

韓綘論市易官不可留上意未決綘再拜曰臣言不用辱相位請從此辭上愕曰茲小事何爾耶綘曰小事弗伸況大事乎此是穆生醴酒之意若俟大者不行而後去自辱多矣綘豈不知委曲以俟悟主哉義不可耳綘黨介甫素絀清議此一節故自棱棱

趙清獻言小人雖小過當力排而絕之後乃無患君子不幸而有詿誤當保持愛惜以成其德故劉器之陳諫官數日即論章惇十九章蔡確雖貶猶極論其謗詩疏十餘上必令遠竄後巳論者不以爲激葢別白君子小人臺諫之職宜然耳若宰相須如韓魏公不分別黑白潛移默奪乃得體然不可如呂範調停之說一調停則小人進而君子退矣易卦君子在內小人在外則成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內則成否未有參用君子小人而可成治者況君子難進而易退與小人同列不免塗炭之羞小人易進而難退與君子不合尤工羅網之計禍人家國豈淺尠者

慶曆中尹師魯坐範希文黨下獄劉湜按之慾陷以死竟不得後尹知隨州孫甫過之二人對榻語幾日無所不道而尹未嘗有一言及湜者甫問曰劉湜按師魯欲致師魯於死而師魯絕口未嘗有一言及湜何也洙曰湜與洙本未嘗有不足之意其希用事者意欲害洙乃湜不能自樹立耳洙何恨於湜乎甫深服其識量劉元城貶梅州有土人持厚貲入京求仕謂章惇吾能殺劉某惇即除之本路轉運判官將至郡家人治公後事各號泣不食公飲食起居自若次日則其人夜半嘔血死矣有客唁元城曰若人不死公未可知也劉亦無喜色餘謂爲君子者當法師魯以捐其巳甚之疾爲小人者當鑑轉運以消其不肖之心小人謀害君子無所不至只謂柄在巳耳豈知彼蒼故自有權蕭望之之上書自訟不可謂非過也而攻望之者必恭顯也望之敖慢不遜不可謂非過也而攻望之者必緐延壽也郅壽之請買公田不可謂非過也而陷之者必竇憲也劉摯之答邢恕書不可謂非過也而攻劉摯者必楊畏也大臣不好賢雖他有千萬之賢不足觀也公孫弘之儉王安石之兼而皆謂之奸大臣能好賢他雖有不賢猶足葢也故胡廣之中庸而薦陳蕃李膺盧懷慎之伴食而薦宋璟猶有足取

劉忠爲吏部尚書有王主事者其父致政家居漸貧乏乃遺白金二十兩與之奉親曰恐汝父奉養不悅汝欲曲意以養則變節之事有矣幸勿改節司馬溫公爲相每詢士大夫私計足否人怪而問之曰倘衣食不足安肯爲朝廷輕去就耶此二事似乎姑息之愛然中人因是砥礪則成就之功爲大宰相爲天下育才道當如此若士人自樹又不可以此致諉宋潛溪曰寧可忍餓而死不可苟利而生

王安石之子雱性敏甚年未冠巳著書數十萬言由此觀之文學之才未足爲子弟喜也

範淳夫謂子弟曰立朝不可廣求人知受恩多難立朝矣高瓊戒子弟曰毋曲事要執以蘄進身二公皆以立身行道之事望子弟不惟子弟他日高門亢宗而朝廷即得收正人之用今人惟恐子弟不善結納以逐榮進那顧敗名毀節悲夫

張浚與趙鼎論人才浚極稱秦檜鼎曰此人得志吾輩無所側足此趙鼎之明也張浚與檜共政方知檜之奸臨去不復薦檜而檜事趙鼎一惟鼎言是從鼎由是深信且言其可大任此趙鼎之闇也鼎明於前而闇於後浚闇於前而明於後總之一秦檜播弄耳小人之機不至深而君子之識不至淺乎即此見張趙皆不可爲相

秦檜主和志在自利不顧中國稱臣之辱當其時者抗疏當如李綱胡銓遺書當如範如圭僅僅辯難稍立異同仍居其位而食其祿者雖素號君子吾不取也

徽宗時章惇貶矣任伯雨陳瓘諸君子佈列臺諫慷慨論事庶幾有轉旋之望而一曾布媒糵其間伯雨諸君子不移時相繼罷去復引蔡京入相以助巳卒成靖康之禍乃知一小人去未足幸而一小人留即大害也爲君子者豈可幸揚庭之偶遂而遂忘包魚之戒哉

紹興中以旱禱雨諫議大夫趙濡上言自來祈禱斷屠止禁豬羊今後請並禁鵝鴨時胡致堂在西掖見之笑曰可謂鵝鴨諫議矣夫言官擇無利害之事以塞責誰非鵝鴨類哉直令後人復笑後人耳雖然與爲鴟梟寧爲鵝鴨

興滅振頹復土拓國必有定規以包之實德以充之言其下者子產相鄭孔明立蜀王樸興周皆功運帷闥而効收遐荒宋之季世任人也忽邪忽正修事也忽暗忽明議制也今是昨非雖有一二臣然而張浚失之罔陳俊卿失之懦趙汝愚失之疏其它末乎無足賴也奸人賊相甫罷即作譬之延藟叢棘蔓引根滋莫克剪伐葢大臣君之豚■〈冖豕〉子也羣臣衆子也若■〈冖豕〉子懷奸衆子效尤爲父者恬不知恤則國家必敗矣

徐誼謂趙汝愚曰自古人臣爲忠則忠爲奸則奸忠奸雜而能濟者未之有也公內雖心惕外慾坐觀非雜之謂與今之賢者遇事掣肘多犯此病恨無徐誼激發之耳

石顯既譖殺蕭望之恐天下學士訕巳因薦貢禹歷位九卿禮事之甚備韓侂冑罪惡既着乃以勢利蠱天下士夫之心薛叔似辛棄疾陳謙等皆起廢顯用小人性雖醜正當其欲有所爲必藉名士以收人心士君子當淹抑坎壈之後一朝顯庸自非矯哉之強鮮不向利易曰鼎有實慎所之也白圭天玷不可更磨雖噬臍其何及矣

韓侂冑自矜定策之功欲得節鉞趙汝愚阻之葉適等諫汝愚宜飽其欲俱不聽朱子亦間言其不宜與政亦不聽始而罷留正既而逐黃度奸謀見矣汝愚曾無一言此與趙鼎之於秦檜何異語曰君子之待小人常疏信哉然皆未講於夬姤之旨宋神宗時欲用陳昇之司馬溫公曰升之誠有才智但恐不能臨大節而一可奪耳昔漢高帝論相謂王陵少戇陳平可以輔之平智有餘然難獨任真宗用丁謂王欽若亦以馬知節參之凡才智之宇必得忠直之人從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李空同致楊邃庵書雲往者公之柄政也議者謂公喜通才獎辨給故其顯名高位者程事簿書之夫多而雅裕鎮俗之徒寡爽快取辦之流揚而先憂識微之士抑委曲活變之風行而守死執義之心灰此等議論關係風教執政用人者不可不知王安石用事時呼吸成禍福凡有施置天下莫能奪高論之士始異而終附之面譽而背毀之口是而心非之者比肩而是劉道原獨奮勵不顧直指其事是曰是非曰非或面刺王至變色如鐵或稠人廣坐安石之人滿側道原公議其得失無所隱惡之者側目愛之者寒心至掩耳起避之而道原曾不爲意魏莊渠在正德朝兇閹擅政士大夫浮湛苟仕高者留意詩史誇示矜重次者圍棋酌酒而巳魏獨留意經濟初試刑曹殫精法理既而卑之尚友天下之士凡邱氏衍義所載經世之業必加討論務期底績其後謂本之不在是也反之身心大抵無慮三變故其居江湖則思其君處臺省則憂其民不獨敷納論思即其寄懷贈答書命所以忠告善道弼翼匡救靡所不用其極此二公者可不謂實心愛國者哉不然彼豈不能借口明哲之詠以苟祿者何必侃侃若此今人動稱國無道其默足以容卻不思此乃爲隱居不仕者言既仕矣則有甯武子之愚在則有邦無道谷之恥在豈有食人之食而不憂人之憂者哉孔子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必如是乃可默耳故有危行言遜之道當知不俟終日之幾無不入不居之智當勵見危受命之節

劉元城舊從溫公遊及公位政府獨無書相問訊薛敬軒家居時執政李賢屢以詩訊之終無一字相報此是善學柳下惠者若他人以不磷不淄自許翻成墮落

王晦叔爲留守禦吏如朿溼謝希深歐陽永叔每出遊王責曰公等自比萊公何如萊公尚坐驕奢取禍況其下者乎希深以下莫敢對永叔取手板起立曰萊公之禍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耳時王巳年高若爲之動然卒薦永叔入館章德懋庶吉士時閣老劉定之爲教習一日以玉堂蔬圃詩試諸士德懋結語曰賢哉公儀休拔卻園中葵劉以輕薄目之後又試中秋賞月賦德懋雲天下之人有罹悲愁羇患貧窮孤寡者見月則不樂唯高官厚祿身享太平無事之日者見月則樂也劉愈怒之後章以諫煙火詞得貶斥而劉遂不救視王公何啻千里

鄺公埜爲陝西副使嘗以俸易一紅褐寄獻其父父大怒曰汝掌一方刑名不能洗冤澤物以安其民乃索此不義之物污我即封還以書責之劉公球從弟琵爲莆田知縣寄夏葛一端球即日卻之書戒曰力行清白以光前人此非所望於賢弟者世之父兄皆如此子弟豈有黷貨之敗

楊子器諭諸子曰若能孝弟勝於擢高科否則雖中三元亦何用羅一峯上諸父書曰爲人祖宗父兄者惟願有好子弟所謂好子弟者非好田宅好衣服好官爵一時誇耀閭里者謂有好名節與日月爭光與山嶽爭重與雲壤爭久足以安國家足以風四夷足以奠蒼生足以垂後世也若只求飽暖習勢利如前所云則所謂惡子弟也此等子弟在家未仕也足以辱祖宗殃子孫害身十出而仕也足以污朝廷禍天下負後世甚至子孫不敢認如宋之蔡京秦檜此豈父兄祖宗之所願哉語意激切非時人所能道凡誨子弟者當書一通布之內庭

毛吉爲廣東副使死賊難時家童不辦喪具委官余文以軍餉數百兩密授之其夜家童之婦忽出中堂據正席坐舉止如吉狀顧左右曰請夏憲長來舉家驚惶走告近居沈經歷者沈報僉憲胡榮亟來視之瞪目視胡曰非也頃之夏至乃起揖而言曰吉受國恩不幸死於賊固無餘憾但余文所遺官銀付我家奴雖官府無所稽考我負污辱於地下矣願亟以還官毋污我言畢忽仆地久之婦蘇夫毛公故未嘗死也他人生前納污不須余文授橐矣

鄒汝愚髫年充四川解首聞某省解元某甚有時名往訪之甫坐定其人問貴省解元坊牌額幾何鄒遽怫然不答而去國子官魏齡對李時勉曰昨聽選部中見羣衆相語但問某處地方好某地有出產不聞一人以施政教方畧爲言者皆若此天下安得治李聞之喜曰新堂官有識能言諸人所不能言也夫舉子問坊牌選人問美缺世態固然何足怪者但彰二君子確然之志耳然以世俗人視二君子不免迂闊之誚

鄒汝愚髫年舉四川鄉試第一人皆豔羨之鄒作詩曰龍泉山下小書生偶竊三巴第一名世上許多難了事鄉人何用太相驚讀此則知士不當以科名自喜鄒志完以直言獲罪見友人田承君遂出涕田正色責之曰使志完隱默官京師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士所當爲未止此也讀此則知士不可以節概自矜從來金閨鼎甲烜赫一時者多矣今垂休青史者幾何人生無三立死即猯狢噉盡科名何益人毛髮事耶

曾泉由御史謫汜水尉歷任三年善政藉藉死後民有餘思何塘以翰林謫倅開州爲三審法以平徭役立分程法以築河堤小民稱便此不以一節自滿者真正英雄何處不可勉

況鍾知蘇州時上言御史與在官相見禮儀及凡迎詔敕詣學校皆有一定禮制比來多有逆越禮分各府知府亦自顧闒冗貪暴畏其糾劾謟諛拜跪甘受詈辱間有奉法持巳不肯阿屈者御史輒求小過擅作威福使賢良不安於位而邪佞得以苟全云云是當宣宗有道之時郡國吏逢迎之風巳盛矣然使郡吏敢於有言所以爲宣宗也風會日趨俛仰成習繞指者譽強項者擯即有況蘇州幾何免於白簡哉雖然芝蘭不以無人而不芳世有志士故當挺疾風之節耳

王忠肅翱自兩廣召入吏部舟次濟寧都水主事法以先後敘過閘雖貴官不得越人怪之王曰彼立法安忍壞之至吏部即調爲考功主事劉忠宣爲廣東佈政至新會縣令吳獻臣不來迎久之始至曰時爲鄒智屬纊故迎遲耳劉了無怪意夫王劉古人也都水新會豈逆知其不罪而反見知哉直亦置官於度外耳今人未到壞官預爲遠罪之地此事寥寥遂成千古可爲浩嘆

項襄毅忠爲兵部時有中貴持旨查王三保至西洋時水程頃命一都吏於庫下檢之時劉忠宣爲郎中即先入覓得藏之他處都吏檢之不得項笞責都吏令復入檢如是者三日終莫能得劉亦祕不言會科道連章諫其事遂寢後項呼都吏曰庫中卷案安得失去劉在傍微笑曰三保太監下西洋時所費錢糧數十萬軍民死者亦萬計縱得珍寶於國家何益此一時弊事大臣所當切諫者案雖在亦當毀之以杜其根尚足追究其有無哉項遽聳然降位對劉再揖而謝之指其位曰公陰德不細此位不久當屬公矣後劉果至兵部尚書觀此劉忠宣之遠識與項襄毅之虛巳皆人傑也然堂官折節相下又不難自彰其短項公尤不可及哉

謝文正初入翰林有御史某驟遷都憲臺中循例請公文爲賀公曰此人素不爲公議所與惡可以諛言悅之竟不與作呂涇野有故交爲權貴持三百金乞公文公曰人心如青天白日不意視如鳥獸故交慚而退由此觀之詞筆亦非佞人之具也鍾同章綸以諫易儲下獄朝士遂無一人敢言兵部進士楊集上書于謙曰奸人黃竑進易儲之說以迎合上意本爲脫身計耳公等國家柱石乃戀宮久焂之賞而不思所以善後乎脫人死杖下而公坐享崇高奈清議何於不能用出爲安州知州籲唯於少保乃可以此言進宜不能用況其下乎天順初王振之釁巳萌而未着諸君子在講筵鮮有發者獨考功郎李茂宏嘗言可憂者君臣之情不通今經筵進講不過應故事以粉飾太平而睽隔矇蔽未必無意外之虞也遂抗章乞致仕去後果有土木之難李君可謂先見矣當時楊士奇號稱賢相反不識王振之奸而甘俛仰果何意且言路豈無一人哉嘆息嘆息

李文祥湖廣麻城人有才名與萬安孫宏壁同舉進士安欲引文祥附巳使宏壁延於家屬題畵鳩文祥即奮筆作詩末雲春來風雨尋常事莫把天恩作巳恩安銜之文祥見浮沉世事者輒斥且詈惟與鄒智湯鼐王恕等數人往來高自標榜值詔開言路即上書請一權立法進賢黜奸廣言納諫語極切直上召詣左順門中官傳旨詰中興再造等語以爲不祥文祥從容辨對而出時安票旨除文祥縣丞後用薦起爲兵部主事未幾復貶竟夭死李公可謂時命不偶者矣然當時位即三事壽即百齡今日亦須謝去何如千萬年生氣長凜凜耶

萬安尹直相繼罷劉吉恐科道及巳因建言當超遷科道待以不次之位庶子張公升上言吉知今日惟科道得言遂欲超遷科道不知朝廷用人惟取賢能不論方類吉柔佞取悅無所不至自是科道無復肯言而羣臣靡然附之李林甫之蜜口腹劍賈似道之牢籠言路吉實合而爲一因子吉十罪請亟譴斥以應災異不報御史魏璋阿吉劾張左遷南工部郎是時言路絕矣張不言誰當發吉之奸者然魏璋一疏亦不能巳所以報劉之超遷耳嗟乎吮舐之輩何代無之賴張公數語一吐千古之氣

馬士權泰州人博極羣書有氣節寓京師教授學士先生多下之與徐有貞尤厚善石亨既排有貞會有投匿名封事誹朝政者石亨謂有貞使士權爲之逮士權下獄拷掠瀕死者數四士權終無一言或摘有貞誥劵纘禹神功之語出自譔實謀作逆馬大笑曰豈有自撰誥劵露其逆謀之理耶錦衣不能折後有貞出獄感士權之義以女許婚其子久更負盟士權亦無言時人皆重士權之高而薄有貞雲其後張聚白陳士賢之冤藍道行暴嚴世蕃之惡皆具鐵石心者使諸子得居瑣闈之秩豈肯吚喔囁嚅如兒女子輩哉宋人詩曰高論唐虞儒者事賣君負國豈勝言憑君莫笑金椎陋卻是屠酤解報恩

石亨曹吉祥橫甚御史楊暄將劾之兵科給事王鉉聞其謀輒潛告之楊由是得罪既都御史耿九疇將率諸御史論列未發而鉉即先疏九疇阿附徐有貞李賢遂致詔獄若鉉者可謂忠於曹石者矣不知石人示兆之時禁門操戈之日鉉於何處生活

李襄敏爲冡宰公廉執法給事蕭彥莊以私憾劾之遂致仕後蕭亦以他事遷謫貪戾被殺說者謂有天道雲

何觀之劾王直胡濙郭希顏之論嚴嵩其人雖未可知其言故皆有據而一則給事毛玉劾之廷杖外遷一則臺省合疏劾之論斬於市不知此諸人者謂其簧鼓亂政而力攻之耶抑承頤指炙手之勢而爲之驅耶夫何與郭小臣也翼大臣以助小臣如捕鷇飼鷹羽毛立盡政復何難但傷國體壞而士氣消耳

永嘉宣諭內閣曰內閣例以日期爲先後以宮職爲崇卑凡閣中一應事務不問國家利害不行虛心公議但以首者一人所主餘唯唯無敢可否一有言者輒陰擠而斥之故皆終身伴食旅進旅退而巳此亦習爲常甚至明知其心偏私誤國又從而稱道之以結歡心如吏部行取某官必其主張某人然後行取且得即選科道引爲私人又每主張某人升某官吏部莫敢不從甚至升官文憑亦爲取討爲國求賢之心絕無也兵部將軍某鎮某營主張用某人兵部莫敢不從甚者敗績僨事者多行舉用負債剝下者遍來鑽求爲國擇將之心絕無也如此情狀不一而足於是內閣之地雖重而居內閣之人品甚輕夫所畏於人者特以代言之官能播王?大朝廷之威福耳非真有公平正大之心足以壓服天下之人也如是之人求其同心輔政以共成皇上正大光明之業決不可得也朱子曰君臣之分權不可畧重纔重則無君若仍怙終不悛堯舜之世所不容請即加誅斥如此庶政本之地清而讒邪自息矣王陽明寄楊邃庵閣老書曰明公進秉機密天下士大夫忻然相慶皆謂太平可立致矣門下鄙生獨切至憂以爲猶甚難也亨屯傾否當今之時舍明公無可以望者夫惟身任天下之禍然後能操天下之權操天下之權然後能濟天下之難然當其權之未得其致之甚難而其歸之也則操之甚易夫權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小人竊之以成其惡君子用之以濟其善固君子之不可一日去小人之不可一日有者也欲濟天下之難而不操之以權是猶倒持太阿而授人以柄希不割矣故君子之致權也有道本之至誠以立其德植之善類以多其輔示之以無不可容之量以安其情擴之以無所競之心以平其義照之以不可奪之節以端其向神之以不可測之機以攝其奸形之以必可賴之智以收其望坦然爲之下以上之退然爲之後以先之是以功葢天下而莫之嫉善利萬物一莫與爭此皆明公之能事素所蓄而有者惟有倉卒之際身任天下之禍決起而操之耳夫身任天下之禍而後可以免於天下之禍小人不知禍之不可以倖免而詭以求脫遂致釀成大禍而巳亦卒不能免故任禍者惟忠誠憂國之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也合此二論可爲宰臣千古蓍鑑大抵權重則小人借叢權去則君子掣肘惟視其人何如耳

胡端敏論士風疏極中時弊其詞曰竊惟士風之邪正關係天下之安危今我國家承平日久朝士安於豢養狃於因循以逼達爲高致以廉退爲矯激以推奻避事爲老成以黨惡和光爲忠厚其羣居言議所及心志所存不曰升官則曰成家其有語及國家當憂民瘼當恤者則衆怒羣猜百口排斥不曰生事則曰好名使必無所容身而後巳至於所過地方則論有司逢迎遲速以爲賢否事故回還原籍則視官府囑託行否以爲譭譽以此賢否混淆是非倒置天下不治民生不安何莫非由於此此等語元不待說直爲大家習慣莫知其非政藉胡公喚醒一番

●劉練江先生集卷四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書(一)

上歸德沈公

再上歸德沈公

三上歸德沈公

上晉江李公

再上晉江李公

上大司成李公

再上大司成李公

三上大司成李公

與孫醴泉戶部

與湯質齋侍御

與孫拱陽公祖

與吳纘敬署令

與王敬宇廵按

與蔣令

寄仲廣文

與祁茂才

與王茂才

○上歸德沈公

伏覩閣下几几之忠休休之度直超越三代以下諸名相而上之海內之士思望見丰采以卜太平久矣澄雖伏散曹尺五臺鬥豈不願奉鞭弭特以株守硜硜妄附先元城不通政府之義何意姓名誤點閣下之耳以爲齒牙辱有聞以來昕夕兢兢惟愳身名不類毋以副稱知巳而力短心長才微助寡間甞有所發憤思剖衷扃以告之天子而竟未酬鬱郁之懷以日爲歲者屢矣頃見閣下累疏乞歸力引大義可謂識高千古苐不知旒黈之上肯即遂許如疏傅故事否若不得請尚當一出以答主恩迴天意計將安出耶澄觀近日時事非特與哉之治世異即亂世亦異葢亂世不正則邪不用君子則小人也焉有君子小人各韞蒙而不露混擾而無別可以成世界乎且太阿之柄操之上則治竊於下則亂若既不在上而下又無顯竊之跡彈射之既無其的尋求之莫得其倪則膏肓無可施之功而叢神有不還之勢矣嗟呼亂天下者未必身當天下之亂而異世之亂恆必由之此忠臣志士所爲扼腕飲恨而不忍載胥也澄今乞身歸矣仰念閣下特達之知涓涘未効義不忍嘿嘿以去輒敢僣布腹心自通左右若肆大惠而賜之訓詞使澄得守以爲邱園獨善之資是閣下終始造澄也其爲厚幸何髙百朋澄又讀唐史蕭嵩引韓休爲相而心惡其直盧■〈木巳〉引關播同升而目攝其言然休不以嫌逼而挫諤諤之鋒播竟以避禍而甘靡靡之節此二人者所操既殊就名亦異自古君子處小人之道可見於此矣閣下爲韓休自不屑爲關播彼小人者亦且奈之何哉草野之談實出肝膽唯閣下矜其愚戇而惠教之幸甚澄悚息

○再上歸德沈公

澄結髮受書甞聞古人三握三吐以貴下賤之風而未敢信今乃於閣下見之矣閣下可不謂有王佐之心哉設當路皆同此心相與上佐天子加意人才何患不進君子而退小人天下太平之治直指日需之耳雖然自哉進君子退小人之世幾何見也則閣下今日之含章未吐實氣運關之非獨人事然矣澄聞君子處小人之道莫備於易之夬岡以君子陽附小人而徐圖其後者爻之若濡是也有以君子顯斥小人而不避其害者彖之揚庭是也大都形跡未彰則我何樂於先泄故有所隱忍而非阿猜嫌巳成則我何可以坐待故有所發憤而非激從前之道爲曲爲隱狄仁傑行之於昌宗輩巳從後之道爲直爲顯韓休行之於蕭嵩張九齡行之於李林甫巳二者摻術不同其爲君子石也夫君子豈不樂渾厚包容以成無競之風哉勢不可耳故君子雖不逆小人之詐而必不肯墮小人之奸雖不屑悻悻以博名高而亦不肯冺冺以晦巳志清議直筆雖俟於將來心術隱微自當白於天下此澄芻蕘之見自知無當而不敢隱於知巳之前者也至於時勢阽危■〈木巳〉憂緯恤澄向欲瀝膽以叩九閽而今不獲矣草莽之間惟日夜瞻矚臺垣祝黃髮於罔極隆棟之下庇翼實多澄雖長伏林泉歌擊壤而終身何恨焉瀕行不敢瀆請念閣下折節之隆推食之渥五內注溢不能自巳輒齋沐勒狀代佈下悃伏惟閣下鑑詧幸甚澄臨書無任悚息惶恐之至

○三上歸德沈公

澄窽啓無似罔通世務不自意荷閣下特達之知寵禮之渥意氣感激故屢貢其芻蕘閣下不以爲無當而謬獎許之又殷殷懇懇密語諏諮且譽澄爲高世之品冀澄有救時之論澄心恧面熱懼無以承乃竭日夜之思極肝膽之致圖所以報効知巳者而黔技巳竭似無加於前書所陳然又不忍終虛明問故復吐其未盡之愚惟閣下財詧焉澄髫歲受書稍窺見前史所載公卿門?代閱之榮文章翰墨之業都不關意唯德義節行振絕今古者則心豔而神往之恨不得執鞭弭以從通籍以來雖碌碌轅駒矢不變其初志居恆念百年有盡榮名不朽眼前朱轂身後青蠅富厚貴勢於人何毛髮之加而未得攘攘巳得戀戀如是是亦重可悲矣然此意栽易與庸衆人言可爲知者道也竊窺閣下真其人矣故澄輒不復避忌而直言其概澄皇恐皇死澄聞自古君子小人未有兩立於朝者也故君子在上小人紾臂而奪之李林甫之於張九齡裴延齡之於陸贄是巳君子在下小人扼吭而排之元載之間李泌韓侂冑之竄趙汝愚是巳爲君子者自立品地自成不朽豈非以難進易退不俟終日之識高之哉乃有進退不得去住兩難如葉夢鼎之於賈似道者是時也上之不獲宣調夑之猷下之不獲遂江湖之志將若之何則惟有忘身以報主而巳葢大臣事君唯求其義之安不顧其跡之激也唯求其心之無愧不必其嫌之避也故李林甫巧伺上意而張曲江事無細大皆力爭無隱裴延齡邪謟媚君而陸敬輿譏陳時病論諫至數十百篇爾時忠佞相形邪正相反不惟人主決其從違而天下後世之左右袒亦定使二君子者徒泥用晦之智期微罪之行即乞身未必得而天下萬世安能遺其跡而盡諒其心哉惟是閣下先憂如範希文至誠如司馬君實謝絕饋遺如陸敬輿諮問人才如呂文穆葢當今海內第一流也比見時事乖危義不合而乞去豈不亦古大臣不可則止之遺風哉然此時非不欲去之患不得去之患也非勇退之難退而不失其道之難也我朝劉文靖謝文正及王山西皆侃侃諤諤退不移時而近日蘭溪則病疏累數十上而不獲請豈前三君子結知之淺蘭溪得主廢罙哉三君子能苦口犯顏而蘭溪不能也故進退之機可見於此矣然大臣去就又非可毛舉細瑣當舉其大者急者昔孫莘老呂獻可處宋治平朝言不行而欲去矣乃曰此小事不足決去就當共爭濮王事不聽則決去後果如其言是不爲苟去大臣之凖則也今日朝政其可憂可涕可痛可哭者非一端然孰急於補言官起放廢罷採榷之三者言官不補則立仗之鳴不聞放廢不起則連茹之氣不奮採榷不罷則弄戈之釁將興此雖巳陳之言尤有難忘之義小人藉以塞責聊畧舉而巳窮君子用以潔身雖再三其何害幸而感悟則旋轉之積有歸即其不然而冰炭之勢必遠德望着於華夷芳懿標於竹帛詎不美哉澄非不知叩閽之難也又非不知儕輩之掣肘也自古豪傑作事正於觸地掛閡之中見其斬釘截鐵之勇若上下無迕爲所欲爲又何難焉且持天下以貞濟天下以權權雖不離名節道義之藩而實能破世俗拘攣之障權輔正而行君子所以冐大嫌而不恤也否則即巳之名節道義亦有所顧忌而不成矣澄前書所陳韓休關播二事正與今日同符閣下爲韓休則不爲關播可不早自決哉機會難乘居諸不再萬代瞻仰惟茲一時閣下實重圖之澄臨書曷任激切汗皇之至

○上晉江李公

竊聞郊壇雷火示異聖心儆惕詔條具修省事例以聞此乾坤旋轉一大機會也老師救時幹運之畧旦夕施諸■〈宀禹〉內門生曷任加額惟是災異下詔求直言自漢唐宋以來逮我祖宗朝無代無之至近日一切報罷未識其由中外傳之史官載之謂清時有防口之禁似非美談且主上從未罪言者因而導之上臣之極忠也老師豈無意乎嘗聞先皇帝憲宗即位之詔求言之意稍未懇切當時輔導非人識者業有遺議後萬安劉吉爲相惡聞人言災異詔中不及朝政鄒汝愚疏論之炳烈千古前轍可見於此矣然則塞謇諤之門務容容之福豈盡人主瑱規哉臣下或不能無過耳故司馬君實最稱敦焉長者彼且乘新法驛騷之後補救之筴非一而其對宣仁之詔陳行政之先曰請開言路而巳使人言果無益司馬公豈釣虛名以悞天下者哉叔向曰大臣持祿而不極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此國家之大患也若巳不極諫而又惡人之敢言爲患尤大故爲老師今日報主計毋如請下詔求言者爲門生報老師計毋如以此畫獻者若夫越俎妄言唐突威重則門生自知其罪矣門生曷任悚息皇恐之至

○再上晉江李公

門生屢承師訓退而三複有所未安不欲蓄疑輒敢再啓伏惟開示所謂觀人不於所勉於所忽者固細行當矜之說也不又有小事胡塗大事不胡塗者乎觀其小事則大者掩矣儻以細行之偶虧而令國家不得收宏巨之用不亦過與且敝車瓦器之王良無補於漢窮奢極欲之郭子儀轉能興唐觀其所忽則郭不如王觀其所勉則王不如郭由是推之細行亦安足盡人也夫廣大精微不漏毫髮自治之學也捨短取長瑕不掩瑜用人之方也如以其用人者自治固非醇備之修儻以其自治者律人亦豈器使之道且令敝車瓦器之僞儒獲收而真才反詘則何以恢遠畧撐宇宙哉大學平天下章其於賢不賢之進退欲其勇決固也苐賢者同心固多而意見之戾亦不少如韓魏公作相而司馬君實在諫垣則不合司馬君實作相而蘇子瞻爲臺諫則不合當此之時賞罰果行則賢者必有一傷是勇決亦何可易言也晚近全才難得取節爲先且如方正者爲賢乎委曲者爲賢乎謇諤者爲賢乎承諛者爲賢乎杜欽谷永爲賢乎朱雲梅福爲賢乎賢不賢之辨未真則進退之際必不當雖其進退之時不出於私心而進退之人或拂乎公論又何貴乎勇決也哉天下固有中正和平之君子亦有意氣未融之君子固有百行皆備之君子亦有行不掩言之君子一一欲其合巳則迕巳者退矣一一欲其似巳則異巳者退矣其勢至蔡京以奉行見售而嚴挺之以素負氣見疏豈不可畏也哉門生每讀書至斯不勝疑惑今喜得間惟老師一發其覆非敢及時事也臨楮戰慄

○上大司成李公

伏念職一介樗散濫廁賢關糜餼有年傳經無補雖生平期許不忍濩落以負時而名位卑微未有短長之可見即今?期巳及樾庇在前豈不思黽勉奮庸以圖後效奈職離母日久定省愆期曩以道里之遙勢難迎養兼之事例之阻未獲言歸朝夕憂思肺腸如割每見家書之至及送里人之還未嘗不亡?鬼斷心煎涕流嗚咽因此元氣日耗脾胃損傷飲食無多夢寐乖錯入夏以後更增怔忡火痰諸症藥餌百投未見衰止醫家謂職心情不展旦夕未易有瘳即職自以疾痛在躬呼親更不能巳職念陽城爲國子師時諸生久不省親者即亟遣歸所以教人孝也職身叨師席義在率先苟其戀官而離母將操何道以淑人爲此激切具啓仰瀆臺聽伏乞俯憐允賜代題歸省庶職母見職而解顏烏鳥之情克遂職因奉母而怡志狗馬之病亦痊感戴生成母子俱爲罔極

○再上大司成李公

澄頃蒙恩代題病疏未奉明旨固知催請有待但愳迤邐日久聖節將臨彼時請乞既格於例而注籍又且愆期去住觸籓無之而可且是月復爲母氏誕辰尚冀徼萬一之幸歸奉卮酒之歡若留滯目前必無及矣澄之苦情計臺臺素所憐憫敢不避塵瀆再爲籲鳴乞速賜催請以終大惠澄早歸一日即臺臺一日生成之恩也感頌明德高厚何窮

○三上大司成李公

伏承臺諭慰勞懃懇雖澄之至戚爲澄殫精計劃者未必逮此澄心非木石敢不篆銘但澄此時苐知親之可慕而不復知官之可榮苐覺不歸之逆心而不知序遷之可待是以一飯三嘆一夕十起無一念不思親無一刻不思親雖百懇天恩累月待命所不辭也若以請乞不得而遽中止豈澄當日堅意杜門之初心乎澄讀陽城傳國子諸生有三年不省親者亟斥去之京兆李鍔兄弟宦遊久不還鄉養親李皋劾奏之曰二子豈可與事君乎哉夫三年非久而陽城以爲斥不歸非罪而李皋以爲劾古人篤倫章化往往如此澄今獲免於斥且劾幸矣況可靦顏諸生之上而藉口宦遊之未遂耶且人莫重於天親而浮榮爲末境莫真於聚樂而遠遊非情即澄幾幸部曹之遷榮親何幾而抱病千里之外憂親實深更聞母氏在家居常顰蹙既不欲子爲親而棄職又不忍子久病而相離每讀家書五內如割迤邐至於今日負倚閭之望遺噬指之嗟澄之罪巳莫大矣忍復戀戀而不去耶澄生平讀書期於盡節報主苟其愛官而離母安能移孝以爲忠即在臺臺亦當愛澄以德而不可終貽陽城李皋之笑也狂直之談字字肝膽惟臺臺鑑其愚而矜宥之幸甚

○與孫醴泉戶部

特達相知千古一遘不謂不肖於明公遘之幸矣幸矣別後無便寄音僅從仕籍中得明公姓字於縉雲之署不勝忭舞不知邇來肝膽更得何人亦有命世豪傑能一掃京洛之塵者而與之遊處乎僕不知近事何狀遙度情形似猶然故態掃門入幕之輩浸長而立仗借劍之士動斥其若之何昨讀姜大參疏及宋直指疏一片朝陽之聲而皆不免矣慟哉慟哉憂時如明公赤膽如明公何計以除壅蔽之奸乎僕久無出山之志又感觸兩公之事憂心如痗所不割者往歲覃恩並及散曹或得徼一命於小人之母也春初勉理北轅把握計不遙矣屬有便羽先此布懷並請教長者不肖當出乎抑仍止乎知我好我毋如明公知不作套語相誘僕洗耳願聞也

○與湯質齋侍御

澄向遊長安雖鹿鹿散曹顧聞當世有正人君子撐拄國是者未嘗不私識而嚮往之如老先生又其所首屈指者也惟是黨議暴起人方側目柄臣莫敢左右分袒老先生獨明目張膽以剖之後來羣小以漸敗露柄臣稍受衆吻迄被劾以去而老先生曲突之識早巳着於中外矣是何見之高出之勇也敬服敬服目今枚卜雖當遺奸尚自負嵎且宮府之間一叚牢籠局面猶然舊輔遺孽不知兩君子宅揆之後當用何計破之臺下雖讀禮時四海東山之仰不淺若不肖澄樗散無當僅可與木石鹿豕朝夕遊處而巳安能復有所表見如臺諭過望雲雲哉前者邂逅令弟造次不敢以書通訊反辱札教肝膈累紙讀之感悚兼至令弟敬簡兄品高志遠非復塵界中人僕昕夕領教自恨相見之晚亦僕徼宿緣於德門獲遊賢昆季間也何幸何幸執御未卜何日諸惟爲朝廷爲吾黨自珍玉以迓天庥爲祝行人甚促百不一盡

○與孫拱陽公祖

澄叨芘宇下承流飲沫之日久矣夏中特枉臺翰光賁衡泌國士之感殊不可言惟是海內人倫之望無逾我公龍門多士豈乏譽髦而顧謬採及未嘗識面之人澄於此窺見我公一片一時惜才之心真有超越尋常者令今之執政秉銓皆以此心推之延攬則巖藪抱奇之英當有萬倍澄者豈令終沉空谷歌白駒乎嘆之痛之頃接宋直指繹田書聞臺體違和未能渡江躬訊專此代布並祝臺臺加意珍攝早賜佳音以慰中外人士之望求去一節斷乎不可想禾?未陵諸君子當極陳之不俟澄喋喋也夫時事之敝極矣批答之音獨艱於福唐東阿中道維谷計將安出考選巳行而中寢又何說也一尚璽郎何足爲諸奸人難而輒巳含沙及之安望拔茅乎說者謂竹來更端必有變局今更不然乃護法有人之過而澄以爲未盡也凡變局者變急激之局易變骩骳之局難昔分宜江陵其情形暴着於天下故人得乘其瑕而亟反之今則陽設陰施乍明乍滅攻之則善逃執之則無跡雖有勁矢不能穿絮非此之謂乎嘗觀宋末章蔡諸奸猶易敗露而秦檜史彌遠之流綿綿相續卒以善息非所謂百足不殭者耶今之事勢不幸類此矣尚賴衆正戮力拯溺救焚

○與吳纘敬署令

澄之北也使者及諸河渚則拜舟中之賜爾時勃窣裁謝未瀉鄙悰萬一既入都鄉音寂寞攝邑者政不知何許人其撫我乎否耶而老公祖且辱臨之矣快哉何敝邑徼天之靈至斯也惟是前人之秕雖多冐嫌?李建峯作士未嘗不佳此法盡罷未免懲羹吹敕??毋亦去其太甚與民更始者可耳雖然老公祖飭法者恘非奉法者也蕞爾小邑幾見上公蒞之也者則釐夙蠹以垂後規豈異人任而老公祖又何讓焉應召且不遠而敝邑得臥將去之轍沐餘膏之休則其天幸又何如也

○與王敬宇廵按

年丈待命西臺時不肖弟請急而歸北弟再入都門則驄馬南發久矣瞥眼三秋未獲以尺鯉通忱居恆讀向來贈句以擬心神而巳年丈攬轡之暇胸中尚有故人劉生否乎年丈埋輪聲華久騰栢府是役也當更有一叚澄清事業以震東南顧其中有巨室焉實憑城而伏社者地方人才之薦前直指猶以弁首何哉刋落之功勝於白簡海內人士不能不重有望於年丈矣學道陳大受湖守陳幼學兩君才猷風節卓冠一時年丈定當採入藥籠者然不善惡之肆口鑠金聞當事者頗有所惑儻被中傷豈惟士論抱屈即恐正人喪氣非年丈孰與栽植之而保護之耶此弟聞諸南中大賢之口非於兩君嘗有傾葢爲之居閒也年丈鑑之照之近日朝事擁蔽如昨上而九閽難窺下而百足難斷伐大樹者先伐其枝似是當今第一義不識高明者謂之何耶弟潦倒散署且及六年捧檄再出圖爲母氏丐一字之絲綸此願果畢一官直敝屣擲之不能逐逐馬蹄間也年丈何所鞭策俾有寸豎以毋貽同籍羞乎望之望之更有良友于玉立舊爲比部想丈夙知之其家雖在金壇距浙不遠吾丈有所商確不妨時通一字此君肝膽激烈才識高遠吾丈不可不往來者弟敢效貢芹之義統希採納幸甚弟曷勝惓惓

○與蔣令

苦旱極矣明公步禱郊壇當即有甘霖之應而云霓之衆猶切嗷嗷則其勢誠急故耳放閘固有明禁獨不曰濟變以權乎古之人有行之者汲長孺之矯詔發粟是也淺夫以索貨不厭之故輒敢私報水部賣主殄民罪莫大矣似宜設他辭以重治之而湖堤之閘與裏河之閘又宜酌量盈虛時閉時啓以通萬民一線之生路大抵主漕者禁不得不嚴長民者情不得不通以民之故弛禁非私也而當事者觀過知仁且當於格外體之矣進阻撓之說者乃秦越吾民而不善承老父母之德意者也桑梓關情義難緘默惟明公垂亮

○寄仲廣文

齋舍杯酒投壺之樂倏焉隔歲天涯相望羇旅同懷但不知何日重奉笑語耳書來聞玄亭落莫故是廣文之常然赤城一片霞自足朝夕餐餌視苜蓿味相萬也又何須問字釀聊勝地閒曹雖宦海無減仙都願先生開吟弄風襟以自瀟灑毋齪齪隨指大作愁衣愁食態也狂浪之譚非高明未易聞此想先生能賞之耳海錯二品沁人齒牙清人肺腑數載風塵況味一洗都盡矣載德何以敬謝敬謝羽還敬布區區近刻一冊附覽

○與祁茂才

不佞竟就廣文舍矣客歲奉書?日耳力?我以生平砥我以勳伐則猶不遐遺我也作此寂寂重愧良箴奈何哉然非不佞敢於自棄如此也家大人命之敝房師縱臾之矣棘闈之役拙卷嘗謬當主者意欲首舉之而房師固持不可既出而稍自悔也乃以金閨之選相屬力言之諸大老無何又陰爲有力者所竊卷中巳程輒棄去敝房師大失望則謂澄曰郡國吏非子任吾爲子乞廣文館可乎而會僕有雅志家大人復諄諄焉故不再計而上陳情牘也友人文生移文相誚謂生平之謂何而辭勞就逸若此夫僕雖鄙豈不講於致身之誼哉且士業巳蒙主上擢拔離疏釋屩一命足以自効三尺足以自操九閽足以自叩有何掣肘有何顧慮而顧選擇爲之無亦濫竽之愆重於引避左次之咎小於喪師擇禍莫若輕故寧自諒耳雖幽蘭不以深林而不芳僕亦不敢變其雅志頗於此中有小樹竊沾沾也他日相見足供三日抵掌耳聞學前事幾破斧然巳返我汶陽之田矣論定敘跡功其在蕭曹之間乎奉去拙卷一冊

○與王茂才

得書除夕雪中也省家大人平安天紙輒及諸椷玩而恐其盡窮之而更發焉距躍之極更闌不寐即不遑貼宜春釀九醞矣遂得一絕雲誰家列炬映窗虛老樹空庭雪片餘孤客不知殘臘去春風吹到故人書一噱一噱學前公論既白水關似不容巳縱乏資費何可一飯忘耶土城巳決者不可令復累之非特前工足惜故自後來之因也大抵豪傑作事能不任受德無能不任受怨怨付於不知巳而是非伸於知巳何恤哉故僕嘗謂行巳在清濁之間者非能行巳也任事在恩怨之外者非能任事也老伯今之元龍故當首肯此言耳聞張學師相得甚歡譬如見西子何必知姓名而乃以歸德曹邱乎奉命當裁謝之此中甑塵而席穿猶不廢我笑歌苐不知何日是歸年耳

●劉練江先生集卷五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書(二)

答顧涇陽先生

上顧涇陽先生

答高景逸先生

答文文起

與文文起

答文文起

與劉念臺

與丁長孺

與馮茂岡

寄馮茂岡

又寄馮茂岡

與何玉現

與某

與田平野

寄蔣笠澤

答蔣笠澤

與笪我真

答笪我真

與田東明

○答顧涇陽先生

澄不孝捧檄一出抱慟終天跣奔廿有餘日始就苫次而先生之德音明貺儼然筵几間矣哀毀線息久不克裁謝左右罪狀萬千偶因羽便先此代鳴未寫之私尚當端一介行李以請茲未敢草草也嗟呼母氏巳矣徼寵大君子之賜九原不朽澄一日未填溝壑敢一日忘德義耶別勒統希臺鑒可任荒隕

○上顧涇陽先生

先生之有新命社稷之靈海內之願也維時澄猶未出京朝士見者無不彈冠相慶不必嘗奉教於先生者矣歸來塊伏草土久不得邸報讀之謂旌麾巳入金陵豈圖出山之期猶遲遲耶毋乃近日言路淆亂之故乎竊計先生不出亂終不解即不敢如世俗勸駕之情然終不敢以先生之不出爲是耳南北水火起於兩詞林及池之殃王掌科遂被之其說頗長未易更僕苐忥諸君子何不先國家之急而徒狥有我之私致令小人藉口豪傑喪氣將來有大力奸邪起而收漁人之利紹聖之禍不旋踵矣總之人心變幻才品難真始乘順風之呼繼操入室之戈世事到此砥柱何筴爭不可以息爭堂下之人不可以斷堂上之曲直一人定國語非欺我前所謂先生不出亂終不解者恐亦非澄一人之私願也如何如何臺教嘗有書屬高景逸先生見寄竟未至範戶部所刻諸疏因澄跣奔亦未攜出另日索得報命耳別悰容端人代布茲不能悉臨楮神馳

○答高景逸先生

本璵兄自焦山還附數字想徹臺記矣嗣後兩奉翰教皆從省衷丈所得之所遺如庵丈見寄者竟未至恘誨言種種大都憂時惜才之深念良用佩服徐溧陽事向故疑之今始釋然當力辨之於諸相知必不令受無端之垢也便中亦乞轉致此意令勿自疑俾小人無從窺其隙可耳省中陳汪邪正素別構尚璽君者陳也而非汪也觀尚璽辨疏中語自見向非曹貞老一牘直斥汪黃之躁益無所忌憚矣陳氏之不終嘵嘵其懼爲錢夢皋之續乎近日局面又異往時山陰借某以叢彈射而寬巳之攻亦即借某以行搏擊而伐巳之異某不悟甘受驅使諸正類又不悟坐虎之尾而逸其首以反噬如宋繹老上言德政交章保舉等語可謂直破膏肓矣而竟不斥其名俾羣小暗行其下石之計豈不重可惜哉不肖爲是食不甘寢不安者累日非惜宋君也惜朝廷也姜大參剖二沈之忠佞大有功於名教臺省合救似不可望於時人然此時君子似亦不必出頭伸救與其載胥及溺而無濟於事不若留爲後圖可耳大抵今日樹幟非難轉旋實難匯徵之路未通正人之交未合獨喙孤羽誰爲應求一鳴而去善類漸空國事不可爲矣故通君子之氣脈厚君子之應援應機而動動罔不臧者策之上也度人定之不勝而徒存大義於天地之間以標青史以報皇朝者策之中也兩策皆善而着有先後顧用之何如耳要之皆未易言也不肖弟林居二載學力了無所進二三知巳趣之復出實抱隕越之懼尊丈何以教之使弗迷於往乎執御未期端遲德音以當贈行

○答文文起

日欽丈來奉兄手書弟冗中草草作報期數日後即有南鴻不謂至今不獲也得毋勞兄望目否兄前書所以誨弟者無乎不至弟私心亦自訟之但散曹小吏進退不能自主兼以老親責望之過勢難直遂其心而回顧生平名實兩負則不能不鬱郁竟日耳近來朝事敝極矣其病源唯在言路之不開士氣之不振而其不開不振之由又不在主上而在臣下臣下之大患有二大臣持祿妒賢唯恐人之齕其短小臣養交避事唯恐害之及其身間有伉直自好小露鋒穎者不過偶語密室非有明目張膽之勇而巳遂落人齒頰間矣或因事而擠之或乘瑕而構之不唯不得長有其位而且不令潔其名高天蒼蒼何由叩九閽而自白哉古來小人害人家國者必先摧折言路排斥忠良然昔也摧折於既言之後而今也杜塞於未言之先昔也排斥於用事之時而今也消磨於未用之日如曩時建言諸君子其中豈皆真俊傑然其意氣可鼓也其品望可風也其虎豹在山之勢可使藜藿不採也買駿骨以爲招採葑菲之下體豈非救時一大關紐哉其如當事者之嫉媢何恘然又有媢嫉之實而無其名謂上實播棄之我何有也或有所薦稱曰彼非安靜人來則生事矣夫仗節死難之士必於平居犯顏敢諫中求之以爲生事則脂韋唯諾者反賢乎若諉播棄之責於不有又何貴於扶顛持危爲也想其衷唯欲藉不鳴之利以藏其負乘之非苟且處堂之安以延其旦暮之日而國事之傾危民生之疾痛一切付之不問耳上之樹幟如此下之草偃因之伉直之覆轍在前脂韋之快捷方式在後闢若蓬中之一麻衆裘之一褐睢盱而不相入孤危而莫可倚也始而目笑之既而脣譏之矣又既而肘掣之矣其賢者勇退自全而不梢者久與俱化又安克有終乎弟從旁逆覩其景象大似西漢末季杜欽谷永之流而南昌尉槐裏令之節千不天見也痛哉痛哉此事未可向時人說唯吾兄默識之他日入官當知救焚拯溺之所宜先耳兄近來況味何似猶然舊時杜門下帷乎抑稍稍有所往還乎吳中士夫及弟所見海內名流無不與之極口高義則無不人人賞慕者兄腳根巳定品格巳成不患不遠到但患中變耳願兄鍜煉一副鐵心腸始終不磨不磷非特無負我兩人期許亦冀他日國家得真才耳弟嘗檢有宋諸君子言行錄當時人才之盛十倍於今大叚好處只在能輕官爵今人卑卑碌碌實是宦情太濃一遇利害得喪之關裁割不斷浩然之氣一朝盡矣乃其病種又在應舉時求第之心太急弟與兄平時皆坐此病者其賢於里巷悠悠之子者唯斯其不能追蹤古之真正豪傑者亦惟斯兄此時或未必能悟異日當自曉也前言清介一欵今人之究竟實哉人之發軔的的確論弟業巳書諸冊非兄安得聞斯語袁稿一首宮香墜一枚附奉希鑑入不盡

○與文文起

趙念莪行後弟病勢轉劇幾乎岱嶽之遊夏杪日食不能二甌入秋始增一甌稍過則不恬矣人情怨則呼天疾痛則呼父母而弟遠離父母於數千里之外託命於妻孥之手運命不測羇旅靡依當此之時雖壯志素存而百感交集未免有情寧能遣此兄聞之亦當爲一愴然矣頃者元氣粗復形體未充五湖煙月之思與白雁俱南但俟部推一耗即促歸騎即不然亦當稱病自免放志江湖以全殘喘葢非弟果於自棄所謂微軀此外復何求耳不諒弟者謂高年在堂樂事未備宜借纓緌之榮佐綵衣之樂不思視膳之誼既疏即捧檄之心總謬區區散秩何毛髮益人家國而違膝下之怡顏戀身外之泡影乎況時事顛危豺狼載道尚方之劍未請梅福之書屢成見機不早腰領難知恐爲張季鷹諸人所笑也周亮所慷慨一疏頗爲朝士所推雖未中時之病而英氣勃然渠時時恨兄不在無人壎箎也兄近日況味如何便中詳示一字以慰遠懷望望汪年兄行促百不及一惟兄亮原

○答文文起

入春一二日間先後三奉手書如對面語離懷少慰但書中怪弟久無南魚自知其罪獨秋間文毅齋一書並貴鄉茶客一書兄皆不之及豈俱作石頭城流水耶縱有之巳不免闊疏之諐況不至焉毋怪兄之觖望也弟近來病狀巳減於舊雞肋尋常藥物未嘗敢廢所邑邑者老祖八十有餘曠隔三千里外榆景在唸寤寐徒勞慈母鐘情倚閭懸切問從來使潛叩及瓜之日以卜返舍之期一聞弟病寢食俱廢自昏達曙涕淚不休家弟竊書相聞弟爲之五內如崩寸腸欲割是以有客歲請告之謀既爲長官所尼蹢躅邸舍佳節思親悽其萬狀謬冀春初量移曹署自乞一南部以歸而又未可得不得不望秋音矣居常自惟人臣辭親奉秩惟國家有萬不得巳之事官守有萬不可委之責君恩爲重內顧爲輕或在軍旅之中或寄干城之命然後可割愛就義長驅不返如弟冷曹散秩漫無短長乞身而去不足比太倉之一稊何故戀戀腐鼠不能釋即兄甚愛弟設身而處不能爲弟置一辭矣弟甞惡世俗巧宦之輩一通仕籍輒津津慕江湖而薄軒冕其究又不能即謝簪紳徒令人以爲口實倘弟不肖蹈此惡習於世俗人前道之其忍謾語於吾兄之前況吾兄視弟平生其志豈素忘功名者耶弟實愧無表見之奇而又有負茲之累疾痛則呼父母情故自至是耳然弟又不即去者家大人亟督之且冀其有一命之沾以爲寒族寵故聊自俯仰於此而至其灰心槁志則固巳落五湖之煙而酣三徑之月矣春光百媚天池虎邱之間樂境應自無窮兄當開豁心懷領畧其趣莫放着進士二字與眉額作苦使好境對面錯過也兄他日通籍料不似弟之蹇拙萬一遭此邑欝卻不悔當日行樂未盡耶時事駭人不能殫述所委先伯諡議不敢辭苐恐陋筆有點名德奈何乞寬時日以盡其愚惠來茶在此地真如蓬山玉液不待七盌而清風生矣垂囊無以爲報翻思在家時尚有土產可寄耳悵然悵然

○與劉念臺

吾丈及弟先後去國凡三年迄未一字相聞也吾丈持年祖之服弟坐不知失於弔唁今知之則丈且從吉矣罪何可言罪何可言弟實無意復出奉兩親之命不得不然期博一封章以了俗心待次累月無所稅駕時人故重先談而弟依舊墨守安得不爾弟亦無所怨尤也直悔此出之輕耳令叔先生道丈所處之約令人惻然然非此不足見丈問學之深操持之固自此當求之伯鸞幼安以上弟亦不敢復以雁行進矣此時不憂內顧可攜家而北亦巳朿裝否乎弟方悔出而爲丈勸駕者則丈一片先憂後樂之心堯舜君民之學必當濟世救時非若弟之堅瓠無用者不必以林壑爲高也世病經術不足經世願丈以身雪之時事種種楮墨不宣佇望紫氛有懷如渴丈過無錫定須晤顧涇陽高景逸兩先生

○與丁長孺

不佞澄少而讀先生之文如飲仙露稍長通籍每見海內賢士大夫商確當今人物則首屈指先生如景星慶雲澄方心願執鞕末由也何圖先生亦巳知海內有一麼麼之劉生耶澄於先生未有貎又未甞借齒牙於左右爲蟠木容也而先生輒心可而臭味之不虞傷知人之明乎雖然微先生安能愛士如是此以隗爲始也先生取善之周也此龐士元謝宣城之遺意也先生與善之大也先生一齒及澄而澄有以窺先生之心矣澄雖駑敢不益砥策以副特達之知顧近日士氣微矣同心希矣雖有志者如獨秀於顛風之中持之愈堅而折愈速耳安能有成澄思從來濁亂之世賢人君子不獲伸於朝則相與聚於野澄求友于長安中數年無所遇今且以念母歸矣聞錫山諸君子有講德之會其今之龍門德星乎願以明春棹扁舟往從之不識仙鄉相邇否若得當並奉紫芝眉宇則尤爲歉於志矣知巳之感雖未通而神巳馳唯先生俯照焉茲因曹令親先署姓名上之典謁有便乞無金玉其音

○與馮茂岡

城外招提一晤請益之心政自無窮而戶外之屨滿矣倉遽告別懷抱鬱然悵恨如何尊教尋皇祖舊章以挽時弊真藥石之論間爲相知中有識者道之無不歎服但草昧之世患無法中葉之後患無人今之人才如此雖欲舉之誰規誰隨徒付之長太息耳僕冗吏也於廟堂機務無所窺其萬一苐從旁竊覩今日之風教人心大要揉直作曲挫剛爲柔而巳大老非調停不能免過小臣非軟美不能取容而當事者一味取圓熟巧妙之人以充任使專務摧折正氣使之不得少舒其尺寸風行草偃之機日變月化之勢極重而不可返牢固而不可破久矣人非金石節非松筠軒冕之榮在前褫斥之辱在後去此就彼忍辱自全何所不至而名教之凌夷紀綱之頹敗又何關其胸臆哉先生正人也江湖戀闕亦頗一動念否吾鄉士氣久衰二百年來與開國諸勳爭竹帛之光者殊寥今日得先生一人地靈不孤矣維風善俗建啓後人如漢之李元禮郭林宗唐之陽諫議宋之程明道胡安定怭先生能事也先生豈無意乎敝年友潘丈綘帳之地最邇仙都輒因郵筒以請中所欲語百不盡一惟先生惠教之幸甚

○寄馮茂岡

僕碌碌散曹無尺寸自表見惟日夜私祝聖明回照早脫高賢於縲紲而躋之大位以爲旋乾轉坤之助葢不勝五內之惓惓矣所恨秩猥力綿呌閽無路當事二三大老又夙尠交識祁奚乘驛之見葢難言之賢者在錮小人得輿不知後世董狐書法如何而生同其時具有良心如僕輩者尚戀冠組以爲榮坐塗炭而罔覺亦汗顏甚矣淫兩累月到處崩垣敗壁圜扉景象悽愴可知此時非有大見解大涵養者不能脫離苦惱之障想先生當有一叚匡坐絃歌之樂如孔子居陳蔡時也本朝薛敬軒李空同之類皆甞詔獄則今日先生所憩之地乃正人君子甄鑄陶成之地彼九棘三槐衣紫拖金者二百年來不知幾許湮滅無聞之輩又不知幾許遺臭萬年之輩則槐棘之位未必不辱於縲紲而縲紲之中未必不榮於槐棘也且先生境地雖苦而心事則安居處雖幽而襟期則朗俯仰無愧衾影兩適何不樂之有彼蠅營狗苟背公逞私者雖身居崇膴之上口享大烹之養而飲食有所不甘夢寐有所不怡僕甚苦其生趣之少也曹貞老行時遺書戒僕甞宜通訊於馮茂老僕斯須未敢忘之以多病僻居未能乘便代致日者氣候鬱蒸深以先生之起居爲憂謹此專訊乞批教爲慰僕愚戇無補旦夕圖南摳侍何時言之神黯

○又寄馮茂岡

僕屢裁書奉唁而屢不得投葢自奸書發後緹騎之戒嚴故也頃偶有狗馬之病邸報稀聞忽有傳先生出獄之耗者牀蓐間距躍不自勝先此代候小愈即圖躬謁以罄肝膽不既

○與何玉現

弟雖居長安城中而官舍僻遠兼之多病謝客人事闊疏不奉吾兄起居久矣積雨煩蒸念吾兄圜土之苦真令人腸胃欲割心長力短無一隙可効祁奚之誼愧憤交併但日夜私祝聖主回光賢輔動念早開祝網之心以啓覆盆之照而巳時事棼然未知所底弟以小吏碌碌無所表見又不堪同塵之辱昊夕將圖南恐臨時無便奉聞勒此代唁願吾兄覽明夷之正志講素位之真修逍遙灑樂以度此境未必非進德之資也吾兄今日之事巳不能掩千秋之名進而求之地位愈高雖大聖大賢不難爾馮茂老一代偉人旦夕相劘必有所益吾兄何以教我

○與某

夜來事喜而不寐報主捄時在此一舉我輩生平期許亦於此觀若涉三思所謂私意起而反惑也千載天時之會欻焉坐失百世流芳之美甘心遜人稍有識者不爲況豪傑自負者乎人生幾何宦味幾何畧起計較之心百端俱集一鼓道義之勇七尺可輕後世有口史官有筆莫以眼前拋卻不朽也區區之愚聊報知巳非敢効田承君之義鑑亮不宣

○與田平野

仁兄行後久無尺書奉唁想讀禮竣矣老伯杖屨健甚豈肯以萊彩私一子而不令爲朝廷用乎此時丈即捧檄不苦絕裾何必戀戀南陔爲也弟觀諸兄弟中感奮節義能擔當國家大事者惟丈一人丈苟堅東山之志世終無朝陽之響矣非弟所望於仁丈也但近日言路巳絕而當塗所最忌者人言善類甚少而當塗所欲盡鋤者善類賢者三緘避禍不肖者百口吠堯主煬竈一不自知下旴衡而莫敢發紀綱日壞一日壅蔽年復一年漆柱嫠緯痛心何極竊恐蜜口藍面之奸不獨生於唐而荊棘銅駝之釁將即見於今矣弟散吏也爲折檻之槐裏不能爲抱關之梅福不能擬乞省母以歸丈即入京恐無由接■〈桼阝〉同年中有龔周庭宋繹田者人傑也丈幸勿失之便羽德音勿吝數數

○寄蔣笠澤

弟未出時甞有一函託薛信餘轉寄未諗巳徹左右否以弟之拙遯世宜也廹於親命情同捧檄豈獲巳哉一謁選人此身便非我有待次則無可補之缺式微又無求歸之路逡廵半載繞樹三匝不俟北山見移愧悔無地矣拙詠有云漢省有薪依舊積玄都無樹不新栽可發知巳一笑也朝議漸清中局未轉中堪丈歸當詳道之弟方悔出豈肯復爲丈勸駕政恐如靖節先生飢寒所廹一慚不忍之說耳俯仰無系移家不難令朝端收正人之用吾輩獲同氣之求實大快也跂望跂望湯敬簡兄常會否此兄天資真實常在弟臆間希寄聲勉之此時好人難得吾丈亦不可不曲成之也草率布懷側耳德音不一

○答蔣笠澤

弟既叨籍末又共祗事西臺者二月餘惟是於仁丈獨屬耳目焉葢不徒索之形骸內矣率爾離合迄未甞促膝効肝膽一語河梁以後雲樹茫茫弟也蚓棲兄也驥展安所從問隴頭枝哉歸林之明年則史玉池黃黃石二先生見訪極口溧令公之品與才殊爲色動惟今郡國諸侯裹橐而走千里使者必長安要人焉誰其足音空谷者鮑金範綈久矣千古不謂於我丈復見之恘教雲寧爲玉碎毋爲瓦全快哉今人幾能信此二語知丈且爲海內第一等人物不徒以治行顯也弟蒲姿樗散大非京塵中人獨好善求友一念啓處不遑每聞當世賢者不憚以身執鞭況辱在同氣之好者乎山陰之棹豈不有心直此時赤帝威赫貪領焦處士一叚清涼耳後得當定圖了此非獨傾聆玉屑且看河陽花樹也山中無一物將芹具去韻譜一套家刻二種呈覽邸刻弟所自輯乞笑而置之錫山顧涇老高景老劉楚老皆當世人望不知吾兄曾過而問否並以聞家君荷辱垂念敬謝餘情嗣布不一

○與笪我真

山居三月煙雲水石之勝領畧不盡然識韓之幸尤其大者且添我金蘭簿中一人所得更不貲耳京口撮土一省衷丈巳自山斗吾丈更復鼎立三山靈秀其復有贏餘哉弟何幸兩承之弟平生一叚探湯不及之念甞謬自信直切劘寡良友策勵不前耳下學患不聞過顧非日就有道正人過不得聞即所糾繩或非其過而其真過反相率安之此鄉人之所以爲塗炭也孟子曰我由未免爲鄉人今方日與鄉人處而求免之不亦難乎井裏非小區寰非大有一二真正君子實意尚行自然至誠動物其有不動者乃火候未到之時耳苟有意求動勢又必至色取行違而卒成閹然媚世者之品此又豪釐千里之辨我輩所當格致者也弟甞嘆講學立壇與其課性命不若課義利與其修威儀不若修行誼藉令趨利之心與世人同而持論之超欲古人邁誰其信之此耿黃州王山陰輩之所以卒難欺世也然近日假道於此者亦復不少奈何奈何種種之私未由面請端此代布伏惟憫其愚而教之幸甚見敬寰繼堂諸丈各叱賤名更荷

○答笪我真

焦山別後曾一奉手教娓娓藥石之論爾時弟未出山也一出絕裾遂成千古罪人豈惟負生我之恩且甚慚知巳之教矣仁丈不以爲絕而以爲恤巳章高義猥損生芻之貺何德以堪歿者存者均罔極矣向知丈在長安久未裁謝近聞榮除還裏豈未取道湖上耶何靳一枉過也悵甚悵甚青氈何足屈丈然自有素位之道非可視爲蘧廬薄爲措大者且官豈有大小大用之則大小用之則小耳丈今日傳經之人即它日天子共平天下之人也天下人才宰相得而用之學官得而造之宰相以進賢退不肖爲職賢不肖混淆則宰相非矣學官以舉善教不能爲職善與不能混淆則學官非矣然諸生之中辨別甚難非有破俗之見照膽之識未易明也有貎若重厚禮意殷勤而志節實卑污者有外若踽涼與俗齟齬而氣格實軒卓者以其殷勤而匿之則邪士進矣以其齟齬而遠之則志士絀矣嗟嗟世無中行全憑一種高世抗俗之人砥柱頹波而當事者多爲水中庸所惑何怪乎世風之日下也波靡巳極即氣格軒卓之人諸生中亦未易得大要擇其性之近者而誘掖之第一以立志爲先士不立志如樹無艮如舟無舵將從何處發生何處把柄乎管見如此不識高明謂之何儻荷採擇未必非他山之石也把臂未期各矢寸心不諼有便毋金玉其音

○與田東明

都門傾葢之歡輒成莫逆吾曹肝膽冥冥中若有作之合者非獨縞帶相私巳也翁丈既中貝錦以去不肖亦不自聊謝病三年何意簪組不圖情廹捧檄前度重來玄都花事巳非長安碁局如昨章之繼蔡紹述依然湯之後秦和議轉固英雄一腔熱血灑向何地付之長太息而巳會雲浦丈聞近持太夫人之服千里只絮無由以申奈何服闋後復有興一問京塵否道固委蛇賢者欲用其所未足天下有一人知巳足以不恨況清議元自朗朗哉丈可以不問謗書而出矣昨過宋州訪龍江翁其惓惓於丈更甚此老一片憐才心貫徹千古唯恐當世不獲竟丈之用老丈詧此又不俟弟勸駕矣江夏公久未通訊便中希道區區不宣

●劉練江先生集卷六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書(三)

與範泰蒙

與成生洲

與宋繹田

答劉去非

答趙念莪

與王聚洲

與裴心裁進士

與喬進士

與方孝廉

寄同年某

與同年某

與同年潘某(南海人安福縣令)

與同年某

與桑明楨

與某茂才

寄弟(戊申)

與某

與鄉父老

○與範泰蒙

三年之別一席之談殊不盡中懷之耿耿也既晤信餘亦以不克久淹從者爲恨情之所鍾故在我輩語不虛耳手教至知春明館舍已定且朝夕侍老伯籃筍何其快也苐喬擢未卜何時當事者仍欲拘補例否時事三欵具見吾丈籌劃之細羣奸如指諸掌凡我族類能盡心盡智如此未有不伐奸謀而成大勳者此廟社之靈朼可幸可幸東阿雲雲弟尚欲探之所知當有的據所深痛者宋直指一鳴而斥實坐上言德政諸語犯羣小之忌而竟未指名復爲陳思岡之續耳看此景象大叚似難力爭未卜天意何屬也考選諸賢者實有九鼎之系從中綰結不可無人李堂翁果傾吐肝膽者乎弟獻歲擬北轅矣感丈知念之深中心藏之顧何以副鞭弭効尺寸也舍親人便先此報命餘俟尊價行時另裁見曹真老諸君子爲弟致意

○與成生洲

臺從將行未盡請益之私歉歉時局究竟如何起廢一節不肖嘗病其濫故不能專其力於賢者近得彭掌科一疏稍有甄別矣啓事之中謂宜相機相時度所易得於上及當軸所不疑之事而夾一以入未有不能得者然又不可多多則其跡着其勢難非便計也鄒顧趙錢之下則高攀龍匹休彭疏處之牘末豈確論哉高以縣令推宜從每月推升中入之庶乎得旨而必單題如雲起廢事例宜爾則用去歲之某某獨非起廢者耶高之品格豈某某所可望萬一者柔權宜之術不用之君子而用之中材亦甚難解矣大抵當事者鑑別精則推轂之力不分機會投則遇巷之術必易辱在同心聊以請教幸勿示人何如

○與宋繹田

弟去長安二年時事大都不甚悉惟是元奸既去繼之者當有翻然一新之象庶幾海內復覩太平而詎意其猶然故轍也幸賴我年丈及王聚洲丈各吐奇抱天洗數年之雲霧而我丈近日二疏尤稱破的搗巢昨見之邸報已覩大畧復辱臺教更知字字苦心非今人剿說塞白之筆傳示史冊堪令千載下讀者髮指不致貽笑於秦之無人也弟嘗嘆今日若省無王汪臺無我丈及史乾坤成何等景象而四人之中同籍居其二焉則諸兄弟之割榮不淺矣何快如之何快如之戮力方殷正人有幾況近日山陰之子暴亡竊恐此老不能久世則揆寧之間當有大變動主國是者舍丈其誰而丈可萌移疾還鄉之念耶此甚非弟所願聞矣葉少宰休容偉度黃中十才識絕人皆南中人倫之雋願吾丈勿失之或有舉動小與商確未必無涓涘之助也於比部銜知刺骨託弟先致伏惟重鑑餘情具之別楮統希採納臨紙曷任馳神

○答劉去非

數載鄰封飲潤不淺徵居北上特以不肖故停橈枉吊絮酒先筵此其義直與脫驂分麥者爭烈非僅世俗交情己也弟之感與此生俱矣引領除書謂丈己步青瑣之闥乃僅得馬曹何故豈厭言路之氛而聊息其影乎抑欲以職自効恥以言爭雄乎大丈夫何官不可自見劉東山之辭內而就外乃爲真正英雄難爲衆人道也今之容容者勿論已其以珪壁自持者不過跳脫於是非之外居無得無喪之地此其指直懲夫好名喜事者耳而不知聖賢無兩處着腳之道也夫聖賢只冷世味不冷世務只冷富貴利達之心不冷親賢慕義之心宜冷而熱固是不肖宜熱而冷亦非君子天下豈有不爲小人又不爲君子而中立一格者乎恐無此理矣弟世外之人旁觀稍清迂腐之言非知已前不敢輒吐惟進而教之

○答趙念莪

長安中朝夕晤談幾成一部語錄非吾兩人不逮此也弟哭母之日兄惻惻有分痛之誼歸來每一興念泣感無己文起兄來言兄理大名果苦心苦節不負吾黨期許也振溟兄又言此郡各邑皆甲科兄獨鄉科他日得薦非易此言亦中世情一片齷齪世界只解較量兩等而已此外何所鑑別哉雖然猶不若朝歌賊之難處也老虞入朝歌時何等心腸何等手段兄以老虞之治朝歌者治大名毋難事矣沈湛源治裕州做得神出鬼沒今擢比部郎去矣真是菩薩心儈子手恘當世自有知之者兩等又何足以拘豪傑哉世界較量兩等即是命吾人盡心盡職即是性性命二宗箇中便有較勘便有工夫此日做好官是儘性俟命它日官聲顯達是儘性立命不必舍大名別求蒲團不必舍案牘別求功課不必舍囹圄桁楊別求慈悲救渡也兄以爲何如千古治法不出孔門富教二字其先後緩急在識時務者因之耳貴治既經水旱不得不先求民間之急而亟拯之民無死亡之患而後可議修築可議徵輸可議教化修築自以堤防爲先一文廟公所次之或借興作以食貧民亦救荒中一權宜無不可也徵輸以條鞭爲正而設法所以濟其窮況設法之害甚於加賦尤不得不襲前人之陋所謂知其非義則速已者也然條鞭設法二者猶是虛位顧行之之人何如耳天下無必可行之法亦無必不可行之法苟心乎利民無論條鞭即設法亦仁術也苟心乎自利無論設法即條鞭亦貪泉也數千裏外風土各殊弟焉知大名人情何似俗尚何似利害何似又焉能借箸爲兄畫刻舟求劍之策是在兄而已是在兄而已教雲知現在身家爲已而不知他年遺澤他年聲望皆已也快哉斯言弟從旁一字加一圈兄已無膏肓之疾何須更向人間買秋石哉教又云自省姑息尚多文起相規有仁至義不至之語嗟呼患兄仁不至耳仁義豈有兩哉兄以姑息爲仁乎此婦人之仁耳不可謂仁安可謂至也又以俗尚剛勇下車斃之杖下者爲義乎此殺無罪也不仁之甚正不義之甚也周■〈糹虧〉作洛陽令下車先問大姓主名吏數閭里豪強以對■〈糹巧〉厲聲日本問貴戚若馬竇輩其能知此賣菜傭乎教所謂斃之杖下者無乃賣菜傭耶以此爲義吾不知其義矣敝鄉太守自命仁厚鞭撲不輕施監禁不過防有犯贓罪於先者白直指雲小民犯罪有應得之罪名足矣何必多責其贓使其家之妻子斃於賠累乎直指然而釋之於是大奸鼓掌坑人肥已之事益無所懲矣夫宥一奸贓而使奸人有恃以無恐小民弱肉而強食豈奸人之罪哉太守之罪也以此爲仁吾不知其仁矣故語之爲義則法行於菜傭語之爲仁則澤加於稂莠仁義豈不美哉認之者差耳每有邑令問政於弟者弟不敢下一語亦謂開口即是病也子游爲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不問子游興利者何除害者何而曰得人若謂得人則興除定不錯也不必問也氶遊舉澹臺二事亦不更言所諮訪之者何所告語我者何若曰其人如此則其所諮訪所告語者十不錯也不必述也汝南太守範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瑨但坐嘯夫謂功曹爲太守謂太守爲畫諾坐嘯非顛倒之事乎然易之所謂顛頤拂經者正如此

○與王聚洲

入都幸接晤言云霧如濯何時請間更究未盡之指乎前奉瀆彰德別駕孟師文武宗朝死諫行人孟陽之孫也世廟錄忠臣裔始蒙恩蔭師文實承之弟向在成均與之交頗有國士之風今在馮桂海年兄之宇下託弟先容弟自顧人微言輕敢丐九鼎於老年丈倘蒙噓植他日獲列薦剡豈惟孟氏銜恩且不孤國家報忠之典矣孟君願出老年丈之門下未敢唐突尚圖異日不宣書成希速賜更感

○與裴心裁進士

秋風話別滿眼春光報柳矣計晝錦後奉親讀書足自愉快但此時讀書謝筌蹄而尚實際古今事故國章典章似當一一究心他日受除即無暇及此耳近偶讀吾學編名臣紀多失是非之實未免鴟鳳雜處燻蕕共藏謬欲搜採諸史正其紕繆汰其濫冗而見聞寡渺商確乏人未敢遽擬如掾之筆然吾儒上下千古正爲自鏡之資此段妍女??自不可忽也況今日仕途溷濁清議絕無不於此時別白臧否使胸中有一定乲見安能無臨岐之眩哉吾丈勉之勉之敝衙門積薪滋甚及?已逾而僕更多病浩然有江湖之志春花後倖免吏議決計南矣因喬兄之便勒此代訊並布區區聞家君過貴裏時曾留一信得當乞即見寄以慰懸邑並懇

○與喬進士

時政疏正可發抒生平足下當有一段讜論新人耳目也脫稿後可見教否方今言事之人不過以耒榷未停興作未止員缺未補章疏未下等項爲諄諄其實非切中膏肓之論大約以前諸項譬諸病人感受內外之邪逐節攻治未必有瘳法當理其正氣而邪自散所謂正氣者引用賢人君子是也自古國家正人少邪人多至於今日而劇矣今望二三大老愛惜人才加意甄別賢者破格庸之勿以其異已而生猜不肖者劣處之勿以其黨已而曲庇則正人得盡其用而缺失可以徐補顛危可以共持今也不然喜軟熟惡剛介喜姁偷惡謇諤間有一二慷慨任事抗直敢言之輩非得罪於朝廷而褫斥即得罪於大老而排去至數年間建言被黜之士巖穴既深賜環無日固皆付之東流而莫之問矣此豈盡主上播棄之過毋亦當事者實不憐才莫肯以去就廷爭而聽其草木同腐耳嗟夫史大夫以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至死不安其正寢況生而享大位曳金紫稱天子股肱腹心之臣乎夫豈獨無秉彝好德之性亦自料其德業聞望負乘翰音而一有明目張膽者出將不得藏其短故假上之堅拒以自爲地耳不然大老之建白非盡釜鬵也諸司奏請十不得一至大老有溫旨焉上之遇大臣有禮矣令其朝進一人焉拔其尤夕進一人焉拔其尤凡曩昔忠讜賈罪之倫時爲補牘時爲納牖縱不敢必其全俞能無一二之獲哉其如念不及此何也豈惟念不及此而已且被之以喜事浮躁之名謂此輩皆無實用徒釣虛譽不當令一日在朝廷之上不思自古仗節死難之士皆於平時犯顏敢諫中得之歷驗往牒在在可數如士必軟美噤緘而後爲有養則滿朝皆有養士也皆大聖大賢也而何紀綱日以頹政事日以蠹災異層見而迭出時勢極重而難挽乎即近者不公不平之事非不發賢者之憤增世俗人之慨然不過偶語竊嘆額蹙而不敢吐則士氣之沮喪言路之廢弛極矣大老何嘗以爲憂臺省何嘗以爲言看此景象其究竟不至盡化爲讒謟面諛不止設有元惡大憝謀害忠良結植黨與憑墉伏社而起斷無一人敢借劍矣此段病痛實爲腹心之憂少有言及之者足下不可不首發也

○與方孝廉

與丈未竟欲吐輒有離析之感悵悵丈道味甚深學力更勇他日爲真儒大賢無疑但今之講學者多不免於圓通浮沉之病一墮此臼雖盡喪其名節道義不顧而反以爲時中之軌誤人生平不淺矣願丈力遠此輩超然流俗之外寧爲狂狷勿爲鄉愿寧矯矯而過中勿和同而仳俗是弟一段麤蠢之見而願比他山之石者也弟以爲說心說性說玄說妙總是口頭禪只把孟子集義二字較勘身心一日之內一事之間有多少不合義處有多少不慊於心處事事檢點則不義之端漸漸難入而天理之本體漸漸歸復浩然之氣不充塞於天地之間者鮮矣中庸曰素其位而行此是養成的君子今欲修持到他地位亦不離素位二字蓋天地間除卻見在總非我有見在之中自有無限責成如弟今日爲廣文官則有廣文官之職業矣陵援怨尤人情都不能免須於此中克治此中淘洗方稱此官丈爲孝廉雖無官守言責而家庭之內鄉閭之間狥俗則悖聖賢之道釲俗則起庸衆之驚非自有執持自有把柄安能不隨波逐流而入世俗之羣乎大抵入道關頭不外於富貴貧賤兩途之較勘所以顏子高出七十子之上是個簞瓢陋巷不改其樂耳孔子言君子終食不違仁只是個富貴非道不處貧賤非道不去到了造次顛沛全不苟且如微服過宋而主司城貞子是也若今之道學一味圓通縱苟處以救一時之難何妨而且以爲處權應變之妙術矣某學業聞望鼓吹海內人士多出其門下尊爲孔孟正傳孰知嚴分宜殺郭希顏時某方爲臺諫亦附名於劾論希顏之疏此時良心何在浩然之氣何在孔子聞趙殺賢士而不渡河此何心也即此一端便壞了終身人品何論其它嗟呼世之稱大賢者如此世尚有真道學哉狂謬之譚以丈肺腑至愛輒傾瀉如此幸腸覽教焉

○寄同年某

弟之獲暱於丈也雖以同門之好亦有臭味之契特以雞肋螳臂不任鞭策更噬指廹之方寸瞀亂不得不竭蹶歸耳雖然天下事自有真英雄如丈輩在何須弟也弟雖邱壑足以自娛矣鄉中賢者唯馮茂岡於起庵居差近而書易聞不謂茂岡丈倏以上元之次日病腹輒死使弟寸腸欲裂世事可懼非獨小人媢嫉君子天亦若爲之助矣慟哉慟哉金雞一詔畧見太平之象弟不識朝着間光景若何繹田諸丈得路定當各吐其奇更有主清議如丈者持衡其間所培國是不小矣何時奉使節暫遊錦裏或有渡江之興弟以單艇相陪甚易也燧火倏改離索興懷偶有便鴻代申悃欵至數年友于之情臨岐繾綣之愛雖弟頂踵未足用報矧能以寸楮宣其萬一耶餘種種具別紙統希照詧

○與同年某

惟老年丈赤縣分符青萍發硎仁風惠一湛濊西江歌來暮而詠雙岐者想藉藉彭蠡闁矣朝會屆期擬從諸郎宿中一瞻德宇而寇轍見留王鳧暫止使數年雲樹中感不克把臂一伸悵結何似然因此益徵西江之氓不能須臾去老年丈即老年丈孔邇之德篆人肺腑也民戴既深天聽浸徹行且有璽書褒勞之錫召入掖垣備侍從之選豈特如漢臣所誇賜金增秩已耶弟輩碌碌冷曹誼隔霄壤惟有割榮分寵以自舉手加額而已庭實遠貽實出格外謹遵佳命對使拜登附布謝悃餘惟鑑原不一

○與同年潘某 【 南海人安福縣令】

驄車發時曾一奉邸中綦舄忽忽榆燧兩改金烏不爲愁人少駐矣豫章使稀又動有浮沉之患無從覓雙錦鱗奉寄唯是執玉之便幾一望鳧舄焉未幾有處守之命殊怏然迨使來而華牘儼然至也然後知年丈之未嘗忘故履也書曰故舊不遺則民不偷即此而年丈之起化維風梗概可窺一二何怪乎大江以西聲實崇茂民遮道而願借寇雖述職之典天子有所不能得之於民哉夫拯災振急奇遘也遇九折坂而始見良馬則展布利器在茲一時惟年丈實重圖之若不佞弟碌碌散曹一籌莫効甘作轅下駒而已曷足辱高賢齒頰哉懸魚廉吏不廢私覿之儀實逾涯際共命重拜並附謝餘惟臺照不宣

○與同年某

不肖弟初叨附驥不過奉年丈之貌而已昨歲入都始接殷勤銜杯酒而見年丈之心年丈真人傑哉弟何幸而託臭味之好也先慈之變辱年丈賜吊賜賻誼深骨肉不肖謹五內鐫之歸來閱歲未有尺楮修謝左右坐乏鴻便故也乃耿耿之私未嘗不終夕望三臺耳頃接邸報則年丈儼然拜西臺之命矣向之促膝感嘅者今其一抒宿抱乎弟雖煢煢草土中得不爲世道爲吾黨一慶快也耶苐近日是非殽亂戈矛雜出昔之小人顯然清議之外今之小人混入清議之中一或不辨將黎邱似其真子而傀室反至操戈禍人家國不淺矣弟思了了箇中者長安應無多人如徐檢老曹真老馬六老鮑中老範泰老皆歲寒之栢年丈試過而問焉可乎鏡予年兄不知何日報命新取諸兄如徐十洲周綿貞皆異品也願年丈亦勿失之時事可虞人才難得年丈報主匡世應以拔茅爲第一義弟惟矯首鼎鍾之業分末光於寸壤已耳何時驄馬出按郡國倘取道敝邑令弟得一望清塵尤至願也辰下冱寒希爲天下自玉臨紙可任拳拳

○與桑明楨

弟作客以來不知春風幾度新春草幾回綠矣年華如駛倏屆傳柑瞥眼花朝又將指日黃鸝弄語碧玉垂陰處處求友聲處處羈人淚耳嗟呼白日不歸青陽時暮古人有詠今獨何心矧弟以孱焉百藥之軀浪跡千里之外望鄉關而不見悵雲影於太行豈亶韓公寸草之悲杜甫黃花之感齒長知非旦暮且圖南矣小山叢桂發時文可炊菰米摘蓮房遲我弟於是稱金陵省曹郎操單艇而入里門請尚書期一月傾盡君家綠醑然後問桃葉渡就任也邑中往事尚堪裂樊侯目眥得之玄洲兄口吻更悉鴞音雖徙鷹眼可憎俗論悠悠河清更何日哉弟每與劉海輿道之渠攘臂而欲借軀誼甚高遠得當決不惜魯連一矢以雪彭衙憤也丈姑俟之尊大父忽遊岱嶽言之涕零然蓬萊崆峒之人一能滯塵土度索洲邊盡尊大父笙鶴翩躚地也足下勿過哀以重逝者之戚束芻執紼行且躬致之幸諒外景者殷生之諾願勿忘

○與某茂才

虎邱一晤大快生平時雖詞組未交而相視莫逆同心臭味若有作之合者固不在交情新故間也奉手教洋洋累幅無論高識宏議非尋常可窺而才藻之豐縟思理之博奧令人且讀且快不忍釋手門下未脫逢掖而留心當世若此則他日之爲邦家楨可卜也敬服敬羨顧不佞所病於今人者其指與門下殊既辱緒言不敢終隱請共商之門下謂今人悞認清介廉潔四字以爲極詣不知有中行通變之道鄙意中行通變未可輕議所患者今人正不識清介廉潔四字耳夫清介廉潔之人天資極高世情極淡其心不知天地間何者美好何者患害而唯欲孤行其志故幸而逢時能使功勳爛然而不然則節概獨見若今之君子直藉爲名高地耳直舍此弋彼取美秩要津耳不然亦置其身於無非剌之域長守其位耳稍不便其私必且趨而避之矣此等見地責以中行通變將以其博大委蛇者爲逢迎世路之資而以其僞爲清介者爲遁逃指摘之地近日政有一二大老工此術以煽鼓人心潛移士習而人不覺知而又可助之熖藉之兵哉且門下此論乃後世儒者責備東漢諸賢之論使東漢諸賢能進於此則時中矣今日人心何等氣習也而可以東漢諸賢律之哉僕諸生時尚論往哲見功伐蓋世澤流累代者則心悅之恨不得爲之執鞭其空抱咫尺斤斤一節自見者雖古今所共欣賞而私心微致不滿迨通籍後見世路百千狀態出人意表乃思昔人遠奇所聞近忽所見真中拘儒膏肓之病昔之所致不滿者乃今之所夢想而不可遘者也又何暇論其功伐云云哉大抵中行通變乃聖人精義後自然之作用不可以意見剿合欲變今俗挽今弊必先行已有恥有廉恥後有風俗而經芯之用方可徐議耳如立腳處講求不定而遽談功業其勢將有貪夫之無所不至者此近日負時名之大老立標建幟而不知其身爲盜夷也狂戇無次實恃知我倘不鄙斥希進而教之

○寄弟 【 戊申】

近日士習愈壞國是愈紛大難將興可爲流涕往日操鉛槧而評今古尚致憾於東漢諸賢謂不能耦時觀變以若濡解羣邪致大廈傾頹之釁由今觀之安得一二賢出於斯時同心立節比肩翊運以挽波靡而振污俗乎葢彼雖無捄於一時之興亡猶足以維萬世之名節其身可殺其志不殞所補於名教者大耳如今人喪廉恥家習比周二三大老躬市井之行而操無非剌之心名教掃地極矣一朝亂起南朝之李侍郎誰其人哉朝衣而坐塗炭我輩且不免矣此等景象雖杜門那堪見聞有流涕太息而已我心視此地如湯火唯恐一刻不脫離昨已央考功司上覆疏一二日後待命即行矣生之不辰遘此運會千古以上唾罵憤懣之事不幸而身親見之茫茫宇宙未知究竟若何痛哉痛哉相見不遠餘情不縷悉

○與某

僕雞肋僅存宦況如蠟且精神潰於藥食泉石之興勃然徒爲親識所尼不得即遂其請告之謀欲堅意引退恐一旦上傷老祖老親之志故蹢躅而不決若論其所處則萬無不乞歸之理也葢君子之仕其上者匡世翊運展布生平之蘊其次不過幹祿以養親今日時事如何僕之秩業如何可謂展布乎離家千里違親數年當其疾痛呻吟悽楚自憐時思一奉慈顏而愬苦辛肺腸可斷也舊有書懷二絕雲護草黃時憶板輿筍羹蘭膳已多虛不知剉薦真何意落莫三年獨倚閭又云憂時無計呌天閶諫草低迴且自藏不畏九關多虎豹應憐華髮在高堂語自不工情堪涕耳辱在通家不自覺其娓娓也門下亦猶是苜蓿意味耳錦鱗數字已足百朋何當損兼金之橐毋乃傷門下之惠耶恐違遠意九頓拜嘉玉案難酬敬篆五內矣風便肅此附謝餘不盡馳仰

○與鄉父老

永澄四載京華碌碌輪蹄間送日又數有狗馬之病不能時奉起居下執事有懷缺如惟是榆社好音間得諸鄉人之吻豚蹄恊祝鼠壤餘粻百年沮洳之鄉一朝而更沃壤酌■〈酉靈〉醁而醉豐熙想見綠埜陶陶之樂矣苐不知聽鳥看雲之餘曾一興念遊子否耳燧火屢新徵衫半垢而十二衢之敝轍轔轔未已可供達人捧腹若以下執事之靈圖南得請早問金陵之棹叩龍門而驂李御未遙也天不違人此願定當酬耳羽便聊布積悰並候籃輿芳祉春寒仍厲伏惟良食自珍

●劉練江先生集卷七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詩

新河曉望

送沈江津

古風

憂旱有感

生日書懷

薛愚之比部約過湖頭爲十日飲復以尚書期廹不肯暫留悵然賦別

寄弟清之

寄文文起

懷文文起

入吳

宿文起竹塢齋中

客虎邱吳因乲師至月下共談時事

別文起

過高存之水居

客嘲

移寓

蔣笠澤攜酒見過(時餘杜門請告)

立秋(時請告命久未下)

送曾環江刑部

楊村

天津

濟寧

偶成

贈倪上達

新河舟阻

感事四首

釋褐

春興四首

偶興

遊西湖

贈顧涇陽先生

雨

哭馮可大先生

汶上贈龐堯峯武庫

憶舊

三聖庵眺望

送眭太史使魯藩

送張太史使楚

送楊健齋之階州

除夕

臘月四日(家大父生辰)

送劉啓東行人歸養

送蔣笠澤歸養(時餘亦病免)

贈劉楚蟠

贈劉江餘(江餘原請全椒以便迎養後調江都)

憶京中同遊

問訊鄭狄老

清江浦

送弟清之應試

入京

得弟書卻寄

有感

除夕憶弟

春日憶家雜詠

春日憶湖上

文起嘗與餘守歲京邸賦憶昔童時喜歲遷十絕句志鄉思也依韻和之感今懷往情見乎辭

都門送人

送李嗣宗北上

贈刁蘆江

劉全言以病阻試詩以慰之

柬孫京兆

同龍薛二寅友遊般若庵途中口占

嘲梅

代梅答

與人乞松栽

送何學博

寄成尉

新豐

除夕雪中得友人書

書懷二絕

○新河曉望

沙嶼瀉平湖混茫白光曉人家依木末岡巒迭盤繞伐鼓向津頭一瞬過溪鳥初旭出曈曨霜風何呌窱蟪蛄泣幽巖岸上秋莎老

○送沈江津

驪駒唱巳闋蟪蛄鳴不歇兩兩天際鳧化作仙郎舄仙郎三十未離鄉一日摶風萬里長會向峨眉看雪色好揮玉軫奏瑤章

○古風

兩月去京華河流千萬盤修坂方委折野風生峭寒沽酒復何處梁王臺下路呼童莫惜杖頭錢一醉中山千日眠

○憂旱有感

扶桑拂曙煙迷空官街賽鼓聲隆?鼓隆?鼓朱宮貝闕渺何許紙錢窸窣鳴飄風大河清淺小見底疇昔溝隍今可履桔槔高置老農傷澗菉塘蒲暍欲死黃童籲天天不聞竹枝楊葉徒紛紛蜥蜴無靈翻赤日螮蝀往往阻油雲官人豈知閭閻苦不責厥躬責屠酤安得引罪格穹蒼千里崇朝被霖雨

○生日書懷

去夫臥病鳳城東上書不報心爲忡今年卻掃蓬蒿里小結松軒坐棐幾雖然泉石愜幽情翻覺桑弧愧始生男兒三十脩名立況我行年復加一隻今出處兩寂寂鄧禹笑人堪惴慄

○薛愚之比部約過湖頭爲十日飲復以尚書期廹不肯暫留悵然賦別

平原十日相期久君胡爲乎叱馭走大風吹鷁疾如雲十里河沐重攜手攜手踟躕官道旁一杯未盡各張千山萬壑倏暝色飛鴻一呌聲淒涼

○寄弟清之

洛陽空有東西屋長日看雲淚盈掬雲飛更見太行連千里亭亭如一幅豈無黃耳數傳書勸我加餐那忍讀尋常離別重相思況是同根萁與菽當時攜手上河梁駟馬歸來爲予祝豈知留滯動年年何如共隱齋東竹往事經心腸欲絞羲輪六轡流何速棠梨又見帝鄉開叢桂應憐故山足縱使鶯聲滿上林脊令一過摧心目

○寄文文起

肝膽千秋共容華百病衰呂安遄欲駕範式故相期意愜途寧阻情殷夢屢隨登高迷匹練伏闕愧牽絲漢室薪常積齊門瑟未宜劍存餘氣紫裘敝盡塵緇虎豹蹲丹陛鵜胡?鳥集碧池叢深神或借蔀重沬鹹窺當轍螳螂小娛堂燕雀危浮沉空蹢躅去住總藩籬憶昔金臺會方春玉樹垂果曾潘令擲琴共伯牙知不見無三日相違倏五期巳驚花萼折況抱蓼莪悲想象靈巖回神魂竹塢馳倘多江鯉便莫惜寄新詩

○懷文文起

一折金門柳頻驚玉管葭書來魂欲斷夢去路仍賒林竹同誰醉檐梅空自花傷心淚滿掬不獨爲思家

雞骨君堪念鴒原況可悲難成池草夢自掩蓼莪詩竹塢新開徑松風獨下帷行當稱重器佇看振天墀

○入吳

出門無兩月浪跡巳三吳幾着山中屐頻親水上鳧繞身嵐氣遍入夢浦雲俱一仿宗家壁歸作畵圖

○宿文起竹塢齋中

濟勝元無具尋幽秪爲君千峯天半起一榻竹邊分密樹傳清籟虛堂宿野雲廿年稱道義不在細論文

○客虎邱吳因乲師至月下共談時事

趺坐看山月層層石磴陰梵聲雲裏度玄屑酒邊深強半憂天淚相同避世心長吁忘夜暮驚起宿枝禽

○別文起

數年纔握手信宿更分襟聚散浮雲似踟躕溝水深連牀炵夜語莫逆曩時心自是前期遠河梁應共吟

○過高存之水居

煙水浮天闊圖書小閣開碧涵嘉樹滿翠送遠山來九死身猶在三年放不回何時奉明詔重起濟川才

○客嘲

客嘲何足解世事且青尊巳見?期及誰憐李不言圖書供幞被休沐向文園莫笑東方餓清時愧主恩

○移寓

小車徐出巷移具又城東自笑浮家似何妨旅橐空槐雲供晚翠榴火試新紅最喜村酤近壺觴一徑通

○蔣笠澤攜酒見過 【 時餘杜門請告】

地偏仍卻掃寥落似深山若個攜匏具相尋叩竹關清言花下劇散吏雨餘閒不爲衝泥苦銀鞍許遽還

○立秋 【 時請告命久未下】

謝病翻無病辭官勝服官休嗟梧葉落猶及桂叢看客館青衫薄星河白露寒主恩終得請不是叩閽難

○送曾環江刑部

門與心俱水官將隱共論兩京無長橐三至有煩言落落燕山騎蕭蕭楚澤猿武陵花滿眼何處不青尊

○楊村

樹裏橫查出沙間蔓草斜秋聲高入鴈河勢曲盤蛇場稼億幹束溪茅三兩家望中無限意數點覓林鴉

○天津

岸轉風簾出蒼茫暮景開片帆將鳥去遠樹逐人來雜沓新漁市荒涼古戍臺大璫何處所樓瀂劇崔嵬

○濟寧

雞鳴津鼓動稍稍槳人行被冷楓霜落窗虛水月明不眠喧早市漸近喜歸程藥餌扶吾慣宵來病亦輕

○偶成

天風妒歸興無日不倭遲遶樹烏三匝當窗月半規客衣秋未授村鼓夜何其賴有杯中物陶然自解頤

○贈倪上達

夢裏三山草囊中五嶽圖憐君多遠韻及我話長途酒豈因齋斷狂非漸老無何時婚嫁畢天笠向江湖

○新河舟阻

絕壁篷根出奔流竹箭馳河盤成萬折水宿已多時淡日圍秋浦輕煙起夕炊近鄉心轉急幾許易前期

○感事四首

菉葹方載路屈軼敢當庭轉自憎多口何人解獨醒九關千里隔一指萬山冥嘆息樊姬語推賢照汗青

豈謂休明代仍多放逐臣後車空入夢前席竟何因澤畔朱顏老刀頭拭目頻細思當日罪原不爲批鱗

折檻丹霄少含沙白晝昏荷寧堪作柱蘭故忌生門傲吏淮陽老虛名東閣存一從轅固沒若個識公孫

貝錦無停織緇衣詎可陳絕憐駒皎皎無■〈冉阝〉犬狺狺漆室休長嘯明河未有津主恩元不薄舟楫獨何人

○釋褐

花踏長安馬欲飛春衣試着動恩暉彈冠幸屬休明代開宴榮看錦繡圍柳色散晴搖壁水鶯聲送曉出彤闈承恩既醉歡無極許國當年意肯

○春興四首

鳳凰城北槐花市幾度春風送馬蹄鐘鼓放衙清晝午湖山載酒白雲低窺人野鳥如相識得句林僧許共題一着薜蘿天際遠御溝明月夢中迷

漸殘花事雨氤氳冒雨看花未厭勤同病最憐林鶴瘦新知已訂海鷗羣相如立壁猶躭酒潘岳間居懶着文最喜朝陽新氣色莫愁西北有浮雲

如綸漢詔出瑤京四牡騂騂十道行坐令憑城銷跋扈仍聞空谷賁弓旌山齊聖壽猶憎少日比宸旒未是明江海小臣甘自放也因錫類竊餘榮

三竿日上客未起一枕春酣鳥亂鳴小石疏花齋幾淨烏巾白祫道衣輕新醅屢愧鄰人贈及席何妨野老爭莫訝白鷗添喜色舍南春水夜新生

○偶興

春明門外遂初衣夢裏江湖意不違隱吏向來休沐少清時自覺絕裾非山中蘿薜秋雲駐水國魚鰕歲晚肥只有梅生書未上寸心牽柳重依依

○遊西湖

逢人盡說西湖好初夏荷香景倍奇山抹淡煙成翠帶柳分濃綠濯晴漪誰家池館舟頻繫到處笙歌夜未疲獨向水簾樓上坐晚風吹送笛參差

○贈顧涇陽先生

芙蓉千片俯吳門總讓君家玉樹尊水鏡清光懸鳳闕德星寒耀照鴒原漢庭謐爾應相待魯殿巋然幸獨存客到漫須求月昊松風聽徹欲忘言

○雨

曾勞短簿祠邊送又向丹陽郭外逢樹裏暫停青翰舫案頭半出白雲峯溪圍草色迷前渚潮落江聲雜晚舂寄語黃鸝休作苦田家春望正喁喁

○哭馮可大先生

漢江江上祠君久此日看碑淚更頻三宥已憐垂死日百年猶作暫歸人書成羑里千絲短家本濠梁四壁貧何事貂璫氛頓盡知君遺節足埋輪

○汶上贈龐堯峯武庫

淚盡天閶不可呼蕭森幞被便長途朝陽唱後憑誰和縛虎歸來僅有軀雲霧一時昏白晝肝腸千古照青蒲懸知聖主環將賜未許滄浪問釣徒

○憶舊

年年春色鳳城偏馬首垂楊半作鞭十里車塵黃蔽日千行宮樹綠繰煙提壺挈榼穿花坐水寺山樓借榻眠自着薜蘿天際遠夢迴涼月照幽燕

○三聖庵眺望

宮北田塍枕御溝倚欄山翠望中浮一春行樂憑花信千里鄉心墮酒樓饒有松杉環野浦恨無舟楫泛漪流和風澹盪吹煙起斜日芳尊興未休

○送眭太史使魯藩

仙郎彩筆四方聞帝寵親藩絳節刀東壁一星新作使西園千蓋共迎君風陳大國知雄業勝覽天門紀禪文秀草更攜歸獻壽蘭蓀階下競清芬

○送張太史使楚

漢江佳氣接荊門赤社千秋帶礪存長日旌旗雲夢徧陽春歌調郢中繁仙郎詔奉雙龍闕使者帷開四牡軒晝錦自君冠蓋裏好尋耆舊倒芳尊

○送楊健齋之階州

三魚舊紀名家瑞五馬今承漢闕恩暮夜四知應不忝長風萬里任孤騫雪消隴水通巴峽雲暗陰山接塞垣莫訝刀州天際遠古人曾此識盤根

○除夕

病裏風光客裏身何勞椒酒共盤辛迎年未覺童心遠趁俗翻憐旅地親豈有伏雌供內子更無鸚鵡報家人薄遊汗漫如桃梗明日愁看戶戶新

○臘月四日 【 家大父生辰】

湖鄉臘月轉春姿繞膝斑衣映壽眉帝寵漫論車後載家貧差給杖頭資定開竹徑延諸老笑對梅花遣一卮客散酒闌燈下坐分甘心應對天涯

○送劉啓東行人歸養

陳情草罷意難禁僕馬蕭蕭帶劍琴身爲報劉旋解綬官如使粵不齎金南枝繞處看還哺東郭歸來好助吟暇日有懷西北望浮雲一片帝鄉深

風塵求友若爲情肝膽逢君許盡傾自是千秋看鮑叔那能三日隔黃生驪駒忽唱飛花候谷鳥何堪伐木聲時事只今難着眼扁舟容爾獨南征

○送蔣笠澤歸養 【 時餘亦病免】

分攜何必怨河梁遊子斑衣願得償雞肋幾人輕棄置鴻冥與爾共迴翔一官落拓囊如水三秀氤氳徑未荒饌得江魚供膳罷相尋那日不求羊

○贈劉楚蟠

萬里投荒也自寬朅來幞被滯長安休言聖主懸鼗少自哉忠臣立仗難吟葉滿庭僧磬晚飛鴻成陣客衣寒尚方縱邈心仍切話到憂時淚欲彈

○贈劉江餘 【 江餘原請全椒以便迎養後調江都】

潘輿自喜傍江鄉底事飛鳧又蜀岡驥到康衢初騁足劍臨鬥野倍生光獨攜野鶴隨青蓋不少冰鱗奉北堂東閣梅花剛此日可無佳句續何郎

○憶京中同遊

鳳凰城北盡招提常日春遊欵叚齊十里黃塵遮柳岸南畦新水浸花泥談深禪榻眠皆穩飲罷清齋句各題一別五雲天際渺追尋夜夜夢中迷

○問訊鄭狄老

蓬蒿喜接康成裏咫尺何當會面稀陶令筍輿懸已久戴顒斗酒願多違戎戎春薤齋頭髮恰恰新鷥谷口飛欲向玄亭時問字好憑猿鶴一開扉

○清江浦

千家燈火映漁磯畫舫笙簫夜不稀天爲到鄉新吐霽月因臨水倍生輝漸多舊好趨相訪況復長風送若飛此際甕頭休惜醉人問何事抵將歸

○送弟清之應試

蒲帆竹纜渚風輕白下青山盡繞城定有新篇酬勝覽與誰秋夜聽濤聲文章江夏無雙譽花萼淮南第五名袖裏吳都休浪擲春來遲爾奏西京

○入京

五柳■〈毛參〉■〈毛參〉傍水新久無客夢到京塵驅車何意忽今夕芳草其如負此春自笑蛾眉難入世更慚雞肋尚牽人玄都處處桃花發愧殺劉郎再問津里門無處不鷗羣棋局文尊坐日曛浪跡盡堪消百病虛名誰遣託青雲清時宦薄同飄梗聖主恩深愧獻芹出岫無心歸亦易相嘲休擬北山文

○得弟書卻寄

花城柳暗結春愁乍喜家書自故邱愧我久無臨海句憐君猶抱下堂憂窮來藥價誰相給讀借藜燈肯遽休莫聽鶺鴒紛墮淚鄉心計日大刀頭

○有感

浮雲黯黯鳳城西欲問青天望轉迷百舌巧當枝上語五花應傍仗邊嘶由來鹿角真難折豈是龍鱗未可批世事即今堪涕淚春風回首故山藜

○除夕憶弟

鴒原一別千餘里棣萼相望五閱年藉在若憐多病後迎新翻覺得愁先屢追康樂池塘夢誰和平原洛下篇堪惜歲時饒物態孔懷無地寄蠻箋

○春日憶家雜詠

鷫鸘既已空欵叚亦何有一片榆莢錢請沽燕市酒

不乞蟠木容憑他後薪上蕭蕭槐市中緩步時來往

吾祖八十餘鳩筇不肯執當時送我行惻惻河邊立

昨日南來人來時見吾祖寄聲老益強莫爲羈離苦

南望北固雲北望西山爽北固水盈盈西山路莽莽

送兒因捧檄憶兒長倚閭江鱗非不美留寄腹中書

天涯書帶青湖上荊花好吾弟似瓊枝阿兄真小草

薔薇四月開小妹或來折若見柳絮飛何如謝家雪

當時植藥欄天棘蔓相錯別後幾多辰春風久零落

板橋橫仄徑小艇不須帆隔浦夭桃樹枝枝亞水南

吾家涇水上涇水日東流何處捕魚客垂楊系小舟

歸期不可知夢魂常獨注城北碧霞宮城南青草路

○春日憶湖上

花城美日恣行春湖水鵁鶄暖白蘋醉上碧霞高閣望風鳶處處小兒塵

○文起嘗與餘守歲京邸賦憶昔童時喜歲遷十絕句志鄉思也依韻和之感今懷往情見乎辭

惜昔童時喜歲遷花光爛爛賽神筵屠蘇未報中堂宴預寫宜春擘錦箋

煙催暝色上靈馗桃梗松枝戶戶垂莫怪兒童深作意眼前溪壑已回姿

徹夜嚴聲爆竹傳迎神簫鼓劇喧闐明朝試向街頭看處處王家埒地錢

山翁但話竹平安諸子諸孫膝下看柏葉滿斟銀鑿落菜絲新剪玉琅玕

金鴨沉檀護玉清夜來齋供是餳羹燭煤個個花如鳳莫道壓郎手琢成

絳蠟燒殘曙色新金花彩縷鬬芳辰■〈毛瞿〉■〈毛俞〉一幅殷朝日次第堂前拜舞人

北里南鄰態不窮茅檐各各鬬春工土風未必諳前典贏得韶光滿眼中

翠織華裾紫角巾條風巷陌僂行人只因未了懷中剌辜負東君竹葉春

香幢賽鼓擁鐃吹半是吳儂半里兒梵唄一聲驚似霆碧霞宮裏祝新釐

回首白雲千餘里春風漸綠春汀芷詩成客淚墮紛紛一滴誰將渡淮水

○都門送人

與君作客共天涯又向天涯惜別離莫怪尊前重惆悵故園音問久愆期

市鄉消息見新秋竟夜蛩聲引客愁賴得故人陪語笑無端送別又城頭

○送李嗣宗北上

鳳凰池北辟雍開御柳毿毿繞柏臺賦就不須楊意薦君家桃李接蓬萊

少年結客佩吳鉤意氣橫生湖海樓此去浮名何足羨男兒別自有千秋

○贈刁蘆江

半逐雞壇半酒人向來花月總怡神儒冠縱老休輕擲六十平津始致身

○劉全言以病阻試詩以慰之

經術詞華總絕倫偶因伏枕倦風塵即今芳草愁中客他日青藜閣上人

○柬孫京兆

庭前靡草踏不死何用東風作意吹願乞天宮新雨露長將屈軼護彤墀

○同龍薛二寅友遊般若庵途中口占

朝驅遊騎到禪關日落青原見鳥還野水平田春冺冺不知身在市朝間

○嘲梅

臘前已見含紅蕊春至緣何未放花驛使若教須爾寄應將春信誤天涯

○代梅答

隴頭歲歲未愆期約畧今春較少遲二月夭桃穠似錦可無氷骨傲芳時

○與人乞松栽

旖旎翻嫌五柳枝青蔥卻憶石門奇北窗枕簟堪逃暑只少松風謖謖吹

素脂成飽葉成陰散發青天恣獨吟莫道熱時須偃蓋主人實有歲寒心

○送何學博

憐君氣味雅如醇若個升堂不見親此去玄經都草盡甕頭長醉問奇人

○寄成尉

一拋黃綬臥青山野艇溪雲鎮日閒獨念故人千里隔雙魚時復到燕關

春來遊眺足湖光不上漁航即酒航笑殺仙人梅外史猶將升斗戀南昌

○新豐

青溪翠竹花園裏傍有石橋橫澗起嫋嫋春風揚酒帘行人遙指新豐市

○除夕雪中得友人書

誰家列炬映窗虛老樹空庭雪片餘孤客不知殘臘去春風吹到故人書

○書懷二絕

蘐草黃時憶板輿筍羹蘭膳已多虛不知剉薦真何意落莫三年獨倚閭

憂時無計呌天閶諫草低迴且自藏不畏九關多虎豹應憐華髮在高堂

●劉練江先生集卷八

山陰劉念臺先生

長洲文湛持先生 同輯

附錄

明故兵部職方司主事劉靜之先生行狀

明兵部職方司主事劉靜之先墓誌銘

明兵部職方司主事靜之劉公墓碑

請諡揭

淮南賦

祭劉靜之年兄文

祭練江兄文(一)

祭練江兄文(二)

祭劉靜之年兄

○明故兵部職方司主事劉靜之先生行狀

萬曆壬子夏五月寶應劉子靜之卒友人長洲文震孟渡江哭之慟既與其弟永沁經紀其遺書已復與海內諸同志君子謀所以傳靜之者越三年乙卯某月某日靜之且葬矣宜有名公巨筆銘其幽而掙之遺孤孱然未能匍匐請命則不肖敢以生死之誼代爲懇於錫山高先生而先之以狀狀辭蕪不足採也雖然灑淚成篇無敢溢焉抑先生之知靜之也深正不以其狀也靜之者名永澄其字靜之別號練江世爲揚之寶應人先世皆以淳厚稱至其大父德齋公憲益務隱德年至八十餘操履不衰父司訓公繼善以學行選爲鎮江司訓娶王氏舉二子靜之其長也幼有至性不爲常兒嬉遊八歲誦先信國正氣歌衣帶贊慨然慕其爲人私語羣兒曰丈夫故當如是矣遂手製信國位於篋中朝夕焚香謁焉觀者異之稍長就外塾與塾中師友論剌經義今古是非得失之林莫能難也又囂囂自期其生平所欲爲慷慨獨往不狥世俗一語則又或指爲狂十四試有司連冠巳應學使者直指觀風諸試輒冠又三年舉賢書年十九矣不肖謬忝同籍於百衆中見靜之舉止凝定瞻視沉遠遂立談定交時每多公燕或以嬋娟佐飲者靜之力謝不就酬應之隙與餘一燈相對而已乙未中乙榜南歸甫娶六禮不能備衣履盡敝母氏欲新之靜之笑曰我豈更作穉子態哉戊戌復下第乃就舍旁築土室以居足不踰限益淬勵攻苦讀書身又多病藥裹滿前且藥且讀窮日夜不休手所剌削經義幾數千首每一構思端坐瞑目面無人色遂以辛丑登上第赴館選巳擬寘高等會爲有力者所奪旁觀者鹹爲不平而掙之一笑安之無幾微見顏色謁選當得郡邑自謂非病身所宜改順天教授先是居是官者期月輒遷以故皆傳舍視之掙之獨以興起人士爲任豊廩餼嚴程課飭行檢伸冤抑懲污濁審勤惰鑿鑿日見行事羔雉之贄一切屏絕諸生中寒者衣飢者食士風遂蒸蒸變以爲安定復起或稱淮南夫子而靜之益留意國朝典章及名臣言行六曹職掌九邊阨塞形勝兵農錢穀之數靡所不究下帷讀至內夜以爲常稍遷國子學正時選司某猶子入太學欲越次乞滿竿牘至再靜之不可最後以祭酒命臨之靜之應曰下官若曾有此例壹聽明公彈劾明公若有此例竟判允一也何必下官而會是時震雷郊壇火下詔具修省事例晉江公攝宗伯事條例以聞靜之故晉江所取士也因奏記公其畧曰災異下詔必求直言自漢唐宋以及我祖宗未有改也茲則一切報罷中外傳之史冊載之謂清時有防口之禁甚非美談昔憲宗皇帝即位下詔求言之意稍未懇切當時輔導非人識者業有遺議後萬安劉吉爲相惡聞人言災異詔中不及朝政鄒汝愚疏論之炳烈千古前轍可見於此矣然則塞諤諤之門務容容之福豈盡人主規瑱哉臣下或不能無過耳叔向曰大臣持祿而不極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此國之大患也若已不極諫而又禁人之敢言爲患尤大故爲老師報主計無如請開言路者爲門生報老師計無如請老師開言路者晉江公得書嘿然而旁或咋之曰此散僚剛訐乃爾耶亡何楚宗事起又亡何妖書獄起最後京察事起靜之業具疏有所糾彈且上矣適司訓公至京師泣而焚其草靜之邑邑不得志作甲乙雜誌爲異時信史已作邸中雜記援引古昔以證時事見者皆側目惟歸德相國雅知靜之嘗諮以出處之際靜之答曰近日時事非特與古之治世異即亂世亦異蓋亂世不正則邪不用君子則小人也焉有君子小人各韞蒙而不露混擾而無別尚可以成世界乎且太阿之柄操之上則治竊於下則亂若既不在上而下又無顯竊之跡彈射之既無其的尋求之莫得其倪則膏肓無可施之功叢神有不還之勢矣某嘗讀唐史蕭嵩引韓休爲相而心惡其直盧■〈木巳〉引關播同升而目攝其言然休不以嫌逼而挫諤諤之鋒播竟以避禍而甘靡靡之節此二人者所操既殊就名亦異君子待小人之道可見於此矣又曰君子處小人之道莫備於易之夬有以君子陽附小人而徐圖其後者爻之若濡是也有以君子顯斥小人而不避其害者彖之揚庭是也從前之道爲曲爲隱狄仁傑行之於昌宗輩從後之道爲直爲顯張九齡行之於李林甫二者操術不同其爲君子一也夫君子豈不樂渾厚包容以成無競之風勢不可耳故君子雖不逆小人之詐而必不肯墮小人之奸雖不屑悻悻以博名高而亦不肯冺冺以晦已志清議直筆雖有俟於將來心術隱微自當暴於天下若徒泥用晦之智期微罪之行即乞身未必得而天下萬世安能遺其跡而盡諒其心哉然此時又非不欲去之患不得去之患也非勇退之難退而不失其道之難也我朝劉文靖謝文正及近日王山陰皆侃侃諤諤退不踰時趙蘭溪則病疏累數十上而不獲請豈前三君子見知之淺而蘭溪結主之深三君子能苦口犯顏而蘭溪不能故也進退之機亦可見於此矣顧大臣去就又非可毛舉瑣尾當舉其大者急者昔孫覺呂獻可當宋治平年言不用而欲去矣乃曰此小事不足決去就因共爭濮王事不聽遂爾決去是不爲苟去大臣之凖則也又曰自古豪傑作事正於觸地掛閡之中見斬釘截鐵之勇若上下無迕爲所欲爲抑何難焉於是權貴益怒選司與大僚又比而思所以中傷之滿三歲竟不遷遂以念母乞歸或謂靜之?期及矣盍稍需靜之曰昔陽城爲國子師諸生有三年不省覲者亟斥去京兆李諤宦遊久不歸省李皋劾奏謂無親之子豈可與事君吾今免於斥且劾幸矣尚可靦顏諸生之上而藉口宦遊之未遂耶亟疏請歸歸三載杜戶究心實學動必以古人自師必以無愧屋漏自矢必以禆益身心世道自驗時大父母健七箸司訓公與王夫人年俱未艾會皇太后覃恩當錫恩命鹹強靜之北行靜之不得巳以戊申入都仍候原官幾一年始推戶曹郎命未下而以內艱訃矣奔波歸哭不絕聲凡三夫獨處不一入內哀毀廹怛非僅餙衰絰之容而已居家徒壁立同年生有爲司理者憫其清貧會幕官有得金入差之例命齎金叩謝再三益峻卻曰如某應差何以金爲如不應差而以金構吾又可構耶君真所謂不知故人者其它事每類此嘗書薛西原語於座右雲雖小事不可爲人囑託自損廉恥當銘之於心誓之以死而及裏中有冤抑不平事必扼腕告之有司邑人某以戇得罪於令令必欲寘之死闔境不知所措靜之終夕不寢旦爲令白某冤狀令嚴重靜之曰吾蒞事以來未嘗奉劉公隻字此何可拂也某得無死爲孝廉時村氓殷法以誣殺人頌繫靜之拊髀嘆曰嗟乎使劉生得冠進賢冠入里門者此輩豈終冤死乎既舉進士力言於御史恤刑使者事在郡則謁諸郡在旁邑則謁諸旁邑必白其誣乃己孝廉桑明楨爲豪家所中死靜之憤之爲發立抗言旁觀齧指曰如蟲百足何不虞肆螫耶掙之不動後靜之卒邑宰入豪重賄所以毒劉氏者備至幾禠其弟青衿幸當事有賢者力持之乃免而四方賢士大夫乃益頌靜之峻節高誼不衰靜之居恆慨然稱百年易盡榮名不朽眼前朱轂身後青蠅富厚貴顯於人何系毫髮以故生平誓不倚勢近利當請告時養靜焦山時宰有自南而北者羣賢並集於維揚時宰曰今日良會坐中獨少一人僉曰其劉練江乎或以輕舸逆之靜之復柬曰河魚腹疾咫尺不能前奈何而入都侯補經年不投一剌於要津每月朔亦不肯隨衆旅見蕭然邸中惟注離騷經見志而已以故司教者三夫國學三年請告三年以冷曹待命又復經年皆他人所未有則亦方正之效也靜之讀書根極底奧絕不爲浮沉涉獵尚友今古考覈精密餘嘗入其室兩壁拈古今人名姓林林也一行一言得失旁加評註甲之乙之抉精洞隱兩漢人物鹹有定品惜未成書其於國朝名臣言行尤爲詳審每觀往事如身臨其際反覆精思故其學日深識日超骨力日堅材日警敏真如川至河決未見其止戊申以後國是清議多所維持於海內賢不肖洞析無遺原心脫跡稽弊防微無弗先幾曲中胸中經緯八面玲瓏即邊徼亭障江海豪狷盜賊鹹具得其主名與其根株巢窟使天假之年展布鴻烈當爲一代偉人令千百世想聞丰采而今皆巳矣靜之清質羸形弱不能勝衣然善於持論談亹亹能徹日夜不倦語及窽會所繫沉潛英毅動中機肯至臨利害當禍福雖自謂賁獲弗能奪也孝友純至本於天植事太父母父母備極色養冬壚夏扇司訓公未御弗敢御居室寢處司訓公未安弗敢即安羣從中耕讀異業教誨啓廸弗若於訓弗能自已嘗言人有子弟不類者非子弟之過乃父兄爐鞴不具火力不熾不能使入鎔鑄中耳憶餘初識靜之習氣種種未除一見而愧再而悔三見而燻蒸融液如氷之見日使人自消故餘始以弟視靜之既而以爲畏友既而以爲嚴師至辛亥之夏流連聚首於竺塢梁溪者旬餘靜之所造遂如龍游鵬擊鸞騫虎變莫能測其涯涘矣靜之是時訪顧光祿高大行兩先生於東林晤劉念臺大行於西湖相與參性命微言反而驗諸身心融融如也歸臥焦山確乎有終焉之志沉痾亦稍向瘳至冬暮忽覩南中一疏有感時政撫膺扼腕遂嘔血不止壬子之春職方命下中朝賢者鼓掌相慶以酒酹地有李綱不入不成朝廷等語鹹以靜之行藏卜正人亨否世道消長而靜之病矣然病實靜之常不虞大故五月七日漏下二十刻忽汗出如雨遽披衣起坐襟稍不正顧其弟曰吾生平欲正而今忘之耶徐整襟曰死生之際可以觀人遂瞑目而逝於是同志之士聞之若墮肝膽奔走告訃相與震悼至於今三年有餘泣也嗚呼此豈獨爲靜之一人痛哉靜之時時語餘曰吾自幼讀書見前史所載公卿閥閱之榮文章翰墨之業都不關意惟名節行誼振絕古今則心豔神往恨不執鞭弭以從未第時嘗與餘誓曰餘輩若幸入仕版四三年無稍建立碌碌猶夫人者便須割席絕交按其平生蓋真不負所自許矣靜之又嘗題先信國年譜雲彭殤並盡芝棘共殞所不與千秋俱磨者獨此耿耿者在耳故譜承相者生前之年也丞相之爲可譜者身後之年也生前之年年之小身後之年年之大嗚呼靜之之年又孰得謂之夭哉則夫不肖之所以狀靜之者亦豈靜之之小年也夫靜之生於萬曆丙子六月三日卒於壬子五月七日享年僅三十有七娶韓孺人相莊如賓子心學甫垂髫而有成人之度弟永沁力繼兄志稱肖子難弟也靜之卒年友山陰劉宗周摭遺事按國論而私諡爲貞修先生君子以爲允惟先生以同調之雅同盟之誼採而賜之銘靜之死且不朽其子若弟亦死且不朽不肖孟他日得藉手報良友于九京則亦惟先生之賜敢擊顙長跪以請年友弟文震孟淚謹狀

○明兵部職方司主事劉靜之先墓誌銘

孔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故曰隱居以求其志曾晳季路顏淵之徒侍則曰盍各言爾志如或知爾以此往矣孟子亦曰士之事在尚志故士平居辨途慎術擇乎中庸蓋兢兢毫釐千里雲及乎得善固執之矢死靡他焉即功業文章不少概見於天下天下信之如星辰之災祥蓍龜之吉凶以其身卜世之安危豈非篤仁義誠之不可揜者哉萬曆壬子五月七日劉靜之卒於家靜之官未列大夫年不及強仕海內士諮嗟痛悼以爲國家失其柱石人倫失其冠冕如可贈者人百□身矣此何以故嗟乎此所謂誠不可揜者也靜之名永澄別號練江靜之其子也世爲揚之寶應人大父德齋公曰憲父春宇公曰繼善司訓鎮江母曰王氏靜之生有至性八歲誦文信國正氣歌衣帶贊即立信國位朝夕謁拜人以此見其志矣十四補諸生十九舉賢書同年中召靜之飲酒有娼佐觴靜之即謝不往二十而娶家貧不能具新衣王孺人力經營之靜之曰休矣吾意中自新不必衣也戊戌下第築土室自鍵並晝夜讀又善病室中書籤藥裹外無一長物辛丑成進士選讀中祕書爲有力者所奪人爲不平靜之無幾微見顏色以善病告授順天教授慨然曰師失其道久矣進諸生相期勉以聖人之學嚴程課飭行檢伸冤抑懲污濁審勤惰寒者衣之飢者食之羔雉之贄不及於門北方學者稱淮南夫子而靜之益考求國家典章名臣言行六曹之職九邊之要兵農錢穀之數矻矻如居土室時已遷國子學正權要爲子弟屆間一切格不行會雷震郊壇有詔令禮部具修省事靜之曰災異求直言自漢唐宋及我祖宗未有改也往萬安劉吉時惡人言災異鄒汝愚一疏炳烈千古今者一切報罷塞諤諤之門務容容之福傳之史冊尚謂朝廷有人乎當事者爲靜之座師亟言之不省亡何楚宗獄妖書獄及京察事繼起靜之具疏陳得失而司訓公適至京不果上靜之作甲乙雜誌邸中誰記又爲歸德相國所器重諮對出處之道時人愈側目滿三載不遷靜之曰昔陽城爲國子師斥諸生三年不省覲者京兆李諤久不歸省李皋謂無親之子不可與事君吾歸矣遂歸杜門讀書三年而司訓公王孺人俱未艾健飯會皇太后覃恩人謂靜之奈何不以一命賁兩尊人靜之乃至京候命而王孺人訃矣靜之力行喪禮墨面柴骨三年苫塊外寢壬子春補職方主事未赴卒靜之質甚弱獨目烱烱然英採逼人善談論其於古今治亂人才短長如指之掌嘗曰某當某時有某事惜放過彼寧知千載而下有劉靜之者指其空缺處然吾輩在今日寧知千載而下無劉靜之者指其空缺處乎而靜之內行純備孝事其父母及大父母訓廸子弟出於至誠每謂子弟不類非儘子弟過父兄壚鞴火力不足不能使入鎔鑄中也嘗書薛西原語於座右雲雖小事不可爲人囑託自損廉恥故竿牘不及郡邑大夫至伸人冤抑援人疾苦不啻若身受毒螫者以呼吸間去之爲快靜之即屍居蠖伏乎其神常週六合以內於世道民生所關下至夷虜情僞江海盜賊諮諏詢度無不得其要領世固不乏修身潔行士也然往往飭治象貌不爲世訾詬而已至神理血脈與斯人之徒通洽無二者視靜之何如哉靜之官不過七品其志以爲天下事莫非吾事若何而聖賢吾君若何而聖賢吾相若何而聖賢吾百司庶職斯道一日行於天下即死可不恨生不過三十年其志以爲千古事莫非吾事生前吾者若何揚揭之生當吾者若何左右之生後吾者若何矜式之斯道天日不明於天下即死有餘責其所謂道何道也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使天下曉然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理民彝自不容已匪是者即入無父無君之途下弒父弒君之種衰世此道不明務黨人之偷樂誤皇輿之敗績蓋千古一轍也故靜之注離騷於此三致意焉推此志也百世以俟聖人可矣靜之以萬曆丙子六月三日生得年三十有七以乙卯年某月某日葬於塘西配韓孺人弟永沁子心學山陰劉起東按國論私諡曰貞修先生長洲文文起摭遺事爲貞修狀攀龍知靜之深矣得文起狀爲志其大者人言靜之成進士三年郡學三年國學三年洗沐三年宅憂世曾不能用其萬分之一餘謂靜之所爲靜之不以用不用也銘曰自昔賢聖與時衰盛盛時所駕衰世所屏浩蕩乾坤不容何病川泳巖遊理情繕性明吾之是不與世競吁嗟靜之天之所命憫此道微似是亂正俾示正見爲千秋鏡世所取正是謂爲政有如不信上視孔孟

賜同進士出身廣東揭陽縣典史前行人司行人錫山友弟高攀龍頓首拜撰

○明兵部職方司主事靜之劉公墓碑

萬曆中葉士砥柱江淮者吾友二人焉一爲觀察馮公可大一爲職方劉公靜之觀察奮臂楚臬直以氣吞充宗五鹿而折其角不勝中奇禍以死職方深衷在邪正消長之幾力學苦行思以其道掃雰翳而揭日月一旦已焉哉愛靜之者幸其不爲觀察乃靜之所不瞑以不得一當報天子爲恨雖然靜之不即死難乎免於今之世矣靜之諱永澄揚之寶應人代有長者大父憲以眉壽稱社祭酒父繼善司訓南徐母王氏生二子靜之其長也次永沁字清之父子兄弟杜門相師友靜之幼穎敏十四冠童子試十九登賢書二十六成辛丑進士館選擬高等爲力者攘去不色慍以善病改教授順天府學故事傳舍爾靜之毅然師道自任?日耳力?諸生以聖賢之學羔雉不及門振孤寒伸冤抑而汰其無良者學者稱淮南夫子課士之暇覃精六曹掌故及名臣言行矻矻如孝廉時蓋乙未後靜之築土室舍旁下帷三年午夜目不交睫後習以爲常歲餘遷國子學正諸生有挾要津勢越次乞滿者靜之持之堅臨以司成命卒不可羣小目攝曰散僚強項乃爾耶既滿請告歸或謂?期及矣盍稍需靜之曰陽城爲國子師諸生有三年不省親者亟黜之京兆李諤宦遊久不歸覲李皋奏諤無親之子不可與事君吾能靦顏諸生上乎靜之誠孝天植色志曲盡躬帥羣從以立身大義訓督如嚴師嘗曰子弟不類父兄爐革??未具火力不熾不能使入陶鎔中門內外雝肅如也會慈聖覃恩例有錫命親知爲靜之勸駕不得已以戊申候補原官杜門注離騷咄咄株守幾一年而王夫人訃至矣靜之衋焉自傷三年泣血禫除歲餘不入內挽近行古喪禮者寥寥靜之其尤摯雲靜之少有至性八歲誦文丞相正氣歌衣帶贊嘅然願執鞭私爲位朝夕謁拜歌鹿鳴後朋儕宴會不一廁足非禮逾年娶韓孺人敝衣履婚焉曰七尺且非吾有而他可知也癸卯雷震郊壇火詔具修省事例靜之奏記晉江公以開言路爲請亡何楚宗妖書大計事紛起靜之具疏請劍司訓公適至邸泣而焚其草邑邑不得志作甲乙志邸中雜記歸德公詢以出處靜之上書數百言大指謂太阿之柄操之上則治竊於下則亂今既不在上而下無顯竊之跡則膏肓無可施之功神叢有不返之勢矣君子處小人之道備於易之夬以君子陽附小人而徐圖其後者爻之若濡是也狄仁傑行於昌宗輩以君子顯黜小人而不避其害者彖之揚庭是也張九齡行於李林甫自古豪傑當觸地掛閡之時見斬釘截鐵之勇意蓋以劉文靖謝文正王文端厚望歸德亡何歸德行矣福清公大拜諸交遊祖道江滸福清四顧徘徊曰此會獨少劉郎知之者以舴艋迓靜之於金焦以病辭靜之眇小丈夫胸中具武庫入其門簞瓢陋巷義不受人憐及遇不平攘臂裂眥不待其請徧白之當塗必直乃已至爲死友桑孝廉發憤貽禍身後小人有言桑氏安而劉氏危矣清之曰固也令吾兄可作必不以此前卻世方以好名抹殺一切靜之銘座右曰利是粗塵名是細塵斷利根卻說斷名根是入細路若利根不斷漫說斷名恐名根念死利根轉活箇中包藏不可勝言不好名三字是恣情縱欲引子王塘翁比諸洪水猛獸非過也戊申以後國是淆亂靜之齗齗力持至不惜以皭然之身抵鑠金之口熱腸苦心歲寒愈篤近世惟梁溪先生及靜之兩人而已餘庚辛間會靜之廣陵已登其堂望而以爲狷者劇談久之蒿目千古拊心時局每至元黃之戰治亂興衰之際未嘗不鰓鰓過計娓娓乎深言之也十年冷曹強半伏枕然諸司利弊各省直要害邊徼亭障兵馬錢穀江海豪猾寇盜根株窟穴井井燭照其神理血脈直與宇宙通洽餘又以靜之爲狂南北往返論心十日臨別誡曰君氣太猛志太銳中夜披衣起臨食竊嘆無乃非尊生之道乎靜之唯唯壬子春職方命下識者方以靜之爲吾道前矛而靜之病矣其咯血以感觸時事至五月七日夜將半汗如雨注急起坐顧其襟稍不正呼清之曰吾平生欲正而今忘之乎徐爲整襟曰死生之際可以觀人年三十七而君瞑矣吾不知可大易簀時何苦然天生兩君子兩不竟其用均之不可以死可以不死而死說者謂趙中丞忠烈祠宜改祠觀察惜楚人未有昌言於朝者靜之之葬子心學甫勝衣友人文文起爲具狀高存之志其墓山陰劉起東採國論私諡曰貞修先生而予因廣其說以附於麗牲之石而系以銘銘曰射陂白馬一泓水光搖日月孕靈寶中有異人君崛起氷肌玉骨不可滓挺挺孤芳紛內美震撼狂颷屹然砥淮南夫子正皋比安定先生有遐軌十歲寒氈久不徙菽水關情謝青紫韋編子夜亦勞只鏤畫千秋有真是冷眼世局幻如彼杞憂嫠恤心曷已壯哉馮生齎志死疏罷離騷悲屈子腸九回兮向誰矢天乎天乎君已矣問君浩氣歸何所荒邱宿草寒江泛古來賢聖盡如此君死不死視吾誄萬曆戊午夏季

賜同進士出身禮部主客司主事前中書舍人故鄣友人丁元薦頓首撰

○請諡揭

太僕寺少卿劉宗周揭爲請諡理學真品名臣以淑世教事職惟諡典之爲重於天下也爲其錄一人而千百人知所勸錄一時而千百世知所勸故也夫孰有以一人勸千百人一世勸千百世而非天下之至真者乎真品之難也或節義而真或事功而真或文章而真莫非真也而真理學尤難理學無三者之長名甚辱而托足反捷故尤難也明興萬曆間有故兵部職方司主事劉永澄庶幾其人乎永澄字靜之直隸寶應人自少英挺不羣年八歲聞塾師誦說文信國之爲人即欣然慕之設位禮拜識者已覘其趨操十四補弟子員十九舉於鄉自是刻苦奮功立志以古聖賢自期再上公交車不第築土室讀書三年不窺戶遂成萬曆辛丑進士體羸不任簿書告授順天府學教授友人嘲之曰以子雅負用世才而俯首一經欲何爲乎永澄咲曰此中豎立正自不少行當有以報卿耳至則訓士先行檢而後文藝型範備至怠者作之抑者伸之飢寒者衣且食之雉羔不及門多士翕正鹹謂安定復出也未幾量移國子監學正訓士一如順天滿三載念大父年高請急歸是時四明相當國妖書楚獄京察事紛起正人短氣永澄固不樂仕也數欲上書論天下事輒以父命尼益憤惋不平作甲乙志邸中雜記其於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三致意焉嘗因災異修省奏記李宗伯請開言路尤屢奏記歸德相引狄仁傑處昌宗張九齡處林甫故事明君子決小人之道當事者頗聞而惡之永澄遂去國三年父復促之官待補原官一載不報而母訃至永澄躃踊痛絕讀禮竟三年不入內寢近世士大夫行三年喪者永澄一人而已服闋抱餘痛不置依依子舍又踰時病瘵朝命即其家起爲兵部職方司主事而永澄死矣永澄生有狂者之質每不可當世流俗士而尚友千古嘗銘座右曰士勉不爲惡人尤願無爲庸人勉不爲庸人尤願無爲鄉人故鄉人等之塗炭清者非苛古人遇之旦暮狂者非矯此其立志也每讀書又即古人行事披瑜摘瑕窺見至隱以爲反身之地嘗曰舌古而上有某人某事卻被劉靜之指其空缺處焉知千載而下無指劉靜之空缺處者乎嘐嘐自任如此永澄之學從義利辨種而特嚴於取與嘗書薛西原囑託之戒於座右終其身不渝人不敢以嗟來進至義所獨斷往往不避形跡或舉世非之不顧其於義利關可謂勘到至處永澄質甚癯長不滿六尺而神氣嘗周流宇宙急急以王道爲心生民爲念於國朝掌故兵屯漕儲之類靡不諳練有條貫思以見之行事雖處散曹而傑然身任天下之重時有不可則抱道而蠖處愛君憂國之念發於至誠又若惟恐身之不遇於世者因注離騷以見志字字可涕也由今觀之永澄之於學真欲無一處可指空缺而後已而其心亦幾無一處之空缺其神苦其魄大其氣銳絕塵而往一日千里不勝髓竭力耗以死也屬纊之日披衣起坐襟稍偏顧其弟曰吾生平無敢不出於正者死而邪之非正也徐整襟曰死生之際可以觀人至是而靜之幾無空缺處矣其未抵於大且化命也昔人稱陳孝廉隱衷粹行對天地質鬼神陳白沙稱陳文毅以爲君子心事如青天日日職謂近世士大夫惟永澄足以當之豈所謂理學而真者非耶遺文多散佚緒言數卷僅友人所輯雲今天下以講學爲詬矣其心曰吾殆未得真者而與之孰知彼之所爲真者非佛老之影響則鄉愿之蹊徑猶葉公之好畫龍耳又安知世有永澄其人乎卒遇永澄其人鮮不望而去之久而嫉仇之不令其坎坷以死不已則真理學之不顯於世亦已久矣職考國朝諡典其行自庶僚者非大賢不與二百餘年僅如晨星永澄名位甚微事業文章不多概見於世獨其一片真精神之所豎立卓然不愧聖人之徒值茲世衰道微理學不明之日而苟借永澄一人以爲世嚆矢使天下曉然知理學自有真不必談性命如佛老飾邊幅如鄉愿且使後人之繼永澄而起者不至以講學取擯爲世大禁是所謂錄一人而勸及千百人錄一時而勸及千百世者乎自有當世大君子主張之而已議諡在邇伏惟查照施行斯文幸甚天下幸甚天啓二年九月十六日

○淮南賦

淮南誄亡友也亡友劉靜之氏稟狷特之操鍾清明之氣苦心慕古矢志匡時其大節辨辭受出處之機而躬行篤父子君臣之教筮仕京學量移辟雍狐鼠縱橫振衣冠於塗炭桑榆崦遷慰朝暮之門閭 【 時沈四明錢給舍等朋邪亂政誣罔善良先生官太學恥與同朝遂謝病會先生大父家居念孫不置先生益決歸寧雲】 處江湖而懸廊廟之憂懷瑜瑾而奪塵埃之跡慨方正之不容謾謂清流可濁會讒邪之交構幾令白日無光 【 沈錢去餘氛未淨會東林顧先生以清議自任不容於宵小遂被讒中而先生於顧先生固忘年友也呶呶者切齒先生輩幾罹一網自是海內分門戶雲】 而惟靜之氏者遯不繫尾見申屠蟠之先幾隱不違親免郭有道之黨釁徒使憔悴行吟託離騷以見志 【 先生着離騷經纂注】 庶幾優遊素業玩河洛而終身 【 先生欲講求河圖洛書之蘊因裒聚古今易說推演象數玩心高明雲】 啓手足以全歸 【 先生病亟令介弟扶掖起坐稍倚復令正之曰吾平生鮮不出於正者死而倚之非正也】 恨頂踵之未報淵源學問不忝紫陽之傳風節行誼抑亦羅一峯鄒吏目之亞也 【 先生學宗朱子亟慕本朝二先生爲人云】 嗚呼靜之氏英年登第服官一考前後家居凡八年乃召起爲兵部職方司主事朝命及門而卒年三十有七大用未試君子惜之嗚呼誄以哀死名以着實何朝野之殊焉文中貞耀古有之矣敬質公評擬上私諡曰貞修先生嗚呼爍哉清標振俗彌堅不二之操學古好修無忝所生之義允孚既往庶愧將來千秋有託意在斯乎而爲之賦者爾孤友山陰劉宗周也峕萬曆癸丑清明後二日高郵舟次

淮之南兮淮角樓孤城倚兮落暉愁我來行投兮宿草已抽鴻雁飛去兮杜鵑啼留大江洸洸兮信宿扁舟慷慨悲歌兮清流在眸緬懷古之人兮汨羅沉而鴟夷浮悼賈傅之痛哭流涕兮擊祖楫之中流亦有處濁世而不滓兮若蓍帽與披裘越曠世而相感兮有美人兮同儔迥風塵以蟬蛻兮振奇服而逾遒映冰壺之寒玉兮騫孤鶴於芳洲溯淵源於閩洛兮駕長轡於魯鄒篤忠孝於君親兮屐信義於朋遊爰委贄於明王兮託蘋藻以薦羞慨容容之多福兮訝白壁之招尤秉介石以先幾兮謝冥鴻于丹邱張網羅於藪澤兮惕震鄰以躬憂履九地而局蹐兮戴皇天之罔酬既人道之反覆兮亦陰陽之愆疇何回蹠之仁戾兮易彭殤之短修夢彼蒼蒼兮上下千秋神聖不作兮麟泣鳳謳蘭蕙先摧兮荊棘栽收柱維缺折兮泛泛神州怨復怨兮我何求行復行兮歸休昔也肝腸涕淚合併一人兮今徒使我託魂夢以悠悠將雙飛以雙翮兮忽離羣以分投望天末而相思兮悵往來之綢繆聽廣陵之杳渺兮和山陰之悽啾腸一日而九回兮淚汪洋以交流乃瞻几筵載哭載酬梁塵委積庭草荒稠論心敘故月暗風颼自我不見於今已周北堂浩嘆稚子低頭芻束玉人劍掛松楸已矣乎曷不觀化於生死之籌兮等身世於蜉蝣兮庶以我心瘳兮且以爾魂幽兮伊何人兮得止而無訧兮孰是死而不朽兮靖彼彭澤康此黔婁夫子之諡允矣貞修後千百年尚考信於華褒

○祭劉靜之年兄文

歲壬子五月之晦訪金沙檿丈於閶關舟次遽聞靜之兄訃驚絕淚湧不能出聲倉皇歸臥竟日不食思靜之兄血不華色疑死臞不能勝衣疑死苦心刻志精氣不副疑死靜之其果死耶一思一痛已復念靜之清苦甚不多享天地間一物不宜死貌雖羸能竟日談論不少倦不宜死骨力堅勁不宜死年僅逾三十而絕欲累年不宜死間氣所鍾精光不及稍露天必不生虛此人不宜死乃強自慰曰傳言得無訛乎姑進飲食急走使偵之使甫治裝而鄰人有自寶應來者曰信矣以五月七日逝矣今且匝月矣乃爲位於竺塢草廬而哭之己告諸同人而共哭之已復追憶曩昔相與之雅相許之誼相期之志而朝夕慟哭之即擬匍匐渡江而目疾大作廢梳櫛者幾半載至冬仲日辛亥乃始具雞酒奠几筵憑棺而慟曰悲夫悲夫吾靜之其舍我去乎往歲之渡江而北也過邗溝而如接靜之之容色也過高郵而如聞靜之之聲咳也望淮角之樓而惟恐舟之不駛也進入寶之城而中心養養握手不能道暌離之情也今日竟何如耶入其門陰風慄然履其庭閴然登其堂寂然不見其人也悲夫悲夫吾靜之真舍我去耶憶不佞之與靜之定交也葢在金陵張御史之門時不佞年二十有一靜之年十九耳於百衆中兩目相屬而皆有異乎其人也靜之即於是日訪吾寓縱談至夜分不佞灑然意謂當吾世乃有若而人乎自是胸中常有一靜之目中常見一靜之而猶不能以槩盡靜之比乙未之歲與靜之聚首於長安丁酉聚首檿武邱是歲之冬與戊戌之春及庚辛之交復兩同計偕之役昕夕相對臥起食飲必具凡靜之所以引我而督我而詒誡我而燻蒸我者無慮百千端不佞之自視靜之真如梴楹徑庭之不相及也如玉山之在側而旌夏之在懸也迨丙午之夏靜之涉江訪我於空山其學益進其識益淵其器益恢宏其骨益勁其鍜煉益精不佞葢茫然不能測靜之涯涘葢不佞之交靜之也始而以弟視之既而進爲畏友既而事爲嚴師矣去歲仲夏靜之復相訪于山中劇談累曰夕不佞送之錫山過高存之先生水居再託宿焉先後相從者幾十日而別其別也明月滿船河星映人榜人刺船欲發而靜之一似大不能爲情者固請予更留一日餘以事欲歸則請更留斯須已留斯須度必且別矣顧謂不佞子無言別我我兩人各歸宿於舟次如晨起再相聚者然言已悽然幾不能收淚兵則語靜之子何難別如此明冬當又過子可續未了之談且子行當入春明矣後來把臂爲日正長何戀戀此須臾爲遂分袂解維而去去而靜之書來猶謂與子別者數矣未有若此番之黯然者悲夫悲夫孰意吾兩人永訣乃在茲夕也耶孰意此別也不一年而遽長往耶使餘而前疑靜之之卒有不諱如今日者即連牀接袂更餘旬日亦何所不可竟令忍情分手不盡繾綣之念如此夕也嗚呼痛哉痛哉念至此不佞亦幾不可爲生矣嗚呼靜之二十年來與我相許相期者言言在耳字字盟心乃一旦遂先我去耶靜之逝矣使我倡而誰和使我行而誰侶使我疑而誰質使我迷而誰醒使我善而誰勸使我過而誰告使我心曲之微誰剖使我屋漏之隱誰?日耳力?嗚呼痛哉痛哉吾靜之亡非一身之事也非一家之戚也非一世之不幸也平生志業百不一竟徒使精神不磨浩然往來於天地間而天地間曾未收其毫末之緒嗚呼旻天旻天生靜之也竟何意耶竟何意耶靜之有弟佳士能繼兄志有子年十三儼然成人之度矣嗚呼靜之其以此瞑耶其不以此瞑耶寒雲悽悽悲風颯颯嗚呼靜之亦知今日之素車白馬望湖濱而長號涕淚哽咽而不能吐一詞者爲契友文震孟耶嗚呼痛哉尚饗

○祭練江兄文

維萬曆壬子秋九月壬辰朔越初三日甲午友弟丁元薦敬具炙雞絮酒致祭於 職方郎亡友靜之劉兄之靈曰嗟嗟靜之如斯已乎靜之自負甚奇爲世心切耿耿一念當食輒投匕而嘆夜半或攬衣而興未嘗須臾忘也嗟嗟靜之竟如是已乎薦與靜之神交十年矣辛亥春靜之逆予邦江握手驩如平生登其堂圖書滿架芳草盈庭瀟如也劇談數日娓娓社稷隱憂身心性命密諦薦嚴事靜之靜之謬兄視薦方期矢心僇力共濟時艱靜之一朝已犬嗟嗟悲夫靜之之品如千尺寒松靜之之氣如雙龍牛鬥靜之之才如武庫甲仗靜之之心如峨嵋霽雪長安相知以其出處卜吾道興衰而妒者久已側目十年老愽士吾黨方爲靜之扼腕靜之笑曰固也職方命下薦以傳符再促之行不報薦固心疑之亡何佔至矣嗚呼悲夫人事叵測天亦難諶世有宜死不死天故留其餘年而窮其本來面目以爲天下笑其網似漏而刻又有不死雷霆反死鑠金之口天故老其骨而百罹以淬礪其才即或未罄厥用而精光照耀史冊其意以奪爲予之二者薦得叩彼蒼而問之若乃甘原憲之貧遘子淵之厄齎汨羅之志賦長沙之服旴■〈日臺〉京口而後並靜之三矣靜之倖免二君之禍其無年最甚天乎酷矣舉世汶汶難爲清舉世滔滔難爲貞舉世齷齪難爲名長安之不容而山林山林之不容而地下修文彼司命者亦若逢羣小之怒何哉嗟嗟悲夫靜之已矣一片熱腸半生孤憤不能稍稍吐氣必且神遊帝所痛哭流涕於九廟之靈力爲塵世盪滌雰霧楊忠愍有言平生未報恩留作忠魂補薦固知靜之不能瞑也生芻一束清酒載酤哭兄几筵吊兄之孤衰親孱弟相對號呼愁腸幾絕老淚欲枯嗟嗟靜之其知之乎

○祭練江兄文

維萬曆四十二年歲次甲寅十一月丙子朔越日錫山友弟高攀龍劉元珍謹以清酌庶羞致祭於明故兵部職方司主事劉靜之先生之靈曰嗚呼靜子之受氣甚薄而凜凜正氣則磅礴寥廓足以落嫌邪之魄持見甚平而井井定見則毛析羣情足以定今古之衡至清矣未嘗以清律物其人苟有功於世道民生者見其尋丈之得不見其尺寸之失至剛矣未嘗以剛亢物其人苟無害於世道民生者錄其尺寸之得不責其尋丈之失屍居一室而四海精神若往來於匡牀棐幾編纂數言而千古精神若上下於餂筆伸紙嗚呼靜之世之宵人害正如子之正誰容子之爲政世之庸人畏真如子之真誰容子之得伸同志之中恨子不用謂光天化日不得見子爲麟爲鳳而爲子之一慟吾謂不然幸子不用使皁囊白簡不得詆子爲梟爲獍徒益人之一閧嗚呼靜之惟此人間有天難叩子之陟降在帝左右世途日疚何道以救是圖是究爲斯人佑嗚呼哀哉尚饗

○祭劉靜之年兄

惟我亡友職方徵士劉靜之年兄卒於里居時劉宗周以行人使事過淮南聞變入甫踰一旬拊棺而哭哭且慟越宿再哭之又三哭之酹酒几筵乃去明年還朝爲癸丑之春仲再上淮南訪其裏重呼我靜之而哭之曰嗚呼靜之真不可作矣夫何使我嗚嗚哽塞日居月諸以至於今也日予之應召而北也將訪兄以當世之務而兄已在病病甚屏謁者止坐出片紙相問答言言肝膈也比排闥而入見兄憂形於色喘息奔促不能出聲嗛嗛齒吻間皆君父之念且若愛莫予助者予握手而寬之曰兄姑休矣既自叩所病予曰病在勝心用事葢藥之也兄頷之留予宿詰旦入視則神氣頓爽霍然有起色因相與究養心之旨兄不鄙予欸道聽而津津焉謂病且起矣竟別去當是時予所爲世務之訪者終不開其端而兄亦不竟其說徒抱此耿耿以別今而後欲一領兄之謦欬而不可得也予能無慟耶且予固謂兄之病病於無妄既臻勿藥之効已而猶懼以臨岐之泣傷兄之心益兄之病遽爾忍檿天別夫孰知不三月而兄捐館耶爲死別也使予得朝夕起居解兄之焚灼而沃之以清泠兄固可以無死乎古人有千里徵夢而赴難死友者予何人哉予何人哉予猶記辛亥之夏予罹奇疾久兄不遠千里訪予於西湖之滸時相別久許又各先後免喪相持泣數行下不能仰視逡廵三日而後去瀕行勉予葆攝甚至使予而先死兄真不難爲巨卿之誼行予竟何人予能無追慟也耶兄嘗以陳思岡王鏡予二兄一而予又善病慨然畗予曰士生今之世不有人道之患則必有陰陽之患予聞而傷之越一歲而兄竟死又益之以兄之畏友涇陽顧子而同志諸君子三五垂盡兄當日固以自況也乃獨使潦倒奄息偷生人世者予一病夫耶予猥不應死兄應死耶以天之生靜之也國家之育靜之也而死而死耶且予在而兄遽死耶予能無加慟也耶兄死矣一腔心事無從付託以兄之愛屈指同籍中最不遺一病夫者顧予最闇拙無能軒輊於兄而兄十年許從士大夫推轂如一日未嘗不在劉生竟使以溝壑之餘勉事行役不遑啓處庶幾終兄之指乎顧乃心亦未嘗不在靜之也比聞職方之命而喜可知也予不難出而難於獨出兄不難處而難於獨處彼一時也此一時也同心之誼一朝而盡矣予能無加慟也耶歲甲辰予始以家艱起補與兄定交一見而心莫逆也維時廟堂多故予二人每以親老在堂難於一擲且前且卻卒先後謝病以去乙巳春予先發兄慷慨而歌曰時事只今難着眼扁舟容爾獨南征又歌曰暇日有懷西北望浮雲一片帝鄉深一時孤臣去國之意宛然可掬予二人每結遯世之盟而不忘憂世之志嗣後予罹憂兄輒繼之予罹病兄又繼之餘拜除書兄又繼之殆予出而兄死矣挾扁舟而思共濟抉浮雲而歸帝鄉兄得無意乎四顧而發遺歌其響在其人亡予能無加慟也耶予每以兄一身之進退卜世道之消長而以一念之憂喜卜君子小人進退二三兄弟每奉兄爲蓍蔡罔敢失墜即海內流品識不識無不望兄爲祥麟瑞鳳欲一玷青蠅無由得焉身雖死而道彌尊後有作者必曰靜之云何正不必身試之而日見其大行於天下後世其有不行者天也此兄之所以悲也兄不悲其身之死而悲其道之不行於天下後世予亦不悲兄之死而悲天下後世無以副兄之望今日之事兄爲其始予等二三兄弟爲其卒天不可知乎人可必乎安得若人焉而令後之君子曰靜之不亡也予能無加慟也耶乃人固有可必者矣兄嘗邀予謁顧涇陽子予以病不果後託兄介紹將有日矣而兄亦病病且死涇陽亦死此一叚師友因緣天若有以限予而予終自恨鞭策之不堪以爲知已羞至今清夜而思發憤不知靜之之陶鑄我也予嘗與兄論交際則曰餓死甚小失節甚大論出處則曰立乎化之本朝而道不行恥也他日遺書勸駕又引漢李固逆黃瓊書所爲處士純盜虛聲願宏遠謨一雪恥之之語規責懇至令人毛悚論名寔則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凡此皆以匡予之不逮也又嘗謂予曰子如連城昆壁倘蒙一點瑕便當壞盡憂我哉所謂生死而肉骨者也予能無加慟也耶兄學宗朱子由踐履而證操存其要歸於持敬識定力沉真性昭著一洗異端鄉愿之習嘗與予究求仁之旨析主靜之說辨修悟之異同於間嘗以寸莛自效而虛見無當兄每謝予曰如子言吾學猶非乎由是精進獨苦去而悟道於大江之金山至忘寢食久之歸謂介弟曰靜坐甚有益兄至是已聞道矣第之聖門抑亦有諸已之信矣而遽攖病以死死之日令介弟扶掖端坐曰吾得正而死已矣又曰生死之際可以觀人遂化嗚呼予但知前日之靜之而不知今日之靜之九原可作予將起一問兄曰靜中益在何處乎又將問之曰死生亦大矣其際可得而言乎而惜乎今莫予告也予則習靜之前日矣予嘗漫說靜漫說生死兄輒自引以爲他山之石而還以攻予曰苐險耳如躡懸崖幾試一武予通身得汗一字而中膏肓不覺其身之再造也由今思之靜之自是從戰兢危厲中來由寔以致虛而予自愧其倒行逆施永墮於望洋之見也而終莫予告也予能無終慟也耶嗚呼已矣金石可磨此情不朽古人有言士爲知已死死而死矣徒以兄有不死者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其尚邀兄之靈以牖予衷乎今而後予也才惟兄之賜不才亦惟兄之棄徒死何益徒涕何從請與兄訣可矣盡之矣嗚呼哀哉兄其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