儼山集

明 · 陸深 · 集藏 › 別集
章節目錄(276 段)
  • 正文
  • 秋水篇
  • 石齋歌
  • 寳絲燈屏歌
  • 渡淮放歌
  • 瀛海圖爲李宗易諭徳歌
  • 節婦歌
  • 吟星月歌
  • 赤壁歌
  • 西巖歌
  • 漁歌
  • 後篇
  • 見竹篇
  • 搏狼篇
  • 野葛篇
  • 新釘篇
  • 太清歌
  • 上清歌
  • 御鑾歌
  • 太清歌
  • 太清歌
  • 清江引
  • 清江引
  • 景雲頌
  • 瑞雪頌
  • 大序
  • 今校定大序
  • 白石硯銘
  • 緑雨樓銘
  • 娛永堂銘
  • 井井亭銘
  • 木和氏銘
  • 髙嶺書院銘
  • 正齋銘
  • 白石印池銘
  • 筆屏銘
  • 几上廬山銘
  • 鼓枰銘
  • 芙蓉洞銘
  • 小康山徑銘
  • 大象石銘
  • 硯銘
  • 大理石屏銘
  • 玉華洞銘
  • 醒酒石銘
  • 知命集引
  • 朝天詩引
  • 海邦快覩詩引
  • 石門詩引
  • 蓉塘詩話引
  • 見月録小引
  • 思萱詩巻引
  • 送都閫王公北歸序
  • 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齋朱公治河序
  • 送葉白石學諭令邵武序
  • 名藩至徳詩序
  • 虞山奏疏序
  • 送沈文忠左判徳慶州序
  • 重刻百官箴序
  • 分寧周氏族譜後序
  • 大臣祿養圖序
  • 武寧縣誌序
  • 兩浙南關志序
  • 庸玉集序
  • 唐詩絶句序
  • 重刻杜詩序
  • 重刻唐音序
  • 送右方伯劉南泉赴任山東序
  • 送中書舍人潘君致仕序
  • 送馬都諫參政陜西序
  • 光祿卿洪洋趙公讓蔭序
  • 海潮集序
  • 道南三書序
  • 送左長史胡君世傑序
  • 古詩對聨序
  • 詩凖序
  • 玉舜編序
  • 遙壽萱堂詩序
  • 北潭稾序
  • 送倫編修彥式歸娶序
  • 壽王母趙太夫人七十序
  • 夏翁並壽詩序
  • 送姚君謙夫赴象山丞序
  • 送沈子龍別駕之任汝寧序
  • 古庵文集序
  • 詩微序
  • 張文水六十壽序
  • 古文會編後序
  • 贈指揮使李君授職還鐵嶺衛序
  • 陶節齋傷寒書序
  • 南山野唱後序
  • 滎陽鄭氏族譜序
  • 送曹博士先生赴福寧州序
  • 草堂遺稾序
  • 望金焦倡和詩序
  • 送別路北村郡伯序
  • 送監郡趙侯赴辰陽序
  • 郊祀録序
  • 李世卿文集序
  • 借冦迴天詩序
  • 送陳靜齋都憲巡撫南還序
  • 大司冦立齋吳公七十壽詩序
  • 碧溪詩集序
  • 壽路北村郡伯序
  • 臨潼楊氏族譜序
  • 贈侍御林君以吉南還序
  • 壽談東石六十序
  • 默林詩集序
  • 重刻家禮序
  • 送郡伯何鴈峯入覲序
  • 贈少司冦東洲屠公南歸序
  • 擬進同異録序
  • 經筵詞序
  • 松江府志後序
  • 送楊拙庵都憲總制兩廣序
  • 一泉文集序
  • 壽唐龍江憲副六十序
  • 擬會試録序
  • 送彭少參赴福建序
  • 送宋西巖副憲赴蜀臬序
  • 錦衣鮑君出使朔方序
  • 霞溪十景詩序
  • 壽顧母秦孺人六十序
  • 送大京兆江公赴南都序
  • 避喧庵詩序
  • 送賀君汝修赴內江令序
  • 別聶文蔚詩序
  • 送張虞諮都事序
  • 南渠集序
  • 陳江丁氏族譜序
  • 龍江春逺詩序
  • 行春留愛詩序
  • 重刋豆疹論序
  • 介庵先生鄭公哀輓序
  • 送何述齋太守入覲序
  • 送司訓吳先生九年考滿序
  • 竹亭詩序
  • 澹軒集序
  • 送浮屠黙庵序
  • 送嚴介溪宗伯奉使安陸詩序
  • 送李長史宗豫赴任序
  • 重刋周禮序
  • 贈別駕屠先生致仕序
  • 重刋千金寶要方序
  • 鹿門遺隱詩冊序
  • 送黃翠巖節推考滿序
  • 書輯序
  • 書輯後序
  • 送沈員外歸省序
  • 縣侯張八峯膺奬序
  • 送王君世熙授職南還序
  • 送某先生閩省校文序
  • 錦衣千戶陶君五十生子詩序
  • 送光祿卿張南山先生致政序
  • 送沈西津憲副赴陜西序
  • 爲己方序
  • 送縣侯曹孟輝入覲序
  • 顧母李孺人五十壽序
  • 封僉憲頥庵潘公八十壽序
  • 江東藏書目録序
  • 理學括要序
  • 浮山遺竈記
  • 徽守南侯復役記
  • 鉶鼎記
  • 江南新建兵備道記
  • 大益書院記
  • 留鹿記
  • 上海縣令題名記
  • 荊南精舍記
  • 緑雨樓記
  • 芳洲書屋記
  • 月塢記
  • 晴原草堂記
  • 小康山徑記
  • 靜庵記
  • 柱石塢記
  • 玉山書院記
  • 可齋記
  • 黃山樓記
  • 玉泉記
  • 蒲山書屋記
  • 南泉記
  • 栢崖記
  • 嘉興新建察院記
  • 江風遺憾記
  • 重修松江府學記
  • 羅氏義宅記
  • 薜茘園記
  • 靜虛亭記
  • 沐齋記
  • 怡怡堂記
  • 鴈山圖記
  • 願豐樓記
  • 燕翼堂記
  • 周大記
  • 吳記
  • 季札傳
  • 重修伍子胥傳
  • 重修蘇軾傳
  • 擬孫炎列傳
  • 擬花雲列傳
  • 楝塘翁小傳
  • 鮑處士小傳
  • 晩逸居士傳
  • 前江西按察司副使素庵曹公墓誌銘
  • 前承徳郎刑部主事張君墓誌銘
  • 奉直大夫司經局洗馬楊公墓誌銘
  • 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宣城伯衛公墓誌銘
  • 中順大夫廣南府知府顧公墓誌銘
  • 散官省軒顧公墓誌銘
  • 顧母陸孺人墓誌銘
  • 竹泉黃先生夫婦合葬墓誌銘
  • 太學生談君墓誌銘
  • 勅封安人郭氏墓誌銘
  • 副千戶唐公墓誌銘
  • 方溪劉公墓誌銘
  • 致仕新淦縣丞榮隠餘公墓誌銘
  • 勅封孺人居氏墓誌銘
  • 朱夫人秦氏墓誌銘
  • 軍器局副使宋公墓誌銘
  • 西郊先生瞿公墓誌銘
  • 丁素軒墓誌銘
  • 處士樸庵倪公墓誌銘
  • 曹母顧孺人墓誌銘
  • 將仕佐郎刑部司務黃溪孫公墓誌銘
  • 孫孺人胡氏墓誌銘
  • 散官北園唐公墓誌銘
  • 鄉貢進士錢公墓誌銘
  • 喬母陸孺人墓誌銘
  • 俞孺人墓誌銘
  • 太學生竹溪唐君墓誌銘
  • 唐處士夫婦合塟墓誌銘
  • 誥封宜人陳母黃氏墓誌銘
  • 範時修墓誌銘
  • 處士鄭可齋墓誌銘
  • 李先生墓誌銘
  • 誥封太宜人楊母墓誌銘
  • 良沙範先生墓誌銘
  • 勅封徵仕郎刑科給事中龐公墓誌銘
  • 王母劉孺人墓誌銘
  • 陳母嚴孺人合塟墓誌銘
  • 處士思巖唐君墓誌銘
  • 勅封太安人趙氏墓誌銘
  • 黃良式妻陳氏權厝志銘
  • 廣濟教諭周先生配朱孺人墓誌銘
  • 碧溪先生孫公墓誌銘
  • 唐母梅孺人墓誌銘
  • 誥封太恭人顧氏墓誌銘
  • 太安人王氏合塟墓誌銘
  • 將仕郎景寧簿雪莊韓公墓誌銘
  • 勅封承徳郎南京祠祭主事趙公墓誌銘
  • 勅贈安人孫氏墓誌銘
  • 承直郎汀州府通判宜亭劉公墓誌銘
  • 竹溪韓公夫婦合塟墓誌銘
  • 勅封孺人錢氏墓誌銘
  • 誥封山西右參議盧公墓誌銘
  • 顧室華氏墓誌銘
  • 奉訓大夫寧海州知州沈君墓誌銘
  • 司設監太監董公墓誌銘
  • 沈母龔孺人墓誌銘
  • 監察御史鄭公墓誌銘
  • 廣東布政司理問王公配侯孺人墓誌銘
  • 贈徵仕郎中書舍人隠西張公墓誌銘
  • 省軒莫先生墓誌銘
  • 處士南溪朱公墓誌銘
  • 九槐喬君夫婦合塟墓誌銘
  • 處士西莊王公墓誌銘
  • 先孺人墓誌銘
  • 京女志銘
  • 不成殤女權厝志銘
  • 讀春秋正傳雜記
  • 古銅印章跋
  • 跋姜明叔西湖圖記
  • 書輯跋
  • 詩大序跋
  • 校定詩大序跋
  • 正文

    儼山集 續集 明 陸深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儼山集

    別集類五

    明

    提要

    臣等謹案儼山集一百巻續集十巻明陸深撰深字子淵儼山其號也上海人弘治乙丑進士官至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學士事蹟具明史文苑傳是集爲費寀徐階文徵明唐錦陸師道諸人所論定而其子國子生楫爲編次而刋行之錦及師道並稱尚有外集四十巻通此二集爲一百五十巻此本不載外集皆其筆記雜着又自別行也史稱深少與徐禎卿相切磨爲文章有名書仿李邕趙孟俯賞鑑博雅爲詞臣冠徐階稱深以經濟自許在翰林院在國子監數上書言事督學於晉叅藩於楚旬宣於蜀則皆有功徳於其士民而惜其獨以文章見費寀亦稱其以剴切不諛忤宰臣左遷以後畧無感時憤俗之意而舉其發教巖詩峽江道中詩證其無所怨尤今觀其集雖篇章繁富而大扺根柢學問切近事理非徒鬥靡誇多當正嘉之間七子之派盛行而獨以和平典雅爲宗毅然不失其故步益亦可謂有守者矣

    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一

    (明)陸深 撰

    ○賦五首

    瑞麥賦

    僕閒居田野多見瑞麥兩岐三岐至五六岐彼九岐者得於傳聞殆未之見雲實有之感茲休禎作賦一篇有頌有美有風有刺義主勸戒附於古詩人之譎諫雖不足以希蹤相如子云庶東京之流亞也示我同志靡得而布焉

    天子正徳五祀孟月維夏知知子瘍發下體更朔新愈有客唁焉登堂三揖乃掀髯吐論曰夫物有異產事有竒遭談肉者不可與論味眯採者不可與即文闊哉希乎今茲之所覩也子足良苦抑未之知乎知知子蹷然而起危襟橫幾奉客下風曰唯唯願客詔之客曰走故農家五穀是理爰自弱齡勤厥四體今年逾知命而豐穰凡幾一畆三石稂莠吐米皆未若今歲之爲瑞也麥苗芃芃穟岐爲二揚芒含穎復爲三四多者五六將將覆地東鄰一莖九岐尤異殆淳和之所燻蒸而上帝用以鍚類也周書異畆漢歌兩岐陋昔人之誇詡昭后皇之惠慈雖蒙白之翁負玄之老皆縁畆玩視相與嗟諮若走者齒髮猶盛渉歴未廣宜乎驚悸而夥頥也知知子仰屋太息索然久之曰否否客何談之盭也夫縁物者貴質敷文者適用且夫麒鳯之希難以療飢芝菌之祥難以充庖雲錦之爛難以禦寒蠙蚌之光難以續膏是以聖明抑難得之貨壅不稽之言誠以重本而緩末棄無益而即有用也客幸目覩岐麥津津稱瑞民瘼甚矣果誰之致獨非客之所觀見者乎試爲客語徃歲已已運厄元元夏耘被壟滛雨注天晝夕閱七颶風相牽海波怒而山立江潮噴以駿奔蛟龍舞於街衖岡阜淪爲漭淵漂屍橫野浮畜蔽川千里一壑萬竈絶煙於是百年之完聚連邑之生全化爲魚鱉葬於鯨鱣者殆過半矣暨乎水退民失故居滄桑一變形勝都非朱門沈其閥閱碧瓦蕩爲丘墟鳥窺巢而不下狐訪穴而重疑號哭振野提負沿途父棄其子妻別其夫相與轉徙乞丐奔逐投依若流星之逼曙而敗葉之辭枯也於是強有力者牢朽材於古岸塞行潦以腐薪依溼林爲棟幹綴敗席爲闥閽溷爨無別臥食不分什併爲五棄仇講鄰相依爲命枵腹連旬野無留菜樹不遺根徼倖於萬一茍活於旦昏爾乃積陰鬱結隆冬盛寒層冰千尺竹栢枯乾豈祝融之故都爲玄冥之停驂何曖曖之陽國顧風烈於塞垣民無夙具習不素安於是受凍而僕者又如干矣天子方軫念南服融照閭閻發徳音大王言貸常賦闢四門封簡書於芝檢勤使者於輶軒省太官之供調減司冦之坐論賑倉廩之儲積蠲逋負之浩繁方將奪民命於溝壑續生氣於遊魂蓋三五之罕有而二氣所不能全之曠恩也良有司方憂經費之不足懼考課之殿後鴻澤持而不下限令疾於電走朝四莫三示一藏九使民破十家之產僅足以輸一家費數畆之田未足以賦一畆笳鼓盈村擾及豚狗爾乃製爲嚴刑迨及黃耉巨木囊頭重金系肘臀無完膚指欲墮手溪壑之填未厭伸暴之門何有於是孑遺之民瘡痍之末斃於敲撲困於徵科者蓋淪胥以盡漸不可久矣戾氣醞釀蒸爲疫癘方且乘陽發騰獷不可制今枕藉而病臥者比比皆是招醫降巫若憒若醉是其凍餒蝕於胷腸刑罰慘其心志發雙伏而並攻何方藥之能治厥禍方萌殆未知其所至也使壟畆之植一本而十岐共蔕而百穗將安救之而客誇以爲瑞哉且菽粟所以貴於珍鼎布縷所以加於玄黃者爲其有用也今夫用者徒存而用用者已亡是謂隆虛而病實忘逺而娯細矣僕竊爲客贅而不取也客聞而憮然曰噫嘻有是哉子之迂也信乎執一者未足與權二泥彼者不可與適此子徒鑑於已已之變爲流而不止乎是殆滯於陰陽之跡而未深於斯理者也且夫於穆之化圜運不已剝終必復泰因於否吉凶互尋禍福相倚夫蟲之蠕蠕也不屈不發地之窿窿也不伏不起數逆斯通氣順乃死是故九載之水或以成堯七年之旱終以啓禹子豈知夫兇儉之後繼之以豐稔登進之漸承之以君子耶然而氣機橐鑰必有攸始兆先於物發逺伊邇鐘鳴而隕霜礎潤而降雨走誠得於俯仰之餘是以釋近憂而崇逺喜也且夫麥備四氣實首五穀詩人頌其於皇下氓賴以率育續歲功於發春函潛氣而多淑是休嘉之先露徯斯理於將復示帝心之仁愛啓方來之祉福諒有開而必繼孰無徵而乃獲走且與子託丘壑以優遊詠皇風之清穆是故有取於麥岐子何責之備而論之刻(葉)耶知知子不能難客乃躡履而退曵杖而歌歌曰麥秀兮多岐覆壟兮累累彼其之子曾是兮弗思於是知知子返乎潛室沈思淵黙緯情愫於渾淪抽端緒於開闢推玄化之始終考休咎於遺冊覽春秋之所書測消長於三易道有殊而歸同理既契而心戚然則客之言似亦未爲失也將以厥明戒館客循阡陌辨麥岐之疎數聽鄰黨之損益問勤勩於三時吊疾苦於緩急於時風輕景融煙朗霧清謝雕輿卻繁纓被大練策溪藤道以童子從以經生指三汀以東騖遵龍江而緩徵瞻桑梓於原隰拜松楸於佳城睇海氛於極際儼波浪之奔轟感釣遊之舊蹤慨歲月之不停藹裏墟之蔓延有孤物而屢更亦浮雲之多態何難樹而易傾悵久寄於異土心戀戀乎故京方徘徊以瞻眺謇彷徨而屏營顧見道左麥穗岐岐本同末異旁無附枝始戟戟以競秀竟孌孌而莫攜將神工之妙合復化鈞之巧持或雙昻以森矗或左右以紛披或越畎而希挺亦共房而駢垂薄長飆以洄洑照圓景而陸離等比翼於異類嗤連理而不爲固物薄而稟厚騰衆喙以增竒胡哲人之超軼隨所如而見疑昔宣尼之瑞魯匡人恠而圍之比干之忠殷曰不祥而戮屍彼二聖且猶然般罹此又何辭抑軒輊之偶致將彼蒼之有知於是歴覽既倦羲馭未疲攬厥穎異采掇以歸洵皇澤之滲漉拯黎民於阻飢托子墨以宣祕聊洋洋以陳詞

    南征賦

    空同子陽明子同日去國作南征賦

    亶肅肅以宵征兮悲徃路之未央懼中道之折軸兮思改轍又惡夫無良顧僕伕以先後兮喟河廣之誰航瞻桑梓之翳翳兮孰雲忍捐夫故鄉方青春之駘蕩兮何雨雪之縱橫白日匿其耿光兮鬱浮雲以翻揚睇山川以無極兮陵谷杳乎其孰明祥狐嘷而風厲兮何有於噦噦之鳳凰昔宣尼之遑遑兮固蒙笑於楚狂展直躬以事人兮卒三黜乎舊邦慨殷室之多賢兮王子剖而信芳茍璞玉之終在兮雖屢刖又何傷謀人之國兮焉有禍而彌藏覩巨盜之乘垣兮固將謁之以峻防謂餘夢寐之顛倒兮豈敢幸其必當黑白之同體兮蓋昔焉之所常憚嬋娟之翹妬兮吾安忍刓夫清揚雧絺綌以御冬兮疇駕尤於寒涼狎逆鱗而批之固以不碎爲葉慶(葉)也斥虎之使逝兮遭反噬未爲殃也卬衷之洵安兮初未量乎得喪(葉)曩委羽於東海兮奚成功之可望矢貞心之不泯兮瀕九死吾猶恇昔淑媛之見背兮竟結髮之難忘悵恩情之中絶兮徃將灑掃乎室堂彼良農之俶載兮力刈乎莠與稂誕嘉穀之離離兮竟收功於千倉度中流以失楫兮豈俟共載而劻勷燕雀安於焚棟兮斯物知之不長服先哲之明訓兮希旁燭之煌煌神龍之淵天兮諒所乘之允臧歩中夜以顧瞻兮睆牽牛與七襄永相望於咫尺兮庶精誠之可將仰天閽之九重兮冀羲馭之回光魂怦怦以上徵兮謇徘徊而彷徨亂曰桂車蘭軒服騏驎兮登高臨深送徵人兮懷芳握馨遺心親兮瞻望弗及涕泗零兮

    吊劉生賦

    唐士劉蕡燕產也感激殷憂有薊丘易水之餘烈以直言廢故有祠祀直言也在今昌平皇明正徳之六載中月南至史官陸深共承陵祀道出祠下顧瞻徘徊乃述賦焉

    洵劉生之瓌偉兮已亮夫言出而禍隨誕樹虛而賈實兮紛振古之共悲測彼蒼之倚伏兮嗟生獨罹乎此時也當明庭而鋪詞兮既已謝乎無媒也茍忠信之自卬兮又奚必開金石而稱竒願韜巻以有徯兮恐歲暮之難期凌冰雪以北度兮敬吊生之芳祠空蘋藻於寒冱兮悵瞻遡之何遲籲會合其猶然兮羌昩已而前之塞河決於微穴兮當狂瀾之既頹貔虎逸而負嵎兮欲徒手以徑批臨深淵而莫戒兮聳旁觀之屢疑佩宣王之昭訓兮亦有道而言危曰餘既知夫隱衷兮冀身卻而道垂謂將來之可恃兮竟陳言之誰施謇歴生之故墟兮睇西山之崔嵬尋采薇之舊蹤兮路逶迤而多岐風號寒而木怒兮恍有遇於斯須情抑鬱而欲語兮魂靡靡以難持儻決機於轉圜兮曰獨生之所私

    後灔澦賦

    昔蘇公子瞻賦灔澦蓋曰江會百川勢易驕逞不先之以齟齬盡其快鋭爲害斯大嗟乎是誠有之夫當國家豐亨豫大之時必有風靡波盪之俗使無正人法家出氣力以扞之則末流有不可救者矣此公作賦之旨也嘉靖丁酉二月初予將出峽舟過瞿塘春水未生孤根欲露盤旋其下有感於心作後灔澦賦

    道叢鳬之故國沿岷汶之長源睇灔澦之兀嵂繹先哲之名言測安危之倚伏乃始疑而今信然昔伯禹之導江兮命陽侯爲驅先挾六龍與二虯兮劈雷斧之神銛劙地脈而中分兮挺孤高之一拳障犇轟之東騖兮回萬折於瀾翻時盈縮以浮沈兮擁百川而獨尊或如象兮如馬舟人睨而不敢上下相逝者之汩汩兮固晝夜之不捨惟上帝之黙佑兮恆斡運於區中示機緘於錯糾兮物有窮而必通猗宣父之感麟兮既伐樹又絶糧羌鄒孟之仁義兮竟見沮於臧倉胡賢聖之迍邅兮夫豈茲堆之未汰派逺而彌昌兮象下流兮永賴抱遺經而先覺兮返亂治於否泰顧大化之茫茫兮俟萬世於須臾俯中流之一柱兮盍前鑑而蚤圖慨孔明之馳驅兮磊磈乎八陣猶未磨問草堂於瀼水兮吊江上之東坡予粲粲其白髪兮懼末路之蹉跎

    宣悼賦

    陸子羈旅兩都三年之間四哭子女天永地厚控訴焉如作宣悼賦

    歲靡靡以於邁兮嗟繼續之未昌曰予邅回之可哀兮何歲三改而四殤背鄉井以遼邈兮囊又告予以屢空謂彼蒼爲不仁兮先哲重之曰降祥將餘戾之日積兮懵不知其內訟抑修短之冥合兮長辛楚又奚用登高臺以舒嘯兮悽北風於襞縫涕既掩而復隕兮雲坌興而四湧豈餘目之眵眯兮心■〈忄廷〉恫而不舒俯危闌以侘傺兮恍何物之滿裾回曲房以偃息兮若有聞於欷歔顧父子之至情兮孰雲排攘而獲疎謂昬爲旦兮謂日爲年胡歡愉之易終兮而憂戚不可以延諒后皇之終惠兮恐日暮於虞淵反予袂以自持兮承慈顏於堂前

    儼山集巻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

    (明)陸深 撰

    ○歌一(十八首)

    紅白蓮歌(白學士秉徳池亭分題)

    白家池館薰風裏恰在香山最深處池流曲曲暗通泉蓮葉亭亭齊覆水花紅花白相間開香風香氣四邊來乍比珊瑚出銀海還疑瓊蕊下瑤臺銀海瑤臺俱可憐仙舟一葉渡晴川素心飽露秋同月豔質凝脂曉破煙歌罷江南不知暑渚平沙暖新添雨江妃映日試紅糚楚客因風搖白羽別有風光傍晩看遙山流翠入闌干四面畫屏相向立一機織錦亂交攤主人個時玉堂退紈扇綸巾坐相對靜虛如此可論心芳韻於今應作佩論心作佩總堪誇不愧名稱君子花記得金鑾送歸夜分明一朶隔籠紗

    魯橋熱

    赤日行空正當午老夫畏熱如畏虎計程歸路三千七值我行年六十五昨過任城舊酒樓山川信美非吾土仲宣太白俱仙才安得並載黃龍浦此日池塘楊栁風此時庭院芭蕉雨牙緗架插餘萬巻袞鉞心傳破千古滿座時看羽扇揺半酣起拂呉鉤舞已約清風成故人更須霖雨歌明主回瞻殿閣憶微涼卻向園廬依茂樹

    秋水篇

    江南潔修多水芳紫菱翠荇下銀塘銀塘遙接芙蓉渚曉糚亭亭沐秋雨摘花美人云錦裳鬱金香佩雙鴛鴦家住湖南碧灣裏碧煙如紗拍湖水少年射策蓬萊宮文彩隱映芙蓉紅珊瑚十尺空自好靈芝九莖何足道一爲君歌秋水篇濟川穩泛木蘭船若論顏色休嗟晚竟堪持補君王袞

    楊妃病齒圖

    沈香亭畔催花鼓華清宮中翠盤舞瓠犀半啓櫻桃顆可是玉魚偏作仵似將一掬黛娥顰翻取三郎斷腸譜歸來南內情更多一曲霓裳淚如雨

    石齋歌

    少師楊公之以石名齋也學者稱之曰石齋先生葢有年矣客曰公博極羣籍尤深於易不俟終日取其介也又曰公家本蜀竒偉秀拔之觀蜀實有焉着之心目示不忘也門人陸深獲周旋齋中問學而退甞深思之夫道以濟時爲上物以資世爲賢故聖人不寳難得不作無益逺觀近取凡以致用也今夫用石者博矣其細者不論清廟明堂之建負荷而底定者是曰柱石疲癃殘疾之人延起而安全者是曰藥石盛徳豐功之着刻畫以傳不朽者是曰金石盤石以言其固也鐵石以言其斷也彼甲乙之品袍笏之拜是玩物矣又君子之所弗論公碩徳重望鎮物礪世其取諸石也非深之所能知自今觀之相業柱石也言行藥石也文章金石也使宗社有盤石之安處大事決大疑確乎鐵石之操石之用大矣備矣作石齋歌歌之

    關西夫子今元老有石當齋齋更好疑從天上墮支機似向瀛洲擘瓊島磨礪堪爲百世師璠璵不數連城寳星光璀璨太白精雲根崒嵂西川道早年充貢來明庭玉堂紫閣靜儀刑擎天八柱開黃道障海千尋掣巨靈有時條理振韶夏百獸率舞游魚聴孤標共仰積鐵壁大手爲勒磨崖銘授書空傳谷城叟漢室開基一培塿何如五色補天材元付當年取日手石齋峩峩高入雲四海蒼生共翹首萬年永藉聖朝安再拜爲歌仁者壽

    寳絲燈屏歌

    鮫人夜織氷蠶絲不數細滑鵝溪絹或雲幷州快剪刀剪此一叚澄江練乃是雲南之南萬山中雲腴石髓蟠青蔥酒黃鴉紫祖母緑復有無價桃花紅遠人不貢車與服持此射利如射鵠遂令長安富豪家下視隋珠賤和玉瑣屑璀璨星宿同水碓火鎔俱有功短長曲折巧應手無乃鬼幻神爲工分經錯緯了不亂各以本色呈絢爛霞蒸霧■〈氵蓊〉有無間遙看一道晴虹貫是中白膩若可餐良工點染開林巒似嫌世上縑素弱頗有勁氣生毫端製成屏風向燈夕聊慰風塵遠爲客壯心豈解隨物遷鄉書又送經年隔酒錢不愛典衣償要與明月爭輝光但願明月長輝光

    三松圖

    可齋鄭宜簡抱負偉竒身通技能俱造精妙使推而致之可資經濟之用而宜簡甘自隱約於農賈之間不肯少露一斑徃年遊京師館閣鉅公與諸學士史官暨當世名流頗有知之者而宜簡益自韜晦甞告予曰道之精以爲身也他非所望今年六十矣日修孝義之行若以祈天永命然者使仁者必壽其殆斯人與乃題三松圖壽之

    三松亭亭高插天離立森爽含風煙棟樑廊廟似無用撐架日月如有權渾疑無地着此物日觀其下天壇前秦時大夫封不受漢家武皇來何虔潛龍臥龍差可擬鱗鬛頭角俱依然懶爲行雨六丁怒彩虯金電揮成鞭有似高人傲一世寧舍富貴耽沈玄師山孫子今竒士家住萬山蒼翠邊胷中惟儲祕書監囊裏不貯司徒錢手種青松一萬樹如此三樹尤堪憐風雷掀舞山嶽動歲華剝落氷霜偏古栢空傳二百丈蟠桃浪說三千年有時坐石聴涼籟獨把黃庭金字編神仙官府總一致朝中宰相山中賢題詩一寄可齋子會見滄海成桑田

    蓉溪書屋爲金司冦

    蓉溪江山真畫圖蓉溪主人絶代無徃歲西歸結書屋風前月下聞伊吾牙籖插架幾萬軸雲錦照水三千株有時溪頭風日好一叚秋波淨於掃水香花氣相氤氳人間別有蓬萊島蜀道時歌李白難草玄甘抱揚雄老只今身覆上天衢太平經濟須巨儒尚書省裏少司冦御史臺中上大夫共道孤芳持晩節還應廊廟憶江湖別來幾度花開候每向西風重回首補成五色袞龍衣元是當年摘花手復有階前蘭桂行相期歲暮松筠友君不見南陽草廬緑野堂此溪此屋同垂芳

    渡淮放歌

    出門江南花無數行盡淮南春欲暮風霜添上鬢絲繁頗悔從前好詞賦伊呂分明道可行孔孟咄嗟時不遇故人袞袞俱公侯頻歲勸予勞尺素亦有封章逹姓名曾傍重瞳屢回顧憶昨素冠成陛辭天子中興初踐祚八年林臥心常懸一捧部符躬莫措玉堂天髙舊夢迴青宮地切新恩誤萬分何補等涓埃五十無聞昩時務憑將一出期遂初自保孤忠總如故長河濁流足風波飛鷁揚舲競津渡攜家十口兒女情居安慮危在雲路遙持一寸報主心時放歌聲和韶頀

    呂梁洪

    青山夭矯如渇龍墮地直走河流東岸崩谷應氣猶怒其下必有黿鼉宮舟人估客盡回首篙師舵手俱神工人言大險亦大勝如此江山須畫中宣尼南遊鬼物出伯禹東導神靈通天地何心世多故劉項曹呂皆豪雄聖皇恃徳不恃險萬里袵席歌同風我來其間正初夏片帆遙映斜陽紅風旛前麾影接岸水檻下視波連空肩輿十里據髙坐始信靜處觀無窮

    大風宿留城

    身世浮沈如一舸一日千里十日坐順風人喜逆風怒我任天公何不可隨身所到一問津去者從右來從左古今道路無不然自有亨衢自坎坷黃泥岸高緑樹深遙望前船宻如鎖爭先疾趨古所戒夜宿澄潭傍漁火

    寳應湖翫月

    我生愛月仍愛竒着意欲到西湖西不然具區三萬六千頃坐此一色銀玻瓈今宵寳應湖南路桂魄皎皎風悽悽水光四接上下合氷柱十尺雲天低樓船不渡南北斷危檣宻鎖烏鳶棲我攜二客恣清賞試選高岸成攀躋弦光滿射白玉鏡斗柄倒浸青雲梯人間天上非還是翻疑海外聞天雞瑤華臺殿雲母障水晶宮闕黃金泥胡牀老子興不淺揮手弄影沿長堤菰蒲何心爛不起鮫鱷有恨蟠猶啼南中卑暑不耐冷況復風雨尤難齊茲行所得差足慰未覺嚴冱欺袍綈人言春月勝秋月春月花桞空萋迷爭如冬月有勁氣復此淮海氷連溪酒懷逸興俱浩蕩霜明雪映工品題君不見漢家中郎持漢節風槩凜凜海上甘牧羝

    和王元章梅花爲叚主事子辛賦

    畫堂六月飛嚴霜客持此幅梅花芳乍窺疑浮初月影細對忽麗繁星芒塞垣風高吹石裂嶺南天低不受雪何似孤山處士家一叚西湖弄華月梅花此時殊有韻青鳥遙傳海山信度水盈盈玉雪膚含風嫋嫋堆鴉鬢萬種心情春酒缸起爲花神酹一觴誰憐白賁元無價空復紅芳號假王會稽山農骨已冷夢入梅花呼不醒巡檐且索屋三間負郭何須田二頃

    雪村晩酤圖(爲溫宮諭題)

    崆峒萬木凍不僵瓊瑤一片埋夕陽雲安道上少行客百花潭西封草堂橋回溪轉疑無路前村依稀後村暮時見青帘獵獵招如聞白鴈翩翩度天涯揺落空歲華翠微自有高人家林端紅葉飽茶竈樑上青蚨挑畫義一斗鵝黃正堪買拍浮好懷同北海不來租吏渾無譁夙約溪翁如有待川源窅窱古人風幸際車書萬國同牀頭何用紀歲歴門外但送郵詩筒憑誰致此好氣象必有明君與賢相托齋先生素心人懸此一幅髙堂上畫家畫意不畫形當朝戴進最有聲未歌三白呈祥瑞先兆六符開太平

    南峯書院(爲徐良節題)

    南峯主人顏如玉更向峯前築書屋虹光夜夜貫鬥牛秀色冉冉連嵩祝復有家傳萬巻餘累朝諸父皆詩書子云寂寞空玄閣諸葛經綸有草廬南州高士元同譜玉樹氷壺映千古風騷共許國無雙韋杜浪誇天尺五孤標絶壁倚春晴風動芸香滿院生常留雲氣從龍出須種梧桐聴鳳鳴

    龍江歌(壽唐士回憲副五十)

    龍江東來萬里道遙接瀛洲與蓬島三江有水剪不斷五湖無波淨於掃龍江先生江上生徳器文章俱老成胷吞雲夢已八九量比汪陂無濁清登科弱冠人如賈辭源倒挽銀河瀉砥柱中流力有餘扶揺九萬風斯下掖垣諫草避人焚憲節西持徃校文多少魚龍隨變化一天星斗浸寒云云間自愛歸來早蓴菜鱸魚舊盟好閒看秋影澄道心坐見紅塵揚碧草碧草紅塵閱歲年宣尼當日正知天終同渭水非熊兆會起浮空萬斛船

    瀛海圖爲李宗易諭徳歌

    天南咫尺帝城隅山靈水秀相盤紆中有瀛海接銀漢吞九雲夢涵五湖太行西來走其下排列七十二朶青珊瑚微風吹波縠紋淨明月照影驪珠孤汪汪千頃蕩星斗上下一碧隨鷗鳬世傳神龍有窟宅霹靂驚起頭角殊化爲霖雨灑六合波濤壁立風雲麤須臾光霽變天地荏苒花栁呈芳腴我聞弱流三萬逺隔扶桑外六鰲三島空傳呼玉堂學士李太白家住瀛海真蓬壺水心樓閣開雲母風外簾櫳蹙浪珠有時倚檻一長眺宛見雲中五色清虛都心胷已着祕書省殿陛恭承子大夫青錢萬選絶代有白璧連城天下無頻年文場拔董賈昨歲武舉羅孫呉廟堂自當金玉器鼎鼐竟與鹽梅俱周家申甫嵩嶽降蘇氏軾轍眉山枯大賢應運重得地瀛海似也非其徒江南程生近好手點綴金碧工調朱經營意匠入窅眇翻取商巖舊典謨玉顏丈人古冠佩疑是退直金鑾趨手揮一籌探海水坐見清淺連桑榆魯連高蹈帶俠氣仲子汗漫甘乘桴君不見張子房借前箸爲漢驅請看此籌一下能奠萬古之皇圖

    題嚴介溪所藏何竹鶴畫

    江南五月黃梅雨溼雲不斷生逺水風流太守竹鶴翁家住江南水雲裏興來揮灑出畫圖高峯掩映雲模糊江迴路轉草堂靜雨崩沙塌溪橋孤鈐山堂中羣玉府此幅逺淡尤足數憲使先生最愛才玉堂學士真博古到處護持如有神攜來長安手澤新高人韻士千年跡孝子慈孫百代珍

    儼山集巻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

    (明)陸深 撰

    ○歌二(二十一首)

    節婦歌

    憶昔敵人犯邊日先皇赫怒揮鈇鑕蒼天深意在戢兵六龍暫駐陰山蹕古來勝負兵家常土木之變悲莫當忠臣孝子畢誓死長纓徒手系名王維時張公忠勇士肉骨藁葬蠻荒耳隕星莫想諸葛生落日琱戈揮不起中閨裁罷寄征衣征衣一寄不曽歸東海深深精衛苦九疑淚盡山成圍折釵分鏡甘獨守寒影遺孤成左右紅顏白髮須臾間長夜玄堂重執手遺孤無怙亦無恃期以功勲光後祀星聨八座位中丞重譯威敷雪前恥誰雲綱常一日無嗚呼忠臣爲君貞婦夫憑軒涕泗聲嗚嗚

    開河待閘苦熱

    長江無六月此語爲誰傳筠簟紗廚裏何人不可憐我家本在三江上竹樹成行更森爽畫閣含風蘸水開仙槎到海隨潮長波揺雲夢通具區地接蓬萊與方丈何似黃塵千尺高脫巾羣飲總稱豪銀牀玉井無由覓赤腳層氷何處逃徒聞東郡泉千派不濟南湖水一篙臨流欲渡還晞髮待看西巖吐新月萬貫誰纒鶴背輕一蓬自笑鳩巢拙人間合有清涼方半卷湘簾坐超忽君不見陶潛釀秫兩疏賜金罹此毒熱聽我呉

    吟星月歌

    元宵自戴子充冬官小酌還臥養庵夢中得詩憶其首聨雲大星無光月如水碧空無雲千萬裏晨起櫛沐頗用訝嘆適小野春官見過遂舉似之小野今之雅才首肯賞音雲突兀不類常作因加竄足成爲放歌庸拓旅懷

    大星無光月如水紫煙闢寒天萬里金吾木柝聲不驕火樹星橋接空起恭承休假作上元滿目韶華帝城裏團圞三五宵可憐淺薄一分春奈爾胡牀浩興空昔年秋色不似長安妍五鳯樓前迎萬乘六鰲海上擁羣仙歡遊秪厭春更短欲挽空壺涵百川機中紅雨催花落天上青娥妬扇圓九衢羅綺人如蟻五侯甲第黃金炬底用還鄉作晝行真堪窮漢經年煑別有工夫巧奪天製成二八當牕女回紋暈採剪越綾五色含光漏湘楮雲母琉璃俱有神銀河牛渚恍通津常拋金彈誇豪俠獨抱明璫泣蜃人火具時時聞戰伐飛流一一繞勾陳誰家簾幙留歡住幾處笙歌按拍新節物人情豈相待後夜遲遲出滄海每驚舊發羞鸞鏡卻倚新聲填欵乃仙人自古有羨期書生妄意圖元愷但祈燈月兩相和歲歲年年常不改

    秋日入畲山觀昭慶三栝松

    雲間山水稱絶竒簡逺開豁無不宜村村花栁足佳麗亦有落落蛟龍姿新秋晴日照古寺鳴絲偃葢風離離閣前兩株踈且瘦左右拱揖如佳兒獨憐衆草沒曇院不見十尺圍桐皮稍偏一株在東麓蓊翳拔起三虯枝擎空似欲拏雲雨匝地更與成漣漪我聞佳樹以地貴豫章赤水非人爲雲間栝松重昭慶徃徃盆盎時見之此來得共恣幽賞山深谷暝何遲遲未嗟才大難爲用頗恨地僻稀相知摩挲風霜有古意指點時代多遐思東廊一僧最樸野導我屋角開重籬爲言秋高八九月風前落子堪萌滋邇來區賦要徃役此事久廢從先師山中歲月已如此世上風波紛路岐坐成三嘆倚石壁欲別未別空猶夷蒼髯戟戟老髪禿白雲冉冉遊絲垂此山九峯居第一誰爲姓畲誰所遺或雲種茶似陽羨呉歈楚調聊相隨陸家放鶴還沙際張季思鱸今水湄他日青松能待我茯苓琥珀總宜詩

    悠然亭

    濠梁有魚水莊惠無爾我吾猶恨多事忘言豈不可俯仰天地同悠然魚忘於水水忘淵澄鮮一色月轉漢潑刺數聲風起船封君本是方叔後老氣盤空薄牛鬥長嘯江湖范蠡書逃名松菊王弘酒庭中瀦泉泉上亭亭外萬迭青山青有時出雲作細雨此際遊小開南溟坐來一日當千日未論他年百四十海棠花發春氣濃一片臙脂鏡中溼

    赤壁歌

    我聞赤壁乃是曹劉之戰場襟鎖巴蜀喉控荊襄丹崖插江幾千尺疑是煅爛半面之昆岡下有波濤走萬里上有椒桂森衆芳紫苔斕斑伏虎豹紅雲縹緲遊鳳凰當時烈烈南風發北岸舟楫灰飛揚蛟螭失勢易爲縛何奈太白多寒光時移連去疾流電江山如故天蒼蒼平生好竒癖山水夢寐彷佛徒彷徨昔有蘇子瞻來自白玉堂扁舟夜載七月涼月明把酒酹周郎英雄多有恨涕淚徒浪浪爾來數百載勝事不可常陶子五月使瀟湘殷勤請戒十日糧黃州弭節聊徜徉須凌絶頂出上方翹扶桑兮俯八荒清風時來聲琅琅爲我一誦秋水章

    子醇雨後陪宿道館有贈

    春燈着花照春雨窈窕仙宮對牀語龍池冥冥雜花寒魚書鴈信多愁緒一百五日又已過二十四橋何處所容臺美人錦繡腸能爲楚歌歌白苧候我明光起草餘更約城南看花侶長安風塵緇素衣故園魂夢牽春渚三軍草露白鐵袍五侯宅第黃金炬聞雞起擊珊瑚鞭共慰此身同逆旅

    夜泊真州

    前歲泊船真州江滿船明月揺船牕今年復向真州住黃昬待月月欲吐明月照人無醜好來來去去令人老一杯船尾得月多聴我試唱真州歌真州歌將奈何大船如屋船船官鹺危檣揷空飛不入鐵鎖鉤聨宻如織語音嘈唧了不分同是經商異南北居民大半趨四壩倡女沿河晩糚罷短擔雙檐喚賣鮮小舠三槳輕如駕連樓夾巷簇簇新家家許住異鄉人共道今年生意少下客折本上客貧江南春山迭迭緑荊楚轉運遙聨屬南京供奉日日過金字黃旗去還續君不見文信公幾陷虎口中但願路日通不怨東西逢逆風

    雨後于都司分種紅蕉

    今日不知來日事百年枉作萬年圖青青一種芭蕉樹春雨敷榮秋雨枯憶昨歲晚雪飛白都閫門牆映紅碧依稀記得建陽過南北東西總爲客建陽縣令薛給事開尊北堂邀我至對花雲是美人蕉不怕風霜逞嬌媚前月京師附書還爲傳給事死諫官見花憐花爲花惱萬丈雪山毛骨寒都司劉郎舉武舉每以危言動天子螭頭豹尾不肯留獨鞚花虯行萬里萬里邊庭絶羽書手種芭蕉三百株一宵蹄囓苦不戒粉碎玉人傷緑珠共汝朝來有歸興細雨沉沉滿三徑攜鋤斸取舊根荄且種窻前欹枕聴

    題李蒲汀學士所藏趙千里射熊圖

    王孫藻思錦繡紋點染青山縈白雲避鴈霜高錦樹出射熊風勁角弓聞似是西原獵場下公子翩翩齊騁馬捷如流電氣十倍滿彎明月神瀟灑沙平草淺石徑長左馳右突不可當直前一發遂得雋豈但百歩能穿楊古來妙傳誇絶藝此幅摩挲今幾世周詩藹藹歌夢祥漢館離離是何處蒲汀學士人中龍勘畫披圖最有工緻身本在霄漢上雅興時落山林中武功文事亦素具細認丹青有竒趣尚父曽聞載後車宣尼尚且供先簿試看更兆掌中珠雄風駿骨頭角殊他年隔座屏風裏喚取良工搨此圖

    南宮北郭踏雪

    前夜維揚翫寒月今朝燕冀寒踏雪百年快事能幾回誰料茲行兩竒絶漠漠郊原一掌平紛紛珠貝綴難成玉堂瑤圃隨行上縞帶銀盃逐步生復有軟輿和葢重何似漁翁一簔凍白馬翩翩千里驕紅旗閃閃長亭送臂鷹走狗誰家兒頗憶東原年少時雙飛一箭穿雲下九尾千年匝地馳壯氣老來餘白首熊裘貂帽鵝黃酒掃竹尋梅何事無栁絮梨花隨處有東方又動朝日紅耀色流光四望通矮屋欲埋孤出棟遙山先映最高峯試問天公資發育前須巽二後滕六蒼生赤腹望豐年黃扉紫閣尤驚目誰持堅白攻異同爕理調和唯至公不見狻猊巧摶換消得東皇一夜風

    文峯歌爲鄭正郎

    雲路東南永閩關紫翠重蓬萊宮闕近突兀見文峯文峯拔地幾千尺巨靈夜卓凌空碧特立疑從五老分髙標正傍三山出三山秀色鍾異人文峯先生尤絶倫身同砥柱障東海力挽華嶽開西秦二十明經取上第六曹郎署稱無二作雨爲霖本有期擎天捧日真能事當今好手張平山寫出巉巖水墨間美人被服何雅素坐看白雲相徃還先生愛山兼愛畫風物江南兩竒邁停驂駐節費追陪高堂素壁時張掛舊家門巷對山居共道相傳百代餘開圖宛見文峯面若論連城玉不如

    竹巖歌(爲程時言侍御題其先君方伯號)

    君不見程公竹巖重新安上有鳳雛雙羽翰下有龍孫欲迸青琅玕嶙峋白璧連城價揺動清風六月寒美人歲晚愛顏色身踞虎豹憑闌干秖今仙遊向湘浦唯餘落月輝林巒調和六管制大雅鎮壓百里成偉觀孟生淚盡不復茁唐皇感之比二難江南程氏古司馬別有伊洛分派如波瀾誰雲今人不如昔竹巖太中相應看仲氏外臺握風紀儼哉伯子和氣端正公壁立幾萬仞要比季子鐵豸冠四時正氣鬱不改東南秀色若可餐掃除炎熱礪世鈍一爲長歌天地寛嗚呼竹巖不可見見此孤標遺蔭迴風湍

    西巖歌

    君不見崑山產玉高嶙峋當年一片稱絶倫邇來幾千載元氣醞藉含至淳乃有參天卓地壁立之西巖窅窱洞府棲仙真春色桃花誤流水秋清桂樹當月輪紫芝瑤草滿下界祥虹瑞靄徃徃早暮相鮮新箕山將讓許武陵聊避秦逺觀田變海昔傳嶽降神自如先生古柱史甲第華堂住其趾少年風彩真玉人陸家兄弟安足齒滿門忠孝世所希江南數作鳴珂里狀元宰相應黑頭季弟今爲天下士大兒文學早作畿輔師直言忠諫丹青裏小兒頴異似楊修已署門生拜天子有孫行年十六七一舉鄉書衆中起珊瑚與珠樹過眼紛可喜先生況是真仙才酒尊常對崑山開消除日月歸棋局舒巻絲綸有釣臺屨杖登山疾於駕有時臨海望蓬萊玉耶人耶兩難辨但見秋容秀色逺與鸞鶴相徘徊五千道徳閒常誦三度蟠桃手自栽只今七十逢初度剛是浮生第一回山中好風日天末負趨陪短篇遙當長年頌願借澄湖作壽杯參天卓地之西巖永與朱顏黑髪相追隨

    題畫

    春風花栁溪橋路剩有韶華管送迎隔岸青山千尺起聞歌多少別離情此圖點染還清潤似是錢塘戴文進張公好畫如有神高築金臺同買駿內庭多暇日正長湘簾半卷當華堂時時拂拭見古意欲效丹青比夢良

    雨中泛舟

    聞座客琵琶蘭舟急雨橫銀塘水芳沙鳥滋暮涼煙雲彌望接蜃氣樓閣失地含龍光於時披襟坐盤薄愛聴瀟淅鳴舷艎座中有客偏好事獨把琵琶臨醉鄉一攏一捻有古意欲彈未彈先斷腸四弦嘈嘈乍入手似與風雨隨低昂曽傳青衫泣司馬豈是紫塞啼王嬙孤臣忠憤重離別壯士感激多慨慷鵾弦鐵撥世希有此曲杳眇尤難當誰裁無價紫桫欏乃有雙盤金鳳凰我生兩耳才具足妙解那得如中郎老懷政爾苦氷炭試遣陶寫憑消詳須臾返棹更東下雲物一空江水長

    可泉圖(爲胡大參)

    我識可泉三十年今朝爲賦可泉篇秦川蜀川渾漫爾相憶相逢俱偶然君家去天才尺咫雲樹蒼蒼萬山裏羲昊曾留畫卦文陸郎未試煎茶水當年妙小富文章春日承恩上玉堂客過每勞佔劍氣人傳從此破天荒一朝汨沒青山下印月行風倍瀟灑遙從西郡夢三刀又向南臺騎五馬皖城東下是蘇州銀色流璃萬頃秋匡廬天外飛猶落楊子江心泥不流濟南突地七十二錢塘江頭水西寺還將詞翰舊風流總屬參知新政事一夜秋期夢故鄉某山某水暫徜徉如流車馬來阿曲似水門庭復晉陽晉陽相看吾已老開圖宛聽泉聲好白練橫拖萬里長銀河倒挽三山小溶溶漾漾更逶迤東流終向鳳凰池聊從漢使乘秋日正是商巖大旱時滿地蒼生望霖雨天瓢一滴何如此由來鄒孟達逢原安用蒙莊齊物理誰雲嶓冢不勝舟誰謂崑崙最上頭請看逝者無昬旦化作江河入海流

    松鶴圖

    遙空受秋萬里碧松露團團野花白藤梢橘刺紛陸離細水涓涓遶雲石我疑此圖是玄圃中有雙禽鳴且舞霜翎砂頂足生韻玄裳風輕月將午當家妙品在逼真況是寫生須入神古來高人重圖畫欲令見者常如新我聞胎仙三千歲摩挲此幅能幾世乃知丹青空爾爲別有不朽超絶藝

    枯木竹石圖

    人間何處真不俗雨後山前兩竿竹雪村老人幽興多落筆龍孫削蒼玉離離亂石出澗底古木壓枝虯欲起相思天際望美人月明一片湘江水君不見工師取才伶倫裁管兼收幷蓄截長補短開圖識苦心聽我歌欵欵

    次韻黃如英聽管生彈琴

    逸人最愛馮虛閣手弄絲桐自酬酢清安身世甘寂淡富貴交親供諛噱天空境靜初按譜掩抑悲悽更豐約淙淙巖背墮春泉歴歴林梢下秋籜緩猱急引大可憐含徵流商調相錯初聞古意三迭髙旋見失勢千丈落勇如壯士提戈戟靜似佳人洗丹堊呉山積雪開四牕夜靜金爐火猶爍是時相對擁青綾頓使煩襟坐來鑠中郎此意妙莫傳炊爨之餘尚堪鑿看君幽興正得意我和險詩聊善謔須臾鼓罷陽春曲門外青山映寥廓

    楝塘(爲李封君)

    甬東水樹清深處楝花風動黃梅雨喬木由來世澤家清溪合有高人主主人本是種徳人種成玉樹高嶙峋青驄白豸風霜古紫誥金泥雨露新苦縣遙宗元姓李今代聞孫還柱史彈壓爭知重有山門庭不愧清於水繡斧銀章使節歸摘花釀酒映斑衣明堂正要求樑棟墜子成林大十圍

    和答張子醇索硯

    容臺大夫古列仙謫向人間年復年當時正坐風騷客今日猶爲筆硯憐呉東片石青山裏箬裹藤封四千裏力微任重致不多空對知音慚未已看君筆陣何堂堂真堪作史蔡中郎自須剪贈西湖水化作虹霓萬丈長

    儼山集巻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

    (明)陸深 撰

    ○謡(三首)

    邊城謡(贈王司徒)

    金木難醜之年大同六月風塵連將軍死綏戰士哭束芻鬥米當十千司徒受命出餉邊綸巾羽扇何翩翩指揮捆載赴急援上山下山魚貫聨營中望見氣十倍抆涕裹血張兩弮君不見丞相昔日下三川木牛流馬何其便司徒之功相後先司徒之功相後先請觀渭上田

    臥龍謡

    龍臥不行天龍吟梁甫篇借龍何處所行雨遍三川三川山勢常含雨北風不斷東風駛赤龍上天掉龍尾更遣流星促龍起定軍山中龍骨藏龍光夜夜拂咸陽

    石橋謡

    一揮千黃金不如一石樑江水險不測人命薄於霜南州十月水涯降臨流不渡愁褰裳家住江水北市在江水陽朝渡給薪米暮渡攜酒漿有時浪急石齒齒對面千里空斷腸東鄰周封君有子登玉堂一朝發私帑波面流虹光方車結駟若坦道石可泐徳難忘

    ○辭(二首)

    春山辭(贈別何舍人仲黙)

    登長坂望故都辭帝閽兮南騖渡河梁兮春波時一去兮難再怨芳歲兮蹉跎赴山靈兮夙約返初服兮苧羅林深兮春暮草靡兮雲和猿避席兮空谷樹開障兮崇阿左蘭兮右芷牽芙蓉兮鞶蘿聊徜徉兮寤嘆澹容與兮嘯歌望佳人兮不可即眇千里兮傷如何

    風泉竹石圖(爲楊夢羽正郎賦)

    啓玄圃兮纈羣芳淡容與兮翱翔望帝子兮極浦思美人兮瀟湘幽篁兮恠石泉激風兮鳴璫神舒兮境寂開藥房兮蘭堂冠切雲兮瑤佩飱沆瀣兮夜未央抱貞節兮自媚日夏烈兮秋霜羌秀色兮可攬邈江山兮蒼蒼遊夫君兮太清跨虎豹兮騎鳳凰

    ○行(十五首)

    沛水行(戊辰歲)

    沛水東決如沸湯家家水痕強半牆麥苗不收棗樹爛雞犬縛盡無糟糠河上丈夫七尺身插標牽女立水濵自言豐年娶得婦結髪甫能勾十春來年生女如獲寳阿翁提攜阿■〈浦上女下〉抱兩歲三歲學歩行鄰里盡誇皮肉好今秋糧限不過年縣官點夫夜拽船可憐此女八歲餘決劵只賣四百錢錢財入手容易盡但願分投避饑饉借問上船何處州異日經過煩附信答言家住越州城緑樹青山好託生桑樹養蠶常着帛湖田種稻早炊秔聽罷那禁雙淚流相逢只合死前休聞道越中多賦斂父北兒南兩地愁

    悲開河行

    鄞張秀才翰林檢討常甫兄也北來省弟道死開河作悲開河

    丈夫乍可道路死揮淚聽我開河篇開河五月暑有毒亢暵百日河無泉枯蓬赤烏汗如雨長夜白鳥雄似鸇遊子去家三千里況復病體累十年秖知出門多歴覽誰料來日當大難木皮束棺靈寄寺縣吏檢屍巫布筵憶昔當時別家日父母挽留妻子牽自言省弟到上國自謂賦命天無偏地豈長沙人賦鵩道如陋巷鬢凋蟬弟不及見親已逺奈此半路連棄捐重泉杳杳不復旦遊魂黯黯何由還相逢親舊煩附信南到會稽北到燕堂上老親嗔惡夢閨中少婦焚紙錢長安空悲聽雨約旅館那得共被眠哭夫哭兄兼哭子呼神呼地復呼天一死辛酸尚堪忍兩地嗚咽真可憐君不見封侯無成向沙漠馬革裹屍猶是賢

    重廿五行

    子憂居海鄉寄生理於稼圃今歲壬午連遭天災前月一風今月一雨鹹爲異常況值七八月之間傷農特甚慨然逺懷命筆識之題曰重廿五行紀時變也

    前月今日風若掣今月今日雨不絶頹垣敗壁補未完注棟傾盆勢尤烈對牀不辨兒女啼懸天但恐星河決遙看宻瀉同織絲復有大片如飛雪夜來沾灑愁圖書似聞揮霍鳴金鐵昨聽父老指顧言目數羣龍迸空裂海中沙縣全城翻邑里譙樓半腰折皇天髙照正森嚴聖主中興自超軼豈伊玄化復偶然無乃蒼生自詒孽擁衾轉輾苦待明四野茫茫混魚鱉禾頭生耳須浪傳竈底產蛙幸虛設不然東南財賦區寧免宵旰勞符節小臣幽憂才一家終歲飢寒詎堪說仰天端拜意獨深捧日何能計應拙挽回光霽敢望多今夕明朝事終別

    金陵行

    鐘山鬱嵳峩冉冉朝出雲昔日秦始皇於此埋黃金埋金空復爾千載悲嘆深石頭遶其右長江亙其陰我祖造帝業此地遂發靈雙觀切雲霄宮殿何森森下有高樓臺甲第賁丹青縉紳羅其中白馬揚金鈴山川此都會登眺亦崢嶸送君金陵去歌我金陵行

    江南行(送鄧良仲尹崑山)

    僕本江南士請歌江南篇江南佳且麗沃野多良田道旁採桑女湖中木蘭船禮讓季札後文學言偃前崑山產良玉自古盛才賢東通滄海波西接闔城煙既饒魚稻利復當大有年登眺何鬱郁井市互糾纒商賈競啓關逋流願受廛使君楚邦彥敷治若烹鮮新從天上來端坐理徽弦齊民本同性嗜好貴有先谷中自虛曠豈曰聲難傳酌酒聽我歌我歌慎勿諼

    傷哉行(挽何處士)

    傷哉薤露日欲午昨日草堂辭故主黃梁已熟夢初回百歲相將一柸土北邙山下紙錢風杜鵑聲中寒食雨留得功名上墓碑行人立馬淚如縷椒漿滿地不勝愁日落玄猿爲起舞流傳義事死不泯會有餘休大門戸

    蜀山行(悲安處士)

    蜀山何蒼蒼蜀江何湯湯江山相望鬱不改中有懐賢淚幾行淚行灑向嘉州道嘉州高士忽已老高士墳前四尺碑北風細雨揺白草至今人傳髙士徳侍母能吞病回食讀書千巻老不忘白首猶能數行墨有文孫曽振其武巍科逹官相次取千秋萬歲安家祠瓜瓞綿綿稱始祖

    駿馬行(贈別殷近甫)

    殷子有竒骨昂藏若駿馬康莊在逺道伏櫪甘土苴長安一朝別我去再三挽留不能住潞河新有下灘船到家正及朱炎暮君家本在齊魯墟楓林瑟瑟臨前除小樓畫檻蔭林樾中有先世千巻書北堂慈母髪垂領倚門望兒悲短景小弟今年十四五弄筆時時學馳騁上奉母顏下課弟日有餘功擬叢桂病骨偏宜秋氣涼藥囊閒卻參苓劑登高回睇望泰山恍見仙人時徃還翩翩白鶴不可借流光日夜凋朱顏朱顏一徃那再復惟有功名留汗竹志士偏增日暮悲佳人易感窮途哭憶昔虛堂坐論文辭鋒徃徃傾先秦談時屈指數漢魏嘆息六代何無人殷子竒氣鮮有匹人間八寳光耀日呉郡徐卿吾畏友毎每到君賞高逸君不見九方皋胡能按譜索馬毛願子加飡善自愛天閒十二終當豢爾曹

    畫松行(爲鄭啓範題)

    畢偃去已逺馬夏新有聲攜將秦大夫從事禇先生幽篁壓枝兎絲揚雪後氷前儼相向淺紅膩紫多好顏端合低頭丈人行蟄龍一夜聞雷起況復笙篁風滿耳縣齋晝靜簾影重聊伴詩書當行李君不見前年營建採山林竹頭木屑俱千金天南別有擎空樹回巖迭嶂深更深豈不中樑棟地僻誠難尋由來才大難爲用始覺良工真苦心

    東家行

    東家有女嫁西家不羞白璧倚蒹葭結髪初疑連理樹牽情複比並頭花並頭連理願千秋夫壻今年輕薄遊鬥雞逺過夷門市繫馬時從白下樓鬥雞繫馬聊應爾可憐年華付流水月離三五弓下弦春當九十花成子千迭關山音信稀傳言絶塞寄征衣身騎大宛烏龍去手取將軍金印歸烏龍金印兩難成邊境蕭條不可行黃沙萬里雙睛暗白雪千山五月明風月空閨難獨守團扇絺衣豈堪久箜篌弦上公渡河羌笛聲中折楊栁楊栁秋來滿故園良人何日返東門黃金繞身乆離別不如貧賤暫溫存

    西州門行

    悵望西州路經年感舊恩甞因石頭醉不覺至州門至州門應慟哭輿疾歸來塵滿目羯兒江上兵八千黿子車中年十六蒼生滿地終奈何一枕白雞春夢足中原心東山志兩難憑俱不遂幾人能有羊曇涙

    分金行

    古人重結交何必千萬人一一茍知已安得各許身嗟哉管鮑交跡逺心逾親後來相齊功寧令負分金

    猛虎行

    天生爾物何雄發咆哮一聲振林樾倀魂離離腥風動山下行人豎毛髪乳子曾聞昔擾馴食牛誰料今搪突太山啼婦那忍聞血肉縱橫迭枯骨君不見東家近日射生手彎弓百歩能穿栁

    射虎行

    海壖饒稻粱日夕滿牛羊忽傳虎南下逺見目炬光腥風獵獵振林木前村驚走後村哭南衙仙尉滇南才白馬雕弓美如玉太平寺西日卓午一箭殺虎如殺鼠長官迎勞吏歡呼負嵎長嘯今何處君不見南山白額長橋蛟眼中此尉人中豪

    擬飲馬長城窟行

    宻宻牆頭栁悽悽野中露徘徊念逺人即目不成覩別離誰不然相思逐流年日短願夜長夢中得相憐食荼知味苦登高知路長耿耿懐隱憂雙輪繞柔腸客來異鄉縣遺我一匹絹雙手認封題中有夫壻書上言紫貂弊下言近痩肥持刀欲裁衣仍將比殘機

    ○四言古詩(四首)

    邃庵(爲師相楊先生賦)

    時惟文明篤生哲人若大廈斯構巨木既掄江漢濯靈於國之南來游來觀有茲邃庵於穆邃庵奠長安之裏先民有言人遠室邇仞牆既闢朗牖載啓邁心昭曠崇志玄始承明既下遵此深閎耽耽渠渠以造爾後生孰曰一室而匪八荒君子善居旁達煌煌凡此煌煌惟邃之功故嶽深則蓄川匯攸同誕求明徳茲庵是出出則外攘入則內謐庸是基程光我王室帝用勤止僉曰允諧三事是寄以陟崇階對揚休命執徳不回秉國之鈞邃茲弘開孰求勿獲胡致匪才以延我基緒於皇遐哉

    修竹篇三章

    孝子備物以奉親物取於備孝之至也

    瞻彼修竹薄言睠之依依庭除託植在茲我悅我親以況其儀竹之苞矣以慰我思

    瞻彼修竹其色如玉眷言顧之豈曰空谷出則爾恭入則爾復君子之居清風穆穆

    瞻彼修竹鳳凰于飛歲聿雲莫泥泥有輝崇是正直以保中虛君子萬年神明所依

    儼山集巻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

    (明)陸深 撰

    ○五言古詩一(三十七首)

    園中芭蕉產甘露金色若蓮花而大幾盈尺欣賞一首

    園古草木茂氣和休祥集老堪寄一廛當此三江入緑蕉隱輕霧紫葩垂巨實駢房類馬齒厚味過蜂蜜蟠桃經千歲優羅竟誰挹縹緲仙人掌馨香鸚鵡粒珍竒徒飽聞何如手可拾文園素中消起痾冀一吸太華玉井蓮菡蓞黃金溼孤標自無羣惆悵臨風立食芹想明主欲起爲什襲倚檻良有情搴芳偶無術把酒一賞之拊膺百愁失還聞制頹齡大藥儻可及欲草貞符篇緬慚春秋筆

    聽雨

    白髪日夜長青草縁階生江村荷時雨潮田愜耦耕稍稍辨逺樹依依見孤城魚鳥亦何意上下如有情撫已得良晤與物本同生遭逢百年間重陰幾開晴

    儼山西偏鑿方塘而未及泉四面窪空若壁適春潮暴漲懸澑而下若珠璣萬斛水晶簾一段迸空垂舞噴射照耀奪人目睛而衝撞漰湃頃焉出聲又若張樂洞庭之上信天下之竒觀也作詩紀之

    九天落銀河一部喧水樂自昔飫竒聞於茲破塵濁東風吹海門潮頭擁蛟鱷漫坡已鋪練澑崖遂懸瀑雅音發鏗鍧天籟韻宮角橫開水晶簾亂颭珍珠雹迴風拂漚沫落日漾瀺灂排波摧氷霜蕩空驚鸛鶴雖慚逹人觀緬希百川學無私理則然盈科仰先覺嗟予方寡陋昔賢何渺邈垂老卜此居偶爾期浣濯林木日已繁茅衡向堪斵相要素心人文史事商搉

    慶壽寺西廊齋居贈沈仁甫

    山陵屇良吉羣寮秉精誠梵宮庭宇靜願託塵土形華鐙照木榻四面悽以清璧月度雲漢珠鬥當女城值我同心友相依敘平生弱齡結髙誼白首有定盟君爲澗中水我如隨風萍萍飄入澗水盪漾永合併

    送王存約赴惠州

    遠別當長歌歌短調轉苦鄙生寡諧合屈指那可數夫君重意氣交誼薄太古豈惟到爾汝未暇辨賓主同懷奉聖明何心慕纓組契闊萬里途恨無衝風羽客宵仰雲天明星燦三五

    清河曉發

    清霜肅晴野秣馬乘暗髮長逵會悽風疎林薄殘月三五東方星橫斜北斗沒似聞度前陂苦寒傷馬骨

    遊虎丘憇劍池上作

    盤石廣且平萬木鬱以蒼中有高樓臺翼翼何煌煌黃金塗殿柱五色錯中堂問是誰所居緇衣禮空桑感此金石固變遷不可量始因伯業顯中更晉諸王況以血肉軀焉得久樂康促膝臨澗水澗水清且光澄碧照我衣可辨黑白黃俯身濯長纓素手激清涼適意易爲別悵悵不能忘

    西堙曉發

    日出山霧黃五月氣猶肅溟濛十里餘轅馬傷局縮豈不憚馳驅所欣恣餘目沉沉樹隱岑稍稍黍抽陸仰觀雲中岫俯視澗底谷境深工出竒地古尚餘樸駕言問民風十稔九無熟巖嵌時突煙委復閟土屋行行重嗟諮明光竟遺覆予本登才賢幽探事陶育撫此晉陽區孱綿愧食肉

    送王憲副廷吉赴蜀

    出郭已可愛何況郊外遊十里歴大陸偶此值杪秋黍稌畢刈獲蕭條見高丘宻雲釀微雨輕塵斂前騶送客遠行邁道路阻且修臨岐一觴酒去去不可留丈夫懷明徳仳別難自由

    雜興

    江河赴東流日月西馳速天運有乘除人事工報復如何首陽薇一去無後祿子云最和同符命手自録婉婉舒我言徃徃覆人國(葉)亦知重身圖誰家非骨肉伊餘六尺軀寧用千鍾粟禍福止一時安能辨直曲浩歌歸去來田中有茅屋

    晨起南牖納涼

    庭柯含逺風時暑散煩襟豈乏華屋爽適我良所欽頗愛陶彭澤五斗北窻陰南燻來前楹何必懷千金野居自雲樂俯仰遂素心素心亦何有息影睠山林歲月忽已邁江湖一以深手持一編書中有太古音誦言消永夏是非遺昨今

    坐月效古

    肅肅迨秋夕明明月流光衆星燦若珠三五正縱橫居人不能寐客子懷故鄉大化無停運弦望倐相當鴻鴈多哀思庭柯變青黃時徃老將至悲來夜何長詠彼蒹葭詩悵望宛中央

    儼山精舍晚意

    林深暮煙紫海近秋月白稍稍神慮淡悠悠寺喧隔乾坤等逆旅誰非逺行客遣此百憂端棲我一畆宅楚狂雖忘世湘累竟何益寄情混漁樵託契友金石

    新秋別三首送唐士回

    悠悠都門道執手從此辭明時各致身那復計別離君已寄民社我愧空文詞相視各不語秣馬當風嘶馬嘶識故道落葉戀故枝仰視雲漢間牛女將秋期

    二

    潞水日滔滔豆花復離離新涼動長河樓船正南馳相望日已逺何以慰相思願多東來風吹鴈過京師樓頭夜初永起坐薄羅幃團圓向人月鑑我懷中私

    三

    與子三歲間一歲一聚首人生少百歲能共幾尊酒子年三十餘我已二十九後時聚散期日月能俟否同心多仳離良會不可久奈此參與商任運付何有

    遲嚴介溪太史

    遠至卜燈穗近約嗔路遙娟娟十載別盈盈中夜潮僻地安足賞佳人不待招榆栁含新妍泉石共孤標雖慚陳子榻乃有顏生瓢開徑屢延竚永冀念久要

    我有平生人二章

    我有平生人故被雲錦裳灼灼桃李顏娟娟饒清揚婉婉吐麗辭纎纎素手長後宮選名姝三千一身當逺從二妃遊歴覽周八荒膏車駕言邁使我涕泗滂念君不能已謳吟遣巫陽

    二

    我有平生人善鼓朱弦琴清商發髙彈泠泠太古音萬人羅列聽嘆息一何深玉衡指孟夏朱明自南侵曲中正悠揚弦絶調不任鸞膠是何年長令負此心豈不増悲辛古意日已滛

    連理詞(挽畢封君)

    春草碧髙阡春晴寒日煙下有雙白璧上有芳樹連連理復連根根深葉何鮮大枝髙一尺蒼蒼欲擎天孫枝復秀髮直起拂雲穿樹色耀白日璧光掩重泉

    出土城即事

    粼粼原隰遠遲遲麗景晴始欣出塵想遂暢同物情夭桃出頹垣曲澗縈舊京民俗遠漸樸山照去猶明天闗古無對邊塵今自清撫時感雨露縁禮報生成因公遂攸徃倡言紀茲行

    發昌平

    山城麗淑景沙堤度輕輿身從雲中歸疑有云生裾離離列巘崿藹藹越裏墟時有桃李花無言臨澗隅

    雜詩

    苦乏山林資來此朝市遊日月不相待華髪變清秋晞心中道獲懍懐末路憂浮陰隱層城輕冰結洪流孤語冀冥契同逝匪良謀緬慚南征鴻豈曰道里悠

    遊潤州城南諸山

    日斜始取路春服遂遊行街回覆巷轉西望見岒嶺道旁車輪推呦呦何嚶嚶平濤灌時蔬健婦日把耕意愜勩不辭奮歩直前徵荊榛鉤我衣煙霏拂我纓忽焉凌絶頂俯視江與城一氣漫浩浩清飆四傍生藉草聊小憇爲樂不可名暮景漸微茫欲下仍含情

    晨發柯村

    藹藹山川曲朝曦散秋光草露尚未晞嶺樹變微霜白雲滿長谷此中多深藏遵養共時晦滅景不可望擾擾倦行役拙誠難可將

    上峻坂臨崖

    少陵有佳句再拜扶病翁掖予登峻坂此事將無同好竒已成癖履險始有工流泉噴玉雪危石揺青紅下臨千仞淵上摩九萬風秋陽正皜皜極目雙飛鴻

    率童僕出田

    旭日照桑塢乳鳩拂林■〈土幻〉農務日就理駕言赴東皋東皋有佳適雲是江海交彌望眇孤帆凌空俯危巢伯禹功未泯季札風猶高戢戢出士女田田及土膏鹿門有遺響子云徒解嘲違已詎非病喟予傷系匏

    理園

    庭下石齒齒水際花冥冥宿痾霽暑雨時還枕孤亭百慮靜以遣世紛老旋經所存復餘幾兀然顧茲形呼童理荒穢森爽出衆青宣父嘆後凋湘累眷芳馨孰雲草木姿奄忽隨飄零持此遂久要庶以娛暮齡

    秋懷

    仰觀流大火圓魄復西馳未覩凌霜葉先見隕風枝羅幃閟清景瑤瑟流哀思掩抑不成調清商泛朱絲恐驚髙樓婦蕩子阻歸期

    贈別安鴻漸給舍四首

    西馳萬里道送子不及逺萬里非所嗟覲子恐歲晚青青蠶叢山厯厯太行坂素冠集流塵客子中夜飯驅車當週行相顧各繾綣

    二

    繾綣夫如何欲語不出口冥冥雲中禽菀菀道傍栁炎暑方載途客行日彌久山川氣候更風雨昬旦有毋爲人所先寧爲人所後

    三

    青城多異境蛾眉隱新月巴江從中來紆曲如一髪秋氣勁楩楠春陽長薇蕨地髙魚鳥閒天近星斗沒行歸及桑梓山川共輝發

    四

    君還江水源我去江水委江中多鯉魚尺素來萬里遙渉岷漢流復泳沅湘沚海門何浩蕩但恐風波起江干候鯉魚秋髙水瀰瀰

    儼山堂遲友

    淡煙釀朝冥細雨含秋姿獨立更延佇悵望遲所思麗容本絶代被服何陸離一爲經時別悲喜極感持徽音寄篇翰徃徃追四詩知己自曠遇佳會貴及時大業日雲遠非子誰與期

    移居寄子容

    予本四方人慷慨赴天路幸託金蘭交再蒙鹽車顧端懐素居憂豈乏同袍賦側身向長安凝望幾朝暮浮陰結苑牆年華落宮樹是非金玉姿安能盤石固時欲徃從之駑馬不能歩相思在相知因風寄情愫

    送徐進士昌榖湖南纂修

    丈夫及壯辰足跡徧川穀送子湖南去佳勝付遐矚渺渺洞庭波盤盤衡陽麓朝鱠武昌魚暮聽瀟湘竹嗟此赤壁灰悲彼長沙鵩雙旌動秋色俯仰如新沐境內三千里候吏豐館穀山水富竒聞歸借南遊録

    發西店驛

    海嶠不可即林巒互盤縈依依度阡陌靡靡事前徵僕伕秖趨騖昬曉各有程豈不愛歲月娛此山水清少小四海志老大竟何成伏轅傷侷促履境戒髙盈南中氣候早三月競深耕林煙起菑畬園風動茅衡物華遂敷暢旅懷倦將迎喧寂會所適感嘆重含情

    儼山集巻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

    (明)陸深 撰

    ○五言古詩二(三十五首)

    贈別徐昌谷二首

    北風吹我衣送子山之隅一瞻再三顧別離在斯須知遇良獨難工瑟徒好竽感念管鮑私安得不區區昔爲比翼鳥今如失水魚一日爲三秋悵望增欷歔

    二

    北風被原野送子古郭下(葉)僕伕逺前途執轡柔如組屏營復躊躇氣結不得語許身忌太炫榮名毋多取珠明蜃人心玉縝良工苦寄言同心人蜂蠆多風雨

    夜宿爛柯山農家(爛柯本在金華不知此何以名)

    夜扣田家門空庭列松炬導之上小樓一室有雅趣木榻久已塵頗勝棲草露雞豚棲下方警戒煩再顧雖無窮途哭必有神物護(時勅符俱從)老農拙言辭起拜具禮度感此深山深土風儼淳素

    武卿山中晚行

    水流青山中人行白雲處落日下西崦餘光拂髙樹此行何所有一眺空海宇慚乏山林姿來此成賓主

    閒居擬陶

    林居罕人事漸與農圃親時還讀我書夢寐見古人桃源亦何有傳說失其真藹藹風日妍鬱郁草樹春儻免病爲累吾亦愛江濵

    寓彰德倉司小憇頗有花竹之觀

    愧乏瀟灑趣享此山林居時花當春發喬木向日舒好風泛崇光有鳥鳴前除坐久起顧影悠然思遂初去住各有適得喪兩無餘

    雨後分種秋葵

    早葵花已繁晩葵始萌滋迎陽與應肅物性各有宜吾欲備四氣代謝任所之往者固已爾來者當自知人生會有適遲速何足疑但願風日妍臨秋挹髙姿睠此尺寸間尋丈以爲期殷勤付畦叟愛養貴及時

    登翠華巖上洞

    窮髙暢逺矚躋勝酬良緣京塵動千尺往來成歲年偶上翠華洞閒尋舊鑱鐫無煩辨人代惟知出風煙長安近捧日韋曲低去天惟皇朝萬國聲敎被八埏振策一以眺髙雲下淵泉德輝九苞鳯形勢百足蚿

    新晴病起

    獨登臺觀耕東曦散早涼沃土依水曲宿雨一以霽微風滿疇綠農人欣及時物情遂所欲稼穡良獨難勤惰各有屬夙痾幸暫舒登臺恣遐矚饁餉偕爾鄰指揮顧我僕新苗含露滋把愛等蒼玉稍稍已成行累累尚盈束茍遂豐稔期寧知泥塗辱倦遊拙理生藉此一廛足

    齋居

    園林變夏木弱軀猶春衣豈乏四方誌瘏馬不能車偃息滄江涘水竹既清虛悟恱有夙契詮資簡書翔禽懐佳音時雨鳴前除境適謝力遣迢遙遂忘予

    風琴

    予蓄二琴客爲調之偶置亭間適天風微動自出異響客嘆希有作詩紀之

    陶令無弦趣未忘矯俗心退之聽穎師哀怨一何深伊餘兩瑤琴因風調至音乍如落松濤復同驪龍吟掩抑竟何有斷續難自禁恱耳貴一適傳指勞千金乃知宇宙間喧寂寄所任火化本無跡至理不可尋以餘疎慵姿置之風水林

    碧雲寺觀泉

    堂辭白玉前寺到碧峯下石幢揷渚波貝葉翻般若循除決清泉此境極瀟灑琤琮金佩傳宛轉玉繩瀉緬懐川上心臨流嘆不舎曾聞貂璫雄揮金事遊冶髙臺相掩映松篁雜梧檟似識舟壑安寧知蕉鹿假止觀等殷鑑洗酌泛周斚

    臨清車行

    南人不識車北人不識舟二者更相苦役役不能休吾生本丈夫安能絶行遊生長東吳郡偕計來皇州歲暮風日烈行行阻且修黃塵翳白日四牡騑梁輈未明候晨雞殘更進薄羞堅氷交狐豕寒疇下羊牛疎林希突煙迥野多荒丘觸目集野意撫時縈羈愁豈不愛遺體髙居詎良謀遑遑念飢溺遐思禹稷儔

    秋懐

    斗杓西指申興言懐幽詩玄蟬泣髙柳玉露零泥泥急景如受驅少壯誠幾時丈夫懐苦心飄泊將奚爲恱彼庭前樹芳花綴繁枝莫俟涼風欺果實獨後期

    題畫

    關河凍初合雲物歲已晩紆轡雞鳴樹悵望羊腸阪徘徊不能度風髙馬毛短

    陳光祿惟順迎暾書舎四首

    龍泉

    瀑布下匡廬倚天垂玉柱瀟瀟六月寒坐對白龍舞幽人送目餘新添夜來雨

    寺鐘

    蒲牢吼蕭寺明星出東方動息各有會隨風逺飄揚喚起巫山夢縹緲賦髙堂

    漁歌

    愛聽江湖調滄浪第一聲桃花新水浪揺動楚王城得魚沽酒處風雨更多情

    樵語

    風暖鳥聲喧隔塢聞人語盤雲拾墮樵晨昬自來去深山多虎狼同心邀伴侶

    予家舊藏瀟湘圖聊因舊題各成短詠八首

    山市晴嵐

    山以逺市珍山中覆成市輕雲結浮嵐東風瀉清泚不辨往來人微喧隔林起

    漁村落照

    風波本無定漁家愛夕陽絲綸揺揚處多在瀼西傍清歌一曲竟天水共微茫

    煙寺曉鍾

    清曉坐聞鍾知是何朝寺微霜動商飆秋隨鴈行至聨翩去鄉人豈無懐鄉意

    江天暮雪

    雪片大於手江空歲復寒幽人髙臥處偏得畫圖看爲問梁王簡何如楚客冠

    瀟湘夜雨

    扁舟瀟湘上夜聽瀟湘雨迴風度明璫叢篁各成塢欲起寄相思美人隔南浦

    洞庭秋月

    月光隨處好何況洞庭秋風露三千里金波上下流此時聞鐵笛天際一登樓

    逺浦歸帆

    孤帆自天際出沒見秋毫歸心同逝水飛度挾風濤臨流一悵望空覺此生勞

    平沙落鴈

    鴈陣驚寒早平沙襯水圎同懐稻粱意南下盡翩翩誰念關山逺猶有尺書傳

    玉華雜詠七首(爲盛程齋賦)

    玉華山

    海風吹海雨飛過玉華山山中人不見窈窕翠微間得月乗鸞度開雲放鶴還

    白雲窩

    雲來如有情雲歸本無跡歸去羣山青來時林樹白窩中臥雲人偶值愛雲客

    萬柳塘

    千條萬條黃垂柳復垂楊連雲難辨色蔭月不留光幸不當岐路別離那復傷

    望湖樓

    登樓望澄湖樓髙湖面小金波月裏秋青草雨中曉心閒境逾靜悠然見魚鳥

    韓山

    一發韓江水韓山相對起扁舟乗海潮回首渺千里上流春雨多夷猶弄清泚

    越王走馬埒

    燕臺骨已朽渥窪種未生何年走馬埒尚帶越王名榕葉斜陽外坐看海雲輕

    鶴舟

    買得青田種相攜共一舟碧簫吹夜月飛度百花洲借問華亭唳何如赤壁遊

    過安山幾間有髙達夫集偶拈東平路作一首戲效其體

    飛鷁指金臺揚帆出鉅野細柳縈長堤新蒲弱堪把煩襟散遙岑好風送朱夏

    ○七言古詩(四首)

    雲山圖贈嚴介溪西還

    美人別我還楚封遙望雲山如畫中憶昔燕市初相逢年少意氣雙飛鴻朅來射策披心胸五雲旭日蓬萊宮玉堂對榻聞曉鍾南郊獻賦追揚雄旁人忽忽稱儒宗文彩往往驚相公過從莫限風雪衝卜居長安家屢通眼見天日升潛龍石渠夜照藜火紅退食聨步時從容移書論道相磨礱豈徒握手期協恭自信肝膽摩蒼穹今我日月催衰慵近有白髪臨青銅世事浮雲無定蹤況子縗絰儼在躬十年契誼蘿施松一旦摻袂成西東人言此圖千萬重我意試比應難窮

    中山圖次韻俞國昌都諫送許補之侍御謫定州

    中山風物美且都無乃賢達避世區芝山許子今巨儒虯髯逸論如大蘇隻手欲作迴天圖七月詔獄朱顏敷我生有癖惰且迂辱子契誼時與俱兩都三試要不殊空憐警夜鴈有奴寂寞府中棲樹烏剸割修復見昆吾聊試兒童夾道呼中山山中勸種榆

    月夜與髙進之沈德楨諸友過簳山次壁間韻

    棹歌欲停山月吐月影照人清可數疑心已斷壁間蛇壯氣猶驚草中虎清溪曲曲淡不流此月重來猶故我

    秋思

    空庭蕭索簾櫳雨秋色漫漫四山裏閒花不語傷朱顏落葉無聲風未起依稀三五少年遊鳯凰臺畔臨吳楚家書自恠滿紙題猶剰胸中數行語

    儼山集巻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

    (明)陸深 撰

    ○五言律詩一(六十首)

    何舎人館中對雪

    燕地春猶淺髙城雪更明相逢爲客處同有望鄉情棧閣因風積樓臺入夜清不知梁苑賦何似蔡州城

    過盧溝橋

    野適意自愜逢春更可憐弄黃初試柳破碧已分泉馬足騰晴霧雞聲隔午煙翠華巡幸日馳道直如弦

    孝廟輓詞

    帝座宵沈彩皇祇晝嘯風(時己午之間上賓申初有黒風從西北來括地揚塵咫尺不辨)人懐三代治天忌萬年功袞冕丹青裏山河涕泗中聖恩如可報精衛海濤東

    下陵

    片月青山外遙燈綠樹中馬蹄知熟路人語雜迴風臺殿參差出冠裳彷佛同穹碑猶入望揮涕憶神功

    對月

    連夜月色好此宵看滿輪金波惆悵裏碧海別離新氷雪南征鴈關山北望人琴書照清影舟楫對通津

    假寐

    假寐依洄洑篝燈伴水雲晩潮隨月上歸鴈帶霜聞地古三江合星移五夜分冥行吾豈敢露宿畏離羣

    三日出大明門

    日華麗髙閣風光媚輕塵喧喧車馬動藹藹歲年新花柳回芳甸關山念逺人履端逢泰運大饗卜明禋

    賦得玉河煙柳

    御堤新水上細柳織輕煙隱映金鑾外低迴玉甃前曉容橫一抹春色試三眠地接天門近常沾雨露偏

    得劉子書

    念子不能寐中宵鳴素琴近聞衡嶽去遙望楚江深入夢多岐路緘書有好音隔窓風雨橫愁絶故人心

    寄李獻吉

    客到梁園者仍煩致起居夜來新有夢春去久無書綠野深花徑黃河抱草廬迢迢千里道目短鬢蕭疎

    和張玉溪山行

    一徑出林垧四山開畫屏霜鍾度逺寺雪柳帶長汀路轉城闉出雲深石洞冥千年埋玉處龍氣晝常扃

    華蓋殿外候駕雪中有懐崔後渠嚴介溪上陵

    此去西陵好花驄並轡行橋山瞻王氣禮殿肅精誠吏供宵飯歸鞭促曉程立殘金殿雪憶爾到昌平

    分水祠漫成

    江頭十日坐無日不吁嗟綠暗連天柳紅明委地花銜泥新燕子傍水舊人家南望無終極青天又一涯

    谷亭經舊寓

    土屋曽爲客朱炎夜見星棗林連驛路麥飯趂魚腥萬里看雙鬢三年抱一經經行重俯仰楓樹晩冥冥

    過清河煙霧不見山

    春氣濃如酒沉沉醉逺山愛飛孤鳥沒隨意片雲閒興爲尋芳發塵憐撲面還石橋流水漫立馬聽潺湲

    徐州洪次韻

    表裏山河勝東泉覆上流斜陽明石佛古堞遶徐州溪影尤宜月潮聲不待秋去來風雨橫竒絶冠茲遊

    月下抵彭城

    險中不覺險家近轉思家世路元無盡人生故有涯鄉音傳白苧秋事付黃花今夜彭城驛清尊對月華

    寶應晩泊

    天接湖光迥雲開塔影圓老漁明宿火客子傍歸船晚市風聲靜秋沙月色偏絶憐浄如練閒擬謝公篇

    渡江

    幾日江南路靈旗發畫船江流餘舊日山色入新年風細蛟龍臥雲開虎豹眠夕陽京口閘吟興酒尊前

    過丹陽

    平明辭鐵甕日暮過丹陽逺道初知客方言忽近鄉苔封聫艇綠泥涴小車黃柳暗河橋下平分麥秀涼

    遊金山次唐韻

    過水金山寺真憐地脈分潮聲生絶壁江影墮孤雲涼吹先秋到長歌入夜聞登臨殊不極斜日伴微醺

    嘉定登圓通寺佛閣次王節推韻

    酷暑宜髙閣時花上檻紅水沈銷活火氷簟受南風鳥背層霄外龍腥古鉢中晩涼頻徙倚村郭失西東

    黃純玉之再游龍華也予不及再陪悵然次韻

    浦口橋西寺水深塵事稀重來黃叔度尚憶陸探微霜後驚紅樹天南望紫微還將五色手歸補袞龍衣

    遊昭慶寺

    秋風昭慶寺初日滿迴廊地古松能偃山深橘未霜移舟還傍麓着屐試登堂髙閣凌雲表憑闌意自長

    坐月喜易欽之見過

    方庭兀坐久漏水靜來聞雉堞孤雲補旗竿片月分鄉心基逺夢涼意感微醺賴有同心者敲門慰藉勤

    題竹送張鍾美待御按雲南

    臨岐欲有贈贈此比琅玕南國多炎暑因君見歲寒風雷山嶽動瀟灑畫圖看白雪真難壓青雲亦可千

    晚過元明新居

    歲暮天涯客相依願好鄰樓臺殘夜月梅柳來年春契誼憐知己馳驅愧此身浮雲終日事偏感異鄉人

    苦雨

    長安十日雨雨中孤客愁泥深妨着屐鄉逺怕登樓水氣偏欺日雲陰每妬秋不知畿甸裏禾黍尚堪收

    月下與張碧溪泛舟

    微月墮止水空明漾淺沙放舟沿柳岸看竹過鄰家林靜一枝鳥溪喧兩部蛙不應張博望別自有仙槎

    贈沈舉人銓

    歲晩風江闊天空朔鴈孤君行自氷雪吾意且江湖驥北千金價鵬南萬里圖文章關國運把酒對青蒲

    儼山春曉二首

    濛濛連夜雨曲曲帶溪山隔水分喧寂經旬斷往還天連滄海近人比白鷗閒多藉東風力吹春到閉關

    又

    初有江山勝況逢花柳春曉雲含宿雨暖吹約輕塵樹裏看孤棹煙中辨四鄰幾年京國夢喚醒愛閒身

    寄孫思和

    竟負回舟約虛煩下榻留惟餘三畆宅遙望七峯樓天接星文動江涵鴈影流煙花正無數老眼幾時休

    雨中行史涇

    江路西南永端陽亦不晴草堂松粉潤花塢蘚痕平橋古行人跡田低過水聲茲遊自竒絶雲樹望中生

    六日雨二首

    郊居世塵少農月雨聲多暝色連葭菼繁陰動薜蘿歌謡終帝力沾潤即恩波漠漠江天外時時白鳥過

    又

    長閒緣性懶愛雨爲年豐入夜聲逾急因風勢轉雄燈前欹病枕江上憶漁翁亦有滄洲興相期泛水東

    南浦阻風

    西風催逝水一片布帆輕渺渺江鷗去離離錦樹明興髙偏有恨秋老最關情咫尺溪南路天留訪戴行

    留布金寺

    宿宿俱投寺行行莫問津麥波揺落日花雨戀殘春水國攻農事禪房清世塵鄉心與野意從此往來頻

    秋齋夜聽雨二首

    鸛鵲林棲盡秋牕細雨來野雲天共逺涼氣夜交催檐溜斷仍滴燈花落更開幽人心賞足孤詠寄髙懐

    又

    南畆苦刈稻秋風兼送寒老農舂舊谷紅女搗殘紈暗響隨黃葉疎香消紫蘭物華知節改加意幾回看

    宿碧雲寺

    西崦碧雲寺天空近太微堂虛寒吹入檐宿暮雲歸聽履仙卿集留僧錫杖飛偶因方外勝殊覺世情非

    次韻嚴介溪上陵

    帝遣修陵祀秋來得並行雨聲連日夜山色洗幽並逺道防殘暑齋心冀晚晴敬皇弓劍地揮涙想西征

    酌別何舎人兼問訊空同子

    年少誰如子他鄉怯病身春風滿歸路幾日罷徵輪塵合青山逺河開碧樹新故園如見月應念未歸人

    贈別王瑩中二首

    孤舟連夜發客子念還家逺道多秋巻髙城急暮笳一身籠外鳥萬慮壁間蛇春色淮南路江蘺繞白沙

    二

    愛爾不能住髙樓空暮思浮雲連日腳流水繞天涯未有孫陽遇虛煩楚客辭故園江上好風詠況相宜

    五塢山房爲盧師陳賦

    不是黃金地毋煩白石歌春風湖上路夜月鏡中波揷案圖書在緣階蘭桂多遙知梅雪後杖屨待經過

    晚自西堤攜楫兒散步

    夕陽江水外曲曲帶沙堤生意隨汀草閒心付杖藜漁舟天上下人語瀼東西稚子偏憐我相攜過竹溪

    赴儲芋西少參中途過陳氏莊避雨

    合下陳蕃榻真成訪戴行燕泥妨馬力花雨弄春晴十里緣江路中年故國情不須團蓋擁風澹正雲輕

    人日雪二首

    院深勤掃地簾靜愛聞香墮壑隨風力穿雲逗日光山城閣道迥松徑石衣長欲試煎茶水丁寧近竹房

    二

    人日歲常陰今年雪更深天空山競出春早柳難禁四海三農望孤城獨客心故園江上路梅塢有誰尋

    看雲

    筠簟瑩氷紋開簾臥看雲隨風還作陣映水覆成文出岫連綿起竒峯次第分更能呈五色持此獻明君

    人日

    春日復人日鄉心亂客心東山遊不到西嶺雪常陰城郭林泉繞風雲殿閣深梅花臨水發拋事且須尋

    月下行舟

    水曲風帆渺雲開月殿圎金波千片動珠鬥半空懸樹影連山合歌聲入夜妍舵樓髙似屋歸興坐來偏

    蘭溪道中

    朝日暉江路平林映逺山宿雲收不盡髙鳥與俱還秋草弄幽色寒松有好顏時時上髙瀨隱几聽潺湲

    敎巖暮發

    向夕秋山紫西風吹白雲納涼移榻屢待月引杯勤嶺樹參差出漁歌次第聞去留俱有適吏隱欲中分

    宿建昌縣公館聽雨和周玉巖都憲

    五月溪山路水深雲更深溪梁連近麓帆影掠長林巨浸愁農事重陰傷客心翻將經濟意時向簿書尋

    鄱陽湖

    家居滄海曲觀水入雲天斜日番君廟西風鄔子船草封髙岸沒波合斷山連起擊中流楫秋光滿大川

    望雲居

    道逺山初近天長晚更晴水從星漢落舟在畫圖行擊楫吳郎計乗槎漢使情難將物外意空博世間名

    萬載冐雨曉發途中次韻

    逢迎南至日上盡雨中山人過龍行處雲生馬度間徵旗殘畫卷弛擔隋樵還阮籍何心者予方索笑顏

    二

    曉行隨落月細雨暗前山天地陰晴裏風雲變態間逺裝初覺重溼鳥並知還卷幔峯巒接丹青有好顏

    儼山集巻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八

    (明)陸深 撰

    ○五言律詩二(五十五首)

    龍窩驛(一名雙溝)

    逺道悲遊子春光滿驛亭幽花背巖發芳草上洲青帆影連銀海山形列翠屏何如張博望光動女牛星

    自滎澤渡河

    清曉輕塵溼長河新水通一宵花信雨兩岸麥秋風禹跡微茫外鴻溝指顧中七年三問渡南北更西東

    初從木罌渡水欣然忘危步入山庵小憇

    病骨難爲路春容半帶陰木罌初渡水山寺不藏林脫險初經險違心卻負心楚雲天共逺聊復一登臨

    過趙州

    當代朝天路猶餘望漢臺地分三晉古客過萬山來霽雪留殘照輕車動早雷望窮天北極紫氣繞蓬萊

    自下邳晨渡

    殘月曙猶上斷氷寒更流風回青雀舫塵滿皁貂裘勲業奩中鏡英雄水上樓行人連日夜陌上重回頭

    汶上

    汶上棲賢地風塵愧此行天寒日力短道逺旅魂驚不醉任城酒空懐賀監情浮雲亦何意常爲碧山橫

    西望太行諸山

    白日如送客青山解迎人半空橫迭嶂萬里一孤臣澗積過年雪風回隔歲春幷州雖暫住難比故鄉親

    石鐵村乘月行(一名什貼有鋪)

    片月新秋裏行人山路中晚涼微帶露宿雨尚含風星炬參差列肩輿窅窱通去程迷逺近時復問西東

    陽武道中

    冬日如春暖河氷斷複流塵中藏去馬天際出危樓周道真如砥行人那可留風霜雙短鬢失計爲身謀

    井陘道中雪甚

    井陘天下險何況雪中過絶壁看雲嶂危橋下玉坡奔騰千駟馬森矗萬人戈信有淮陰令銜枚夜渡河

    井陘西上故關(是日陰翳)

    雪豔騰騰長天容黯黯低千重無路入一望使人迷日午憑雞唱雲生傍馬蹄山川分趙魏關路隔東西

    過北關(八月三日)

    舊雨侵泥滑連朝得曉晴土窯留樹蔭山路逐泉聲近塞風先勁中秋月乍生幾家田石坂辛苦望收成

    定襄雨中

    細雨重門寂新涼病骨清河山襄子國關塞代王城獨夜聞雞早髙雲過鳥輕斷橋題豫讓身後尚留名

    涇陽道中曉行

    古樹捎殘月孤燈映逺村聞雞憐曠野驅馬上髙原戀主心逾切安身事不煩東風吹曉夢只許繞柴門

    寄題郭復齋太守別署二首

    城上樓臺迥山中日月開眼空人獨坐吏散客頻來泉石秋先到詩篇手自裁隔溪花發處時有鶴飛回

    二

    山水東南郡經營復此中渚花嬌欲語海鶴舞成童曲徑重重月回闌面面風蓬萊元不逺城外弱流東

    送朱守忠兼懐山陰舊遊

    我昔登南鎮山陰一水東禹功思玉帛秦刻臥魚蟲古有神仙宅今傳王謝風獨懐詞賦悔白髪老楊雄

    大浪灘

    江水清不澈秋容雨復晴捲簾聞瀑坐欹枕看山行密筱緣溪轉長松徑壑平人家翠微裏時有白雲生

    玉山西下換小舟乗月

    懐玉溪山路依稀記昔年秋風南國客明月下瀧船苦愛滄浪曲誰歌白石篇甘棠是何物千古使人憐

    書龜峯石壁上

    四眺山俱好入山遊興長羣峯更臥起萬木半青黃輕鳥巢孤壁流泉過迭廊幽期探未極翻憶巨靈藏

    宿龜峯

    一宿龜峯寺登臨願不虛巖花僧定後山果客來初峭壁時虧蔽孤雲遞巻舒愧無康樂手疑有子長書

    中秋對月二首

    今夜中秋月長安向北城髙梧雲意薄小草露華清氣候關寒暑天心忌滿盈孤亭虛四壁着意傍人明

    二

    對酒不成醉秋光倍可憐照人偏白髪爲客況青氈幾處關山裏終宵鼓角邊未知塵世上能看幾回圓

    至潼關

    潼關天作險此地復樓臺一徑雲中度三川日下來東遷周左計先入漢雄材自有蓬桑志西南萬里開

    峽江道中暮色

    曉山南國麗中月復冬深輕露還蒸麓幽花尚滿林北風千迭浪西崦半帆陰何似湘江路常懸魏闕心

    雪中王嵩野過公館小酌次韻

    西臺梁苑客南國楚郊山共愛六花舞如登萬玉間平原千騎出逺浦一蓑還萍水萍鄉路相看得破顏

    宿邯鄲

    兼程趨百里虛館宿邯鄲世事渾如夢春宵尚帶寒古臺平雉堞殘月隔雕闌無端是興廢人共璧俱完

    十日早朝寒甚(是日致賀皇子生)

    寒重春猶勒風迴雪未消旗常懸日月殿閣迥雲霄卿相恭寅協君王視早朝天顏殊有喜臚唱揚簫韶

    應制撰頴殤王輓歌四首

    潛德悲天愸餘哀眷帝衷素車明落日丹旐揚悽風聚散雲無跡彭殤數偶同人間留不得龍種自龍宮

    二

    玉樹難爲實璇源本自清未勝桐葉剪先助薤歌聲祖祭公卿集皇恩父子情堂封千古地佳氣五雲平

    三

    瑤圃秋先到珠林露易晞千官歌執紼萬乗淚沾衣正氣蒼冥闊佳城紫翠圍多應是神物華表鶴重歸

    四

    皇胤分天派仙才降帝居如何埋玉日方及晬盤餘不見東平禮空傳北海書英靈同大造消息任盈虛

    新鄉道中

    望國還鄉路南人北客心鬢毛霜欲滿時序夏初臨宿雨風塵淨遙山紫翠深蘇門精舎近悵望負幽尋

    曉發新鄉

    落月猶在屋大星欲浮空旅門人戒曉官道樹含風隱隱共山溼迢迢衛水東黃河舊行處指點爲誰窮

    淇縣道中雨濘

    雨深泥滑滑一步九躋攀世路分南北人情念往還溼雲縈細柳龍氣隱髙山想象歌淇澳何如蜀道間

    泛黃河

    淼淼望不極連天送濁流浮沈經塞外淘洗向中州鷗弄千帆雨沙明兩岸秋靈槎頻訊問乗興欲遨遊

    赴介溪賞雪

    懐鄉仍歲杪喜雪況登樓天地俱生色江湖足勝遊十年依鳯闕此日更狐裘未有陽春調能爲郢客酬

    次介溪看牲韻

    輦路金沙湧郊壇翠甓開定須騎鶴到唯許視牲來列炬銀花發嚴更玉漏催上卿仙骨勝侵曉入蓬萊

    送楊子浚大理得告歸嶺南

    愛爾不可別欲留其奈何池塘春草變山鳥杜鵑多采藥仙人侶緘梅驛使過於公好門第四海望陽和

    次韻曹承之留別二首

    舊京千古重許國一身輕驛路梅初發都門雪正晴新除分畫省惜別賦春明多少臨岐客於君獨有情

    二

    南至三千里東風一棹輕石頭城外曉桃葉渡傍晴客思奚囊重鄉心晝繡明六朝佳麗地登眺若爲情

    送張希賢令泗會

    萬里古端州分符作勝遊雲山通庾嶺風土接羅浮縣靜仙鳬逺樓髙瘴雨收未能逢故舊回鴈有髙秋

    次韻送李都閫

    山顛與水涯時見野人家逺湖拖白練新竹長青蛇澗露浮雲石林藏着雨花神仙無別徑此地有煙霞

    邀甬川少宰過報國寺送呂涇野致仕

    赤日都門道青山故國情風前邀客過寺裏送君行有夢憑清曉何心計去程秦川一水隔天逺九重城

    舟發

    風水本無定有時能送行西郊不作雨北望獨含情習靜憐穿榻聞歌愛濯纓十年懐舊業六月遂南征

    潞河發舟兩日夜始抵和合驛

    快路日千里畏途腸九回古難當蜀道今日下燕臺柳色連村暗波光映日開北山如有待猿鶴未應猜

    放任城南閘

    風水自順逆物情生愛憎任城天設險湖泊氣多蒸相業商巖雨君恩玉井氷阮途多少意長嘯愧孫登

    十四日放徐州洪逢週一之

    脫險方驚險思君喜見君髙山共流水覆雨更翻雲初過留侯國行經亞父墳當年誰作計楚漢欲中分

    直河晩泊

    落日青山好舟行復見山楚天窮眺望河水正潺湲沙岸人爭渡柴扉夜不鬬向來戎馬地此夕且開顏

    河漲

    輕塵髙弄日新漲急翻江客子難爲夜鄉心不可降村沽聊取醉野調自成腔冥遣懐篇翰垂簾短過窻

    舟中晚景偶理琴

    密葉隱日腳微風蹙水紋客心隨路逺人語隔溪聞過雨蘇秋谷徵旗揚晚雲匣琴多古意移調奏南薫

    晴發

    氣爽鐘聲逺天空鳥影微檣頭分曙色席背引朝暉水亂添新漲沙明合舊磯田家沾足否天遣逺人歸

    山莊

    細雨移花果來禽帖重題山林元有骨桃李自成蹊林曠傳幹鵲村深報午雞暖泉如可浴呼杖小橋西

    方竹

    仙人九節杖誰琢玉成方倚石孤棱痩捎雲列戟長莫將三弄笛雅制獨眠牀多少圓機客輪蹄滿道傍

    雪後

    風雪初開野江潮已到門水深三畆竹春蚤一墀萱無事偏宜懶初心苦畏喧不應吳市裏自有闢疆園

    儼山集巻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

    (明)陸深 撰

    ○七言律詩一(五十首)

    長至侍班

    白玉闌干動曉容鳯笙吹律應黃鐘侍臣躡履趨金殿天子垂衣覆袞龍雲裏雪花依仗落爐間香氣入簾濃卻看下界羅星斗身在鈞天第幾重

    南郊駕出

    南郊清禁鎖幹文時倚齋居望瑞雲帝輦欲來香滿路宮門乍啓曉初分芝房桂棟圜丘殿虎旅龍驤太乙軍昔日楊雄空麗藻唯將羽獵奏明君

    駕入

    龍旗日射九關開鳯輦風髙萬乗來皇國山川自迥互碧空雲物尚徘徊依微花柳迎春仗次第王侯獻壽杯漢畤唐封俱鄙陋虞書周典共昭回

    東山草堂一首送東山劉先生致仕

    堂成十載晝扃扉不負山靈將相歸物外漁樵相問答階前猿鶴有光輝偏宜夜月涼先到可忍春雲溼未飛想得夜闌還有夢龍紋時動篋中衣

    賦得新鶯

    花裏新鶯髙復低遍身金縷養初齊自來幽谷偏求友慣領東風試學啼何處王孫停柳外十年征戍憶遼西上林喬木知多少他日一枝應借棲

    秋聲

    髙閣煩襟生逺興忽聞涼籟動羅幃隨風已去傳鳴柝傍月還來助搗衣疑有波濤從地起獨憐烏鵲正南飛長安此夜悲秋客細數流年感是非

    秋興二首

    細雨兼風若有情樹邊樓裏伴秋清候蟲燈火黃昬永客子衣裳白苧輕魂夢幾番偏故國襟期何處慰平生壁間更與悲團扇臥聽梧桐落葉聲

    悵望西山宿雨晴新涼髙閣夢魂清秋於景物三分變老覺功名一念輕日課就荒詩草少月支無補俸錢贏長安歲歲逢揺落宋玉情多鬢易星

    秋日慧昭寺訪舊迷道

    不是桃源路亦迷客心隨馬自東西蕭疎榆柳如前歲依約樓臺記隔溪入寺緒風秋較早照牕斜日鳥偏啼憑誰指點還歸去頭白山僧有杖藜

    秋日會通河送客

    京國三年思故國黃花時節又登臺清江水冷魚龍伏落日天空鴻鴈來忽漫逢人渾似夢常因送客暫開懐鱸魚蓴菜江東地不爲蓴鱸也合回

    與徐昌國登雞鳴山

    臨風蕭散撤荊扉緩步相攜上翠微試日丙丁看塔影賭松寛窄解腰圍路侵璧水分鳴鐸石近僧牀掛衲衣滿目樓臺形勝裏當年辛苦憶龍飛

    送林見素都憲撫江西

    閶闔天開袖疏來先皇深意獨憐材江揺旌斾雲霞遶詔剪絲綸日月回千里藩垣聊試手百年海嶽幾生才故山聞說饒猿鶴滿地蒼生半草萊

    送劉直夫歸省還江西

    羣聫共愛挹蘭芳南浦魂銷一舉觴君獨有親甘去國我寧無夢繞髙堂天連鳥背迷寒雨江引漁梁出曉霜珍重天涯易回首官橋春日柳條長

    雙挽

    蕭蕭松柏北邙道連理凋殘風日清地下有靈龍合劍人間無主鶴歸城山西短日迷椿影機上殘燈照雨聲四尺碑頭字如掌行人讀遍汝南評

    元宵

    滿街燈火雜游塵消受風光五日春(時十日立春)微雨澹雲城上月紙燈茅店客中身家遙隔歲書隨鴈山近當牕鬼笑人佳節不殊心賞異梅花新水獨相親

    破曉出水西門往江口途中作

    城西買馬滑衝泥總爲風光候指揮拍案寒潮驚曉枕過江殘雪上春衣梅花野寺初聞磬楊柳村居半掩扉曙色漸分人漸逺五雲雙闕擁朝暉

    子殤後二首

    消痩腰支減練裙異鄉音信可堪聞青春滿面殤兒淚白骨三遷幼女墳萍水飄零風顫雪文章消息雨收雲業緣尚有迂癡在愛惜圖書未敢焚

    磨蟻旋旋意緒同傷春隨處怯東風三年未了隆中臥一旦誰收稷下功滿徑藥苗因病減隔窻蕉葉爲書空細尋舊事輪纎指雲水今朝是幾重

    夜宿龍江驛

    風塵隨分三年住燈火江村一夜留入市女郎能買酒懐家遊子怯登樓煙中舟楫來京口雲裏鍾鈴出石頭水浄更闌不成寐隔船鄉思起吳謳

    入京口閘

    沙城擾擾人歸市喜色津津客過關船外寒潮隨白鳥樹間花氣繞青山夢魂風雨今宵減鄉國門牆五日還百里波濤幸無恙滿巵村酒慰慈顏

    入晉陵西門往東門晚泊

    百年雨露長繁華煙柳長堤入市斜石岸樓船載簫鼓朱闌簾幙護鶯花軟泥驛路人調馬細水溪橋女浣沙待泊黃昬更東下滿城燈火萬人家

    春暮還舊隱花木半存憮然拈筆有作

    淡花疎竹舊簾櫳牆暈苔痕碧土濃春燕定巢應識主夜蛾隨幌獨憐儂池塘課僕添栽藕杯豆留人半採葑僻絶吾廬偏不厭枕書日日臥髙舂

    夏日幽居即事

    手汲清泉和碧煙細臨晉帖滿吳箋南風送暑催三伏西日下山留半圓丹柰雨肥禽着意畫梁泥足燕髙眠方牀髙結跏趺坐我與幽居信有縁

    書扇寄王天錫乃兄天則

    梅花歲歲憑君折折盡梅花第幾枝樹杪暮雲看去逺江湖遊鯉到來遲詩今點竄成千首路已經過熟九疑坐對惠連談往事夜來應夢草生池

    挽周處士

    生前不識處士面身後空成處士吟小雨荷香池館靜暖風花信草堂深青山昨夜悲埋玉流水何年到賞音四尺碑頭數行墨罨溪松柏自蕭森

    寄王瑩中

    定山風景近何如江月江潮遶故廬龍洞舊遊春服就太玄新着夜窓虛滿川花柳三杯裏隔岸樓臺六代餘我獨長安經歲晚南來目斷數行書

    落花

    蝶粉蜂黃冷浣溪衰顏無主畫樓西情縁偏戀鴛鴦水勲業多留燕子泥荏苒芳塵湘魄化飄揺紅雨蜀魂迷池塘倍覺朝來勝新綠成陰護鳥啼

    館中書事

    深既入館司禮監太監蕭敬者在上前言進士陸深徐禎卿意若幸予而惜昌谷之不偶數日後同年數輩在左闕門接本有中人問之曰爾進士中有陸深徐禎卿者衆皆愕然不識其故漫應之曰然曰前日蕭太監爲至尊言之如此衆以告予予驚且懼賤姓名何以達於中貴因識以詩

    疎慵舊業大江東十載雕蟲愧未工豈有才名驚行輩徒勞中貴達宸聰少年賈誼吾安敢今日相如事偶同自笑子虛無賦草親將迂策獻重瞳

    末意謂深雖被蕭監之薦然以迂樸之學受知先帝故有是命與楊得意薦相如者異矣

    馮侍御野雉坪

    蕪莽頻年雜採樵山靈留此託髙標紆迴負郭瓜田近平逺如村石徑遙日暖林端飛雉子雨晴澗尾送魚苗功成廊廟懸車處應有芳名配午橋

    張家灣誌哀

    五年此地往來過人事悲歡奈爾何涕淚偏從寒夜墮月華空自海門多天邊衰柳連村郭囊裏殘書廢蓼莪沙際一燈人語寂北風流水共悲歌

    長女卒後復攜家渡江

    趨朝入市總無緣江上新開二頃田水閣茅堂元自得酒懐詩興故依然夕陽度嶺人吹笛秋水臨門客系船尚有舊書三百軸海雲江月共年年

    送熊元交使越

    山水蒼蒼古越州菱花荷葉共維舟二髙峯頂三更日七里灘聲五月秋靈雨自隨徵斾去彩雲常傍使星流江南江北還相望兩地各登髙處樓

    送顧與成使浙江

    江南此去經年別更欲殷勤不可攀細雨出城春淡泊斷氷辭岸水潺湲風花碧落鶯遷谷燈火黃昬吏報關歸計越中須作早石渠諸老待君還

    邵氏園亭

    主人池館玉橋東盡日輕塵不度風黃鳥愛啼牆曲裏綠雲常護日方中茶分陽羨家園好地接長安客況同何似更當良燕夜月痕花影淡簾櫳

    雪夜聽沈仁甫談鄉事

    鄉事連牀話未休春寒寂寂送春愁素衣憐子客千里書燭揺人風滿樓燕地雪花偏入暮故園楊柳幾經秋多情若問吳淞水猶繞儂家日夜流

    秋丁國學分祀

    瑤壇夜氣屬秋清禮殿衣冠肅上丁風度簫韶聞九奏露垂銀漢轉三星青松團蓋飄香篆白玉圍闌映舞翎聖道彌髙垂萬古皇恩罔極授羣經

    題石淙二首(爲師相楊先生)

    入雲嫋嫋石泉流回首青山憶舊遊天柱雪消銀瀑下海門日照紫煙浮即看鳥背三臺路疑有軍聲萬里秋此地到江龍窟近化爲霖雨滿神州

    滇水湘山故有情石淙又紀勝遊名坐來風雨聞韶濩挽作天河洗甲兵曉出五雲隨日捧寒流千折到江清暗通氣脈金山寺更表東南鐵甕城

    長陵

    文皇功業冠吾朝極目長陵北斗髙龍虎千重常隱霧松楸萬壑驟聞濤禮成寢殿嚴三獻版署曽孫饗太牢淺薄小臣叨法從夜分端拜擁青袍

    景陵

    景陵東奠接蓬瀛長憶宣皇致太平弓劔閟嚴龍氣合樓臺環瑣斗杓橫地髙海嶽依依見天闊風雲冉冉生萬歲千年隆禮典羣官偏許夜深行

    劉蕡祠二首

    諫議千年自有祠唐朝宮闕黍離離多情痩馬衝寒到無數青山落照遲往事空傳臺下駿靈風常滿廟前旗氷霜入夜頻搔首欲奠芳椒侑楚詞

    門帶氷堤一徑隨丹青寥落見風儀當年去國呈秋巻同輩看花滿麗詞言論縱危終愛主英雄空好不逢時客來繫馬祠前樹獨坐寒山有所思

    夜坐念東征將士

    長河乗夜渡貔貅兵氣如雲擁上游大將能揮白羽扇君王不愛紫貂裘十二關山齊故國百年疆域漢神州不眠霜月聞刁斗自啓茅堂望鬥牛

    書扇贈何子元武選

    春風吹墮洞庭舟春日來從鸚鵡洲萬國風塵隨獨客五更煙月下中流天邊城闕身重到笛裏關山鬢已秋坐憶五年江海別楚雲吳樹各登樓

    赤水村登土岡同何子元武選張子醇儀制賦得春字

    林館來遲已暮春追攀且得共髙人貪山更送雲中目避日時移樹裏身臺殿近瞻龍氣繞笙歌聊代鳥聲頻城西亦是風雲地不遣登臨負此辰

    赤水村與方道士

    赤水村西風日晴紫琳宮裏鳯簫聲經冬翠竹揺仙佩萬里青山遶帝京休沐偶過花院靜盤飱兼愛藥苗清主人已得長生訣我輩空懐遺世情

    思歸飲欽之館

    鄉心迢遞鬱難開且醉佳人舊酒杯千里鴈書回隔歲五湖雲樹鎖髙臺遙聞河北兵還滿坐看長安月又來容取腐儒江海上仗君終作濟時才

    病起見庭萱有作

    堂背花開空復情客衣偏感歲年更滿庭綠蔭飛新燕無數鄉心啼亂鶯病後強題眠食健鏡中常爲鬢毛驚黃金臺上頻回首慚愧當時買駿名

    鄭家口晚眺

    落日曠野飛沙平微吟卷席登岸行垂楊緑暗夕露下細草碧鋪晴月明空闊試窮逺望目飄零毎動思家情明發一舟何處所江湖隨到問鷗盟

    戲馬臺晩眺

    王氣蕭條伯業收彭城依舊碭山秋山連青郡兼齊繞水合黃河入海流漠漠雲邊低度鳥疎疎樹杪送行舟凌空臺閣宜春望尚及西風半日遊

    儼山集巻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

    (明)陸深 撰

    ○七言律詩二(五十首)

    對月

    深院黃昬清露多月明初上女牆過行邊幾度圓如此髙處不勝寒奈何宿鳥頻翻動綠樹釣船遙憶開金波山城漏永坐來久牛女今宵正隔河

    淮陰祠

    是非千載總成空滿地淒涼在眼中落葉數聲秋雨暗女牆寒影夕陽紅旌旗南國悲遊輦圭璧東陲想故宮書劍扁舟乗夜發擁爐閒坐讀周公

    虎丘

    江鄉蕭颯不禁秋古剎名山佔此丘雲護龍池迷鴈塔雨平虎跡上漁舟聲傳清梵疎鍾出衣妥紅蓮極浦流千古宛然渾在眼越王臺畔女牆頭

    晩行浦中

    秋江東北風吹棹夜色西南月度河客子生涯隨路酒漁郎消息隔煙歌鴈行千里緘題到牛背前村短笛過船外暗香來不斷芙蓉知傍水雲多

    苦熱

    朝來病骨不勝衣望斷淮南一鴈飛故國青山三畆宅何年白屋兩重扉況堪旅舎多殤殯安忍家書逺報歸長日畏途猶苦熱江天閒殺白鷗磯

    嚴陵

    嚴江秋色碧於空嚴陵祠堂江水東山雲不斷欲作雨巖樹半欹常背風行人度嶺忽髙下返照入壁時青紅棹歌互逐漁歌起相送樓船上峽中

    將遊龜峯寄汪抑之器之二太史

    愛此秋髙風日清紆迴常作探山行俯看飛鳥有時下悵望美人無限情沙浄水根偏見石樹含谷口少聞鶯好峯只隔斜陽外擬借新居臥月明

    謁張東海先生墓

    東海先生天下士近從驥子讀遺文風霜滿壑松杉古日月雙懸曉夜分書帶尚縈階下草練裙疑化嶺頭雲廿年正有髙山仰形勝東南更出羣

    下鳯山南麓聞曹定翁先生夜過山居至已西還瞻行花竹間奉懐一首

    遙傳拄杖過山居度壑穿雲更短渠入院秖餘霜後菊護牕唯有讀殘書聊鑱翠竹留題字獨上青松望小車咫尺懐人情萬里江流爲覓一雙魚

    驄馬一首寄同年沈御史子公

    長安驄馬鐵連錢新賜黃金鑄作鞭千里共看皮骨好五花應入畫圖圓昭王築罷燕臺下桓典騎來御苑邊已見過都頻厯塊最憐神駿鬬春妍

    甲戌二月十三日大雪厚數寸晚得月書事

    瓊瑤滿地月華明寒勒東風過海城午夜夢魂清化蝶蚤春心賞負流鶯半空臺殿疑無影幾處江湖尚有情澤國年年候農事恐驚風雨報西成(春雪後百廿日必有大風雨俗佔謂之雪報最傷農)

    雪霽與朱子文陳起靜訪李百朋舟次先寄

    雪消沙岸暗潮通南浦仙舟二妙同柳褪凍痕黃欲綻鴈拖夕照晩猶風幾年鄉夢三更後十里波光一棹中復有月明同下榻山陰卻笑興偏窮

    甲戌四月八日再游龍華有述

    六日龍華兩度遊陸行騎馬水行舟風雲塔院松將暝煙火村家麥已秋病到靜餘初減藥望窮天際更登樓桑榆苦愛清江曲常愧山僧半日留

    春興和張碧溪韻

    天上歸來白玉京茅堂依舊帶江城安身已辦烏皮幾晚食初甞玉糝羮何用門前栽五柳秖須石上結三生東風又送催花雨起向花間次第行

    贈別碧溪次韻

    江上忽聞歌濯纓好風如護客南行黃金總爲收書盡白髮長因覓句生鄉里定誇能老健交遊誰復更多情不須惆悵江湖晩造物從來本忌名

    江上載疾送嚴介溪太史

    風風雨雨度江來此歲登臨第一回五月葛衣猶未着幾羣鷗鳥莫相猜催農已盡黃梅節送客須傳綠蟻杯南去舵樓波浪闊望君真是濟川才

    送黃竹泉兄弟南還

    雪後遙山紫翠重宦情歸興二難同天邊樓闕身曾上冀北風雲眼獨空到日春回紫荊樹去途詩和鶺鴒風懸知別後相思處江北江南夜月中

    除夜僦居對雪

    誰遣天花白滿筵破除殘臘入新年江山萬里春猶淺煙火千家夜未眠馬援歸來空有累揚雄老去始知玄浮生蹤跡元無定泥上飛鴻亦偶然

    雪後遊廣恩寺贈同遊張儀部

    落日未落西城西孤亭曲徑遶氷堤丹青合殿煙初暝紫翠千峯雪後低萬里旌旗聞戰伐一年風物送攀躋同來苦愛張平子袖有琅玕錦繡題

    綠雨樓漫興

    暑雨初晴樹色偏晝長風景滿樓前天邊白鳥兼雲沒簾外青蟲映日懸古鼎香菸時嫋嫋小池墨水復涓涓綸巾羽扇閒居服獨對南薫理太玄

    禁中觀雨

    天連仙掌曙光分龍氣遙瞻五色文山勢浮依金殿轉檐聲清報玉堂聞似知佳節催農事願比甘霖奉聖君昔日侍臣憐宋玉空將麗藻賦行雲

    下陵

    仙階瑤砌雨如膏大饗初成月正髙夜靜溪聲傳水樂山空天籟奏松濤參差燈燭趨羣從次第官僚備列曹更許乗驄向歸路一宵清境不知勞

    月下有懐王存約都諫倪本端祠部二首

    歲晩相思雪滿庭也知祠部亦氷廳心期許我俱頭白雲路何人獨眼青落盡燈花收夜局寄來詩草帶春星長安客舎多如許每過門時馬自停

    雪後樓臺鬬月明懐人咫尺最關情心無機事如君少時有詩篇過我評琪樹夜寒巢鶴怨紫簫聲逺綵鸞輕想應正草迴鑾疏倚遍闌干臥未成

    登翠微恭望長陵有述

    春深王氣藹重重身到中天望轉濃近接星辰看拱極遙從江漢識朝宗風回喬木千章合時有祥雲五色封一自鼎湖仙去後萬年弓劍閟真龍

    八日雪中自海子東過朝天宮習儀

    今日自誇銀海過古來空羨雪溪遊連天紫氣迷金殿遶郭青山盡白頭髙處寒多渾可奈望中人逺不勝愁一年長至須成慶重試雞人拜冕旒

    展牲還

    月照齋心萬慮空嚴寒時送北山風氷蹄入夜天關紫宵御分行燭影紅世事浮雲千態出(時秋臺越獄出入皆檢頗恐恐不測)故人破凍一尊同江南苦憶歸耕地三匝茅堂一畆宮

    廿四日再出視牲

    落日朱衣五色紋天南清閟鎖祥雲重來正及春初動歸去遙憐夜已分十里瑤壇當地脈萬年郊祀應幹文風雲喜爲傳消息翠輦黃麾度漢汾

    郊壇還贈同行餘德重副郎

    貝闕珠宮上帝居月華夜氣鬬清虛西來步出天門迥東望春隨斗柄初粉署仙郎時並馬禁城銀鑰尚留魚御街風色香塵細吟過南郊十里餘

    初與郊祀分獻風雲雷雨壇

    露冕垂紳午夜長瑤壇灝氣正蒼蒼靈飆不度松聲細端拜初來曙色涼願有風雷悟明主敢將雲雨賦襄王(時有所諷)圜丘禮樂今皇盛萬騎千廬簇女牆(時邊軍皆扈從入壇)

    候祭

    神道如弦春月寒女城西畔第三壇樓臺始信中天起星斗翻從下界看五色龍蛇揺羽蓋九重煙霧藹椒蘭君王合在清齋殿共聽鐘聲夜向闌

    孤悶中有懐途次兒女

    細雨斜風隔市塵重門深巷怕逢人春隨久病難爲客老覺虛名苦累身何處桃花流水漫一宵魂夢鬢毛新天涯兒女癡心在寄語家貧未是貧

    秋懐

    曲徑孤亭盡日幽砧聲又動一年秋詩因才減頻留草老爲情多易得愁天上風雲金鼓迥江南鴻鴈稻粱稠陰晴卻恐隨朝暮半月鄉書十度修

    秋病

    病裏逢秋愁轉多隔窻風雨滿庭柯寒衣欲授催砧杵鄉夢初成繞薜蘿天上樓臺真是好人間岐路竟如何山東兵氣看雲變何日王師奏凱歌

    奉和石齋少師對菊

    封后文書紫閣閒對花身在五雲間松筠歲晚偏知己桃李春歸空厚顏自許託根依鳯闕誰從落帽宴龍山多情未忍輕歸去莫待金蓮輟送還

    哭桴兒六首

    生兒辛苦擬傳家揺落秋風感歲華過客虛煩竒跨竈行窻留取亂塗鴉旅魂欲返疑無路涙眼頻揮似有花強起憑髙望南國斷雲流水逺天涯

    經行無處不傷神新剪羅衫四尺勻病母五更能送藥阼階三揖解迎賓渾疑死別還生別莫問前身與後身我已白頭聊哭汝髙堂更有白頭人

    半生苦愛說忘情翻覺情多遣未成夢後青燈風不定搔來白髪鏡偏明家書自寫疑還信世路誰憑住與行悲怨短長吾豈敢空令身外有虛名

    琴書辦得爲消憂獨抱琴書可自由歸計未能隨北鴈年華無奈逐東流廢來詩草誰收拾驗後醫方自檢求賓客不通門巷寂幾番寒日下西樓

    更闌愛聽短歌聲倦倚藤牀趂畫屏幾處逺書還詫友最憐同學尚尋兄鬢從此地雙蓬短人過中年萬念輕後夜客居聊復爾涙痕偏映月華明

    客舎幷州背苑牆獨繅愁緒鬢絲蒼三千里外拋中產四十年餘哭下殤院靜風簾隨日動城髙霜角共更長可能會得探環事來續衰翁未斷腸

    五七哭桴次吳朝言御史韻二首

    坐依塵榻起循牆一月情懐兩鬢蒼生死最憐俱作客歲華翻恨未成殤何愁異日居人後空想他時共我長見說食荼腸易苦極知荼苦不如腸

    六齡攜汝即辭家能變南音語帶華時向西雍觀振鷺遙從北闕認朝鴉乾坤有恨容啼鳥風雨何心妬落花莫向故園傳此曲年年寒食海西涯

    次韻溫菊莊大參

    浣花溪上草堂閒多在青松白石間不與風雲重入夢每逢山水一開顏慕陶興寄霜前菊和杜詩成雨後山聞道年來倍強健溪藤髙拄看雲還

    寄懐

    獨上滄江百尺臺夕陽無數鳥飛回寒暄氣候隨時變翻覆人情秖自猜白髪有期和我長黃花着意爲誰開壁間團扇尋常事空說班娘最有才

    元年除夕試筆二首

    歲寒冉冉夜將除景物依依繞故廬大禹三江俱到海春王五始合教書山中日月從閒積天上風雲入望餘何用青銅看勲業自應愁鬢已蕭疎

    蠟炬含風夜不寒得從兒女簇杯盤麤知萬里歸猶暮老覺多情遣更難期與青春酬寸草羞將白髪付彈冠百年塵世同官厯今夕明朝取次看

    二日陰

    江天不斷海雲生誰遣陰晴總未成苔片漸隨閒徑積梅花欲傍小橋橫佔年法向山農問種樹書從老圃評幽興最關新節候莫教風雨妬春明

    次韻王欽佩寄秦元甫

    賦就停雲第幾篇江湖渺渺轉堪憐更隨驥尾知何地同抱龍髯憶往年惆悵又逢三月暮夢魂多在五更前金陵城裏山如畫城外誰營二頃田

    山居和答鄒山人

    城上樓臺隔暮霞敢誇泉石自成家空煩妙句追風雅自許閒人領物華岸柳歲深髙擁日潮田水落半侵沙倚闌正見三江口剪取吳淞共試茶

    儼山集巻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一

    (明)陸深 撰

    ○七言律詩三(五十首)

    寒食展墓

    細雨東風曉未晴養花天氣近清明人間桃李俱生色望裏松楸獨系情龍劍上騰星漢闊奎章遙映錦雲橫傷春不道春如許芳草年年滿路生

    初夏四首

    桔槔聲裏送春歸乳燕遷鶯接隊飛入硯柳花還礙筆撲簾槐雨欲沾衣月茶初碾金文餅團扇新裁白練機小閣正宜清潤候晝長消得往來稀

    銀塘新水鴨頭紋載酒浮花動午薫老圃養成三徑竹野人耕破一溪雲廉纎雨腳晴不斷怯恰鶯啼逺更聞爲惜琴書妨溽暑自鋤苔砌辨香芸

    穹林迢遞綠生煙漠漠澄空映水田喚雨喚晴鳩不住能髙能下燕頻穿春暉東去元無恙風力南來漸有權起坐江樓自清曉游魚吹浪碧荷圎

    綠陰庭院晝初長藥碾丹爐按古方病後精神渾愛惜閒來文字費商量自攜藜榻安風背新作茅堂向水陽子鮆正肥斑竹筍欲將身世老江鄉

    夏日山居三首

    柳煙槐雨帶斜陽極浦遙山入渺茫溪水通潮魚作隊梅風催夏稻成行竒書到手添交直往事驚心免校量縹緲有聲來別院小兒新課甫田章

    小卜山居背郭開江流面面繞亭臺樹猶若此誰堪待少不如人老漸來一曲緩歌聞白苧滿天涼雨過黃梅野情轉覺閒方稱願與君王乞草萊

    綠陰樹樹水田田坐愛牛羊散逺天風送潮聲來別浦雲收雨腳過平川幾村茅屋青山外無數漁舟白鳥邊不信桃源是何處每將文字萬人傳

    初秋夜

    隨身枕簟綺牕虛映水樓臺晩浴初夢裏已無投筆事閒來如有絶交書看低北斗知宵永驚早西風是病餘家在吳淞江上住底須天際憶鱸魚

    秋興三首

    茂苑長洲東復東江天淼淼夜含風誰家吹笛關山裏幾處征衣搗練中鴈字未成雲又合魚書欲寄路難通不知宋玉才多少隻賦悲秋已自工

    揺落年光急暮笳得開懐處是還家新涼門巷堪羅雀舊業園田學種瓜南浦風波看白鳥東籬消息探黃花疎慵莫道渾無事袖手猶能領物華

    半空涼籟撼千軍滿地秋光錦繡紋近水芙蓉先帶露故園楊柳欲欺雲憑髙萬里從今見行樂三秋自古聞堪嘆揚雄甘寂寞一生空老太玄文

    秋懐十二首

    景物逢秋老更成峽猿何必斷腸聲習家池上歌如沸庾亮樓頭月正明萬里山川催木葉五更鐘鼓動江城當年與賜金莖露夢斷空瞻白玉京

    天闊風髙秋意多青山如削水層波知歸玄鳥遙憐汝向晚黃花獨奈何故國笙歌遺玉樹前朝荊棘有銅駝興亡亦是浮雲事古往今來鬢自皤

    碧草幽花滿故園南山臥對久忘言年來行李書千巻老去生涯水一村已辨弓蛇還石虎毋煩怨鶴與驚猿秋光更比春光好蜂蝶紛紛不到門

    青燈挑雨不成眠愛聽芭蕉夜似年去日苦多無計欵浮生如寄定誰賢成功白髮馮唐老好事青山謝客偏他日向平粗畢願懶雲秋水護沙田

    斗帳香消病骨輕少年憶得賦秋聲青藜火暖西風勁白玉堂深晝漏清上帝雲霄陪絳節仙人星漢溼金莖髙山流水空瞻遡秖恐涓埃報未成

    閒階積雨長莓苔藥裹詩籖手自裁潦水正須愁八月浮雲常與望三臺長沙卑暑偏饒病嶺表風波是有才茅屋若爲容我老文章一洗舊悲哀

    六代三吳業已荒英雄遺恨水茫茫試量秋與愁多少始信年隨鬢短長江上野鳬爭得食山中叢桂早含霜長門本爲黃金賦賦就長門卻自傷

    一番風雨報園林岸柳汀蒲半不禁兔魄已隨華月滿鳯棲應戀碧梧陰清商律應笙歌細白苧功多篋笥深起向推移佔物候爲誰先有歲寒心

    潮聲江上喚登臨日日東流故故深十尺蓴絲風蕩揚一天魚信雨侵淫鴟夷去後猶堪恨禹跡南來不可尋一曲吳娃雙畫槳蛟龍堆裏晝陰陰

    總爲秋光滿葛巾未應偏恠白頭新明珠本自能疑我沙鳥何心卻避人一片雲輕終過眼百年論定不隨身草堂舊在三江上聽水聽風知幾巡

    團扇情多詠未休井梧何事強知秋霜華先上雙蓬鬢壯氣空餘獨倚樓誰復常何工薦士徒聞李廣不封侯千尋鐵鎖如堪藉藉與人間鎖斷愁

    病回門巷晝長扃留滯周南改歲星滿目秋容頻看鏡十年舊帶屢移釘髙梧急雨聞金井柞火新涼照素屏深夜不眠緣底事自攜鉛槧校丹經

    自八月二日至六日皆大潮成巨浸頗得竒觀

    愛看秋水坐斜曛汗漫東來昔未聞風送潮頭噴積雪波連天際貼層雲髙聲疑有蛟龍怒逺影空迷鸛鶴羣安得此心無一事南華經里老遺文

    山堂晩晴觀楫兒作字

    論文說劍更爭棋五十年來兩鬢絲無事可爲甘袖手有山如畫且題詩望中禾黍秋風粒夢後芭蕉夜雨枝小几映窓承落日雙鉤古帖坐教兒

    元宵

    橫笛短簫催暮筵星橋火樹共參天人於年穀佔先兆老向煙花正有緣霄漢無聲風力定山河留影月華圓他鄉頻歲氷霜裏故國今宵殿閣邊(時餘寓樓在邑庠禮殿經閣之後)

    渡江

    桂楫蘭橈江水生前麾小隊渡江行人生幾度東風面花信一番春雨晴初日出林光欲動豐泥逐馬滯猶輕少年遊釣難忘處莫恠丘園太有情

    次韻王子升侍御登姑蘇玉峯二首

    牙旗分隊卷芳埃獨上姑蘇百尺臺南鬥下臨東海近青山多在白雲隈謾勞此地興亡恨共仰中朝將相才合是長城應萬里野人林壑臥蒼苔

    目極長亭更短亭觀風使者節初停潮頭東去和雲白山勢西來繞郭青豔冶鶯花春入望太平門戶晝長扃闔閭最愛干將劍化鶴歸來尚姓丁

    舊墓

    夕陽一片好山光啼鳥啼猿總斷腸有客已成風木恨何人爲廢蓼莪章年年芳草催寒食隱隱青山似洛陽流水橋東頻立馬一杯時復奠椒漿

    七月四日與姚時望放舟過南浦

    早秋煙水帶雲山江上扁舟信往還潮力漸隨青草短野心元共白鷗閒愛談舊事消殘暑賴有青尊破老慳四十年前釣遊地歸來雙鬢已成斑

    五日夜坐見新月

    中庭秋影又經年節序驚傳巧夕前一井西風梧葉信滿溪涼露稻花天多情宋玉偏工賦曉事揚雄晩尚玄江上小堂蕉石裏不妨燈火抱書眠

    元日渡江二首

    殘日樓臺媚逺天清寒先覺鬢毛偏多情桑梓依江郭過眼煙花改歲年龍氣常佔雲五色蓬山只隔路三千東風似解知人意吹向梅邊復柳邊

    潮回沙際識春回逺見帆檣映雪開向晩中流空日月倚天隔岸有樓臺波濤東下元相逐鷗鷺羣飛莫浪猜一望海雲俱不極令人遙憶濟川才

    懐江東山居

    知非知命復知還不負青青屋後山無數好花臨水淨幾羣嬌鳥弄春蠻子云辭賦終成悔摩詰圖書早佔閒愛殺江樓無一事重簾長護白雲間

    元宵風雨

    風雨無端妬早春上元燈火寂游塵此身天地誰非幻何物陰晴解弄人臺殿下方空悵望星娥髙處自精神強扶殘病酬佳節絳蠟銀屏照座新

    十八夜雨

    細雨斜風轉寂寥鬧春燈火第三宵姮娥愛影收鸞鏡歌吹生寒溼鳯簫此夜金吾還不禁多情銀燭更髙燒陰晴本自關天意恩怨人間總未消

    雨中樓居

    惜春心緒雨連宵作陣揚空勢轉驕晚向梅花愁爛熳早從桑土念飄揺行人泥滑三■〈氵義〉路漁子潮平獨樹橋別有好懐髙閣裏捲簾香霧倚雲霄

    出西郊書感

    花香草色遍天涯團蓋風多旭日遲負郭人家田陌陌送春心緒柳絲絲未應華髮偏憐我試問流年苦爲誰路繞溪回無限好何人不起釣遊思

    七夕與客夜坐

    花外闌干雨乍稀早秋風候報羅幃億千萬刦俱遭遍四十九年都是非白石清泉初已遂髙山流水願多違誰雲白髮三千丈信手梳來不過衣

    和徐鶴溪宜興道中喜雨韻

    溪上山青更水青樓船揺動棹歌聲先甞陽羨龍團細不慕揚州鶴背輕鐵甕潮聲還寂寞銅棺秋色倍分明仙郎才調元如錦白雪新篇擊楫成

    簳山曉發經行福泉過青龍

    畫船春盡水雲和曉夢中間十里過山色擁螺澄海霧溪流如帶綰江波逢人毎問三三徑對酒遙聞欵欵歌最愛凌空憑鴈塔何妨此地着漁蓑

    青龍南寺與時望輩步過北寺觀三亭橋冐雨乗肩輿還

    漠漠溪田半草萊曾聞此地起樓臺黃金歌舞有時盡赤縣軒墀何日開髙閣俯闌驚鸛鵲古碑看字剔莓苔軟輿十里乗春雨花柳情多喜客來

    詠鶴

    予蓄二鶴于山居標格異凡實華亭種雲修吭髙足鳯臆龜文鳴聲清亮真仙人之騏驥也往歲爲魯夫傷其一孤雄匹處若怨若慕益深孤潔之趣每加眷恤日益馴擾時望見予輒鳴舞不已若迎若導予益憐之丁亥之秋予渡自水東爲旬月之留是鶴忽飛止寓樓之外人共異之文學姚時望即日賦詩比於道義至謂士君子反面者爲薄蓋有刺焉予覽之梗槩於中援筆和焉

    翩翩一鶴下雲中正倚髙樓落日東憶得羽毛如昨夢不敎心力破長空呼童護足防秋雨看汝梳翎揚晩風赤壁青田是何處忘機聊與海鷗同

    王昭君

    昭君出塞自是漢人御戎失策卻與尋常婦人失身不同斬毛延壽正是淫其色耳殊不成誅賞昭君既去亦不見有思漢思歸之意後來受彼淫烝已化其俗矣古今詩人詠昭君多是題蔡琰耳與文姬事頗不同此亦史傳疑義因華泉有作次韻

    卻抱琵琶別漢宮長城萬里戍樓空一身逺嫁從明主半面新糚付畫工雲外不殊青瑣月塞前初黒山風異鄉景物新相識無限悲歡曉角中

    題南莊號

    背倚青山面水田草堂修竹向陽天夜深南鬥當牕見雨後薰風掠燕翩牧笛農歌俱負郭西成東作總豐年主人愛打蒲團坐一巻莊生秋水篇

    題松泉號

    藤杖芒鞋白迭巾松泉隨處是知音半空素練懸秋色十里青山蕩午陰坐愛團圞當偃蓋臥聽嗚咽替彈琴道人緣業休相問聲色中間未了心

    題漁樂圖

    平沙坦路有風濤便欲移家傍此曹鼓棹鳴榔自成趣賣魚沽酒不辭勞拖藍檻水春雲膩破白船窻夜月髙收網一燈山下泊綠蓑衣底讀離騷

    贈別鄭廉

    新作相逢別更新雨中心緒病中身空勞魂夢遊千里又負鶯花過一春江上水深芳草合尊前人逺尺書頻歸舟若度嚴陵瀨此夜燈花定有神

    儼山集巻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二

    (明)陸深 撰

    ○七言律詩四(五十首)

    八月十六夜渡江

    天上金波影未闌人間已作隔宵看千家香霧籠銀兔一派天風吹紫鸞夜色分秋當二八桂華作意讓團圞不知髙處還誰忌倚徧幽人十二闌

    玉舜十八首

    嘉靖乙酉八月晦曰予臥痾山堂木槿一株白花千葉移植盆中與表弟顧世安文學姚時望孫則夫把酒賞之爲賦近體一首

    曾聞鄭女詠同車更愛丰標淡有華欲傍苔莓橫野渡似將鉛粉鬬朝霞品題從此添髙價物色仍煩築短沙漫道春來李能白秋風一種玉無瑕

    時望渡江去與世安坐對迭韻

    氷肌素質雪翻車揺動秋光歲有華映水盈盈弄雲日隔溪澹澹鎖煙霞野人酷愛編青鄣老圃先敎擁白沙聞道瓊花最竒絶揚州望幸卻微瑕

    九月朔晨起盆中再着數花適錢國輔自松城至爲餘作儼山玉舜圖邑中數客繼集而世安具扁舟西去矣即席再迭

    月下風前宜小車令傳白帝斂繁華漫揮詞手填青玉欲酹花神澆紫霞佳節正逢黃菊信髙情分佔白鷗沙相如自保完歸去趙璧從來本不瑕

    按毛詩疏舜華木槿也本以色取朝榮夕瘁還以寓色衰愛渝之戒此詩人之志也予東吳薄海壤沃宜槿每當臘月條而樹之無不活至來歲即暢茂作花紅紫甚富往往村落人家以編籬障不甚貴重也白色者予近始得之葉似菊而幹類竹扶疎隱映頗有風韻若幽人貞士混跡於樵童牧豎之間履素而逸羣荒煙野草閴然有不願人知之意予甚愛之昔離騷草木多以自況芳臭勁脆靈均蓋三致志雲百世而下覽其物者未嘗不爲屈子增悲焉何則物因勢殊情隨事感古今同然此人心也予爲賦玉舜詩將以傳之好事君子茲花儻因予而見重是未可知也諺曰女無正色物無定形顧其遭逢何如爾斯言豈不信哉豈不信哉

    時望一和得五首再迭一首爲答

    羨汝胷中書五車登髙還共賦瑤華幾家籬落多秋意一樹氷霜帶暮霞不是託根通閬苑即疑傳種自流沙最憐未識東風面一見東風定有瑕

    再迭答諸賢和章

    日日詩筒走傳車山中草樹有光華花神讓雪三分白文氣成龍五色霞肺病夜牕和玉露美人秋水隔江沙無由報得風騷手白玉明珠總未瑕

    秋日鶴溪明府過山居見和玉舜七首再疉三首爲答

    門外頻勞長者車山中風物過繁華未成雪臥袁髙士已見仙才蔡少霞一任登臨留勝槩虛煩拂拭到泥沙欲將花比河陽縣花似潘郎恨有瑕

    羊裘曾起赴安車恨殺當年寵麗華木槿籬間好風露芙蓉江上共煙霞移將一樹渾如玉老去閒居卻枕沙陶令閒情空有賦從來白璧忌微瑕

    緣江路僻不容車開過芙蕖又舜華澹泊看花宜待月風雲映水盡爲霞正堪結社三江口何似封侯萬里沙試把一杯重酹汝不須自獻玉無瑕

    西津沈方伯屢和至十八首未巳再疉二首爲答

    班輸妙具九攻車何似休文句最華曉日芙蓉出溪水暮雲楊柳隔江霞曾聞南國甘棠詠須築長安宰相沙刼火自驚山石烈不知白璧本無瑕

    每向花前望小車詩成一一嘆才華須煩妙手題黃絹絶勝當筵賦落霞一任江天狎鷗鳥十年邊塞長風沙晏嬰猶惜封書社衛國何勞怨子瑕

    陳仲魯玉舜諸作予讀之悲其志焉再疉一首慰之

    凌波仙子下雲車想見銖衣溼露華萬種閒情偏隔水一天佳氣半成霞緒風寒勒花間蝶落日晴銜江上沙辦得素心終不改有人抵死保無瑕

    再迭得七首

    伐檀江上未成車獨立西風殿歲華誰復賞心同素月自憐春殿隔紅霞前身合住瓊花觀託跡遙連杜若沙不是風雲終少氣翻緣玉石共無瑕

    疑是星精謫五車不隨紅紫領韶華疎籬野水誰成伴淡雨微雲欲變霞爲客緇衣驚歲月倩人團扇掩風沙閒情脈脈秋江上玉面啼痕錯認瑕

    顏如穠李不同車千古詩人詠德華涼信預教秋作伴孤芳無藉錦爲霞夢迴歲月梨花院望斷西風白鷺沙攜向玉闌干畔種青蠅不放點成瑕

    風雨無端懶稅車坐當秋水閱南華花開一樹臨重九人倚髙城望少霞顏色不隨遊女豔心情常近狎鷗沙絶憐何用頻攜酒沾醉姿容玉帶瑕

    繞檐鐵馬驟鳴車花有清陰月有華江上水天同一色望中臺殿隔西霞風隨秋逺聞香露潮識溪寒閣淺沙無計可留揺落盡共梅開處鬬無瑕

    水雲深處挽羊車尋樂尋芳溼露華花徑五風還十雨江天孤鶩伴飛霞霜前已露全身白風外遙憐半面沙愛殺臨流晴照影青銅如拭淨無瑕

    看花每枉故人車花亦迎人帶露華是處倚闌憐夜月幾回攜酒泛春霞銀瓶手挿新添水玉樹情親細碾沙欲寄報章重閣筆墨痕翻惜繭光瑕

    晚飲張虞卿舎西江泛月還舟

    南鄰歸去夜如何鼓吹無風棹有歌兩岸碧波潮力定一身清露月明多天空星斗中流動家近舟航一水過千古勝遊誰得似前須太白後東坡

    九日

    滿目雲山氣轉豪一年佳節又登髙天連澤國西風逺書寄秋懐北鴈勞三徑素盟頻問菊六經遺事且題糕授衣時敘偏驚眼篋裏猶餘舊賜袍

    九月望初寒獨坐

    風回野渡水雲空猶是江南九月中病後歲寒偏覺早眼前心賞更誰同蕭蕭竹院詩初就曲曲山居畫未工賴有夕陽西浦上殷勤留送半牕紅

    十月朔與客泛舟遊靜安寺

    蘆子東西野渡邊前朝宮殿赤烏年夕陽逗林鐘磬響湧泉墮地珠璣圓蕭然冠服豈傲吏偶爾賓從如登仙三江禹跡不可問一舸鴟夷非昔賢

    十一月朔江門觀漲

    渺渺煙波連海門長風吹浪晝爲昬磯頭錦樹隨船出天上銀河倒地喧便欲乘槎貫牛鬥卻愁斷梗失山村新寒十月登樓望岸草汀花半不存

    七寶鎮擬訪黃天章憲副寒甚不果

    乗興何妨似剡溪故人只隔市橋西心情聊復同雲水蹤跡真憐在雪泥白下館前時繫馬黃金臺下共聞雞扁舟定有重來約來上春風細柳堤

    遊東石山園

    度壑穿巖窅窱通好山多在夕陽東望窮碧海龍宮近踏破蒼苔鳥篆工花塢四時常帶雨洞門終日細含風仙蹤法界如堪擬不是蓬壺即華嵩

    乙酉歲除

    細雨催春歲又除縣城燈火接郊墟百年到我強過半萬事於人總不如弊齒病深拋酒醆安心法在卜山居東風若問新消息多上蒲團少著書

    丙戌元宵

    上元燈火鬬嬋娟滿月輕風夜可憐人踏六鰲看海市天連萬炬候星躔樓臺影裏疑無地歌吹聲中合有緣管取一春多樂事試從今夕卜豐年

    次韻楊伯立春興

    江南地僻晝如年春與閒人別有緣滿徑落花風陣陣一犁新雨水田田池塘草長詩成夢簾幙寒輕酒擅權四壁已空諸業盡囊中剛剰買山錢

    春雪

    少年端策覲君王記得春陰賦玉堂今日閉門風雪裏五更孤枕夢魂長薄田已就資生計省事初營卻老方尚有圖書拋未得敎兒多種翠芸香

    三月三日

    一年一度春最好三月三日煙雨中花外小車停過客山陰褉事想遺風髙樓正繞長江去舊壘新看乳燕通桃李成蹊總相似行人莫問午橋東

    清明出行阡丘

    病來廿日始勝冠花柳清明滿畫闌二月光陰半晴雨百年塵世幾悲歡王孫芳草連天碧燕子東風作陣寒萬事山頭一抔土麒麟留得後人看

    清明後一朝見桃花有感(因誦楊孟載也無人折休相妬纔有鶯啼更可憐之句)

    玄都觀裏到應遲前度劉郎鬢已絲燕語鶯啼有何意石橋流水至今疑一枝帶雨比顏色千樹蒸霞勞夢思莫遣漁郎重問路此中元少外人知

    和鬱潮州

    欲從東海望蓬萊試上江頭百尺臺春色送將■〈扌棄〉獨醉好懐留取爲君開詩成滿砌翻紅藥客去閒門長綠苔寄語桃花休折盡劉郎應是不重來

    五十生朝自壽

    年行五十鬢猶青浪許前身是歲星三刖尚存和氏璧一區初築子云亭(予是歲始有居)人間好景中秋月世上浮名五夜螢偏愛江山圍故國欲將非是問蒼冥

    十四日晚渡

    團圓寶月漾空明東去疑從不夜城風送潮頭回別浦水兼涼氣弄新晴鵲填銀漢橋初就鴈布瑤空陣乍成一棹中流雙擊楫隔江時度紫簫聲

    餞顧東江宗伯於禮塔匯留題

    千年地勝湖山繞十月江寒樹葉稀人向別時身是客舟從行處岸如飛舊家池館誰還念落日風帆我自歸天北天南俱逆旅莫將去住與心違

    山中歲暮得旨召還翰林兼許春坊供職志感一首

    玉堂金馬是重來新詔青坊許並開豈有涓埃報明主虛煩聲價築髙臺千年禮樂還周典一代宸奎陋漢才直北長安天咫尺紅雲無數繞三臺

    平望阻風期友人不值

    渺渺碧波連白雲期君不見重思君妬花信急春如許折柳情多日又曛山色水光餘此地酒懐詩興憶離羣陽侯若借東風便燈火樓船坐論文

    嘉禾道中

    畫旗揺曵午風多金鼓聲繁水漫波春色二分看正好國恩千載報如何江天路接心逾逺花柳村深氣尚和童冠相隨單袷具康衢時聽隔林歌

    陳東祠堂

    郵籖初下雲陽驛國士有懐陳少陽人世自應餘感慨東風元不管興亾誰無一死寧須晚事到千年更有光當日上書多輟報至今遺恨說汪黃

    維揚懐古

    輦道蕪煙江水流遊魂不載舊龍舟花開彩樹春光永火暖沈香瑞氣浮絶域衣冠朝萬國拂雲宮闕遞千秋可憐惟有東征役星散旌旗戰骨裒

    三月晦登羊山望下邳

    一年春色此登臨入望遙山紫翠深二水帆檣風獵獵半空樓閣晝陰陰何當開鑿留形勝不盡煙花自古今直北風雲最髙處極天關塞築黃金

    東昌懐古

    旌旗簫鼓畫船過風送長河渺渺波水報郵籖朱夏晩岸縈官柳綠雲和聊城不下遺書在泰岱幹封往事多七十二君空有籙莫因秦漢問如何

    端午自天津發舟入潞河與夏公謹給事晚坐

    雲際髙城萬國通端陽佳節旅行中蒹葭碧映潮頭月楊柳陰依水面風天近北辰龍有氣地偏東海望無窮蒲尊箬黍依然在楚調吳歌一笑同

    七月七日以公事出城同林介立遊廣恩寺

    年年七夕是秋期殘暑猶存感歲時未對天邊新月偃先貪林下午陰遲城鴉殿鵲紅雲繞宿鳥鳴蟬碧樹移兩月都門塵撲面偶同心賞一題詩

    與顧未齋遊西山過海子橋有作

    新水平疇逐馬蹄白鷗黃鳥瀼東西風雲天上身仍健雞犬淮南路欲迷倒影樓臺含旭日送春蒲柳拍長堤美人期我城陰曲已有風花入品題

    和未齋韻寄徽州鄭珏山人

    別後風煙去幾重思君多在鶴歸松椷中尺素雙雙鯉門外黃山六六峯花發春深行對酒地偏日晩坐聞鍾遙知十畆棲賢宅卻比丹青韻更濃

    十七夜待月

    紫閣黃扉切九霄中秋待月第三宵天髙易識龍文動海近偏憐蜃氣消十幅秋光障雲母一簾涼影弄氷綃欲憑弦管吹雲散忽有云間起鳯簫

    再出郊壇視牲王正十日早於華蓋殿覆命

    九天風物麗春陽來自南郊夜未央龍馭遙傳香嫋嫋鵷行時送佩鏘鏘步依玉砌雕闌繞立近珠簾繡帶長華蓋極天懸法象此身真到白雲鄉

    儼山集巻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三

    (明)陸深 撰

    ○七言律詩(五十首)

    賦得禁中早春

    重重臺殿護雕闌欲動春聲鶯尚寒旗影漸隨風力軟凍痕初映日華幹雲依紫蓋和香度龍抱黃金帶雨盤世道正同陽道長午門朝下雜千官

    南郊雪後齋宮候朝

    雪片煙綃積漸和紫壇瑤殿接星河風行法駕塵颸盡雲護眞龍雨意多萬乘旌旗環御蹕千官彩繡溼恩波揚雄老獻河東賦何似明堂九德歌

    禮成下壇時天宇朗霽

    星橋閣道倚層霄一徑天闗紫翠遙合殿椒蘭含瑞氣九重煙霧鎻春宵萬年天子調元化四海諸侯奉大朝天意直教明主識風雲盡卷雪全消

    重登子陵客星亭望釣臺二首

    萬古江山復此亭天邊自有少微星人生俯仰成今昔客裏悲歡付醉醒誰爲漢家延國祚欲從嚴瀬問山靈浮雲逝水秋風闊極目遙空環翠屏

    煙霞冉冉去還迷紫翠重重高復低雙柱挿天擎日月一溪流水隔東西騷人道路頻回首客子光陰覓舊題悵望高風千仞外敢將容易事攀躋

    蘭溪易舟愈小而北望愈逺

    山峯迭迭水潭潭欲斷還開去始諳淨照波光深見石逺分秋色半成嵐夢魂總不離天上身世虛憐是斗南買得溪船如一葉茶煙頻揚酒微酣

    自懐玉驛復行舟

    行盡山程覆水程水南山徑更須行攀高漸識浮雲薄度險頻驚怪石輕到處一身眞逆旅傳來滿耳總虛名陰晴未定秋將半忽聴松聲是雨聲

    鵝湖曉發

    稻田迤邐水潺湲不待黃粱已度闗去路每看青嶂合穿林時攬白雲還秋風午日炎涼裏牧笛樵歌楚粵間惆悵平生最竒絶未應向晩過千山

    遊武夷二首

    武夷宮前九曲溪好峯多在夕陽西仙人飛度無行徑過客躋攀有杖藜草樹陰陰連碧落風煙嫋嫋引丹梯相傳亦是秦人隱何必桃源路始迷

    日日溪頭風日清棹歌聲裏鏡中行千巖萬壑不知處芳草幽花苦問名照影碧潭憐我老分秋華月向誰明山川如畫人如玉望闕懐鄉無限情

    九月朔餞別過水南

    年年席上看圖畫秋日人從畫裏行夾道古松飛蓋迥漫灘竒石綵船輕依山別館雲封戶入市流泉竹遶城回首夕陽無限好紫青如繡五雲明

    十月十日雨

    南州雨意萬山深毒霧蠻煙半月陰細草公庭秋淅淅隔花宮漏夜沉沉溪流破白添新漲雲岫拖青失舊林靜倚客窻聽不厭乾坤隨處望爲霖

    雨中發玉山

    歲晩煙雲釀薄寒好山正向雨中看斷橋流水橫漁艇要路豐泥沒馬鞍初向玉山迎勑使(時初接勑)逺從閩嶺望長安北來南去年光裏卻恐盧生夢未闌

    過草萍

    山作重圍天共低一灘分水浙東西雲邊野菜挑冬筍客裏行廚趁午雞鶴背還沾瀑布雨馬蹄偏戀錦障泥勝遊若許開晴照爲借仙人一杖藜

    桐江

    北風瑟瑟灘悠悠行盡桐江興轉幽水西半天墮紅日溪南諸峯偶白頭嚴陵自是高隱地錢塘從古帝王州海雲不斷三山近時有青紅起蜃樓

    和汪有之園亭之作

    一區猶愧子云才薄有茅堂傍水開逺信經秋慿雁到問竒長日有人來好花隔岸飛紅雨新筍穿籬迸緑苔同上玉堂俱出牧卻從湖海望蓬萊

    春日有懐王天宇嘉定

    美人秖隔淞江水不待秋風首重回今日吳公居第一少年賈傅最多才遙憐細雨催春到忽憶桃花對酒開病骨幾時堪束帯紫扉青瑣共金臺

    清明前一日過毘陵

    老去逢春春更妍杏花開爛栁含煙風旗金鼓頻過寺石岸樓臺逺接天潮信有期通大海賞心如昨換流年禁菸時節江南路畫裏山川行畫船

    庚寅三月三日渡江

    明歲行年五十五今晨渡江三月三鷗盟鷺渚他無恙鵬海龍沙我所諳北固山前帆欲滿東風陣裏酒微酣樓船簫鼓旌旗繞黃紙功名老尚堪

    宿州道中

    水郭山村不計程淮陽春晩更多情靈風常傍徵旗繞宿雨新添野潦明麥葉青青初覆雉栁條落落未藏鶯風雩亦是尋常事陌上沙頭盡日行

    憇驛亭晝夢

    蕉鹿何心得失間如何連夜夢家山藥欄定爲遊人遍水閣唯應送客闗春日欲晴常帶雨客途雖好不如還少年最愛河東問抽筆渾慚鬢已斑

    睢陽禮月

    金鼓聲繁夜向闌叩天無計路漫漫埋將桂樹三千丈失卻姮娥十二闌后羿彎弧空躩鑠玉川流涕正汍瀾由來天上成虧事付與人間仔細看

    行經隋堤有感

    端委猶堪致太平龍舟錦纜竟何成空餘細水縁堤曲別有垂楊帶晩晴社燕歸來如有恨閒花開遍不知名行人誰管興亡事但說揚州接汴京

    自清華西行村落間殊勝平疇流水果園竹徑驟作鄉思

    燕麥青青柿葉肥江南迴首正依依千竿新竹消蒼雪一帶遙山深翠微閒任野禽啼樾塢細分流水繞柴扉那知身是乘驄客疑向花前跨鶴歸

    淨果寺晩眺

    權店驛前山晩晴天留高賞待西征北來形勝重闗紫春去鶯花幾樹明風物未縁懐故土文章終恐是虛名紆從一徑過僧寺紅藥翻階憶五城

    曉發權店行兩山間流泉耕牧漸觸見聞

    山花紅映石泉流初見牛羊散古丘秦晉河山俱重鎮唐虞風土此中州雕殘極目知生計慷慨何能與國謀頭白官僚半文字東風又上皁貂裘

    四月晦日盂縣試諸生

    圍棘森森翠幄重清和時候日高舂魚龍隊裏波濤闊桃李陰中雨露濃未爲驪黃妨駿馬先從拱把養長松風傳筆陣春蠶細繞郭青山鎻萬峯

    自盂縣度石梯嶺

    絶塞風多四望寛始知天上不勝寒依稀步入羊羣化次第行隨鳥背盤撲面榆錢迎棧閣染衣山黛落徵鞍闗門去雁無消息滿紙書成欲寄難

    忻州試院雨中閱巻

    江南五月黃梅雨帶雨滋花向晉陽映空遊絲溼欲墮赴壑細渠流未長重檐淅淅雜午漏畫寢冉冉凝清香須女爲霖佐明主莫將小技賦襄王

    五月十八日代州籌邊堂同陳憲副汝正大閱諸生因贈汝正

    白馬翩翩彩鶴開牙旗行帳遶層臺一時得共闗山勝他日須收將相才鳯閣龍樓俱咫尺瘴煙蠻雨乍歸來君侯亦是三湘客莫漫凌雲賦楚哀

    繁峙率文武諸生較射

    沙融草淺繞青山冠序童年各就班叅合地承魚麗陣崔嵬天險雁門闗遙聞白羽鳴風調時向烏號抱月彎金馬雲臺俱不薄文章功業古人間

    南峪雨後取道上五臺

    六月蕭然似晩秋登高重整木綿裘即看滿澗泉初出知是前巖雨乍收碧嶂旋隨孤鳥沒白雲常傍古松留幽芳一路無人採何處三山更十洲

    入五臺

    山水情多不自由白頭終作五臺遊萬重雲樹高低出千里滹沱背面流絶頂只疑天北極朝陽初見海東頭共傳此是清涼地爲洗煩心盡日留

    遊五臺

    五雲常覆五臺端天近清都特地寒澗道千年氷未化林梢一夜雨初幹黃河紫塞依依見碧殿朱樓面面看萬壑千巖青未了更從髙處望長安

    宿顯通寺

    一榻空齋臥白雲青燈微雨夜初分無縁十日慚凡骨有夢三臺繞聖君別院雞催山月吐迴廊魚咽澗風聞青山亦是人間世自覺悠然隔世紛

    竹林寺避雨

    十里肩輿石磴深禪房瀟灑亂峯陰巖花笑裏饒佳色山鳥倦餘懐好音下界風雷喧衆壑上方鐘鼓出長林蒼生正有爲霖望慚愧西來冐雨心

    竹林擬宿

    未爲長歌行路難青山最愛雨中看圖書暫許淹塵榻蔬蕨先教具午飡碧樹洗空千澗出白雲封滿萬松寒天留再宿清涼境明日溪南十八盤

    清涼石(石長一丈六尺餘闊僅及丈雲坐五七百人以此見異)

    炙手燻心事已多曉涼來撫石盤陀不爭可受千人坐無事應須百遍過初日射林光歴亂懶雲將雨溼嵯峩夜深或有騎牛到堪和南山扣角歌

    七月十一日雨後東巡過鳴謙驛

    客居何似隱居閒城裏不如城外山澗水獨澄吟骨痩秋風又上鬢毛斑黃花信早高低路白雁霜前紫翠闗愛殺無心雲一片隨風飛去復飛還

    廿日發晉定

    秋風七月度榆闗秋色千巖雨後閒不向此中添白髮只疑無地着青山補天人遠留遺事(女媧煉石憲在東浮山)背水功成合早還多少高懐付長嘯興亡元自落人間

    九月將望始對菊

    遙憐佳節過重陽迭迭青山近短牆忽見黃花和我瘦不知白日爲誰忙買栽自嘆居無地欲挿先憐鬢有霜攜向小齋風露背捲簾邀日伴秋光

    分司院前植蓼雨後着花嫣然感秋懐土

    我家本住江湖上獨客逺憐山谷中忽見庭花紅帶雨恍疑浦樹碧含風此身去佳渾無頼隨地寒暄自不同試問桑榆能幾許長途南北又西東

    十二月重渡江東歸用前三字韻

    江頭十二月十二憶昨開帆三月三山川南北俱經遍氣候寒暄已飽諳月色下澄江更逺潮聲驚破夢初酣君恩難報親廬近國事鄉心總未堪

    辛夘三月三日再迭前韻三首

    百年過半五十五一春最好三月三茂林修竹事可續隨栁傍花予素諳暖愛遊蜂衙正放晴看行蟻戰方酣士師何止三宜黜中散虛傳七不堪

    陶令閒居愛重九故園今日是重三一觴一詠風猶在江外江頭路總諳地僻仙家無歲歴花開國色帶朝酣黃鸝紫燕渾相識舊壘新枝事事堪

    江天十日晴無一花市殘時月過三賣困送窮方不驗品茶鬬草事多諳新資恰有詩千首舊恨惟慿酒半酣不是廣平心似鐡粉勻香沁更誰堪

    八月九日月夜泊舟

    鳯凰橋鳯凰山下鳯凰橋與客移舟自海潮中半秋光明月小參差山勢碧波遙四時得意眞行樂一榻高眠慰乆要爲問向陽多少地種梧栽竹

    老清朝過北簳觀舊題自西嶺步歸

    南山初下北山湄慚愧山靈舊有移看種松篁如昨日來驚霜露已多時漫遊最好逢僧寺閱世無過與客棋兩腋天風送歸袖野花開遍棘成籬

    舟去速遂罷入寺從塔院西畔泛青龍故江

    落日遙牽錦纜齊青龍江水故通西採藍斸藥多成市揚網投竿盡繞堤一曲吳歌猶欵乃千年禹跡半萋迷勝遊回首驚秋鬢怕向紗籠覓舊題

    登鳯凰山絶頂

    南山佳氣鬱嵳峩特地扁舟百里過緩步暗扶筋力倦高登偏覺海天多閨中素練衣初具天上風雲氣向和卻立許時慚大手磨崖欲冩中興歌

    儼山集巻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四

    (明)陸深 撰

    ○七言律詩(五十首)

    晨登厙公山

    山形橫如軸正當鳳喙地理家謂之丹鳯銜書

    丹鳯銜書下九霄分明形勝見山椒先秋古樹蒼黃出映日高峯紫翠揺稅地澆花人未老買船載酒路非遙經行更愛清溪曲若個淮南苦見招

    宿布金寺

    五年荏苒重過寺一夜空明獨倚樓水亦何縁俱到海心如無礙總忘鷗細尋徃事和頭白多感新涼與病瘳安用逺公要靖節蹔隨蝴蝶化莊周

    將抵闗橋迎漲泊舟北岸待月

    簇簇江雲妬月明悠悠沙岸海潮生漁歸別浦風無力人語孤村夜有聲頗費推移爲去住尚勞恩怨是陰晴茲遊逐水留三宿別近翻多戀別情

    連夜月色甚佳浦上尤勝西渡有作

    昨宵對月思東渡今夕月明西渡江紅燈照漁隱數點白鳥傍人驚一雙恍疑混沌太古色忽聞欵乃俚人腔一天星斗浸上下時有波影揺船窻

    渡江

    本有江南水竹情謬持華藻謁承明四年五向金焦渡(戊子北渡己丑南渡庚寅兩渡辛夘西渡)萬里重爲晉冀行臣罪每蒙明主貰吏文先爲故人驚風前又聽滄浪起兩鬢霜寒一棹輕

    維揚哭蔡石岡侍郎

    魚鳥猶疑水上軍河州重到不堪聞才名滿世誰當忌膏馥宜人秪自焚已向蓋棺須論定聊從破篋覓遺文西門總是傷心地淚迸羊曇溼暮雲

    懐寄喬白巖太宰

    吳山楚水謝行舟望入榆闗路轉悠聊向歲寒佔緯候旋看春色動林丘相逢先問尚書履願見渾勝萬戶侯憶昨過江勞物色是誰同載上揚州

    宿遷曉發

    重裘絮帽北行裝地炕煤爐候曉光十里雞聲常帯月五更蝶夢半還鄉闗河逺近俱蕭索岐路東西各渺茫不怕孤危縁歴慣太行山脊更羊腸

    雪後登平潭驛樓

    面面峯巒一水通危樓正倚夕陽東自將短髮明殘雪閒看孤雲送斷鴻北斗地高天更逺巴人心苦調逾工南冠歲晩催歸客合讓元龍臥此中

    除日平潭道中

    陽和藹藹度郊墟鳯歴拈來歲又除萬事可齊終有盡一生能幾苦求餘茒茨人靜雞聲早闗塞天高雁影疎欲寄封書東海上藥闌花塢近何如

    呂左丞書院

    穹林古寺有殘僧指點前朝呂左丞石洞歲深苔黯黯礪牆春早雪層層舊藏萬巻龍常護欲寄雙椷雁可慿星斗夜闌雲霧裏州人遙見讀書燈

    孫杰太守高嶺書院

    石梯隨歩與雲升又是青山第幾層望到只疑天更近興來唯有鬥堪憑嶺頭日月開昬曉洞口詩書感廢興一自文翁歸蜀後手扶風教有誰能

    孫太守兄弟陪遊郄家瀑

    水簾瀑布見應多迭嶂層巒奈此何春向雪中翻玉乳人從天上挽銀河久蒙郄姓宜攀桂未必王家勝浴鵝好事主人金玉侶逺攜名酒沸清歌

    南里楊用之憲副朝回遂歸共遊城南嘉山

    二月二日榆闗春流杯猶在跡俱陳溪風撲面知新候野老傳名愛古人山外有山青不斷客中逢客意偏親桑田滄海尋常事共惜尊前萬里身

    嘉山次韻郄文淵知州

    尋山問水約同行嫩栁初勻花欲明正及人間修褉節更堪林外踏歌聲病嚴酒戒三分量清愛茶煙一縷縈韋杜去天元尺五不辭歸路暮雲平

    次韻再答郄文淵

    久客寧忘地主賢每勞移步出花前川圍風日春難老山抱樓臺月又圓燕子暖泥低掠水王孫芳草逺連天行藏未定頻看鏡獨羨君歸及壯年

    送王賓峯赴陜西太僕少卿

    初從白豸換金緋遙拜彤墀達紫微外省中臺無別署求才買駿本同機秦闗百二沙場迥渭苑三千塞草肥龍種不縁常在野雲車留取待驂騑

    贈高如齋少參巡雲中

    北門鎻鑰紫薇廳新轉官階舊典刑鼓角令嚴邊月曉旌旗春暖塞雲青臺懸駿骨千金重身作長城萬里寧會見極天歌帝力聊將風力掃王庭

    栢井

    東下重闗紫翠深好山如戟送歸心瑤空日月雙行蟻夏木園林一變禽旗畫半銷嵐氣溼邊烽高結陣雲陰前身或是乘槎客碧漢銀河取次尋

    度井陘

    石溪磊磊水環堤喚起雞聲更馬蹄三晉山川分左右一陘塵土逐高低樾陰逗日連村動麥秀含風掠地齊近北韶華終覺晩尚攜春服事攀躋

    題兩江號

    長江西來雙白龍接天波浪春溶溶羣鷗弄影舞欲下獨鶴轉翅鳴相從雨後鶯花看不盡煙中舟楫望猶重主人不是鴟夷子一曲滄浪十二峯

    五月卄七日雨後過山居觀屏間所留橘實更豐肥而色回蔥蒨詰旦南鄰致白菊一本三花燦然皆異也賦詩紀之

    菊花開早橘收遲碩果幽芳又一時未用千頭當萬戶只愁無酒負新詩薰風五月黃金顆畏日南鄰白雪籬欲起三家問書法春秋何例合修辭

    雨後

    雨送微涼月向圓江樓獨倚早秋天梧桐自解知時令牛女何心識歲年近水夜雲常結綺含風海氣半爲煙倦來欲展南窻臥宋玉悲哀是偶然

    和張贊卿喜雪

    雪滿琳居小洞天陽春一曲爲誰傳雲低百尺闌干外寒在半空樓閣邊栁絮梨花俱不俗瑤臺玉署本通仙洞庭新水東風裏會送江湖萬斛船

    癸巳春日崔東洲蔣東曉陸體齋諸同寅作湖山之行

    早春風日未全和十里湖堤小隊過歌舞樓臺聊復爾興亡今日竟如何三竿日影山中寺千樹梅花水上坡面面紫青看不厭好峯偏向夕陽多

    寄鄭思齋侍御罷官

    百年何處無風雨試問行人歸未歸畫裏山川看亦險人間岐路事多違海門有影龍方戰桑土何心鳥倦飛最好中流千尺浪不曾搖折釣魚磯

    德清溪南山水

    從幹元絶頂東樓午餉是日晴朗一望極目但不能把酒復自元峯觀北折山家玉蘭一樹高可三丈餘兩虯株盛開香風逺襲亦一竒境也

    連朝積雨喜新晴渡水登山取次行南鬥星辰奠吳越東風煙浪接蓬瀛半生酒醆元無分二月花枝太有情回首好山千萬迭青雲長傍澗松明

    嵊縣早發沿涉新昌道中

    沙明水淺映疎星十里春寒護短亭地僻稀聞行客早日高初見逺山青羊腸鳥背尋常事問竹看花次第經一任午風吹不斷薄羅衣袂近蒼溟

    經天姥

    天姥峯頭雲日開欲臨東海望蓬萊不辭謝客登山屐逺愧孫郎作賦才秀色南來連五嶺星文高處接三臺何人更有凌空手爲築黃金萬里臺

    天台東入寧海

    侵晨起踏天台路雨意微蒸海上霞嚴衛共傳天使節靘深疑到地仙家千盤雲外羊腸坂幾樹山頭謝豹花欲問當年劉阮事人間紅日又西斜

    寧海北歸

    海城風物送歸程一段春遊畫不成山色有無分近逺嶺雲濃淡識陰晴青浮島嶼鯨波立緑暗松杉鳥道橫欲採柔芳寄相憶好花開遍不知名

    桐江舟行沿月

    錦帆明月舵樓風逝水澄鮮復映空萬里鶴歸迷近逺一溪人語隔西東廣寒金粟秋香動碧落銀槎海氣通漫向桐江論往事客星元是釣魚翁

    瑞虹

    江湖住傍青山好舟楫來驚白浪多兩岸菰蒲回鸛鶴中流風雨長蛟鼉書隨驛使心先寄秋逐年光鬢已皤一曲滄浪多少意況堪重聽楚聲歌

    白鹿洞遊眺

    亭臺高下恣登臨泉石松篁處處尋一徑莓苔無俗轍四時弦誦有清音人逄勝境功名薄山到斜陽紫翠深五老不隨雲雨變卜鄰初見古人心

    伏日自南康郡城登觀瀾閣

    匡廬彭蠡氣爭雄一段閒雲萬頃風五老地高俱拱北九江天逺總朝東秋期先逐鄉心到眼界聊隨野望空更向青霄問明月畫闌人在水晶宮

    十二月朔雪夜宿宣風館次壁間韻

    歲晩溪流凍有痕嶺頭雲日瘴猶渾向來萍實千年事一去梅花第幾村高鳥過林驚積雪長亭催客易黃昏深慚未遂還吳計獨譜離騷招楚魂

    二月廿二日冒雨發天長斷橋亂水經涉甚險

    軟輿籠雨破春寒煙水江淮路百盤橋斷正憐羸馬度雲深疑有老龍蟠行邊白髮和愁長望裏青山帶溼看爲問陰晴成底事鷦鷯終羨一枝安

    虹縣曉發(是日清明)

    拂曙星河擁使旌隋堤花栁報清明人家煙火寒猶禁客子衣裳暖漸輕夾岸露華添細水浮空春色抱孤城東風滿地皆芳草一爲多情盡日行

    南陵王望雲樓

    五色雲中本帝州梁園更起望雲樓太行西去天逾近華表歸來鶴蹔留貝闕珠宮元渺渺白衣蒼狗自悠悠憑將一掬思親淚灑向朱闌最上頭

    洛陽書懷

    河山天地此中州千古風雲擁上游王氣不消天正逺元功猶在水常流幾時荊棘銅駝巷何處隋唐五鳯樓六十頭顱身萬里香山洛社愧前修

    登華山至青坪

    羣玉峯頭鐡鎖寒周秦遺事共漫漫山從拔地五千仞路向穿雲十八盤上界樓臺懸日月下方風雨長波瀾乾坤不博矇頭睡一借神仙蛻骨看

    棧道寄康徳涵修撰

    當年館閣重離羣渭北過逄正暮雲髯鬢共驚俱長大寒暄無處不殷懃人皆欲殺偏憐我老更何求敢負君一上陳倉雲路永蜀川歌調況堪聞

    利路紀雨

    欹枕無眠萬里心濟時須仗傅巖霖三更忽送千山雨五月難逄半日陰禾黍壟頭新水漲芭蕉聲裏大江深起來欲着蓑衣舞細聽牕前斷續音

    八月一日出郊秋色佳甚

    逺山流水曉雲和松有盤陀竹有坡兩月簿書堆積滿千重巖壑夢魂多蓴絲漸逐秋心長鴈信憑將旅恨過一出郊闗風景別桃源未敢問如何

    十月六日晩登大安門樓望雪山

    歳晩天空旭日晴雪山當面始分明登臨到我元無約風景於人似有情樓閣欲從千里見雲煙誰借一朝清不知地位高多少瑤樹琪花近五城

    詰朝侵曉再出西城門

    曙色喧闐滿市樓穿雲十里度林丘漢家事業三分國禹貢山川九等州村落人煙風不散園田生計歳應收茂林修竹渾如許安得蘭亭擅昔遊

    微雨出城赴南泉憲長草堂之招偶述

    衝雲重作草堂遊庭樹青黃溼未收子美有靈終戀蜀孔明無計爲安劉何須往事千年恨自愛長江萬里流老去諸縁看漸盡每逄知已勝封侯

    仲冬望東郊送鄒和峯侍御

    冉冉山雲壓樹低村村茅屋帶沙溪徵旗滿路風初勁尊酒長亭日又西栢府獨傳烏夜曲花驄偏戀錦障泥隔林好鳥知人意更向離筵盡力啼

    至後四日偕鄭少參謁孔明祠

    丞相祠堂特地過仲冬風日更柔和時隨運去終應爾事與心違獨柰何庭樹不凋棲燕雀江流有恨泣蛟鼉唐碑漢署青山下過客留題積漸多

    過萬里橋

    愁聞萬里橋南路回首關河萬里多入望暖雲山破白長年臘月水層波石闌且逐行行度蜀道時聴欵欵歌此去應知東到海欲憑雙鯉問如何

    儼山集巻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五

    (明)陸深 撰

    ○七言律詩(四十五首)

    謁諸葛廟

    武侯祠廟已千年過客何心儘可憐百里營留鳴鼔後兩函表上出師前江流不轉餘灘石峽鎖猶聞哭杜鵑自信英雄終有氣風雲常護舊山川

    送客過昭覺寺

    霜日江雲杳靄間聊慿酒力駐頹顏一冬天氣常嫌熱幾度郊行蹔借閒世上無情惟白髮人間有福是青山山僧更住青山裏翻罷楞嚴獨閉闗

    暇日謁潛溪宋先生祠

    華國文章報國身青山萬迭未歸人髙皇最愛才無敵學士應誇酒有神不向東方戀桑梓至今南鬥避星辰揚雄杜甫俱鄰傍落日祠堂採澗蘋

    少宰學士溫託齋赴召成都邵守作三詩送之予覽其辭甚麗和韻一首

    玉堂金馬退朝回常憶班行一字開東閣共推蕭相入西川獨數子云才瞻雲已識親幃近捧日頻勞御札催六月扶揺眞一息十年魂夢繞三臺

    將過新都秋曉同衛■〈氵雖〉川東行

    昭覺鍾聲隔幔聞筍輿十里度秋雲山家歲計佔農事客子年光付吏文岐路軟紅隨馬去逺山晴翠過江分聨珠倚玉多佳致此日同行頼有君

    錦江

    浪花如織逺黏天濯錦溪邊勝可憐五色文章初日裏一川綺縠午風前東流到海通蓬島南浦逢春送酒舩若問乘槎霄漢事支機抱得已多年

    冬日同■〈氵雖〉川過範浣溪

    曲徑疏籬路欲迷草堂歲晩浣花溪槐柯倒影醒殘夢竹汗留青滿舊題暇日偶從南郭隱好山多在小牕西高人未用逃名跡江上天空北斗低

    發新津風日甚佳有述

    江山偏覺此行多愛聽巴音入棹歌錦樹微茫連岸腳畫船掀舞出盤渦山雲欲起常迎日水鳥驚飛不離波爲客十年勞勝賞朝天萬里又經過

    與餘方池草池兄弟遊三巖

    山下三巖逐二難春風初試杏花寒人情倦去方驚老江面東來漸覺寛一代交遊論出處百年身世雜悲歡浮雲本是山中事欲爲蒼生起謝安

    留題凌雲

    凌雲殿閣倚江開三面江流抱石臺逺浪貼天成綺縠舊題多日長莓苔下臨風雨空三蜀高處星辰接上臺一爲賞心留勝槩還看秀色產竒才

    兌陽書樓

    面山花竹背山樓合着元龍最上頭雲氣陰晴常不定江聲回合正東流九闗清夢通霄漢八月仙槎貫鬥牛欲賦兊陽形勝裏山川元是漢嘉州

    二月五日髮長壽

    只只樓船面面山磯頭石齒鬥彎環灘聲忽送蛟龍窟雲氣常封虎豹闗南去雜花渾爛熳西來晴雪正潺湲棹歌風起旌旗動時有漁歌互徃還

    春雨遊岑公祠

    石門泉竇境尤竒紫暈蒼痕雨更宜信有神仙住人世何妨遊宦向天涯盤崖一線通銀漢滴乳千年長玉芝流水高山俱望眼栁條花蕚系春思

    卄六日雪後赴金太常南郊觀禮有述

    三級圍環八柱擎碧青浮動日華明萬年禮樂歸眞主一代彝章見大成天壓周廬元咫尺雪消馳道轉澄清微臣將事依龍袞試向瑤臺最上行

    仲冬晦過海印寺有述

    萬歲山陰海子橋十年重到笑勞勞舊時風景依稀在歲晩氷霜積漸高鐘鼓連天涵日月樓臺倒影蘸波濤千重王氣盤龍虎常有紅雲覆赭袍

    立春後一日午門宴罷有述

    金殿彤樓白玉臺芳春風日暖初回千官簇擁雕盤細萬國趨陪彩仗開黃道正中當御座碧空遙映入仙杯兩階拜舞俱沾醉已有歡聲動蟄雷

    丁酉除夜

    十年除夕總天涯帝裏今宵鬢已華歴盡苦心難報國撥殘新火倍思家鳯樓縹緲回銀漢宮漏迢遙隔紫霞閒倚畫屏清不寐獨將春信問梅花

    歲暮旅館燈花異常有作

    雪封虛館燭開花乍吐紅英暈紫霞四壁圗書看照影一行兒女念還家金蓮恩重身難稱白玉堂高鬢有華應是明朝當獻納坐聽宮漏隔牕紗

    介溪宗伯榮賜麟袍和甬川少宰韻

    白玉闌前紫獸鋪黃金臺下古燕都千年典禮開綸閣萬里風雲護帝圖藜影木天時戰蟻鐘聲長樂曉聽鳬由來此地文章海杯視三江與五湖

    送沈大華下第還

    舊業長楊滿篋閒春風燕市買驢還輕塵鳥背頻揮麈曙月雞聲欲度闗世味旋嘗隨路酒鄉心遙慰隔州山憐君無計能留住草草詩成空厚顏

    龜峯晩興

    度壑穿巖興未遒更從燈火數竒遊風高八月寒先到地僻千年事轉幽碧澗每逢春漲合丹崖疑共暮雲稠平臨北斗長安近身在天南重倚樓

    次韻白雁

    波澄照影度瀟湘回雁峯高近帝鄉星陣望窮雲半沒雪翎風急字斜行蘆花深處驚遙火木葉催時護曉霜記得上林棲宿處每因彤矢識君王

    登太白樓

    夜郎一去幾千秋尚有任城太白樓身後功名空自好眼前汶泗只交流當年狂客心偏戀近代風人誰與儔拍碎闌干呼不起月明風細憶神遊

    贈別鄭宜簡

    扁舟五月大江東鮑管千年見古風天北天南三十載聽風聽雨幾宵同閒來只愛青山好老去方知白髮公我已倦遊君作別相思多在月明中

    和介溪賞蓮

    雨氣自天香冉冉風光臨水碧颸颸移來玉井仙人掌開傍金波太液池本爲憐芳衙散早翻因解語酒行遲新歡舊賞年華里倚徧闌干有所思

    送張懋勉之赴新建縣丞

    雲間文獻舊名家藝苑馳聲幾歲華新捧除書辭赤陛滿斟別酒對黃花東湖古廟餘塵榻南浦疎簾卷落霞少府勝遊還勝地好將清譽徧天涯

    送崔都尉奉使顯陵

    雪中送客重徘徊白馬銀鞍畫角哀雲繞鼎湖龍臥起月明遼海鶴歸來金符玉節山陵使戚畹侯封將相才萬里皇像素咫尺東風回首鳯凰臺

    內丘大風塵

    沙曲風塵冉冉高行行偏念聖躬勞九天日月懸平野萬乘旌旗卷怒濤山勢逺隨馴象輦春光正滿袞龍袍侍臣亦有揚雄賦欲奏河東愧二毛

    送黃甥標東歸

    送汝黃金臺下路西風多少渭陽情愁看世態如雲變須遣鄉闗似月評海內勝遊吾欲倦江東好事若爲成過家上塜俱如禮來趁鵬摶九萬程

    黃甥良式博文好學予雅愛之相從南北二十餘年患難之日多而安樂之日少予既不能無愧而亦不能無望焉茲行也悵戚殊甚賦此爲別以期明年之會

    送魏僉都伯深鎭汴

    中丞玉節下承明風動中州數十程喬嶽一時瞻氣象長河萬里爲澄清旌旗號令新開府藩省官僚古帝京若向周公舊臺下六符先候泰階平

    五月十三日下灣始入舟居

    淡雲微雨帶青山細栁新蒲水一灣人世百年眞夢裏聖恩今日是生還來看海鶴迎風舞坐愛江鷗盡日閒京國風塵能化白臨流偏詫鬢毛斑

    和答陶南川兵侍

    曉開畫鷁帶遙山夜泊溪漁細栁灣鴻雁逢時知北鄉蓴鱸有約待南還虛傳海外千年藥且向人間一日閒寄語隔船陶士雅故園新筍鹿胎斑

    後樂堂家宴守歲

    歌管聲喧餞歲除大江東下抱閒居夜筵椒酒元隨量春帖桃符手自書老去何妨髫鶴髮歸來猶及饌鱸魚十年萬里風和雨此夕團圞畫不如

    客從海上饋杜鵑花甚佳薄暮移燈照之有作

    穠緑深紅照夜明自從西蜀識佳名年芳不隔闗山道勝事新添洛社盟高閣捲簾看不足一春啼鳥恨難平闌干六曲催花信芳草王孫空復情

    壬寅中秋夜同姜明叔王元宷翫月

    蓬瀛東望月華圓咫尺煙霄萬里天屏翳驅雲憐浩蕩銖衣和露鬬嬋娟良宵嘉會俱難得天上人間各有縁十二闌干須遍倚莫論風雨是何年

    自潭山取道過玄墓

    盡日湖山不厭多畫船初泊彩輿過路從鳥道衝黃葉浪打漁磯溼緑蓑閒處風光巖壑佔望中天氣水雲和相逢莫問鴟夷事愛聴滄浪隔樹歌

    雨後對花和答沈叔明

    三徑歸來春水生送春初覺病魂輕名花舊種渾無恙攜酒頻過倍有情十尺闌干圍紫豔一番風雨妬紅英殷勤寄語憐芳客尚保丹心向日傾

    中秋後二夜與薑蓉塘諸友登樓

    月到中秋分外清共登江閣俯空明參差漁火遙通海縹緲鸞笙欲近城滿目星辰分上下百年塵世半陰晴一樽且盡今宵醉鄉國賓朋倍有情

    東軒春興

    笙歌院落養花天六十年踰七十前坐隱尚餘經國手臥遊無藉買山錢江流東下饒鮭菜風信南來有雁箋雙鬢不嫌搔更短老人心事愛隨縁

    初夏移舟天馬山過嘉樹林聽僧道淨彈琴

    城陰水木夏初臨十里來過嘉樹林乘興不妨靈運屐賞心先到頴師琴望中海日依微見物外菸霞次第尋欲上前山最高處扁舟應向五湖深

    史涇西發

    西去青山入望多棟花風信水雲和田家秧馬黃梅雨谷口漁榔白苧歌星館宛如天上列畫船疑向鏡中過人生合住江南老何處滄浪與碧波

    喜雨次答鄭文峯正郎

    使君本意爲澄清先遣仁聲作雨聲百里望餘青障合三農舞破緑蓑輕貪看■〈禾罷〉稏行來溼愛聽芭蕉坐到明無數鄉心與時事每吟佳句候秋成

    築堤

    海門東啓護長堤小築江沙舊屋西十里蘆花依岸轉一川月色向人低盡從鷗鳥忘機下或有龍孫挾雨啼便擬種爲桃李巷春風無語自成蹊

    甲辰元宵後二夜觀市燈(效白樂天)

    好懐佳節是鄉園歌舞樓臺開上元萬里團圞春正月千家燈火水西村太平有象瞻天闕老大何心倚市門但願年年同此夕田蠶花竹長兒孫

    有草類藜而幹生其本多緑葉至末始敷爲紅紫經霜更絢爛可愛一名雁來紅俗呼老少年山居小閣前倚闌一株尤茂密高可文餘病起過宿相對甚適偶成一律

    老去誰能更少年此來相對亦欣然人間白日無繩系爐裏金丹有訣傳秋水蘆花三畆宅西風鶴唳五更天曉來霜重紅於染伴我梅花紙帳眠

    ○五言絶句(三十首)

    初夏五首

    野曠孤亭迥晝長花影遲蒹葭飛白鳥楊栁囀黃鸝

    二

    芍藥花初謝芭蕉葉已斜窻前一夜雨浮緑漲文紗

    三

    林日不到地溪風常滿船雨餘黃犢健天際白鷗眠

    四

    初日浮空動微風剗地涼苧衣人尚怯看竹過橫塘

    五

    細草縁層砌幽禽語畫梁好風排戶入吹散午時香

    和安鴻漸登樓曲四首

    登樓覽春暉春暉可憐晩所思在天涯欲徃道里逺

    二

    日夕倚樓望行人歸未歸斷魂與殘夢相逐雁南飛

    三

    雪後樓偏好青山破白看客衣無奈薄高處許多寒

    四

    樓頭紅粉糚樓下紫騮馬兩處總相思無言淚成把

    與周適齋潮州過張龍山樊栁圃納涼

    明月谷陽水長橋臥彩虹緑楊風不動人在鏡光中

    我有江南屋

    我有江南屋春深草映門湘簾低不卷寶鼎夜常溫

    西巖(爲劉都閫)

    我愛西巖好桑乾繞帝城黃金臺下駿細栁月中營

    西湖

    夜氣消殘暑天光浸曉星草青藏白鳥波緑泛紅菱

    成晉驛庭槐繁陰戲爲一絶

    雨意將雲白山光隱樹青總看行蟻夢何日報雞醒

    暮至清源

    積雪千峯白層氷十尺強吳兒渾不解只道爲炎涼

    疑冢

    疑冢七十二冢冢渾相似春風草又青斜日牛羊裏

    辛丑歸途中絶句八首

    高鳥依依沒長河淼淼流風塵隨短鬢去住任扁舟

    二

    弱栁風前轉新涼水際浮蓴鱸如有待歸日正逢秋

    三

    村村喜麥黃南風散初暑古岸緑陰中行人自來去

    四

    日落山煙紫林深暝色寒殷勤問前路今夜宿新安

    五

    曉行不知程夢醒聞細浪曙月逐雞聲棹歌來枕上

    六

    水色拖蒼玉槐陰墮緑雲會心詩半屬得意酒微醺

    七

    目力耽書短歸心引路長深林喧鳥雀斜日下牛羊

    八

    海月和潮上風帆接畫船故鄉連夕夢景物正依然

    碧雲寺

    鳥道千盤迥羊腸一徑斜年年二三月紅杏碧桃花

    過叢臺

    青山不改色緑樹有新姿昔人歌舞地今見草離離

    白槿

    尋常紅與紫不及淡梳妝木槿籬邊過氷肌照拒霜

    題小景二首

    箬葉舟能大桃花水正新了知魚有樂袖手卷絲綸

    二

    自愛看秋水鷗閒我更閒蓼花洲渚裏隨意弄潺湲

    偶成

    蓬萊波浪淺汀洲杜若新暖雲不作雨閒殺釣鰲人

    ○六言絶句(一首)

    過淮陰

    故堞初驚雨歇古祠高枕江流一抹霏微輕靄片帆歸去清秋

    儼山集巻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六

    (明)陸深 撰

    ○七言絶句(七十三首)

    館中

    天上文章白玉堂日華浮動鬱金香詞頭封罷渾無事獨步花磚繞畫廊

    春陰送客即事

    洞口桃花帶女蘿不知春色幾分過長驅白日紅塵淨無數青山細雨多

    和俞生暮春閨怨二首

    落花庭院草萋萋雨鸛晴鳩各自啼倦繡一春長閉閣忽將清夢過遼西

    魚書欲寄轉多情錦字迴文織不成落盡桃花飛燕子一番風雨又清明

    雨窻春興四首

    芳草王孫溼未歸江南慿望轉霏微疎疎宻宻俱成陣留住楊花不肯飛

    聽風聽雨隔窻紗愛弄潺湲試早茶更喜園丁報新事魚苗隨水上平沙

    東風吹雨帶龍腥散作春聲繞畫屏人倚碧窻初避溼芸香翻盡太玄經

    水心亭館午風多別有長條許客過無數落花紅作陣一篙新雨緑生波

    漫興六首

    東風成陣落紅稀日日溪頭坐釣磯傳語白鷗休避我此心雖在已忘機

    好山多在夕陽西十曲清溪護石堤臨水草堂春事晩壚香驚墮燕銜泥

    麥秀風行宿雨幹苧羅衣袂薄生寒行藏欲問吾何似盡日花開獨倚闌

    一臥林居獨下幃斬新時物換春衣絲絲細栁灣灣水步到前村看雁飛

    細栁新蒲已滿溪獨尋春過小橋西奚囊佩得詩多少欲寄相思手自題

    滿蓑風雨楚江天釣得鱸魚不賣錢十里溪橋趁歸路酒壚茅屋背花眠

    書扇寄黃竹泉

    溪堂山館帶江城睡起催花雨正晴聞說閒人多樂事臂鷹調馬過清明

    初夏即事二首

    水亭山館緑陰肥漸覺心情與世違午睡覺來香未燼一羣新燕學交飛

    雲日陰陰水氣涼園林梅子半青黃農歌野唱元無譜和合滄浪意自長

    四月一日與客登梅亭

    隔籬修竹隔溪花淺映深圍整復斜風外數聲啼布穀桔槹隨處野人家

    野航

    身世元同不繫舟落花時節雨初收束書一枕江湖夢流過江南杜若洲

    泛舟

    乾坤湖海總浮漚風月圖書共一舟向晩酒闌何處宿蘆花千頃近沙鷗

    題畫贈唐雲東

    扁舟只隔五湖東紅樹青山萬里通回首白雲閒似我卻疑人在水晶宮

    黃葵

    碧紗高卷不勝情曉夢初回半宿酲獨有丹心待高日小闌干外雨新晴

    芙蓉

    輕紅淺緑殿芳晨野水凌寒避軟塵一曲楚辭漁子去隔江愁殺採花人

    登樓

    小樓西下小西湖淼淼煙波望轉孤連日南風吹不歇自添新水浸菖蒲

    題蒲泉

    移得通靈上品苗雲根新水暗通潮曉來絶勝金莖露多少明珠溼未消

    秋興二首

    春光不比秋光好料理精神只自知三月花時常臥病晩涼日日有新詩

    翠竹高梧一徑斜草堂開佔白鷗沙秋來幾陣催寒雨報道芙蓉又着花

    中秋節後黃葵作花滿園甚富病起坐對二首

    滿院晩葵秋日清裹頭強起坐前楹誰雲欠卻看花福病裏看花別有情

    翠節亭亭揺翠雲淡鵝黃剪薄羅紋向陽心事依然在不共南風早策勲

    秋江釣舟圖

    西風吹滿荻蘆花釀作霜寒啼亂鴉買得釣船如屋裏只將秋水老南華

    芙蓉

    栁外風前生晩煙一江秋水碧於天吳娃越女相思調只愛銀塘歌採蓮

    偶成

    黃花翠竹動秋容白日滄江有臥龍不是扁舟歸去急隔溪相約採芙蓉

    重陽試筆

    積水澄鮮雲日涼花芳開過木犀黃一年又是重陽節閒倚西樓看雁行

    漫興五首

    花枝壓雨粉牆偏淡白輕紅儘可憐獨立曉風無限意爲誰零落爲誰妍

    月明吹徹紫鸞簫火宿沉檀暖未消風送海潮來別浦賣魚人過竹西橋

    溪亭山館隔花分更起江樓和水雲八月木犀風雨信徧抽緗帙散香芸

    蕭蕭涼雨報秋衣雲影嵐光鎻翠微人在竹窻初睡起坐看蛛網織危機

    水芳無數長溪毛秀色遙連翠浪高欲寄佳人無處所漫依楚調注離騷

    重陽後六日登鏡光閣

    下方僧梵雜鳴鐘身上危闌復幾重微看太液波光淨更接蓬萊雨氣濃

    西軒鑿壁作南窻打炕其下以供夜坐

    地爐煤火夜如年旋作南窻映月眠誰種庭中數竿竹一時弄影到窻前

    丙子除夕

    一枝銀燭坐更闌小几攤書只自看家在江南四千裏有人今夜說長安

    二月望晨起

    修竹深溪帶淺沙隔籬初見小桃花東風最是無情物卻與人間管歲華

    曉起

    雨洗春容淡有姿栁絲花霧共參差人家住在青山曲無事朝來睡起遲

    園居雜詠二首

    迴廊曲曲面青山身世悠悠蝶夢間半郭半村秋色裏聴風聴雨夜深還

    竹闌干外石方塘映月含風貯早涼乞得名花周匝種爲誰着意最憐芳

    芙蓉洞口石坡陀橘刺藤梢帶女蘿一夜好風吹雨過曉來添起碧嵯峨

    春日雜興二十七首

    緑楊如線草如茵紫竹肩輿白迭巾不是爲春禁不得老來心緒最憐春

    山中春色二分強次第開花到海棠風日一簾初病起斜攤黃素寫官方

    臨池草閣背山堂乳燕泥融補畫梁卻按茶經試江水自開陽羨閱旗槍

    種成修竹倚雲看新築方塘漾翠寒一夜落花風信急隔溪吹折釣魚竿

    隔江樓閣鬱岧嶤掩映繁花更栁條紅日半窻春睡足獨攜藤杖過溪橋

    上臨風雨下塵氛一上層臺思不羣更愛草深成小坐摩挲雙眼看江雲

    重重簾幙護餘寒搨得蘭亭映日看頗覺近來諸念盡偏於筆硯遣猶難

    久忘把鏡照容姿風動屏開見鬢絲巖背好花渾未發莫將春色怨遲遲

    土作坡陀石作巖曉乘甘雨種松杉門前日日春潮到定有雙魚寄一椷

    細雨庭除溼未勻小山毛骨長精神呼兒半卷湘簾坐滿澗飛花苦戀春

    春深山館日如年品石嘗泉各有縁好客逺從雲外至自移塵榻向花前

    湘簾面面擁孤亭雨弄春晴草更青山靜日長無一事倚闌閒看鶴梳翎

    高槐細栁儼成行遠水遙山護草堂一片浮雲揚空碧半分寒氣釀春光

    侍兒日日報花開白白紅紅盡手栽我自白頭春自好莫教風雨便相催

    江上高樓隔晩霞蒲團靜結倚窻紗暗香一道隨風力知是前村枳橘花

    寂寂春陰江閣閒緑浮新雨漲潺湲隔花一犬足高臥門外借書人未還

    花傍高樓半掩扉河豚風起釣魚磯沙鷗似解閒人意時向蒹葭深處飛

    春江一曲遶孤村鶴有雙雛竹有孫愛聴滄浪臨水坐揹人新月弄黃昬

    遙聞大藥駐衰顏我付行藏與鬢斑多事一春眠白日無言十里對青山

    漠漠楊花鬧曉晴穿簾入幙太多情如何無力遮春住點破滄浪萬里清

    一溪一曲大江東細栁新蒲窈窕通寒食樓臺三日雨捲簾庭院百花風

    花木陰陰午漏長遷鶯啼近讀書堂誰能料理春多少閒寫新詩上粉牆

    紙帳蒲茵白板牀秪將春睡答春光夢中幾曲溪南路水浴風行總未忘

    鶯啼燕語各分明最愛春聲自物情風送夕陽賓客退一簾香霧浪紋生

    連宵草色雨中池拂地垂楊壓水枝倦倚闌干檢官歴忽驚春到已多時

    古意蒼顏積漸肥座中山色有餘輝岸回細栁生緑暗風送飛花深翠微

    楊栁蒹葭一色勻江門日日弄絲綸夜來新水強三尺釣得龍灣六六鱗

    儼山集巻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七

    (明)陸深 撰

    ○七言絶句(五十六首)

    南牕試筆硯二首

    紫閣花深吏散衙肘懸金印淨胡沙山中亦有閒勳業搨得蘭亭上白麻

    減卻塵縁六十餘背山花木面山居爐煙茗椀春風裏龍尾鸜睛自著書

    即景

    江門日日弄扁舟雨雨風風得自由昨夜桃花新水漲鮆魚多在碧莎洲

    水涯

    一里二里過頭樹三株兩株着眼花東風一片閒心力送緑添紅到水涯

    中歲

    中歲山林頗有情栁條花蕚弄春晴目長無事江門外獨立斜陽看水生

    書扇寄楊朝敬

    一夜江門春水生東風吹浪海雲輕從來不識王侯面兩兩漁舟盡日橫

    和顧未齋韻寄鄭山人二首

    暑雨初開江閣空水芳揺動棟花風新裁白苧明於雪閒倚闌干送斷鴻

    蕭蕭竹院午風微曲曲花籬宿雨稀人向此時初睡起海潮正上白鷗磯

    山間雜花

    雜花冥冥嶺雲低紫豔紅芳各自竒最愛午風吹作陣杜鵑枝揚海棠絲

    三月三日與客一絶

    城外青山翠可餐欲酬心約怕春寒美人肯伴雲中宿爲買青驄白玉鞍

    至昌平與客月下看主人後園梨花

    最愛梨花傍晩看月光如水漾輕寒爲憐明日知何處試借春風暫倚闌

    書扇贈棊士褚子高

    陣馬衝車次第行觸蠻蝸角總功名山中盡日無人到臥聽松間落子聲

    寄題張氏南莊

    鶴坡南望水如天亦有人家似輞川蓴菜鱸魚無恙否幾時來泛季鷹船

    瑞應堂留別所知二首

    世間好事一百一春日麗辰三月三此地故人還故國他時江北望江南

    四面有山皆入座一年無日不看花(此予山居春聮)如何又踏朝天路春水樓船漾淺沙

    南旺湖二首

    愛此長堤夾樹行北來鄉土倍闗情青山白水渾相似只欠提壺布穀聲

    逺水貼天霜破曉微風無力揺枯草青蠅不點爛銀盤湖上無山湖更好

    題扇

    秋滿江亭生紫煙綸竿穩泛木蘭船多情只愛芙蓉水便得鱸魚不賣錢

    滿林風雨圖

    山林何處無風雨不似人情翻覆間我有一區江上宅幾回蓑笠夜深還

    和趙類庵題畫魚

    天池咫尺候龍飛荇帶荷錢出水肥神物自應多變化長竿空傍釣魚磯

    絶句

    十年憂國鬢如絲一路看山到武夷信宿故園無限意人情莫怪去遲遲

    送陸生歸

    天上青雲白玉堂子云辭藻擅長楊因君並羨南歸鴈海月江雲入夢長

    龜湖

    湖遶青山候客歸暖風堪着芰荷衣水中鷗鳥今無數知傍閒人不肯飛

    壽陽察院壁間次韻

    無心隨處夢魂安古栢臺深五月寒自笑青山老居士松牕閒殺舊蒲團

    入晉南闗

    丹崖倒浸一溪影碧葉抽花十里香最是閩中留客處不知春盡度遼陽

    松隠爲弋陽王

    冒雪擎寒氣轉豪徧身鱗甲五雲高自從不受秦封后風雨年年長翠濤

    草萍道中

    老懷病目向秋風江水西來湘水東可是青山知好客淡雲疎雨翠微中

    龍窟二首

    江南澤國水風秋彭蠡西來是上游百尺樓船簫鼓發和雲衝過百花洲

    白鳥斜飛水拍天隔湖樹色見風船煙波只許漁郎慣一任蓑衣枕月眠

    偶成

    曲曲筠闌雨乍幹拍湖風釀海棠寒不知鄉思添多少寛盡黃金舊帶鞶

    官署紅梅着花便傷於雪憮然有述因贈提學張靜峯僉憲謫廣東提舉

    臙脂的的照疎林蝶泠蜂寒春未深一夜無端風雨橫朝來多少惜花心

    劉都閫送菖蒲

    虎鬚戟戟映牕紗勁氣孤標露有華見說仙靈通九節夜深清夢伴梅花

    病癒

    細煑參苓擁弊裘滿城風雪送春愁下幃強作還家夢蝴蝶衝寒不過樓

    病起獨坐東堂

    斜倚繩牀落照東一簾秋意卷西風金丹換骨誰曾見欲起衰顏借酒紅

    有數燕遞營一窠若人之伴工然者偶成

    湖上雲開水漫波緑陰庭院晝清和梁間燕子如呼侶相伴銜泥壘舊窠

    乘月行定州道中有懷錶弟顧世安

    絶愛丰標玉有煙故園分袂已多年如何今夜春宵月辜負金臺共被眠

    黃河南岸見梨花二首

    煙消露溼鬥輕盈梨花枝枝如有情分付東風莫吹盡道旁留照夜深行

    粉痕香暈雨初幹惆悵芳心怯曉寒憶向小樓吹鐵笛湘簾十二卷朱闌

    新野道中

    隆中迢遰漢江濵輦路風吹陣陣春二十四番今第幾莫將花信寄閒人

    山居八首

    十旬高臥畫樓東曲曲闌干面面通遠暝欲成梅子雨晩涼初動楝花風

    人間何處無風雨老去才情減十分半月不曾梳白髮熏籠添火暖香芸

    水雲煙月市橋西菱角荷錢已滿溪讀罷黃庭三百首人家茅屋午時雞

    倚空樓閣枕西郊新築方塘漾栁梢忽有山童報竒事一雙孫子鶴成巢

    背山亭館跨山橋楊栁風多當舞腰一榻夜涼人不寐隔牕疎雨滴芭蕉

    一樓風雨獨離羣藥裹詩囊酒半醺漁浦一篙翻白雪麥田千頃溼黃雲

    熟梅天氣晝陰陰簾卷湘筠一徑深十二闌干閒倚遍晩來多少水雲心

    望中城郭故依依喬木千章水合圍風動海門聞鶴唳鱸魚正美客南歸

    西園四首

    緑陰紅雨大江頭遠有三山近十洲花外畫輪蓮葉棹夜深燈火上西樓

    新篁高過粉牆西野水通池欲滿溪坐久不知香穗燼隔牕幽鳥盡情啼

    三宿青山傍此君農歌時向雨餘聞牡丹芍藥俱開過滿地槐陰湧緑雲

    竹作闌干樹作軒菜畦正傍槿編門白雲滿地留春住只對青山無一言

    六月十三日夜雨作寒

    人間六月火龍蟠秖道牀頭瀑布寒底事江南連夜雨五更欹枕怯衣單

    送汪思雲還徽州

    秋風秋雨滿歸舟明發錢塘古渡頭西望石灘三百六倚天雲樹是徽州

    京口別黃甥良式

    千里相隨論古今河橋風雨夜沉沉不知此日江頭路何似當年渭水深

    留題董子元紫岡別業

    江流南下第三岡曲徑回闌繞畫廊最是杏花春色裏縠紋浮動木蘭堂

    贈楊雲時望

    揚雄與世漸無緣誰作侯芭守太玄今上好文先帝武白頭空自感流年

    儼山集巻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八

    (明)陸深 撰

    ○五言排律(六首)

    江湖覽勝

    芳草天涯路乘潮舴艋輕三生今世業萬里一鷗盟山送杯中影灘縈枕上聲微風采石渚圓月岳陽城賦就漁燈讀詩成旅鴈驚滄浪甘世味瀺灂足浮名波靜安三峽雲開見兩京逍遙湖海外吾獨羨吾生

    挽王復庵錦

    文藻王褒手年華賈誼才祕書天祿閣驄馬繡衣臺自許溟鯤化終成市虎猜節旄頻奉使松菊早歸來門雀無勞問巴猿益可哀大江流浩蕩勾曲聳崔嵬秦嶺重逢雪揚州更詠梅性靈陶萬象魂夢繞三臺鵩鳥悲斜日昆池起刼灰平生山嶽動身後簡編開駿骨千金價天章五色裁長拋緑野地高臥白雲隈掛劍人終到生芻首重回傳家今有子他日兆三槐

    追挽王愚庵

    儀像風雲杳衣冠草樹稠行人收涕泗立馬拜山丘古有隆中操今從地下游空傳楊子宅尚憶李膺舟地亦三槐古門惟五栁秋著書深擬易作賦過登樓鴻鵠雲霄闊龍蛇歲月遒山川還正氣風雨泣中州俎豆千年祀碑銘萬古留欲將椒桂酒一爲酹眠牛

    卄五日夜漏既嚴抵安徳水驛有僕自北來遇之得家書

    已附還家信應知去國心一身還我有雙鬢爲誰侵松藥如無恙琴尊或可尋刪經存相鶴臨帖課來禽小閣開蘆渚枯棋閟橘林逺山春雨靜新水夜潮深乘興客移棹素心朋盍簪野情偏浩蕩秋意正蕭森自覺忘人我何勞問昨今沙田縁海稔無藉雨爲霖

    春野

    緲緲蕪煙緑依依栁日明好山圍畫幛細水咽琴聲心逺江湖適身閒黻冕輕韝鷹回夜獵攜鶴看晨耕藉草遙憐色愛花時問名韶光偏屬我節序總闗情蜜足蜂羣倦泥融燕陣爭臨風一杯酒相與了浮生

    詠雪(禁體)

    虛館都門裏遙空雨雪時雲同山受鎖霰集地承篩初對無還有徐看正復差霏霏旋布宻陳陳漸成竒入瓦猶飛溜披牆故累基蒼皇忙宿旅鼓舞走羣兒氣襲裘功劣光揺眼力衰撲階登陛級打戸閣扊扅勢倍初昏會威伸入夜期空林愁鳥雀曠野失狐狸古屋深藏脊危城正沒陴牕腰明敝紙字腳飽殘碑山勢勻肥瘠湖聲帶嘯悲贅疣瘡竹節擁腫病松枝池沼甘居下郊原苦厭卑當庭昬有影臥地險成夷田犬思馳逐韝鷹欲奮追四檐迷一色獨榻下重幃風過梅苞瘦陽回麥壟宜墨池幹更掬茶鼎渴旋滋真足臨書巻應堪弄酒巵樓臺誇富貴歌調競嗢咿座擁嬌娥鬢杯分俠士髭生憐江上客困憶隴頭師帆溼橈迎凍兠膠馬礙馳豐年昭國瑞聊復一題詩

    ○七言排律(三首)

    發谷亭

    曉乘江漲下徐州秋氣侵人着眼浮小棹載青蓮子摘甫田揺綠豆花收林蟬泣露鳴無節江鴈和雲去不留時物每驚羈旅改江山未愜壯心遊乘槎欲奉張騫節作賦思登王粲樓薪火千年湘水哭干戈滿地浣溪愁良辰勝境難兼得久客窮途易並憂桂槳蘭橈輕日費筆牀茶竈逺風流呂梁山勢危奔馬邵伯波光蕩沒鷗雨蝕龍蛇殘石裏(徐州州治唐碑並子由黃樓賦刻)月明簫管夜橋頭山連天闕遙通海帆帶風花故滿舟此日懸知真有助當年自分總無求夢魂偏向家山入習氣難除書巻抽寄語篙師休汗漫倚廬人老不禁秋

    壽西安楊節推七十爲其子孟鸞上舍賦

    蚤歲青雲曽得雋中流綠髪已懸車眼看甲子年將亥戒守庚申夜是除楚國江山空犴狴壺天日月付樵漁白雲獻罷千年賦青鳥銜將咫尺書舊歴漸拋身未老新陽纔復景初舒雲霄有子堪傳鉢滄海他年擬結廬鼎煉芙蓉丹已熟門填蘭桂慶方餘朝來七十遙稱頌此是先生一度初

    曲江歌(送趙天挺歸省)

    曲江風日竟如何碧樹紅雲傍海多春暖瑤階留舞鶴吟成白雪雜鳴鼉高堂會見重生齒舞袖新裁舊賜羅石氏里門應卻騎秦朝源水更通波天邊曉日牙緋近浦上靈風彩鷁過真有神仙居陸地願將勲業帶黃河遙持寳鏹臨桑梓重拜鸞封照薜蘿綺席味甘羅海錯軟輿春暖擁琱戈還憑鼎養供期耄不負庭趨費琢磨我亦有親歸未得因君聊賦曲江歌

    ○五言聯句

    席上限韻送沈仁甫憲副陜右

    鸞坡新拜命栢府更乘驄(繼孟)別路風煙隔離筵臭味同(縉)闗河回逺使氷蘗奏膚公(深)大華羣峯削昆明一鑑空(孟春)長城韓範在麗藻古今通(繼孟)共羨恩袍紫何憂塞火紅(縉)朱輪常帶雨玉節徧觀風(深)威動三邊士名傳五尺童(孟春)徃年資砥礪今日見英雄(繼孟)聖主方虛席王臣仗匪躬(縉)

    ○七言聯句(十五首)

    雨中同嚴介溪張碧溪懐宋西溪地官

    今雨懷人一水遙(深)小堂深竹坐蕭蕭江間去棹憐仍駐臺裏緘書枉見招(嵩)剪燭無由聯夜榻裁詩還憶共春瓢公餘漫有皇華詠(鈇)爲寄相思趂落潮(深)

    與石門介溪聯句二首

    坐愛書聲起隔鄰(嵩)隨風和雨伴吟身杯深翻恨春宵短(深)交好誰論白髪新匹馬衝泥歸路逺(鑾)只雞高會故情真詞林舊侶今南北(嵩)百遍相過莫厭頻(鑾)

    載酒遙臨揚子居(深)寂寥春夜滿牀書即看詞客非常調(鑾)頼有高篇足起予細雨緑深庭下草(嵩)短檠清照席間蔬十年無限綈袍意(深)猶喜同登白玉除(鑾)

    餞別聯句三首

    稽山白璧產來雙(喬)親向瀛洲沂玉淙(宇)家近蘭亭秋正好(韋)夢迴薇省醉初降(永)佛燈深照離筵菊(俊)詩句頻催永夜釭(傑)江鴈有書還寄石(天和)寂寥慰我客邊牕(深)

    樓船南下乞靈風(深)白露橫江水接空(縉)夢繞紅雲雙闕迥(宗)心隨碧漢一槎通(宇)離觴照蠟情偏切(韋)授簡催詩句未工(永)佳會良宵須記取(天和)不妨寫入畫圗中(傑)

    離筵高啓逺公堂(傑)漏盡何辭更舉觴(天和)光彩可憐雙白璧(深)文章絶妙幾青箱(縉)飄飄仙躅丹霄下(宗)渺渺鄉心碧海傍(宇)明日星軺當曉發(永)淡雲應護鴈天霜(深)

    丁丑六月二日與東江石潭未齋介溪餞別閒齋司業於受公房聯句二首

    十年蕭寺此重遊(清)一酌還同惜別留聚散無端庭樹長(俊)陰晴未定海雲浮宦情莫問僧炊飯(鼎臣)詩興惟憑客倚樓天末相望重相憶(深)欲攀江栁系蘭舟(嵩)

    芳樹移尊坐夕陰(嵩)清風爲我濯煩襟天邊爲別難今日(佃)海內論交見此心池草夢迴涼夜雨(嵩)江雲望逺碧山岑謝家兄弟多才俊(清)共沐恩波玉署深(深)

    道院夜酌聨句三首

    月色虛牕逗客燈(深)坐疑身是玉壺氷仙源幾麴塵蹤隔(孟春)雲路千重浩氣凌小鶴立庭渾似約(繼孟)清風入座鎮相仍何當漏下催歸騎(恩)離合其如重友朋(縉)

    深深簾幙晩風清(縉)滿座衣冠四海情宮漏隔花仙掌近(深)月華如水帝畿平皋比有道憐張子(孟春)宣室多才愛賈生紅燭燒殘詩興逺(繼孟)賞心誰復謂難並(恩)

    月光剛照蕊珠宮(恩)對酒論文興正濃楚水昨憐何遜至(縉)吳宗逺愧陸機同天連鄉國俱爲客(深)地借山家幸有公花雨坐深雲洞閟(孟春)共看彩鳯下梧桐(繼孟)

    與介溪聨句

    長安東陌復西城(深)十載幷州客舍情寄跡不妨旋馬地(嵩)歸心如負狎鷗盟遙山晴送城頭色(深)好鳥時聞禁裏聲金馬由來方朔隱(嵩)日長門巷似氷清(深)

    綠雨樓賞月聨句二首

    淡雲疎雨弄清光(艾)尊酒南樓共晩涼燈影照牕人語靜(嵩)烏飛遶樹漏聲長陰晴誰謂闗離合(元)圓闕情知是抑揚此夜萬金難買得(深)歸程休促馬蹄忙(艾)

    綠雨樓前月色明(承仁)雨餘良夜似秋清市喧不到人初定(深)鄰火新分漏有聲翠蔭滿庭驚霧下(承仁)黃花一樹隱蟬鳴誰家喬木今傳我(深)莫遣三槐獨擅名(承仁)

    願豐堂後隙地迭石作小山與張碧溪聨句

    旋分泉石作溪山(深)圓嶠方壺在此間一柱擎天高卓立(鈇)四時含雨細潺湲常疑虎豹穿羣去(深)更覺猿猱費力扳斜嚲卻如垂舞袖(鈇)娉婷復似綰雲鬟幽懷乍對簾頻卷(深)佳興堪乗屐未還安石東山非乆計(鐵)子綦南郭偶偷閒敢言夙有山林骨(深)自分久違鵷鷺班人事化工相勝負(鈇)酒尊詩巻日躋攀(深)

    ○集句(三首)

    舟中集杜句寄顧九和諭徳二首

    愛汝玉山草堂靜更有澄江消客愁竹葉於人既無分微軀此外復何求穿花蛺蝶深深見長夏江村事事幽安得仙人九節杖獨立縹緲之飛樓

    爾家最近魁三象童穉情親四十年避地何時免愁苦斷腸分手各風煙謝安不倦登臨費蘇晉長齋繡佛前李杜齊名真忝竊封書寄與淚潺湲

    再集一首寄徐子容侍讀

    更爲後會知何地想見歸懷尚百憂念我能書數字至似君須向古人求三年奔走空皮骨萬里風煙接素秋寂寞江天雲霧裏鶺鴒飛急到沙頭

    儼山集巻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十九

    (明)陸深 撰

    ○詩雜體(十五首)

    和昌谷蓉菊圖(五七言)

    誰傳徐(熈)趙(昌)手寫此秋一幅黃花得意香芙蓉映江緑誰雲揺落將滿林豔陽紅紫錦成村但令顏色不薄惡春雨秋風總是恩

    題曲江春杏圖(五七言)

    北地春偏早長安二月中杏花凡幾樹金水玉河東緑羅衣袂寒猶重九陌香多漾軟紅何用內園催羯鼔一枝驚破喝聲雄

    病起清河阻風因刪次俚語(五七言)

    十日灘頭坐一日過九灘去者得順風來者生怨嘆人心險不測對面九疑山一言悟主三冬熱半句傷人六月寒

    芳樹篇求友也(三四五六七言)

    瞻芳樹渺何許本在海濱發育時雨秋風不可期流光日夜馳嘆息復嘆息爲樂當及時若有美人江湄贈我瑤草一束臨流不度徘徊遙望紅顏如玉人生聚散那有常白日苦短夜何長明月可以代秉燭清風可以薦素觴丈夫四海皆兄弟何況對面同肝膓咄嗟胡爲乎東復西君不見青松女蘿自相依

    後篇

    登泰山望滄海俯視九州島一何慷慨仙人王子喬飄然遇雲端手把十尺芙蓉灝氣六月生寒嗟彼下土何啁啾昨日綠髪今白頭胡不服食求大道永與元氣相爲仇海風蕭蕭吹海雨海若揚旗靈鼉擊鼓仙人一去冉冉兮不可攀遺我一粒之金丹

    雜言贈別李獻吉(三四五六七言)

    爾丈夫志四海出門驅車半路莫改長歌雖激烈短歌亦徘徊登高南望舊鄉山川一何累累別日苦短會日長兩心對面不能當古來結交惟管鮑去之千載尚覺流芳香我有瓊樹枝能令飢渴忘

    南樓對鏡見白髪(長短句)

    得一日過一日鬢邊白髪參參出有個知音教我染有個知音教我摘摘染有何益世間多少少年郎要白不得白

    風木圖爲長沙施可大題(長短句)

    母生兒兒啼飢母乳兒兒未知兒今有知母何之悲號形影覓不得卻寫風木憑■〈山欽〉巇畫圖意有盡孝子心無涯時復一轉輾聊以慰所思山頭風微日抱珥棲烏無聲待哺子落葉深深井徑埋萱花魂銷招不起高臺鸞去秋復春寒食新煙蝶飛紙孝子引領情內傷辛勤只望揚姓氏鄉書甲榜次第來提攜此圖悲不止生綃半是血淚痕不是丹青點山水

    難言(長短句)

    清流注燈望照耀鉊刀裁玉成圭璋捧土欲塞黃河決隻手障盡日月光未若不相知對面隔絶萬里長

    易言(長短句)

    狂風驚葉柔條落順流一葦建瓴下束薪灌脂益火揚彈指決機助矢舍未若同心人片言相要即盟社

    李白對月圖(長短句)

    老白愛月不愛身酒闌捉月秋江濱平生見月即舉醆自道對影成三人採石深不測青天高無垠騎鯨一去忽千載月與老白俱精神

    鸚鵡洲(長短句)

    鸚鵡洲邊水東南日夜流空傳鸚鵡賦千載使人愁榮枯生死遭逢耳不在多言在知己汝衡既漫刺安用讎阿祖老瞞志在傾漢室一時輔佐皆名士公爾繇卿爾歆富貴壽考俱絶倫豈但作人語區區耀毛羽君不見庖中鴈不能鳴亦能死

    行路難(長短句)

    行路難江南道何況十八灘江南何所難我試言請君聽之勿復驚歎東南風吹舶■〈舟卓〉信五湖白浪排銀山欲度不能前欲住不遑安有力不得出帆檣空好看船中轆轤轉船尾撥剌翻淺虞豺虎多深恐蛟螭蟠昬黃復月黒四顧何漫漫乗風鉅艦快如馬相呼相喚不可攀茫茫家何處萬里在寸端我言尚未竟君淚揮潺湲嗚呼行路之難只如此仕路之難難未已

    夢椿歌爲冒廷和(長短句)

    落葉不可復離離滿前除雲是漆園樹嚴霜化枯株孝子安忍問何如空堂清夜雙淚珠雙淚珠迸如霰靈椿枝夢中見

    春日書事用十二生肖體

    磔鼠真慚獄吏詞飯牛甘結主人知己無虎頭食肉相聊從兎頴策勲遲春風欲動神龍蟄酒影藏蛇不復疑失馬有時還是福亡羊自古笑多岐沐猴竟誤韓生辨函谷聞雞事頗危莫爲侯封嘆烹狗牧豬奴戱盡堪爲

    儼山集巻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

    (明)陸深 撰

    ○樂府

    豫章臺豫

    章臺使君來銅符五馬春風回春風先傍誰門戶破屋蕭蕭四邊土吹開陰冱見陽和散盡呻吟到歌舞洪都風土古不薄唐宋雄藩漢名落南州猶存徐孺祠西山遙映滕王閣豫章臺前秋日晴豫章臺下秋水清年年歲歲送人去送君今去獨含情

    潼闗會

    曹操與韓遂馬超會語潼闗超負其多力陰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將許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動

    單馬潼闗會阿瞞來送虜不恨事無成但恨事不武馬將軍人中虎力能捉曹公眼當空許禇英雄成敗常有幸舞陽殺人十四五

    舍東桑

    昭烈少孤舍東南角籬上有桑樹生高五丈餘遙望見童童如小車蓋或謂當出貴人昭烈兒時於樹下戲言吾必當乗此羽葆車

    東籬桑樹五丈餘童童結成羽葆車下有大耳竒男兒耳大志亦大擊劍走馬聊讀書左龍右鳳西南飛來銜桑土補舊居採桑桑有葉鑚桑桑有火桑葉成文章桑火不照中原土

    昌門別

    孫策命太史慈往撫劉繇士衆於豫章左石皆曰慈必北去慈去約六十日果還

    把臂昌門別還期兩月中不負孔北海寧負孫江東英雄託身非無地但恨相逢少知己臣念檻車恩君忘射鉤恥滿篋當歸空復爾

    望夫石

    望夫處近青天天高高山連連妾身化爲石夫歸是何年夫不歸妾誰憐夫歸石能前夫有父與母高堂意雙懸妾不能前誰炊爨煙

    右石在鉛山車盤嶺之最高處僅以形似名傳稱此石處處有之自唐人山頭風雨之句而騷壇遂爲一大題目藻制甚富予少亦有擬作今過其地爲補古樂府一篇要止於義理焉以示同行姚時望土人告予謂此石頗着靈異每遷謫之人過其下必多風雨不亦有云霧羃其頂若夫賢人君子與顯逹者之徃來雖陰晦必爲之開霽恆視以爲占驗予是晚宿驛亭適有微雨飄灑明晨就道行經其下碧天如洗紫翠萬狀一望可數百里也予視時望爲之一笑

    楊白花

    楊白花隨風起春風吹江隔江水楊花飛度江水東綺房繡闥珠簾櫳不恨花無主但恨花無力一夜風來留不得

    堂山高

    堂山高風木何蕭騷中有壯士骨英英不能銷昔日陳太丘於今見其曹天台六邑地淳風轉漓澆墓門多遺淚過客思奠椒越山南趨勢如萬蛟左蟠右結匯爲土膏煌煌靈芝秀其苗千古萬古堂山高

    莫老虎

    王師平僞呉其將莫天佑號老虎者尚團土城以拒命錫山儒士縋城說降今其故墟名新安雲

    平江夜縛張九四吳波不動吳山膩齊雲樓前半死灰殺氣陰陰北門至當年部將號老虎血戰區區一抔土計誠左心獨苦城頭夜納儒士語可憐黃金買辭賦礟震聲中散如雨姑蘇臺麋鹿麌麌

    畏虎

    招友也時政虐虎暴

    君畏浦我畏虎兩情慊慊各不武浦有舟航虎不可主叢牙雪白舌有火利爪中人如捋土東村西落豚犬空山前老嫠淚如雨浦頭潮落水不波浦兒五歲能揺櫓白蘋芳芷鴻鴈高樓船橫濟鳴簫鼓我歌君莫嗔君還聽我語未聞虎渡河但見君渡浦

    見竹篇

    慰孝子也孝子見物而思親

    昔見竹真不俗今見竹今痛哭竹色自來無改移昔日何樂今何悲森森遶屋秋更緑盡是先人手栽玉竹未化人當還舉頭見竹猶承歡直節空九霄清風尚千古徘徊竹間路照影月當午好竒有客頻到門何況人間父子恩君不見孟生筍湘娥痕

    搏狼篇

    狼來村煙黒狼去村煙紫迢迢青川路雞豚豈堪此雞豚尚可殺我稚子使者從東來耰鋤借閭里走馬競風電脫轡及日晷常年四境愁此夕一擊死姬公驅猛志在安民留侯揮椎匪爲一身河清海晏物阜風淳歌我搏狼以告臣鄰

    野葛篇

    野葛不入口生噉一尺長一尺長何如一寸良我不毒人人誰毒我毒我我有命毒人其又可於乎啖葛郎空使葛掛腸圖身不死心則亡

    東石篇(爲談舜耕)

    東有石一段雲臥起虧蔽如舞裙苔痕蘚暈土花繡中有玉質黃金紋東海更東下龍氣何氤氳空聞叩牛角旋見叱羊羣高山深林天地隔蓬壺方丈仙凡分明堂韶磬不作貢清廟柱礎殊無聞嗟爾東石徒紛紛我欲攜之障百川策竒勲不能煉成五色文補天妙手古所云補天手東石君

    新釘篇

    有新取進士者(不欲名)其健僕譁於國子先生之門曰汝舊釘也我新釘也新釘使得應舊釘使不應云云予聞之爲賦新釘篇

    曾聞新人不如故今見舊釘不如新沙沈苔臥土花澀鑚刺無功愁殺人嗟爾釘同一鐵先頴脫遂鳩拙不見赤日中炙手或可熱天道每如此人事安足說噫嚱噓少婦利口可以出走疆奴制家閉目揺手國之老成典刑誰守歲寒之姿松栢是有願汝且弗嗔勸汝一杯酒可憐舊釘曾爲新那愁新釘不爲舊

    元日詩

    太陽蝕太白赤三辰多失職願我皇帝建極羣寮旰食上天孔神下監無忒先民有言攸好徳微臣作詩以戒元日

    守歲詞

    垂垂絳蠟銀檠滿烏薪盤獸金爐暖宮井迢迢玉漏聲參移斗轉欲三更小臣賤妾團圞守皇帝陛下增萬壽

    閔雨詞

    炎空一碧金烏走白龍蟠泥黑沈藪農人望雨如望珠一點一顆勝一斗清晨染土按五方黃冠烹蛇巫酹酒天門九重空爾爲五月作尾六月首君不見隨車雨賢太守

    雨雪曲

    雨雪天山夜征夫閱壯丁將軍猶轉戰屬國盡來庭試比臨闗月還同隕石星借問寄衣使何時過五陵

    妾薄命

    百年未畢願中道有攜心團扇秋風早長門晝漏深行雲頻入夢流水罷彈琴所嗟妾薄命未效白頭吟

    行路難

    勸子一杯酒聽歌行路難日落豺狼滿山深風雨寒出闗雞作使度嶺鳥同盤兵後人家少蓐食帶氷飡

    望夫石

    望夫何日歸空閨鎖夕暉石從心內化人到眼中稀海月上糚鏡山荔長春衣巫山雲雨夢空伴楚王飛

    唐夫人(五觧)

    夫人都庫部穆祖姑也

    生長吳門下恩情結髪初猶疑是生別無處覓雙魚

    二

    遺孤悲六尺今才三尺餘黃昬燈火裏聨坐教詩書

    三

    雜佩當年贈時時問起居隔窻聞侍婢相送下前除

    四

    細草催寒食孤墳對闔廬年年城下路雙鬢已蕭疎

    五

    論心荼更苦全歸玉不如鬱蔥佳氣裏椒桂欲將予

    龍鳳洲(四觧)

    朱節婦氏胡今河南按察副使尚節槩之大母故豐城杭橋朱公富之配也節婦不天時才二十有八逮其全歸年六十有七矣應令格當旌門然非節婦志有贊之鬻田以賄者節婦厲聲拒之曰吾豈以苞苴易名節也鬻田不可故至今乏表揚之者又若干年矣深蚤歲與尚節並遊南雍高節婦之風誼舊矣昨參江藩守南昌有風化之寄焉方圖事事而遷部去矣徃來章江之上陟覽劍閣沿洄龍鳳間未嘗不三垂涕焉爲賦龍鳳洲詞以寄尚節使刻諸墓門

    章江南來龍鳳洲如鳳飛舞如龍游鍾毓士女皆名流中有朱胡成好仇

    胡家女嫁朱家婦復向朱家作賢母婦貞母慈兩無負氷玉飛聲荼茹口

    旌門亦是聖朝恩孤逺何由逹至尊錢可通神勿復言留田教子還教孫

    嗟予亦是觀風使藜閣木天聞史事詩成或有蛟龍淚風雨江頭寒食至

    楊白花

    江上風多楊白花隨風飛去落誰家惜花戀花渾無頼攪亂春風空自嗟

    陽春曲十首(寄縣侯徐徳新)

    輕雲微雨淨風沙門掩春寒颭碧紗縹緲鳳簫催羯鼓前村實有預開花

    春風欲動碧波平妙手行春遍海城九十光陰盡韶麗兩輪日月最分明

    街衢巷陌人如蟻簫鼓絃歌晝似年着意挽回和氣早地偏東海得春先

    走閣行樓錦繡空簇花條栁水雲東萬家古縣笙歌裏十里遊人笑語中

    山歌水調唱豐年漁鼓荷衣舞列仙紅抹額騎飱料馬錦■〈礻詹〉■〈礻俞〉簇採蓮船

    陽和元屬種桃人禮樂從頭取次新滿路清平歌調起今年春勝百年春

    五風十雨卜時年萬戶千門列綺筵不卷朱簾樓閣裏堆盤生菜酒如泉

    繁絲咽管九霄聲面具腰裝百態生請看一年春富貴盡??歌舞答昇平

    彩幡花勝參差動竹馬泥牛次第排要看芒神新結束短裙高履踏翻街

    市井門攤盡點名當行本色總教呈架上大書沽酒價檐頭先試賣花聲

    儼山集巻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一

    (明)陸深 撰

    ○樂府二(二十八首)

    聖駕臨雍詞八首

    太平天子重斯文龍氣南來五色雲遙望雲中雙鳳下須臾春在辟雍芹

    南下旌旗曉日明廟門東畔百官迎亭亭繡蓋隨風轉萬乗君王卻輦行

    松栢陰陰御幄高尚衣跪進絳紗袍龍行虎歩臨黃道瑞氣祥雲捧節旄

    聖道中天日月高不辭再拜聖躬勞侍臣獨有詞林重盡許庭陪冠百寮

    庭覆紅雲午日晴藍袍次第列諸生六龍不在煙霄外馳道中間板轎行

    寳座龍紋遶赭黃經筵相向列前堂尚書講罷天顏喜又進西階大易章

    公孤殊寵出千官偏得君王座上看階下太官承旨罷一杯分賜小龍團

    覆階黃土接長安白馬朱纓金縷鞍輦出橋門直西去滿城士女看回鑾

    經筵詞二十首

    經筵開自祖宗朝按月逢旬第二朝今上春秋偏好學三千年後見神堯

    國初經筵無定日至英廟初朝始着爲儀今用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日寒暑及有故奉旨暫免多以春二月秋八月舉行今歲實以七月二十二日上之勤學也

    編排御覽效精誠白本高頭手寫成句讀分明圈點罷隔宵豫進講官名

    凡進講先從內閣點題票示講官分撰講章送閣下詳定勑房官用高頭白手本寫成二通講官預進東閣用象管朱印成句讀科發隔日進呈其一在御案展覽其一在講案供講

    絲鞭聲肅退朝官名在經筵各整冠一字班行先出隊中臣扶輦下金鑾

    凡經筵例用勲臣一人知經筵事內閣或知或同知經筵事九卿之長及學士祭酒等官侍班翰林兩坊及國子祭酒每二員爲講官詹事府詹事等官各部侍郎出由翰林者仍爲講官翰林春坊每二員爲展書官給事中御史各二員侍儀鴻臚寺錦衣衛堂上官各一員供事鳴贊一員贊禮序班四員舉案侯伯一人領將軍入直制勑房官書寫講章通謂之經筵官皆得入銜每當鳴鞭退朝上將赴經筵則各從本班畧整衣冠以次先出分隊作一字行隨駕而南

    金水河頭白玉橋上公寳帶侍中貂逡廵小立瞻龍氣左順門高御幄飄

    駕過金水中橋迤邐轉東各官俱候橋北南面小立望駕升至左順中門進入然後度橋循行每望見御幄迎風映日或時見小傘蓋擎蔽朝陽

    文華東啓奉天東滴翠浮青映碧空講藝談經頻設仗太平天子坐當中

    文華殿在今奉天門之東比諸殿制稍減而特精雅用緑色琉璃瓦左右爲兩春坊上之便殿所常御者也今用爲經筵之所中設御座龍屏南向又設御案於御座之東稍南設講案於御案之南稍東入殿中門當檻下白石一方純潔可丈許抬講案官置案當其北二三尺地始稱講官拜起也

    百官朝下殿門前仗馬雙牽七寳鞭黃道正中移歩輦侍臣班從赴經筵

    上御奉天門朝罷百官皆北面拱立中使齊牽仗馬過東上興下御座乗板轎由丹陛南下赴文華經筵官執事官皆從

    龍池鳳掖藹朝暾板轎初回轉角門聽唱官人來進入講章黙黙又重溫

    各執事官於左順門之南門西以次相向序立定時上已御文華闔中門各官東行下坡則板轎已回出向西循河過小橋北入角門矣適啓文華中門內侍唱官人每進來外門傳唱畢各官始北行將由兩門以入是時輪講官各黙誦所講之章敬慎之至也

    殿陛森排劍戟重金貂玉蟒護真龍司儀起案雙雙過御榻前頭取次供

    今駙馬都尉遊泰帶刀入直立東近壁諸將軍以次侍立各執金瓜西亦如之諸內侍稍北東西分鴈翅以次亦執瓜侍立諸司禮太監分東西班近御案鴻臚贊曰起案序班二員舉御案置御前二員舉講案置御案之南正中講案衣裙用純黃綺

    橫經几子赭羅裙小對團龍簇繡雲抬向御前安穩定黃金鎮紙兩邊分

    御案面衣青緑團花錦圍裙赭黃金龍小團花序班舉案將至御前司禮二太監自東西來接舉至御前近座上有金尺二條用以鎮壓講章

    第三廳協兩坊官長跪拈書漚手攤幸對天顏剛咫尺禮嚴不敢舉頭看

    第三廳史官廳也又曰槐廳即今翰林院正廳之西偏史官所居是也兩坊左右春坊也展書官悉從內閣題定兼用坊院近時多以修撰編修檢討爲之今廖中允道南張贊善治仍供展書新遷故也每講四書展書官從東班出每講經史展書官從西班出進詣御案前跪出手展講章二太監接手攤滿以金尺鎮定然後起至此則天顏真咫尺矣屏息以從事蓋人臣榮近之極而敬慎亦於此極矣漚手香名太醫院每歲制此香以分饋各官

    行出班東面照西臚聲高揚叩頭齊參差進講並(平)肩立輪着周書孟子題

    鴻臚贊進講畢講官一員從東班出一員從西班出俱詣講案前稍南北向並立鴻臚贊鞠躬扣頭畢展書官進詣展書畢起立則東講官一員進至講案前立奏講某書畢稍退展書官復詣展書畢則西講官一員進至講案前立奏講某經史畢稍退仍並立鴻臚贊鞠躬叩頭禮畢故進講每至參差而拜起必用比並故事先四書而後經史四書東而經史西也

    兩行冠佩列金緋供奉諸臣盡繡衣歩入殿門同磬折諌官端拱靠南扉

    經筵官分東西侍立各以職事服大紅袍講官雖品級不齊亦皆服之展書而下官各服青綠錦繡惟給事中御史與兩侍儀官傍南楹作一行東西各三人俱北面立備觀察也

    師保公孤盡上行元勲立近袞龍傍紅雲不動爐煙細聽講虞書第幾章

    時武定侯郭勳以太保知經筵事立東班首西班則內閣一人首立最近御座餘序次立再立一行居後

    金鶴飄香瑞靄濃寳爐籠火擁蟠龍未曾蹔免經傳旨不怕嚴寒報仲冬

    殿中金鶴一雙東西相向立盤中下有趺架飾以金朱以口銜香香黑色如細燭狀外國所貢也其下則以三山小銅屏風障金銅炭爐兩展書官冬立其下每冬則設是歲十月置閏節屇仲冬尚未傳免上之好學可謂無間寒暑真聖德也

    緑琉璃殿洞重門黼扆中陳擁至尊傳與太官供酒飯兩班文武盡承恩

    鴻臚出班中跪贊禮畢兩班官俱轉身北向拱伺玉音官人每喫酒飯各皆跪承旨

    白玉闌干與案齊一行殽核盡朝西珍羞良醞俱名品指點開囊囑小奚

    光祿寺設宴於左順門之北蓋奉天門之東廡也依品級序坐作一行俱面西珍羞良醞二署名賜宴惟經筵最精腆例得帶從官堂吏及家僮軰攜囊榼以收餕餘

    姿容沾醉總仙桃黃閣三公共六曹歩出順門俱北面曕天拜舞不知勞

    宴畢出至順門之南分班北向叩頭謝恩而退

    隔宿薰衣問夜闌齋心轉覺副心難不知言語功多少到得君身保治安

    凡進講衣冠帶履俱薰香退即以別篋貯之示不敢褻也必齋戒必沐浴演習講章以祈感動一念之誠殆未易以言語盡也

    齋辰服次聖躬勞淺淡垂衣寳座高昨日御批傳帖下龍紋重整赭黃袍

    上好學彌篤每當忌服輟朝之日即以變服御經筵諸執事官俱烏紗淡服以從惟帶或用角或照品臨期取旨今閏月廿有一日悼靈皇后發引傳帖經筵官照舊服大紅其餘青綠錦繡皆如制是日始覩上赭袍矣

    朱衣司禮下東班風細傳言縹緲間暫倚木天西面望聖皇親饗兩宮還

    是日將下奉天門忽司禮一人下東班向內閣若有宣示者始知上將西朝兩宮矣各執事官俱暫入史館候駕東還行禮

    儼山集巻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二

    (明)陸深 撰

    ○樂府三(一百三首)

    大賀詞八首(乙丑)

    青宮潛徳通元氣先帝深仁釀太和文武兩階初拜舞應知寳歴萬年多

    鹵簿前陳法駕高司晨燎火雜蘭膏千官曕仰新天子五色雲中覆赭袍

    巍巍帝徳足光前寳歴中天第七傳聽得臣民私慶語不須明日更勞煎

    洞門法禁夜方中燈火煌煌動鼓鍾閣道淡陰連御幄祥雲應解識真龍(時有淡雲曈曨鬥月)

    奔趨萬國歸新主次第千行列舊臣正值一陽初動後(時登極正子時)和風甘雨遍青春

    鴻臚聲肅漢官儀環佩珊珊滿玉墀黃道重開新氣象齊歌天保答恩私

    星星寳炬列高樓恩詔泥封在上頭忽聽半空宣讀罷嵩呼聲裏玉闌浮

    字字親將恵澤頒十分湔洗到愚頑先皇多少心中事丹鳳銜來一紙間

    丙寅元旦待漏

    參橫斗轉曉相將迢遞宮門漏水長不見滿朝環佩響坐彈氷淚憶先皇

    接駕

    曉日曈曈劍戟森五雲宮殿鎖深沈侍臣候立頻回首傳道鑾輿幸上林

    素履齋

    新裁紙帳木綿裘曲幾圍屏事事幽明月射窻殘雪霽夜深人在水晶樓

    隋宮詞二首

    螺黛朝朝吏散來糚殘猶展鏡奩開門前報道宮車過不似輕塵拂面回

    金鎖黃昬知幾重夢迴疎影月簾櫳笙歌別殿承恩寵半露春衫蜥蜴紅

    端午詞二首

    碧青艾葉倚門斜寂寞深宮有底邪幾度思量背同伴暗分醎水引羊車

    石青蜥蜴泥金虎五色彩絲長命繩白髪宮監催拜賜含嬌時許未能勝

    江東竹枝詞四首

    黃浦灣灣東轉頭吳淞江下碧如油不用幷州剪刀快水晶簾下上西樓

    二月春風滿地鋪茅針蘆筍一齊麤海門東來春潮上春水連潮漫白塗

    濱口航船一字幫棹歌和起自成腔潮來上南潮落北南到湖南北到江

    明月垂楊獨樹橋橋西熟酒好良宵紅香細剝鶯哥嘴嫩白鮮羮玉面條

    歩虛詞四首

    晴日暖風吹紫霞西巖開遍碧桃花仙家只住巖西畔水水山山遮又遮

    風露滿山深翠微暗塵不上芰荷衣夜來拄杖成龍去斜倚枯藤送落暉

    芙蓉花下石闌干茅屋空山生早寒養得一雙朱頂鶴有時騎向碧雲端

    溪後溪前路百盤白雲常護禮星壇麻姑使者傳書到一派簫聲雙紫鸞

    鰲峯草堂歌十首

    閩山南去是鰲峯鰲峯草堂多臥龍春隨花路八千里天鎖煙霞十萬重

    谷口子真歸計成少陵老人歌北征五月南風吹海雨碧山無數荔枝明

    御堤楊栁春日遲折盡長條更短枝天上初拋祠部祿山中誰送草堂貲

    平生最愛方思道方外更交孫太初作吏隱居非我意南巡新上萬言書

    早年慕道世情疎乞得青山背郭居不爲登樓賦王粲文園真有病相如

    北來京國住三年南去青山得似前試問孤猿與孤鶴爲誰消瘦爲誰憐

    新裁道服緑羅寒別有烏霞製作冠後夜相思長瑣月酒徒詩伴滿長安

    山公啓事孰當前宣室求才誰少年一路桃花春水漲皁旗唯送得歸船

    羣策先皇一網收虎頭高選重龍頭相知頼有倪寛在與汝一時成去留

    莫倚高歌莫著書秋風病骨夜窻虛海門近傍鰲峯起錦字封題侯鯉魚

    元旦試筆二首和柴徳美

    天門次第列中官御幄含風春尚寒拜罷兩班文共武相逢屈指計迎鑾

    帝徳唯天仰日新聖經書法重王春青陽應律方東令翠輦臨邊正北巡

    書扇

    露下瑤空鴈有期高樓凝望已多時隔江一片芙蓉樹欲採紅芳寄所思

    寄江都舊友

    平山堂外蜀岡長十里樓臺隱夕陽更愛縁溪茅屋好與君相約住維揚

    節婦吟

    深閨獨抱舊分銅淚逐黃昬怨曉風惟有五更孤枕夢尚將膏沭到飛蓬

    閨詞四首

    揹人憔悴轉回廊試折花枝比淡糚不忍問春深幾許芭蕉新緑過東牆

    水閣看花怕到遲白羅團扇手忘持多情更向侍兒說庭院深深稱賭碁

    晚糚重整翠花鈿滿指蘭膏試碧泉欲向姮娥訴恩怨人間天上共孤眠

    薫籠百和曉糚殘起探陰晴遶石闌折得梅花無寄處自憐纎指怨深寒

    又閨詞四首

    庭鏁繁花晝景長繡針刻晷記春光行天嫌殺金烏懶到得黃昬怯上牀

    池館殘糚坐晩涼自將金彈打鴛鴦打得鴛鴦各飛去白蓮花度並頭香

    簾下風來月影過蕭蕭梧葉下庭柯起看鳳歴論時令夜刻如今未當多

    嬌娥自畫曉鴉蟠獨對梅花拄頰看直到夜深眠不得衾籠芸火斗嚴寒

    縣齋春宴

    蓬萊方丈像三山舞象馴獅効百蠻人自東郊向南郭春從天上到人間

    清河東渡

    乳鴨苗魚促刺稠紫茸翠帶弄輕柔渡船人語迴風細疑是江南小埠頭

    王兵憲於澤以二力士送予遣還二首

    雕弓羽箭爛銀鞶白馬朱纓錯繡鞍踏雪護行三百里一行騎射萬人看

    紅袍白麪好兒郎燕趙豪華獨擅場贈汝長纓三百尺樓蘭西去縛名王

    臨城道中

    寒雅成陣掠疎林晴雪峯頭弄夕陰憶向小窻茶竈下李成一幅論千金

    逢方仲敏侍御二首

    花驄高載璽書行憶在華亭政有聲塵土相逢渾不識聊從陌上各通名

    依依把袂逐多情爲問何時下玉京報道聖躬添萬壽南郊大禮慶初成

    沛縣二首

    人言捧土塞黃河丞相開河怨亦多曉日臥龍岡上望白沙如繡湧層波

    山東列郡盡王臣漢室公卿俱負薪侍臣欲獻河清頌天運中興屬聖人

    南旺湖

    南旺湖中水接天南旺湖上多漁船榔聲刮地風聲急赤鯉烏魚不論錢

    邃庵輓歌二首

    出當紫塞入黃扉重去重來複蹔歸今日竟從何處去長江空遶萬山圍

    金書鐵劵是何時空復人傳翰墨師唯有銘旌題道號更無一字上豐碑

    扈蹕詞三十二首

    保定候駕四首

    翼善沖天白玉絛團龍鞶繡赭黃袍山陵南去三千里紫氣紅塵一騎高

    乘鸞跨鳳貫魚隨日射行宮近午時宻宻柱頭黃幄豎重重軒蓋繡簾垂

    師保公侯列署分勑書先下兩將軍清塵雨歇祥風動抱日常瞻五色雲

    畫衣楚楚間青黃僉點民間俊秀郎未到御前先教習遞分班次列成行

    呂堰道中

    四際天垂夜氣凝平坡十里萬枝燈風回逺戍三更漏問訊行宮膳未曾

    博望道中

    天際紅雲捧節旄襄陽大堤三丈高宿雨平添漢江水軍門傳向裕州朝

    奉旨三品乘轎

    車行歴碌騎行徐早晚誰來問起居聖旨分明優老大特教三品用肩輿

    南陽

    金字黃旗隊隊過雲霓偏傍六龍多星聨火炬南陽道不到黃昬渡白河

    鄭州道中二首

    宿雨豐泥燕子飛客心迢遞送春歸江河嵩少俱從幸麥浪翻空柿葉肥

    節物驚心去日多功名無奈白頭何中興天子思豐沛一月官程兩渡河

    候駕渡河二首

    豹旛雉尾午風和萬乗時廵南渡河千尺樓舩龍出峽擢聲齊和太平歌

    三月一日春水波縠紋苔滑送黃河六龍自有風雲翼飛度中流一睫過

    駕渡河二首

    積雨新晴河水平龍舟鳳舸午風輕周王八駿空馳驟大禹三門正告成

    水闊風恬曉露濃半空雲氣盡成龍萬方無事君王聖河伯陽侯次第從

    恭和聖制渡河餘字二首

    渺渺長河萬里餘昔年清澈見游魚太平天子南廵日穩渡龍舟似板輿

    天皇樓船百尺餘波神送喜湧蜚魚省方問俗勤王政白叟黃童捧帝輿

    曉過御茶房

    紮下行廚按四方嫰黃幃幙下金牀太陽出海高三丈照見流蘇五色光

    保安道中大風

    漢王豐沛壯心多今上襄樊特地過花栁盡迎紅日近山雲重起大風歌

    博望道中小雨

    驛路風塵去轉輕楚天雲雨近清明碧油衫袂三分溼金縷旌旗一半晴

    從幸顯陵三首

    春深南國半陰晴輦路無塵御蓋輕旋着賜袍忙上馬中官傳道駕先行

    板轎椶輿渡碧山澗花巖樹影龍顏雲中別有通陵路■〈走贊〉過前驅插大班

    純徳山前氣脈長太平天子盛還鄉從官文武拖犀玉靠着青松列兩行

    駕還

    朝門南上紫坡陀燈火叢中玉輦過內侍雙吹金觱篥教坊齊唱御鑾歌

    迴鑾歌四首

    雨餘江漢長波瀾日照山峯起鳯鸞九鼎已成勞駐蹕萬方歡喜頌迴鑾

    謁廟辭陵不盡情從官有旨許先行獻皇開國分南楚成祖遷都奠北京

    御筆分程意最深相兼七日到河陰凡情亦有思鄉急何況君王社稷心

    舊路重經不厭多龍舟銜尾俟黃河天心卻與人心合若比來時氣更和

    泊黃河二首

    元帥旌旗護六飛河南河北盡光輝追趨侍從聨舟發歡喜都人大駕歸

    兼程通夕雨還風卻望行宮信未通文武先行遵詔旨好浮新霽鏡光中

    趙州聞栢鄉駐蹕

    迴鑾分日第郵程御輦常兼四站行聖旨特憐人馬乏栢鄉駐蹕道欒城

    良鄉行宮候駕

    青山迭迭遶行宮萬騎千官四面風彩繡趨蹌燈影下旗常搖曵月明中

    發良鄉

    紅日西飛白馬東錦袍織帶從官同親知相見如相問日有新詩紀聖功

    桂洲夜宴出青州山查薦茗色味佳絶

    巖背山椒一萬株青州糖球天下無火龍行雨歸東海拋卻紅明頷下珠

    張家灣棹歌四首

    當年海運數朱張灣泊帆檣正渺茫幫着擢船愁水澀隔艙相喚剝南糧

    轉灣脫塹水生衣惆悵輕船載月歸約畧寄居三百石盡拈香紙禮天妃

    百年漕運最稱能今歲河洪見未曾司馬中丞新領勑聖神天子坐中興

    張灣水出北山頭十里洪身九里洲惟有老漁知進退深灘撒網淺灘揫

    天津棹歌六首

    擘除軍餉顧長夫北上南來愁直沽十隻畫船如屋大火忙飛票報前途

    垂楊覆水晚湖平箬笠蓑衣一棹輕何處官船初解纜抄關給廩唱花名

    滿船簫鼓載春歸燕子銜泥掠岸飛楊栁風多黃鳥健桃花水漲白魚肥

    拍拍襟懷潑潑身南來北去盡通津何如平地千層浪無影無形愁殺人

    船頭青雀碧紗幃檣上黃旗獵獵飛中貴少年紆蟒玉南京差遣進龍衣

    一溝黒馬百泉東萬里黃河五月終南運未離淮海岸北船難上呂梁洪

    送鶴池出鎮貴陽擬鐃歌二首

    將軍開閫向西南文淵孔明今成三草綠轅門春晝永磊落兵談如手談

    漢武開邊到渥窪張騫奉使上星槎何如將軍今日去蹀■〈⻊爕〉龍駒爛五花

    儼山集巻二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三

    (明)陸深 撰

    ○樂章(六十二首)

    恭擬太祖髙皇帝孝慈髙皇后上冊樂章

    迎神

    惟皇髙祖英靈在天神功大化裕後光前寢廟儼若音容僾然竭我孝思以格於重玄雲車龍馭髣髴盤旋與幹元同運何萬斯年肅以跂予若有見焉永佑予小子對越虔虔

    初獻

    俎豆既陳酒醴維清既戒既慄明徳允升孝孫始奠庶展精誠鴻稱徽號聽於無聲昭格可冀綏我思成

    亞獻

    載酌載獻惟聖顧歆庭陳萬舞樂備八音端冕有恪以表予一心靈風習習祗拜欽欽大禮斯舉有壬有林

    終獻

    神降伊邇終秩有嚴三爵既右百禮具瞻恵我多福以讓以謙罔極難報感懼載兼洋洋皇祖如見兮厭厭

    徹饌

    奠獻既備敬徹不遲亦有餘休黙鑑在茲肅雍顯相益秉孝思我祖我妣恵我恩慈仰徳無替終事有儀

    還宮

    祀事孔明神休滋錫孝孫有慶法宮雲適心虔體和禮嚴境寂景雲祥風荏苒翬翟撫此瑤圖永膺寳歴於萬斯年過廟必惕

    戊戌秋明堂禮成慶成宴樂章七首

    萬歲樂

    風調雨順秋光好啓明堂吾皇有道尊親饗帝多仁孝際昌期成大報

    朝天子

    宮懸繡簾黼座黃金殿雕龍綵鳳簇瓊筵湛露初沾宴堯舜重逢唐虞再見五雲天御爐煙遙瞻聖顏雉尾開宮扇

    水龍吟

    五色祥雲擁六龍開禁殿列臣工主恩皇澤禮樂象成功文華物採極天風動萬國來朝貢

    一奏開明堂之曲

    大禮候昌朝崇孝敬正宗祧鈞天聲裏韻簫韶金殿凌雲切紫霄聖君萬壽臣節百僚願上華封謠仰祝唐堯

    四邉靜

    國祚萬年禮樂重光一統天玳瑁筵麒麟殿瑞靄祥煙聖主開恩燕

    鳯鸞吟

    時文聖明運中興道太清業敷天功扶世治化昇平和神人靖邊境敘彝倫協鹹英一徳秉精誠璇衡齊七政享明堂大典斯成奠玊帛潔粢盛妥神靈兆休應報深恩罔極難名

    萬歲樂

    鵷聯鷺序臣拜舞荷醲恩躬逢聖主配天勲業髙千古同聲祝文共武

    戊戌冬至南郊禮成慶成宴樂章四十九首

    萬歲樂

    五百昌期嘉慶會啓聖皇龍飛天位九州島四海重華日大明朝萬萬世

    朝天子

    滿前瑞煙香繞蓬萊殿風回韶律鼓淵淵列陛旌旗絢日至朱躔陽生赤殿氣融和徹上玄歴年萬千長慶天宮宴

    水龍吟

    寳殿金爐瑞靄浮陳玉案列珍羞天花炫彩照耀翠雲裘鸞歌鳳舞虞廷樂奏萬歲君王壽

    一奏上萬壽之曲

    聖主垂衣裳興禮樂邁虞唐簫韶九成儀鳳凰日月中天照八荒民安物阜時和歲康上奉萬年觴胤祚無疆

    四邉靜

    天啓嘉祥聖主中興正紀綱頌洋洋功蕩蕩國運隆昌萬載皇圖壯

    鳳鸞吟

    維皇上天佑聖明景命宣五雲輝三臺潤七緯光懸協氣生嘉祥見正萬民用羣賢垂袞御經筵宵衣勤政殿禮圜丘大祀精虔明水潔蒼璧圓秉周文承殷薦眷皇家億萬斯年

    二奏仰天恩之曲

    皇穹啓聖神欽幹運祗郊禋一陽初動靄先春萬福來同仰至仁祥開日月瑞見星辰禮樂協神人宇宙鹹新

    水龍吟

    春滿雕盤獻玉桃葭管動日輪髙熹微霽色遙映袞龍袍千官舞蹈鈞韶迭奏曲度昇平調

    水龍吟

    紫禁瓊筵暖應冬驂八螭乗六龍玉巵瓊斚黻座獻重瞳堯天廣運舜雲飛動喜聴賡歌頌

    太清歌

    長至日開黃道喜乾坤佳氣陽長陰消奏鈞韶音調鳳軫律協鸞簫仰龍顏天日表如舜如堯金爐煙暖御香飄玉墀晴霽祥光繞宮梅苑栁迎春好燕樂蓬萊島

    上清歌

    雲捧宸居五星光映三臺麗仰日月層霄霽日月層霄霽中興重見唐虞際太和元氣自陽回兆姓歡愉

    開天門

    九重霄日轉皇州繞燕天家共歌魚藻龍鱗雉尾彩雲髙祝聖壽慶清朝

    御鑾歌

    雅奏樂昇平瞻絳闕集瑤京黃童白叟喜氣盈謳歌鼓舞四海寧金芝結秀玉樹含英聴康衢擊壤聲帝力難名

    賀聖朝

    華夷一綂萬國來同獻方物修庭貢逺慕皇風自南自北自西自東望天宮佳氣鬱重重四靈畢至麟鳳龜龍

    殿前歡

    瑞雲晴靄浮宮殿一脈陽和轉禮成交泰開周宴鳳笙調龍幄展天心感格人歡忭四海謳歌遍

    慶豐年

    賴皇天錫豐年勤禹稼力舜田喜慰三農願嘉禾秀瑞麥鮮賦九州島貢八埏神倉御廩鹹充滿養民以養賢

    新水令

    聖徳精禋格昊穹一大綂四夷來貢玉帛捧文軌同世際昌隆共聴輿人頌

    太平令

    誕明禋天監元后光四表惠澤周流來四裔趨前擁後獻萬寳充庭盈囿稽首頓首天髙地厚祝聖人多男福壽

    三奏感昊徳之曲

    昊徳運光明一陽動萬物生升中大報蒼璧陳禮崇樂暢歆太清星懸紫極日麗璇庭乾坤瑞氣盈海宇安寧

    新水令

    五雲深護九重城感洪恩一人有慶陽初長禮方行帝徳文明表率家邦正

    水仙子

    萬方安堵樂康寧九域同仁荷聖明千年撫運承天命露垂甘河獻清見雙岐秀麥連莖喜雪隨冬應覩祥雲拂曙生神與化並運同行

    四奏民樂生之曲

    大報禮初成象幹徳運皇誠神州赤縣永清寧靈雨和風樂太平陰陽交暢品物咸亨元化自流行允殖羣生

    水龍吟

    五色祥雲捧玉皇開閶闔坐明光鈞天樂奏冬日御筵張文恬武熙太平氣象人在唐虞上

    水龍吟

    玉律陽回景運新燕鎬京藹皇仁光昭雲漢一氣沸韶英錦瑟和聲瑤琴清韻瞻仰天顏近

    太清歌

    萬方民樂時雍鼔舞荷天工雷行風動喜今逢南蠻北貊東夷西戎來朝貢大明宮星羅斗拱九重天上六飛龍五色雲間雙彩鳯普天率土效華封允協河清頌

    慶太平

    惟天眷我聖明禮圜丘至徳精誠幹元永清洪膺景命休徵應泰階平

    千秋歲

    聖主乗龍御萬邦慶雲翔化日重光羣臣拜舞稱壽觴載歌天保章

    滾繡球

    五雲車度九重利見飛龍耀袞章火藻華蟲擊虎敔考鳬鍾鼉鼔逢逢八珍列九鼎豐隆堯眉揚彩舜重瞳萬國鹹熙四海雍齊歌頌聖徳神功

    殿前歡

    萬年禮樂中興日大化覩重熙河清海晏臻祥瑞五行順七政齊超三邁五貞元會既醉頌鳬鷖

    天下樂

    萬靈朝拱接清都享南郊欽天法祖願聖人承幹納祜中和位育龜範馬陳圖

    醉太平

    醉樂萬年規謳歌四海熙衣冠蹈舞九龍墀麗正仰南離紫雲髙捧唐虞帝垂衣天下文明治鎬烏岐鳳呈嘉瑞真個是人在成周世

    五奏感皇恩之曲

    雙闕五星光霓旌樹紫蓋張璇臺玉歴轉新陽鈞天廣樂諧宮商恩深露湛喜溢霞觴日月煥龍章地久天長

    六奏慶豐年之曲

    聖主懋承幹綏萬邦屢豐年神倉御廩登大田明粢鬱鬯祀孔虔輿情鹹豫協氣用宣萬古帝圖傳璧合珠聯

    七奏集禎應之曲

    天保泰階平寳露降渾河清嘉禾秀麥集休禎遐陬絶域喜氣盈一人有慶百度惟貞萬國頌咸寧麗正重明

    八奏永皇圖之曲

    鎬燕集天京頌魚藻歌鹿鳴邊郵安堵萬邦寧重譯來庭四海清咸池日曙昧谷雲徵帝座仰前星豫大豐亨

    九奏樂太平之曲

    皇極永登祥幹符啓泰運昌玉管回春動一陽金鑾錫宴歌九章虞廷獸舞岐山鳳翔日麗袞龍裳主聖臣良

    水龍吟

    香霧氤氳紫閣重仰天徳瞻帝容星輝海潤甘雨間和風樂比鳶魚瑞呈麟鳳永獻巻阿頌

    水龍吟

    萬戶千門啓建章臺階峻帝座張三垣九道北斗玉衡光元氣調和雅韻鏗鏘昭代慶明良

    太清歌

    萬方國盡來庭稽首歌帝仁仰荷生成振乾綱陰陽順序民物樂生逢明聖萬年春永膺休命華夷蠻獠鹹歸正蒼生至老不知兵鼓腹含哺誦太平九有享清寜

    萬歲樂

    太平天子興隆日履初長陽回元吉醴泉芝草休徵集曾聞道五星聚室

    賀聖朝

    一人元良百度惟新握赤符凝玄應享太清大禮方行祀事孔明感天心億載恆承慶明王慎徳四夷鹹賓

    醉太平

    星華紫殿髙雲氣彤樓繞九夷重譯梯航到皇圖光八表玉宇無塵明月皎銀河自轉扶桑曉平平蕩蕩歸王道百獸舞鳳鳴簫韶

    看花會

    普天下都賴吾皇至聖看玉關頻欵天山已定四夷效順歸王命天保歌羣黎百姓

    天下樂

    九重樂奏萬化開望龍樓雲蒸霧藹仰天工雍熙帝載臣民歡戴溥仁恩遍九垓

    清江引

    黃鍾既奏陽和長徳感天心貺人文日月明國勢山河壯衢室民謡頻擊壤

    清江引

    鈞天畢奏日方中既醉歡聲動雲章傍袞龍飆勢翔威鳳萬方安樂興嘉頌

    千秋歲

    上下交歡燕禮成一陽奮萬彚咸亨風雲會合開明運紫極轉璇衡

    朝天子

    文班武班歡動承明殿禮成樂備頌聲喧真咫尺仰天顏日照龍鱗風回雉扇翠蕤旋奉仙鑾雲間鬥間五色奎章燦

    萬歲樂

    天回北極雲成瑞望層霄重華日麗九垓八極樂雍熙祝聖壽萬萬歲

    儼山集巻二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四

    (明)陸深 撰

    ○詩餘(三十二闋)

    念奴嬌(迭韻壽桂洲)

    天下竒纔算蛟龍終不是池中物妙小文章驚海內秀氣降生東璧八柱擎天三長冠世節操逾冰雪神仙宰相元來同是人傑 同朝瑞靄蘢蔥蓬萊閬苑青鳥翩翩發報道桑田還變海銅狄要看磨滅赤暑全消金風初動進賢冠上發況堪心事一片長安秋月

    念奴嬌(同費鍾石宗伯再和桂洲扈駕南巡)

    六飛南下大河上多少禎祥雲物紫氣平明浮水面向晚更穿奎璧畫舫盤龍樓船綵鳳兩岸沙如雪開頭捩柂長年也是人傑 休誇碧漢銀潢天上人間一派靈源發界斷華夷奔大海島嶼煙波明滅一曲一千三門三級驚起冠中發聖人康濟太史大書年月

    念奴嬌(與甬川鍾石同宿楊園再次前腔)

    半途微雨爲灑浄滾滾風塵中物一帶青山如畫裏咫尺層巒迭壁吏部副卿南宮少伯清映如冰雪白頭老我三十年前爭傑 而今扈駕朝陵白馬銀鞍紫陌聨翩發尋得山莊勞下榻共剪燭花明滅香霧撲簾茶煙隔座相對頻搔發同胞異姓真個渾忘歲月

    念奴嬌(秋日懐鄉)

    大江東去是吾家一段畫笥中物襟帶五湖吞百瀆說甚黃州赤壁兩岸蘆汀一灣柳浪海湧潮頭雪蒼浪聲裏漁翁也是豪傑 明年準擬歸來輕舟短棹兩腋清風發春水穏如天上坐閒看浮漚興滅黃歇穿沙袁崧築壘到處堪睎髪鱸魚蓴菜一任江天歲月

    念奴嬌(秋日懐郷再和介翁)

    秋風客裏消不盡胷中許多長物瘦骨棱層才一把與病戰成堅壁欲造河車旋營丹竈贏得頭如雪尋山辟穀算來他是豪傑 一生四海交遊浮沉聚散長嘯從風發惟有鈐山嚴少保不共世情磨滅藜閣相輝木天同上當日俱青髪綈袍戀戀多應念我寒月

    念奴嬌(和錢文通公小赤壁)

    江山闌入想安排真個有那神物誰遣是非泥印定天際一般赤壁馬援懐珠燕人抱石此意憑誰雪曹劉成敗旁觀輸與豪傑 謾說吳國山川陸家池館徵鴈和雲發紫岫丹崖髙百尺落日淡煙明滅二俊才名長公英邁一夜俱華髮天公堪訴照人惟有圓月

    風入松(和桂洲內閣賞芍藥用虞文靖公韻)

    絶勝國色帶朝酣偏稱膽瓶簮清嚴開向絲綸閣容誰駐牆外遊驂笑靨露勻臙粉衣裳霞想羅衫 黃金屋角繡雲藍乳燕學呢喃試把一杯黃票酒倚闌封罷紫泥椷一段太平氣象分明冀北燕南

    風入松(再填前腔送桂洲)

    離筵髙興付餘酣暫得解朝簪路出齊封三宿晝未須鞭快着徵驂兩岸山橫畫障一川水膩羅衫 終朝不採滿筐藍話別語喃喃一把相思無處着欲憑鴈足寄雙椷自是煙霄有待怕飛不到江南

    風入松(再和桂洲)

    綠窻午枕睡初酣夢喜脫朝簪覺來猶是長安客垂楊裏空系歸驂戀主心依曉闕思親淚溼春衫 玉河流水碧於藍花外燕呢喃新詞譜就憑誰和重封罷親手題緘欲待天邊鳴雁秋風寄與江南

    木蘭花令二闋(初夏即事)

    清明時候催花雨人早是紅英辭樹愔愔情思碧紗廚睡起槐陰最深處 衷膓沒個人堪語屈指流年暗中數無奈雕樑紫燕兒春社飛來秋社去

    二

    綠油擁蓋張槐雨繁英簇絳燒榴樹無限幽懐午夢餘憶在江南水風處 家書題後教傳語新種魚苗正堪數荷錢竹粉更關心戀着君恩未歸去

    減字木蘭花(新居雨後)

    踈窻小閣銀燭揺紅簾影薄院宇深沈雨送新涼抵萬金 休休驀驀一任那知身是客茗椀爐燻雲裏更籌次第聞

    醜奴兒四闋(詠閣前芍藥)

    紅芍開向絲綸閣嫋嫋停停人比花清倚檻揮毫九製成 不枉芳名呼近侍遶殿流鶯槐蟻初醒傍砌頻經勑使行

    二

    白玉闌干紅芍藥黃閣前軒一朶嬋娟封罷詞頭仔細看 幾番過了風和雨避卻塵喧紅紫將闌開向鈞天倚蓋圜

    三

    黃扉紅藥翻階好要賞娉婷日暖風清幾闋新詞按譜成 莫道春光留不住尚賴啼鶯半醉半醒起向花前緩歩行

    四

    問花底事花無語倚徧南軒香沁瑤娟手捻髙枝着眼看 養花天氣陰晴半雲翳風喧黙黙憑闌彈指年光作轉圜

    天仙子(詠雪)

    鬧夜冰花輕不定撲上窻兒如寄信灞橋橋外望青山髙一陣低一陣霎時白了詩人鬢 是則是逺近都難認路入藍關人懶進青帘斜壓酒壚空描不盡題不盡平沙留取飛鴻印

    蝶戀花(和道州周希旦)

    長安回首香塵杳紅日迢遙偏愛無情惱病鶻髙風看去鳥欲奮雲霄無利爪栁暗溪頭 荷葉小淑景方濃燕子雕樑遶彈鋏計程何日了萋萋官路王孫草

    點絳脣(冬日懐鄉)

    千尺京塵斜陽沒處西風弄小樓夜永鐵馬丁當動 襯貼愁懐那更寒籌送淚痕凍天涯不了遮斷還郷夢

    點絳脣(送縣侯張八峯行取進京)

    縣遶清江桃花紅處春波綠畫欄曲曲風動簾紋蹙 鎮日鳴琴有個人如玉煩推轂鶴書髙薦選入黃金屋

    浪淘沙(寒夜齋居)

    寒漏夜遲遲緊閉柴扉破窻風透暗絲絲半滅瓦燈書滿案獨自支頥 惆悵少年時沒個人知紙屏剛有影追隨滴滴淚痕彈不了一把相思

    青杏兒(寒夜齋居)

    爐燼更拈香小窻裏百結柔膓天涯踏遍塵千里仲宣樓逺正平刺沒薄行襄王 黙黙護新妝堪憐處花老釀蜂忙萬事轉頭供一笑蕭蕭紙帳圓圓燈暈短短藤牀

    謁金門(送縣侯曹孟輝行取進京)

    秋正好一路西風吹早栁條折盡青山小咫尺長安道 此去蓬萊三島袖裏常懐諫草要看風神驚八表動揺山嶽倒

    踏莎行(二孫殤)

    半卷湘簾落花時候六幅畫屏圍永晝天關目斷是江南家書一紙開封后 只恁蘭香堪憐玊秀一畨愁絶愁還又居人已鑄鐵心膓聽來卻怕行人瘦

    浣溪沙(都下思家)

    緑送蛟冰出御溝黃回鵝栁覆朱樓一場春睡替春愁 蹤跡似鴻渾未定歲華如水只東流家住青山碧海頭

    長相思二闋(次韻)

    山悠悠水悠悠山水中間一段秋扁舟古渡頭 過芳洲又芳洲更好登臨散逺愁誰家竹裏樓

    日悠悠月悠悠光景驅人春復秋驚看白了頭 憶沙洲夢沙洲無數鄉心無數愁天邉王粲樓

    南鄉子四闋(馮延已)

    細雨溼流光芳草年年與恨長煙鎖鳯樓無限事茫茫鸞鏡鴛衾兩斷腸 魂夢轉悠揚睡起楊花滿繡牀薄倖不來門半掩斜陽負你殘生淚罽行

    二(擬)

    細雨溼黃梅深院閒階處處苔抱得細箏防浥損慵開爲誰搊取早歸來 有路到天台欲寄封書沒個媒窻外芭蕉聲作陣可猜那有相如奏賦才

    三(擬)

    細雨溼秋風金鳯花殘滿地紅閒蹙黛眉慵不語情濃舊恨新愁知幾重 飛鴈過遙空歲月如流只向東簾捲曲房誰共醉匆匆惆悵秦樓恁日逢

    四(擬)

    細雨溼同雲繡倦鴛鴦五色紋凝望天涯音信杳微矄打窻風雪不堪聞 倚徧舊籠燻淚痕空沁石榴裙自捻腰圍牢約凖東君莫比今宵減幾分

    南唐馮延已細雨溼流光詞餘蚤歲極愛之因按腔廣爲四首蓋四十年前之作也癸夘梅月偶於小樓敝書中翻出才情減退老爲侵尋爲之憮然者久之

    風入松(山居冬曉和胡賾庵祭酒韻)

    溪山如畫客初歸年近古來稀踈籬曲徑霜天曉江梅早已放南枝近日過從絶少連朝臥起偏遲 風從竹里弄漣漪宿鳥恰驚飛人生得意須行樂思往事幾墮危機花外小車隱隱林間髙閣依依

    儼山集巻二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五

    (明)陸深 撰

    ○詩話(三十二則)

    袁御史海叟能詩國朝以來未見其比有海叟集予爲編修時嘗與李獻吉夢陽何仲黙景明校選其集孫世祺繼芳刻在湖廣獻吉謂海叟諸詩白燕最下最傳故新集遂刪之嘗聞故老雲會稽楊維禎廉夫以詩豪東南賦白燕其警句雲珠簾十二中間卷玉剪一雙髙下飛時海叟在座意若不滿遂賦一首雲故國飄零事已非舊時王謝見應稀月明漢水初無影雪滿梁園尚未歸栁絮池塘香入夢梨花庭院冷侵衣趙家姊妹多相忌莫向昭陽殿裏飛亷夫擊節歎賞遂廢已作手書數紙盡散座客一時聲名振起人稱爲袁白燕姜南明叔雲朱簾玉剪乃常熟時大本之作其全篇雲春社年年帶雪歸海棠庭院月爭輝珠簾十二中間卷玉剪一雙髙下飛天下公侯誇紫頷國中儔侶尚烏衣江湖多少閒鷗鷺宜與同盟伴釣磯謂爲尤工但所記海叟首句不如故國飄零事已非爲勝明叔又記顧文昱白鴈雲萬里西風吹羽儀獨傳霜翰向南飛蘆花映月迷清影湘水涵秋點素輝錦瑟夜調冰作柱玉關曉度雪沾衣天涯兄弟離羣久皓首江湖猶未歸明叔謂三詩可相頡頏大抵詠物詩體不免要粘帶頗累氣格三詩必有能辨之者文煜字光逺姑蘇人

    陳思王七步詩世所傅誦雲煑豆燃豆萁豆在釡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世說所載微殊又餘二言云煑豆時作糜漉豉以爲汁萁在釡中燃豆在釡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世說撰於宋臨川王劉義慶時去魏未逺當核未知何是本詩但萁在釡中燃於理差礙爾

    晉人工造語如潘安仁詩敘表兄弟雲子親伊姑我父惟舅直是雅暢若在唐以下諸公口須汝親我姑我父汝舅成文耳

    古名手詩有絶類如蹈襲者鮑明逺客行有苦樂但問客何行與嵇叔夏從軍有苦樂但問所從誰陶靖節雞鳴桑樹顛狗吠深巷中與古曲雞鳴髙樹顛狗吠深宮中詞旨何異及李太白白苧與明逺本詞纔有移易顛倒耳他不能盡記豈古人重相擬與

    古人詩語有不可解者如劉越石宣尼悲獲麟西狩泣孔丘二句重複如此

    歐陽公杜彬琵琶皮作弦曾虎臣能改齋漫録載一說雲彈琵琶妙在指撥硬杜彬琵琶如彈皮弦然若絲絃則斷矣所以喻其妙也即四弦一聲如裂帛之意頗爲造理段成式酉陽雜俎載段師能彈琵琶用皮弦賀懐智撥彈之不能成聲則似真有皮弦矣或謂古琵琶用鵾雞筋作弦元楊瑀又記畏吾兒人閭閭世習銅弦曰餘親見聞之漫書於此

    世傳曹景宗競病韻詩爲沈約輩所驚歎南史所載我昔在郷裏騎快馬如龍與年少輩數十騎拓弓弦作霹靂聲箭如餓鴟呌平澤中逐麞數肋射之渴飲其血飢食其胃甜如甘露漿覺耳後生風鼻頭出火此樂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將至今來揚州作貴人動轉不得路行開車幔小人輒言不可閉置車中如三日新婦此悒悒使人氣盡此段文亦豪宕

    陳思王集惟洛神賦爲最沈約答陸厥書雲以洛神比陳思他賦有似異手之作當時論已如此近抄陸內史士衡集亦惟文賦爲最他皆不及乃知人不數篇而傳之逺者必文也

    漢書蒯通贊自春秋以來禍敗多矣而下減去一昔字兩而字皆七字成文分明是一篇詩特少叶韻耳其簡質若此贊東方朔則有韻矣首陽爲拙柱下爲工飽食安步以仕易農依隱玩世詭時不逢此與銘詩何異

    退之詩於敘事處特有筆力如兒童見稱說祝身得如斯儕輩妬且慚喘如竹筒吹老婦願嫁女約不論財貲老翁不量力累月笞其兒攪攪爭附託無人角雄雌數句曲盡登科時人情物態千載如新但此格本自木蘭焦仲卿來下此則俚俗元白之流派有韻之文章是已學者博取之可也

    贈張籍詠雪一篇歐陽公不以隨車翻縞帶逐馬撒銀盃爲工而以■〈土幻〉中初蓋底垤處遂成堆爲勝但此亦未盡體物之妙蓋雪之初下必雜霰而輕細是凹處易於攢聚髙處正難粘綴耳至於松篁遭挫抑糞壤獲饒培有激昂憤厲之氣若隠匿瑕疵盡包羅委瑣該則所感者深矣

    一瞬即七里箭馳猶是難檣邊走嵐翠枕底失風湍但訝猿鳥定不知霜月寒前賢竟何益此地誤垂竿此謝靈運七里瀨詩也其格律與唐人何辨乃知濫觴已逺沈宋猶是後塵爾

    宋思陵有中秋夜月詩作擘窠行草甚竒偉嘗見其石刻落句全用東坡看潮寄語重門休上鑰夜潮留向月中看只換三字雲分付九門休上鑰便是帝王口氣矣

    詩句有相似而非相襲者然亦各有工拙杜甫雲江清歌扇底野曠舞衣前儲光曦雲竹吹留歌扇蓮香入舞衣李義山雲鏤月爲歌扇裁雲作舞衣劉希夷雲池月憐歌扇山雲愛舞衣老杜格髙但歌舞於清江曠野之中固不若竹下荷邊之韻池月山雲之句風情興致藹藹政自可人

    王摩詰渭城朝雨之詩謂之陽關三迭相傳已久而歌迭不傳或曰凡三歌之恐或不然或曰首歌全句次歌五字又次歌尾三字句凡三歌謂之三迭亦未必其果然否也

    折楊栁古曲名多用以詠笛李太白洛城聞笛此夜曲中聞折栁何人不起故園情杜工部聞笛故園楊栁今揺落何得愁中卻盡生吾郷袁御史景文亦有聞笛落句雲天邊楊栁雖無數短葉長條非故園景文工詩師法少陵其詩有集而笛詩俱用楊栁故園事興致各不同與世之撏撦者異矣識者能自辨之故園事當本於桓伊

    東坡嘗欲刪去栁子厚漁父詞後兩句予亦欲取李太白關山月節卻後四句不知古今人所見同耶否

    文選所載漢蘇李詩蘇東坡以爲齊梁間小兒所擬非真當時詩也古文苑又載蘇李詩七首文苑後出尤可致疑杜子美雲李陵蘇武是吾師然世必有真蘇李詩當是何等又曰五言起於蘇李豈作始者固不傳耶

    圍棋世稱爲手談又曰坐隠二字蓋晉人語也可入詩

    三代以後君臣間隔近時尤甚獨講筵一時真所謂天顏咫尺也正徳間上聽講希闊七年四月十二日上御文華殿時講官石祭酒珤字邦彥吳學士一鵬字南夫邦彥講論語大哉堯之爲君章南夫講尚書天秩有禮章深時初爲展書官班於殿西南隅因憶比爲庶吉士時內閣試經筵宴罷有述詩曰御廊宴罷侍經還轉覺微忱報稱難輪直每陳香案拜隔宵先進講章看但祈聖聽頻傾注秪託遺經保治安論語尚書俱次第春秋還擬進螭端是日適講論語尚書豈非預定所謂詩讖者耶但春秋之義未知如何耳

    同年劉寓生字竒進石首人在同館中最年少疎宕有美質試聞鴈詩竒進立就曰秋至人間増客思況聞秋鴈過皇都數聲到枕渾如舊幾隻穿雲不受呼自惜短翎驚歲月可憐寒影遍江湖海天愁鬢那堪汝故國音書得到無衆皆歎賞檢討汪器之偉閱其巻謂之曰詩甚佳須作御史耳寒影遍於江湖非御史何官也後竟受御史出貴州爲權奸所誣幸不死

    國初越僧曇噩字夢堂能詩一日聞劉孟熙績唐處敬肅諸詩人遊集曹娥祠乃微服求載船尾衆見而惡之方分韻即景賦詩噩忽作禮曰若有剰韻願佈施一個衆異而拈蕉字與之噩應聲吟曰平明飯罷促篙梢纜解五雲門外橋去越王城三十里到曹娥渡八分潮白飄春雪栁花舞綠弄晚風蒲葉揺西北陰雲天欲雨恐驚篷頂學芭蕉一座盡驚曰子得非噩夢堂乎遂與之共遊

    餘姚楊軾字軾同嘗寓寧波延慶寺時僧房雞冠花盛開賦魚字韻詩云絳幘昂蔵錦不如臨風欲鬬又躊躇若教夜半能三唱驚起山僧打木魚軾宣正間人卒於天順中

    於肅愍公謙以才器有社稷功觀其題太行近體詩亦足以冠冕時輩漫録於此信馬行行過太行一川野色近蒼茫雲蒸雨氣千峯暗樹帶溪聲五月涼世事無端成蝶夢畏途隨處轉羊膓解鞍盤礴星軺驛卻上髙樓望故郷茫茫逺樹隔煙霏獵獵西風振客衣山雨未晴嵐氣溼溪流欲盡水聲微回車廟古丹青老碗子城荒草木稀珍重狄公千載意馬頭重見白雲飛

    丁酉出蜀自西陵北上遇一郡守亦是相識人送予郭外致辭曰本欲遣一官相送老先生是朝廷大臣誰不奉承予笑而謝之坐輿中自惟曰斯言可以自了不足以了人復喫喫笑不休因閱髙達夫別董大一絶雲十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誰人不識君乃知唐人已有此

    丙寅歲與李員外夢陽夜坐以芳樹爲題作一字至七字詩蓋唐已有此體矣張南史詠草雲草草折宜看好滿地生催人老金殿玉階荒城古道青青千里遙悵悵三春早每逢南北別離乍逐東西傾倒一身本是山中人聊與王孫慰懐抱

    霍渭涯謂三字亦可成體是在詩經與琴操古樂府已具天馬歌通篇用三字鮑照春日行雲獻歲發吾將行春山茂春日明園中鳥多嘉聲梅始發桃始青泛舟艫齊棹驚奏採菱歌鹿鳴風微起波微生弦亦發酒亦傾入蓮池折桂枝芳袖動芬葉披兩相思兩不知深謂三字語既短簡聲易促澀貴在和婉有餘韻令嫋嫋耳如此詩落句是也

    鄉前輩朱岐鳳名應祥敏於辭翰爲一時所驚服嘗有一絶句雲江面微風瀉浪開鳥聲啼過釣魚臺暖雲欲作桃花雨一片陰從栁外來

    予作一小閣在方丈池上當春夏之交小雨時至池面無風倚闌佇目歌簡齋平池受細雨之句殊爲幽絶日華初動和風徐來則吹皺一池春水之詞愈見有工詩貴實境如是

    宋中書舍人朱翌新仲有詠折迭扇一詞雲宮紗蜂趕梅寳扇鸞開趐數折聚清風一捻生秋意揺揺雲母輕嫋嫋瓊枝細莫解玉連環怕作飛花墜然則北宋時已有之矣古詩並畫中所見團扇羽扇耳不知折迭扇起於何時而今遂盛用之耶

    登山涉水之間専事賦詩則反礙真樂葉石林記陳後山每登覽得句即急歸臥一榻以被蒙首家人知之即貓犬皆逐去嬰兒稚子亦皆抱持寄鄰家徐待其起就筆硯即詩已成乃敢復常大是爲詩所苦大抵江山既勝風日又佳從以良朋韻士便當極躋攀眺望之興罷從燈下或月夕追憶所遇歴歴在目然後發之詩文庶幾各極其愜而無累矣

    趙松雪有墨竹在崇徳士人家吾鄉華亭衛董先生題一絶句其上雲漢家日暮龍沙逺南國春深水殿寒留得一枝煙雨裏又隨人去報平安其子仲穆善畫蘭勾曲張伯雨題之曰滋蘭九畹空多種何似墨池三兩花近日國香零落盡王孫芳草遍天涯二詩婉潤頗相當聞仲穆曾見之遂絶筆於蘭而松雪惜不見竹詩也

    儼山集巻二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六

    (明)陸深 撰

    ○冊

    應制擬撰皇天上帝冊文

    伏以浩蕩難名萬物被生成之徳高明在上一人嚴昭事之誠蓋神莫尊於天而幹實稱爲父遹伸曠典適當眇躬恭惟昊天上帝一氣感通四時成歲佑人家國每形仁愛之心福我邦圻益致聰明之助左右列聖陰隲下民迨於沖人特隆大庇爰自宗藩入繼臨御十有八年迄今眷命維新坐受四夷萬國全付以君師之任宛同乎父子之傳每荷元慈深慚克肖陽爲賞陰爲罰懋成亭毒之功日重輝月重輪廣運中和之徳勉圖報稱莫罄名言惟是尊崇載揚大美彼清虛一大之說已渉不經況郊禘六天之文僅成巫史慨自周家製作之後沿於漢儒傅會之餘魏晉傷繁隋唐過濫自茲以降曾何足雲欲章無二之尊願洗千古之陋惟我祖考若未暇於一朝顧此典彝如有待於今日是用請之九聖告於百神恭上寳冊曰皇天上帝庶明主宰之大義用極尊親之至情裕後光前鬱郁之文斯在居高聽下恢恢之量維容伏願穹顥居歆羣黎徧徳精誠仰達永承黍稷之馨香明照俯臨尚冀牛羊之右享敢昭鴻號敬藉休光

    ○表

    賀景雲表

    恭遇嘉靖十七年九月十九日景雲見者臣等誠歡誠忭頓首頓首稱賀上言伏以太平有象雲呈五色之竒聖壽無疆雷動千官之祝惟皇天景垂霄漢由聖人德至山陵事罕前聞人爭快覩茲蓋伏遇皇帝陛下道通玄極德合神明奉三無私永爲民物之主宰應五百運達觀禮樂之會通甞謂敬莫大於享天乃若孝宜先於嚴父爰求典則用究精微四郊九廟之鼎新二祖七宗之對越崇禋太室肇啓明堂配享之禮將行感應之機先動時維季秋之月日臨己丑之辰有云自天浮空抱日非煙非霧氤氳璀璨以爲章如囷如輪舒巻悠揚而有氣適當丙巳漸嚮明離戢干戈於四夷如揚露布兆子孫於千億蓋取雲仍矧王相悉合於土行乃休滋方進於水徳列詩書而無愧寫琰琬以增輝天亦何言人皆有目雖傾海嶽難既揄揚皇上方且謙讓於未遑惟祈黙報禮官遂竭精誠而固請浹月始從此大聖人之所作爲而古帝王之所未有者也臣等徒深踊躍莫效涓埃感覆冐生成之恩焉知帝力仰流通契合之妙粗識天心堯望方隆企昭回於紛鬱舜歌載續揚爛縵於風聲瞻丹陛以蟻旋下彤庭之虎拜自天有命紀至瑞於百僚望氣成文護眞龍於九五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欣躍之至謹奉表稱賀以聞

    聖駕廵幸承天恭視顯陵禮成賀表

    伏以大孝統天旋轉法乾坤之運至仁御世晶華合日月之明禮重山陵恩覃梓利茲蓋伏遇皇帝陛下聖由天縱性本生知視四海爲一家運天下於掌上循憂勤惕勵之道居不遑寧妙鼓舞作興之機身先率物德純不已文王之所以爲文善取諸人大舜於是乎爲大有典有則無怠無荒永懐豐鎬之故都夙軫園陵之大事禮詳法制義取廵行誕告多方爰攄獨斷下九天之仙蹕蕭萬騎於雲屯士氣騰歡人心望幸旌旗聨駱總列宿於北辰輦輅迢遙薄大江於南紀先驅響應屬車景從故以三千里之郵程僅供兩旬日之足力萬靈擁衛一德感通風伯雨師前清塵而後灑道嶽神川后高降福而卑效靈少駐帝鄉載瞻王氣望鼎湖之龍已遠悵華表之鶴方還堂隧來同橋山啓祕躬親卜兆何閔曾之孝足雲兼試省方舉舜禹之隆以續可謂一舉而大備是誠千載之希逢者也臣等叨扈聖輿仰承彝典漢高之過沛上惟侈歌詞光武之入南陽徒私親貴粵遠稽於往牒孰有盛於明時慶協天人光増海■〈宀禹〉利見龍飛於舊邸何啻衣錦鄉之榮式貽燕翼於名藩佇聞湯沐邑之賚陽春白雪和簫韶於九成郢樹荊門震嵩呼之萬歳益勤讚頌奚罄名言伏願帝治垂衣百代永金甌之固皇圖盤石萬年延寳祚之長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欣躍感戴之至謹上表稱賀以聞

    大駕回鑾賀表

    伏以六飛告至大慰都人就日之心三臺既平式符太史佔天之法禮隆仁孝功蓋乾坤茲蓋伏遇皇帝陛下天與人歸聖文神武紹二祖七宗之綂得三王五帝之傳鴻烈駿厖懋樹無前之績蘿圖寳籙方開有道之長臨御十有八年邁徳三千餘載父天母地尊祖敬宗握天子之權以行天子之事居聖人之位而得聖人之時誠大有爲真不世出四郊並建總條貫於百王九廟鼎新煥文章於三代主鬯得託分茅有人比承慈闈之上升軫念顯陵之中隔躬行展謁親事卜征汛掃松楸敬恭桑梓光賁飛龍之邸某水某丘詩陳鳴鴈之篇一遊一豫蓋王度極於無外而天子必也有親爰自啓行旋及竣事惜寸陰之隙粵有萬幾推一孝之端可徧四海遹彰渙汗誕告迴鑾惟聖人以天下爲家然明主必宅中圖大寢園載肅輿輅既匡號令速於風行歡聲鼔爲雷動會諸侯於方岳寔嚴後至之誅禮百神於行朝益妙先天之用暨敷恩澤載沛徳音復賦蠲租每自近以達遠睦宗綏族蓋由親以及疎舉千古之曠儀無非事者成一王之典禮有足徵焉馳道三千還期兩月念宗廟社稷之重雨夜兼程忘舟車鞍馬之勞星霜並戴蜂屯蟻附縁途見喜色之欣欣虎歩龍行遠道瞻聖容之穆穆揮毫落紙時有賡歌授幾開筵常沾寵宴鄙周王之歷塊八駿奚爲陋漢武之橫汾三迭安取未有人君之盛節乃若今日之大成者也臣等夙荷恩慈仰叨涵育扈從多幸恭承帝賚之駢蕃居守何功欣覩天顏於咫尺妥靈宗祏額手臣工虎豹九關儼高居之上帝雲龍千載慶嘉會於一時伏願艮福咸和幹剛廣運無逸乃逸用收位育之功日新又新以保雍熈之治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欣戴踊躍之至謹上表稱賀以聞

    應制擬撰請慈表

    伏以昊天罔極難名鞠育之恩日月不居永抱幽明之恨屬嘉平之四日憶升舉之初年情若茹荼叩地號天之靡及事同逝水瞻雲愛日以何從今則倐屆大祥再移寒序園陵迢遞悵迷漢水之風煙幾殿悲涼愴履玉階之霜露雖禮有盡於先王之制而哀難窮於孝子之心欽惟皇妣慈孝貞順仁敬誠一安天誕聖獻皇后聖靈慈儉性成睿明天賦昔佐先帝徳昭彤管之音肆佑眇躬運啓蘿圖之祚俔天作合流淑化於二南儷極居尊正母儀於四國詎意曜輪匿景月殿淪輝六宮莫覩於風儀萬姓盡同於雨泣白雲千載仙遊之歳月何長玄序三冬人世之光陰易邁以今特假升玄之醮用伸追遠之誠恭陳鳯座於玄堂肅迓虯軒于丹陛伏願白蜺青駟並嚴駕以遙臨蘭殿椒房覽故宮而延竚咫尺儼如存之日清虛登極樂之天瑤饌瓊羞少設昆丘之宴寳燈華燭暫爲絳闕之留鑑衝子之至誠洋洋乎如臨其上眷諸孫之在鞠煦煦然若寘於懐遺庥誕集於宮闈景福永綏於廟祏無任激切瞻仰之至謹具表祈請以聞

    儼山集巻二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七

    (明)陸深 撰

    ○奏疏

    擬論取回都督僉事許泰軍中家人狀

    臣近見取回許泰家人某等十幾人某等皆勇悍武夫止堪殺賊之用泰託爲父子同以生死已非一日矣今朝廷方用泰泰方用此輩不識陛下何爲而取之廝飬下材過蒙特召祖宗以來並無事例況此輩姓名遠在行伍不識陛下又何由而知之訪得近日盜賊肆行無忌所畏者獨許泰一軍耳泰所以能使賊畏者不過敢死當先而已此輩正許泰敢死當先腹心之士若其攻堅陷陣皆能以一當十其於許泰若左右手不可一時離明矣臣料陛下不過聞其便捷騎射欲取而試之耳而道路流言洶洶可懼或謂有人慾忌許泰之成功或謂奸人陰主此策以剪許泰之爪牙而欲以泰委賊者此其無稽萬不出此儻相傳播未必不生賊間諜之計也況泰亦武人未知義命一旦奪其所恃蹤跡孤危加以流言必懐疑豫志日分而氣日索矣慾望其如前日之敢死當先勢必不能此其關係實非小小臣愚以爲陛下於某人等到京之日姑試其能即爲犒賞或薄加名目或面賜奬言即還之於泰以終其所事則天下皆謂陛下神聖不惟深知許泰之功而並與許泰之爪牙心腹皆悉知之庻幾邉將知所激勸而賊滅有日矣臣不勝私憂過計冐昩以聞

    擬處置鹽法事宜狀

    臣近日伏見兩淮長蘆之間商賈嗷嗷怨聲載道問之皆雲勢要奪其利故也臣謹按鹽課一事本因海澤自然之利以充邊方緩急之儲於國計甚便然使朝廷壅實惠而不下商賈畏空名而不來則蠧亦甚矣祖宗時設立各處轉運提舉等司僉竈以辦稅置倉以收鹽建官以蒞政設法以開中其要在於通商而已大抵商益通則利益厚此立法之本意也且窮邊絶塞輸轉極難之地而能使商賈挾貨負重以往隨令而足比至戶部給引派場渉厯萬里動踰歳年又況守支存積徒冐虛名仍復買補魚貫聽掣其辛苦如此勢要之人妄幹恩典動以百萬往參其間馮陵假借支則盡支掣則便掣所經官司曲爲奉承雖憲臣亦將有投鼠忌器之嫌彼將何憚而不爲乎小人營利之心寧有厭足大率彼通一分則此塞一分自然之數也夫能得商賈力以利驅之耳彼既以有利而來亦必以無利而去又自然之勢也矧以彼之辛苦對此之徼倖交易之間又相懸絶坐使自然之利上不歸於朝廷中不在於商賈下不藏於民間雖天地亦將厭棄之臣實懼焉仰惟皇上軫念立法之本意靳惜恩澤不妄施與然後其它條畫次第可舉行矣臣又按今天下搉鹽之地兩淮爲上兩浙次之而弊端亦於二處爲多然尤大壊鹽法之端有二焉其一則竈丁苦於兼併其一則今日勢要之侵利是也然於兩浙又微不同大抵壊兩淮之鹽法者多勢要壊兩浙之鹽法者多私販而竈丁之苦則一而已矣蓋淮浙之鹽出於人力非若河東天造地設不勞之利也其法在於曬土爲滷煑滷成鹽以鹽納官然而逋負多而國課損者何也夫欲曬土必有攤場欲煑滷必有草蕩今之場蕩悉爲總催者所並而鹽課又爲總催所欺竈丁不過總催家一傭工而已煎煮之法名存實亾而總催者下欺竈力上負國課百計遷延以覬一赦而已伊欲處之在於盡復竈丁之場蕩而盡懲總催之奸欺則其弊可息矣浙中私販之徒以拒捕爲常以殺人爲戲驟不可剪則比之勢要差爲易處茍使出鹽之地捕其買者之市家行鹽之地捕其賣者之市行而悉置於法則其黨可空矣非若勢要之家蛇蟠卵翼不可一旦去也今日得侵兩淮長蘆之鹽利者雖曰朝廷業已許之然終非法意臣以爲與其壊天下之大法寧傷數人之私恩必使小人之奸無所容而後已夫上之支中盡歸於商賈下之場蕩盡歸於竈丁則商通課足而鹽法不行者未之有也謀利之事君子所羞臣恐利未興而害作故得備而論之謹狀伏候進止

    稽古禮以崇祀典事

    臣聞禮可以義起事待人而行竊照本監文廟春秋二祭累朝列聖制遣元臣主行羣僚陪列迨我皇上紹綂克懋前修益弘敬理可謂情文兼備無所間然者矣顧秋丁一祭正當伏暑之餘況今歳十月置閠炎蒸猶存誠恐浹辰之間陳設犧牲不無變動殊非馨香潔清之義臣心思之至久至熟義有未安謹按周禮祭祀共冰鑑說者謂以御溫氣記又有之曰伐冰之家傳者謂卿大夫以上祭祀用冰夫秋暑何止於溫氣文廟難同於世家況於天子之所饗者乎臣又按凌人冰政經見禮詩實聖人爕理之方而祭祀之用爲急知神明感通之妙而備物之意當求見今京師藏冰至多尤宜致用茲雲義起蓋有待行伏惟皇上天縱聖明動求古義是誠千載一時也伏乞淵衷少賜裁度急修冰鑑之儀以爲復古之兆仍下所司永爲遵守庶幾神明饗而和氣應矣

    乞恩認罪以全大體事

    臣於嘉靖八年三月初二日經筵輪該臣講孟子書隔夜借宿於工部廠中溫習諷誦間心有未安誠恐於感格之道未切故於講畢叩頭之後謬爲面奏當蒙慰旨正在臚唱平身未畢之際委的有紊禮儀是臣知而故犯也合當萬死臣唸經筵奏事百年所無之典也陛下臨御千古所無之聖也臣戅愚起自山野感荷千古所無之聖而欲舉此百年所無之典心跡牽礙遂至犯禮伏望聖明矜宥臣不勝隕越待罪之至

    陳愚見以禆聖學事

    臣遭際聖明備員講讀昨因講章未安特於文華面奏臣之爲此者恃有陛下堯舜之主耳果蒙溫旨非臣捐軀所能報也彼時威嚴之下未盡愚衷先行犯禮故退而待罪方將具論所以不意又蒙慰旨是陛下既宥之辜而復誘之使盡言是誠千載一時也臣請盡言之伏惟聖明採擇焉臣謹按經筵一事關係匪輕輔養君徳尤爲首務因以策勵臣節者亦不少也何則君父在前威顏咫尺爲之臣子者儼然拜起布義陳詞說孝說忠說仁說義說亷說恥說禮說讓若使反之於身而一無所有鮮不至於愧汗而聽者誰則信之故必勉加修踐之功而後可收感孚之效是以講章必出講官之手者其意蓋在於此非徒以便誦說爲也然須有溫潤之氣以具告君之體此非輔臣鮮克舉之所以必送內閣改定者誠欲畧去粗疎鄙野之狀以養夫親近儒臣之心其意又在於此非徒以美文辭爲也臣竊思之熟矣臣豈敢不顧舊規直行已志若以此勸講是未誠也何益聖學當時面奏講章義理多未浹洽所包甚廣意不止於文辭已也伏讀聖諭益増戰兢是臣之愚倉卒未能上達爾且今內閣無所不綂舊規俱帶知經筵事又皆老於文學之臣講說更改宜有精義者此特小節耳第使講章盡出內閣之意而講官不過口宣之此於義理深有未安而交孚相感之道遠矣此臣之所爲諍也伏望俯察愚誠特諭內閣只將講章一節優容臣等各陳所見而內閣因得以考觀臣等之淺深至於義理往復藻潤迭加何所不可豈止於閱看而已臣愚意欲請自訓詁衍繹之外於凡天下大政事大利弊皆得依經比義條列類陳庻幾九卿百司有行之而不能盡給事中御史有知之而不敢言司府州縣有負之而不能達者皆得以次上聞則主勢日尊聖學日邃而臣等亦得附之以進修矣區區一得之愚如此此臣之心也臣少而戅愚晚年悔過荷蒙陛下特達之知每欲因事納忠以佐維新之化特患無路耳若復不知服善希變舊章則死有餘辜矣更何面目復望清光乎伏惟聖明垂察則臣之效忠者方自此始耳

    貪酷官員枉法人命重傷憲體等事

    嘉靖九年九月十五日據山西太原府陽曲縣儒學附學生員劉鏜家人劉鉞抱告本年七月內蒙本縣將劉鏜叔父劉文宗僉作社副比時文宗因買賣不在被積害老人王良卻將鏜父劉文寛朦朧呈縣不料知縣某當將鏜父用大板痛打三十監禁至九月初五日釋放擡回重傷至本月初九日身死等因隨據陽曲縣知縣某申稱本縣建立社倉僉報正副據原委老人王良呈稱西關都社首楊奉社正副劉文宗各抗拒不服拘喚隨拘楊奉劉文宗到縣問擬不應杖罪不知因何病故劉鏜倚恃生員節赴各衙門妄稟等情各詞到臣俱經案候外臣先於本月初九日晩與按察使潘鑑一同回司忽見門外跪一生員呌聲有父被某知縣三十打死時將昏黑臣與潘鑑言或是膚受之愬諭使且去至十二日臣在提學道復見前生投狀臣已識認問曰汝父果死否答言已死三四日矣臣始惻然曰此狀該赴察院按察司告如有寃枉方與伸理本生當去訖至十四日臣同三司進入察院作揖出至門外知縣某慌忙跪告曰有一生員父親是知縣三十打死今糾合生員四五十人要行報復情願抵命衆未發言是臣職掌即令聽事吏探看隨同三司出門止見劉鏜一人衣巾裹頭在外餘無所見至司臣與潘鑑言昨日赴道告訴亦是至情憲長該與準理潘鑑是臣同年舉人委曲對臣說我昨日曾見此告但前日是察院放告日子彼既不受我不好受他臣曰此非憲體須臾吏人來報察院將劉鏜禠去衣巾送陽曲縣上庫責打二十釘上手鈕發太原府監了其人垂命矣臣愕然曰何得有此方纔與潘鑑說昨日憲長若與準理辯其曲直豈有今日不曽見世上人父親被人打死察院去告不準按察司又告不準本道又不能準又遭非法刑打如此是甚道理且衣巾是祖宗制服必須結罪退黜仍與本道知會方可施行無乃侵奪職掌乎凡徒罪以上方上手刑今罪狀未白遽施此酷無乃有乖憲體乎只得一面令人分付太原府囑其且顧性命而已潘鑑向臣說不妨當進察院討出臣曰不好若討不出後無着矣至明旦月望該臣詣文廟行香畢見一老婦持狀號哭諸生環告寃苦臣亦爲之墮淚慰令各散復進察院作揖窺伺淺深延至後堂三司旁坐茶話已畢出至前堂候立間並無言說有左布政使楊叔通按察使潘鑑上前北面稟說此事臣與都司馬縉東面卻立以俟但見監察御史某微笑說昨日劉鏜是某知縣來稟故將刑責亦是他父子之情上手鈕頗重了我心不安既然送按察司罷共揖而出臣對三司曰父子之情刑具之過幸大廵已知之此人心之所以不死也我輩可以忘言矣至十六日復進作揖亦至後堂旁坐如故此時御史某先受譛言豫作怒色厲聲曰如何秀才們糾合四五十人扛打知縣是何體面便是知縣打死一人豈可便提知縣對理況某知縣是個好官衆秀才們卻去太府都府告狀色微在臣臣乃獨起立從容辯解曰秀才即不會聚衆三司共見若是知縣賢否自有耳目昨來父子至情刑法已過先生大人兩言甚明我輩亦甚服之只此可了不須張皇釀作大事方始笑頷曰是我聽之過矣卻向潘鑑又說知縣餘升問贓一百三十兩也中一場進士來可與減免些潘鑑起曰此贓該給主某又笑曰若是給主可補虛領子罷潘鑑欠伸承命而起不知向後作何處置臣本書生初叨藩臬日逐聞見如此爲之驚駭且父子天下之至情也父死非命竟無控訴之地止餘一子排入陷坑察院按察司天子之耳目也全不奉法惟任一已之私敢於庇奸有同淵藪此非聖世所宜有也仰惟皇上好生之仁同符堯舜而山西之地密邇京畿豈容賣弄威福顛倒是非一至於此臣今忝法官不得不爲陛下言之叅照知縣某兇虐之姿貪饕之性一方士民怨入骨髓所犯實跡逐一開陳此特據臣之所知耳臣之所不能知者尚多也但其憑仗錢神巧爲因糧假道之計合無照依朝覲考察事例先行罷黜特勅法司差官根究再照監察御史某不諳大體動違憲綱知善不舉見惡不拿廵按一方委的失職此特據臣之所見耳臣之所不及見者尚多也但恐別有所長似非堂下之人能辯合無候其廵按已滿回道之日特勅都察院嚴加考察庻幾國法正而治功明矣

    衰病不職乞恩致仕事

    竊照臣年五十四歳系直隸松江府上海縣人由弘治十八年進士欽授翰林院編修歴升國子監祭酒充經筵講官嘉靖八年三月內於文華殿面奏繼又不合言事周章奉旨降調福建延平府同知領憑赴任訖本年九月內蒙升今職依期於今年四月十一日前到山西管理學政不闕外念臣賦性迂愚叨塵任使頃以庻僚敢揺內閣茲膺方面復忤監臨本欲自結明主之知而不知先已陷身於衆怒羣猜之地外難展布內蓄憂疑有臣如此陛下將焉用之況臣系南人不服山西水土舊患痰火麻痹等證不時舉發虛炎上攻兩目昏眊陰濁下泄便溺頻繁其於校閱關防殊覺廢力見今奉行沙汰來歳又屬開科度非臣之精力所能辦也伏乞查照見行事例將臣罷黜以爲罷軟不職之戒如蒙聖慈尚存記憶特勅該部容臣致仕以爲儒臣進退之榮是陛下始終保全之恩當圖死生銜結之報臣無任望闕待命惓惓

    儼山集巻二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八

    (明)陸深 撰

    ○奏疏二

    正名袪弊以光治體事

    近該臣叅奏廵按監察御史某不職某亦行舉劾臣過失均蒙勅下都察院看詳公論有歸臣不敢辯續該臣自劾求退未蒙允俞伏地瞻天覆有所獻仰惟聖明納察焉臣聞人存則政舉名正而言順夫所謂名者自君臣父子之大以至官僚稱呼之間皆名也亦皆政也名必有義義必有稽稽而後正故曰政者正也無稽則無義無義則言不順而事不成故曰政息甚可懼也今某之言可謂無稽矣姑據其一二請以大義裁之夫御史之與按察使副使僉事等均爲風憲俱名察官體分中外固也至於交際之間尤關國體伏覩憲綱所載送迎坐次之儀得相主賓而非綂攝故臣甞謂御史與按察之官兩長可以相形兩短不可以相示何則按察見御史之長則當尊而敬之曰此天子之按臣得體也御史見按察之長則當旌而薦之曰此一方之人才可用也是之謂兩長相形御史見按察之短則當隨事舉劾按察見御史之短則當指實奏聞是之謂兩短相示凡此皆出於天理之至公而不容一毫喜怒愛憎之情與於其間夫是之謂王道而正肅之本意初不外此臣等所宜自靖自獻以爲執法執中皆職分內事也某不及此而喜作威福每列三司於兩旁悉欲鞠躬磬折於前惟其言而莫違然後謂之無異議不知所議者何事也其於憲體何如而臣等三司盡皆何如人也弊政亂名莫甚於此某本小器而又不學徒懐疑忌之心不知義理所在惟有血氣違犯實多一旦聞臣叅奏手足無措漫爲失體不經之詞意在挾制孤危遂成欺罔聰聽臣甚惜之若謂體綂各別猶有可諉至謂督率司官則又無稽之甚者臣請復爲陛下分疏之我朝祖宗損益三代以位置百僚內設五府六部外建都布按三司實有臂指相使之勢品資等級殆猶鱗砌故府部謂之大臣三司謂之方面皆附麗天子以制名者也三司自五品以上吏部舉用具名雙請與兩京堂上體例一同若六部之諸司則謂之司官郎中員外郎等官之於尚書侍郎則謂之堂官臣等三司視各府州縣等官則謂之屬官此司屬之所由分亦名分之所攸寓是或有督率之義存焉至如臣者備員提學欽奉制勅內有提督表率字様方敢名爲督率止於師生進退賞罰得以一面奉行鏜今妄認方面爲司官而欲一槩督率之不知是明旨乎是舊例乎第恐天下後世有謂我朝方面曾受御史之督率實自臣始竊謂此名不可不正也且御史積有資望方得推升僉事而副使之升則御史之極選由此以上則謂之超遷不次矣若果如鏜所言則尚書侍郎亦將遞遷爲郎中員外郎乎其爲寡陋疎率若此不知將何以副陛下之任使哉又如劾臣不行呈稟撫按照得提學職事原與撫按不甚交渉貪酷害人許受訴詞此係奉行勅書臣固不敢以一人之私忿而遽爲之前卻恭惟皇上正名定分之志又在修正會典之時臣感戀舊恩每思報効於此豈敢循黙而自取嫌避哉推求弊端皆由臣等不才三司謟佞阿附要求保薦以爲進身之階所以養成粗傲之御史敗壊陛下之紀綱竊謂此弊不可不祛也非臣身親目擊誰肯言及此哉伏謂聖明將臣所言特下該司會議凡有舉劾當視廵按者之賢否以爲黜陟凡爲廵按當考舉劾者之當否以爲殿最凡遇接管廵按之際再加精擇貫魚行鴈之選宜一洗而更張之着爲憲章載之令式鹹使遵守庻幾內臺不至挾權以相陵外僚不敢希求以獻謟名義既正弊端自清言順事成而禮樂可興也此誠大聖人之所作爲所謂有是君則有是政矣天下幸甚世道幸甚臣雖誅竄猶爲有光況於譭譽進退之間哉臣不勝忠懇之至

    乞恩分罪以全大體事(擬上)

    先該廵按山西監察御史趙鏜劾臣違慢不法等事蒙差刑科給事中董進第會同廵按山西監察御史王道勘報續該都察院題覆奉聖旨趙鏜劉儲秀已有旨調用並革職了陸深範箕等着廵按御史提問欽此欽遵臣星夜前來伏罪如律竊念臣孤危之蹤曾叨侍從疎戅之性動致悔尤俯蒙皇上每賜優容非臣捐軀所能報稱也仰惟聖制敬一箴及五箴釋義皆千聖傳心要法天下臣民當心惟口誦參前倚衡況劉儲秀與臣俱有提學之責者哉申明建置因循欠闕儲秀既失之於前臣復失之於後死亦何辭但招尤啓釁實本於臣波及儲秀得罪反重臣之一身外雖受恩中實如刺敢昩死爲陛下陳之臣聞先儒有曰與人同功人用而已舍君子不敢言勞與人同罪人免而已窮君子不敢逃責非能異夫人也理固如是也不然則爲無恥臣每誦之以爲名言今儲秀與臣同罪儲秀重而臣反輕若不早爲伸理則臣何止無恥而已如蒙擴同仁之念準照陳某遷官免究事例一體推恩惟復特勅吏部復還職事以示使過之仁況儲秀年富才敏過臣遠甚必能效忠補益以無負再造之恩若以爲情罪各有所當則臣與儲秀同官同事亦願與之同罪庻幾少附寅協之義以佐陛下彝倫之化世道幸甚名教幸甚

    紀天瑞以頌聖徳事

    臣伏覩近日景雲見者寔當皇上明堂饗帝之期天意昭然一時臣民之所共喻也顧惟萬世亦宜有聞焉臣謹按有虞之世嘗見卿雲大舜作爛縵之歌公卿屬和至於今傳之唐宋事由播諸表狀逮我成祖永樂間卿雲發祥一時廷臣鹹有賦詠尚可考知由是觀之則雲物之化難常而風聲所被者甚遠也臣愚過不自量勉爲景雲頌一篇引以小序凡數百言用紀一時盛事雖不敢以方駕古人竊自謂之實録謹用繕冩上塵乙覽庻幾春鳥秋蛩報答和氣云爾一得之愚罔知忌諱無任隕越待罪之至儻蒙寛假頒付史館少備典禮採擇臣愚幸甚萬古幸甚

    謝恩事

    昨十九日吉辰恭遇皇上祭告玄極寳殿曁奉先殿臣叨以職事獲與陪拜勉竭精誠以仰贊聖徳無任悚惶旋蒙欽賜脯醢酒果品物到臣寓舍當即叩頭祗領訖仰惟皇上格天饗祖納佑膺祥荷生成涵育之功深懐帝徳被馨香豐潔之賜悉出神餘酌湛露以知恩歌既醉而捧腹圖報無地瞻聖有嚴臣不勝感戴天恩之至

    奉慰事

    本月二十九日皇上駕發衛輝行宮偶爾被火有軫聖心臣等無任驚惶仰惟皇上特加寛慰以副臣等瞻戀之私臣等下情不勝惓惓爲此具本奉慰以聞

    謝賜川扇

    伏蒙聖恩賜臣等講官川扇九握者伏以蜀扇新頒用贊南燻之解阜經幃特賜光生東觀之披揚日近天顏時行火令感遭逢之有自愧啓沃以無能義重五明報稱萬壽臣等初塵講席遽拜緘封名具三臣風分九握屑金璀璨昭回星斗之光漆箭爛斑宛轉輻輪之輳惟聖人能開物以成務故微臣得因事而效忠暑去塵清敢不佐下風於萬里手持身佩益當重上賜於千鈞臣等無任欣戴感激之至

    紀瑞雪以頌聖徳事

    茲者恭遇元旦靈雪浹辰仰見皇上積誠夙禱天降竒瑞非尋常雨澤可方無任欣忭臣敬賦頌一篇引以小序雖不足以揄揚聖徳之萬一亦方春禽鳥之和鳴也仰祈聖明俯垂乙覽幸甚幸甚臣不勝惶惶懇悃之至謹用繕寫隨本上進以聞

    乞恩追贈前母事(擬上)

    嘉靖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恭遇皇上郊廟禮成渙頒詔旨內一欵兩京文職並在外五品以上方面有司四品官在任未及三年考滿者俱與應得誥勅欽此欽遵外續該吏部題準追贈臣祖父璇臣父平皆如臣官臣祖母尤氏臣母呉氏皆爲淑人臣不勝感激即詣闕謝恩訖臣本出自寒微叨塵侍從資歴猶輕恩蒙三代此臣子之奇遇而亦臣子之至榮也惟有勉竭忠誠圖報萬一豈敢復有陳乞以要逾分之福哉第念臣有前母瞿氏是臣父結髪夫妻不幸早世瘞在淺土臣父受封翰林院編修壽終之日臣回籍守制躬親治葬與臣母呉氏合爲一穴前母在左臣母在右今臣母自孺人加贈爲淑人綸綍之光下賁泉壤而前母未有顯稱臣父有靈亦望恩及況歳時祭掃告謁之次未盡兼隆亦無以仰承皇上尊親之化此臣之心深有未安雖臣母之心恐亦未安也臣查得先年臣僚如侍郎曹鼐參政葉盛俱曾贈及前母近年侍講學士蔡昻亦曽乞恩准贈與臣情事體例相同臣聞惟聖人有一視之仁而治世多曲成之典仰惟皇上以仁孝理天下曠世之典既行曠蕩之恩徧及凡在幽明無慾不遂區區孝誠不容但已者此又臣子之至情也如蒙聖慈俯垂矜鑑特賜允俞勑下該部查照前例將臣前母瞿氏一體追贈臣無任感戴天恩之至

    乞恩比例改給誥命追贈前母事

    臣由弘治十八年進士欽授翰林院編修厯升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嘉靖十八年二月初四日恭遇皇上郊廟禮成渙頒詔旨內一款兩京文職三品以上官未及三年考滿者俱與應得誥勅仍蔭一子入監讀書欽此欽遵續該吏部題準追贈臣祖父璇加贈臣父平俱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臣祖母尤氏臣母呉氏臣妻梅氏皆爲淑人臣子楫行取入監前項誥命未經關給復於本月十五日又蒙聖恩改臣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學士旬日之間兩遭殊典而宮僚高選尤爲竒逢清銜羙秩又人子思以薦之祖考而不可得者也況臣有前母瞿氏系臣父結髪夫婦未及沾榮有恩可乞仰惟皇上仁聖必能曲成故敢冐昩請之查得品級相同改給誥命者則有吏部右侍郎唐龍事例顧名思義追贈前母者則有禮部右侍郎蔡昻事例近該刑部尚書週期雍陳乞則改給追贈又蒙一併得之又與臣事體相同蒙聖慈一視同仁以遂微臣一念私情則天高地厚之恩雖粉身碎骨不足以言報矣臣不勝惶懼祈懇之至

    乞恩養病事

    臣原籍直隸松江府上海縣人由進士任前職於正徳十五年月日聞父喪備關本監送吏部稽勲清吏司給領孝字勘合回還守制間臣不意染患痰火病證一向自行訪請明醫調治未愈今臣喪服扣至今年六月日服闋理應赴京奏繳孝字勘合不料臣之疾原系氣體虛弱卒難醫療日甚一日不能動履難以起程恐違期限臣竊伏望皇上憐憫照例準令養病痊可之日仍來供職臣不勝感戴天恩之至

    衰病乞休事(擬上)

    臣由進士任翰林院編修歷升光祿寺卿蒙聖恩升臣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一同吏部左侍郎兼學士張邦奇纂修玉牒臣當謝恩訖旋即到任開館供事外臣本迂疎粗通章句語言過直憎怨實多仰荷皇上天高地厚之恩不容終棄召自外藩付以內署再蒙拔擢超出常資處之清密之司委以文翰之事登瀛妙選古今至榮臣非草木豈不知感恩思奮以圖補報於萬一哉奈何福過災生力微任重忽於今四月二十九日夜舊患痰氣作厥一時醫治少蘇目今溼毒下注於腰虛火上蒸於目遂致歩履艱難瞻視茫昧勉欲省事服藥希望平復庻幾少效犬馬之誠以畢盡忠於陛下之職業也顧臣今年六十有二歳矣但恐桑榆之日無復再中況禁祕典文亦非羸弱之所能辦也萬一因病誤事死不足贖如蒙聖恩別選賢能當茲重寄將臣放歸田閭以終餘年臣當銜環結草以報陛下曲成之恩臣無任恐懼激切之至

    自陳不職乞賜罷黜以彰聖政事

    臣系直隸松江府上海縣人見年六十三歳由弘治十八年進士改翰林院庻吉士授編修歴升今職竊伏自念臣出自草茅粗通章句偶忝科名叨塵侍從幸逢皇上中天而興大敷菁莪棫樸之化雖以小材亦叨任使昨歳蒙恩召自外藩旋蒙改秩俾以文翰供職曾無寸補又被宮僚之選官隨年進恩與日隆是雖捐軀糜骨不足以圗報於萬一也自顧臣學識疎淺氣質迂愚犬馬之誠徒切於念慮而涓埃之報何益於高深屍素之譏實恐難逭況當六年考察之期正惟大明黜陟之際如臣衰杇尤宜先罷伏望皇上將臣放歸田裏別選賢能以副輔導之重任庻幾典制昭明才能進用斯亦區區報國之微忠也臣無任惶悚祈懇之至

    自陳不職乞恩罷黜以消災變事

    準吏部考功清吏司手本近該翊國公郭勳奏爲災異陳言策免大臣以清朝政以勵羣僚以安黎庻事奉聖旨卿說的是災變策免大臣系祖宗舊典着九卿堂上各衙門四品以上官都自陳來仍着科道拾遺糾劾欽此欽遵臣本一介之微叨塵三品之秩出入中外三十餘年伏蒙聖恩眷注超處清華玉牒大典俾與纂修比者皇儲建立天下歸心選置宮僚特在首列經筵日講悉叨任使天高地厚之恩正臣致身効用之日也顧臣才識綿薄展布未能徒饗厚恩每懐慚愧若論屍素之人惟臣爲甚災異之來豈不由臣徒以感戀聖明未即陳乞殊昩止足之義物理典憲俱屬有妨況臣行年六十四歳氣血兩衰痰火間作報效之心雖在而驅策實不能前首宜罷免無過於臣仰惟皇上寛斧鉞之誅開天地之量將臣放歸田裏別選賢能以致和氣則未盡之年皆陛下之所賜也儻醫藥少間尚當詠歌太平以贊中興之盛教子育孫使世世不忘大造之恩也臣不勝拳拳冀望之至

    自陳不職乞賜罷黜以弭災變事

    近日九廟被火聖諭屢頒感動中外臣仰覩皇上焦勞躬親祭告郊廟社稷晝夜靡寧臣身心戰惕不知仰承之方惟増隕越該言官建言修省事宜復奉聖旨是宗廟災變朕心震驚所宜痛加修省以實事天兩京文武大臣都着自陳時政闕失着各衙門條奏務切民瘼國體不許虛應故事氾濫彌文該衙門知道欽此欽遵臣聞殷憂啓聖變不虛生大抵天心仁愛人君必出災異以譴告之仁愛愈深則譴告愈重近日之災亦前代之所未有也仰惟皇上聖敬大孝感格帝天蓋有素矣而災變如此豈非臣等奉職無狀所致耶罪不容逭事當有因如臣一介草茅叨塵侍從食祿有年曾無寸補屍素之愆尤皇天所宜震怒者也而重貽君父之憂乃爾將何以爲自安之地耶如蒙聖恩天高地厚不加斧鉞之誅將臣放歸田裏別選忠勤以爲皇上格天之助則和氣可回災異可弭列聖在天之靈可慰而於聖孝至仁益有光矣天下幸甚

    儼山集巻二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二十九

    (明)陸深 撰

    ○青詞(一首)

    應制擬撰追薦皇妣獻皇后青詞

    伏以慈陵厭代載逢諱日之臨寒序凝冬彌切履霜之感念劬勞之莫報顧愴惻以何伸世隔仙凡目極蓬山之路寢留風木淚添楚水之波甞聞仙籙一罈可資冥福天門九陛徑達帝聰以今肅啓皇壇恭陳醮事伏願上帝垂仁羣真敷鑑詞通悃愊開函於玉扆之前恩布祥光弭節於金庭之內蕊珠夜誦侍飆御以同遊青雀西飛導慈輿而遠至慶流胤祚介麟趾千億之祥福被家邦鞏金湯萬年之固無任瞻天仰聖激切祈請之至

    ○讚頌(五首)

    應制擬撰追薦皇妣獻皇后讚頌五首

    伏以慈闈誕育萬年開帝世之勲仙馭遐徵永日灑天家之淚驚歳華之易邁期屆大祥念母徳之難酬恩垂罔極庸假燻修之典用資升薦之因欽惟皇妣慈孝獻皇后懿靈嗣任姒之徽陰教夙成於宮壼翊昌閎之運聖功覃被於寰區受祉介祺正享彤闈之養乘雲厭代竟爲蓬島之遊叩天地呼神明嗟何及矣在羮牆入夢寐如或見之以今迓聖玄都敷筵紫禁供十華之道果有飶其芬酌九醞之霞觴維醹且旨伏願洋洋肸蠁穆穆居歆紫鳯臨軒羅梵氣於散花林表蒼虯翼駕現真容於五燭光中仙吹停音雲篇奏偈偈曰

    太皇雲駕去昇天霜霰玄冬已二年賴有聖真垂接引慈儀來駐法筵前祥節逢初臘弘開欵聖筵慈馭引羣仙香霧裏感華年

    伏以圓景駿奔仰星迴於碧漢浮光焱激躔日會於玄枵憐歳序之將周矧祥辰之甫及終身永慕明發有懐感與時來莫報三年之抱禮因義起聊伸一日之誠擬罄丹衷敬資黃籙欽惟皇妣獻皇后懿靈孝慈成性恭儉宜家荷眷命於三靈祥開華渚正儀刑于四國化始汝墳懿範徽音允矣女中堯舜鴻名羙號至哉天下尊榮豈期遽棄人間自是僊遊物外悵音容之莫覩路隔西池頼精意之能通筵開北極伏願徐引靈班暫違溫席鳯輦逶迤霞裾容與出洞府以來臨雙成後擁玉女前驅望瑤壇而戾止酌水獻花延羽衛於極樂世界考鍾擊鼔接歡娯於清淨人天恭上明香並陳法部偈曰

    髣髴慈輿度碧空瑞煙初嫋上陽宮身居貝闕龍天上心在兒孫社稷中慈皇徂二載霜露切悲傷寳座薦瓊觴來肸蠁格洋洋

    伏以寒威奄至益増風木之悲日月其除長廢蓼莪之詠禮服以中月而禫仰報無階道範歴萬刼爲宗皈依有在爰伸孝感仰借眞詮欽惟皇妣獻皇后懿靈端一誠莊徳配坤貞之厚安和恭儉道扶幹健之亨發螽斯麟趾之祥昭巻耳葛覃之化介之繁祉方永承千歳之歡乘彼白雲豈料棄萬邦之養以今恭修玄典罄瀝丹衷飛雲章奏玉檢請命帝庭薦時食陳裳衣奉安靈瑣伏願霞光燭地恍瞻華翟之儀月曜臨軒快覩鳴鑾之駕鑑茲孝享回朗照以降洪恩賚我思成樂逍遙而登霄漢偈曰

    颯颯風煙傍禁城遲遲更漏轉寒更龍帷玉幾三年淚碧海青天萬古情碧落歌空洞鯨音動泬寥待曙想鸞鑣思昔日寢門朝

    伏以駟隙馳光塵世俄驚乎一瞥桂輪隱曜玉容莫覩於二周禮制有終曷罄子心之報孝思無已難忘母徳之隆欽惟皇妣獻皇后懿靈積徳興邦啓萬年之景祚施仁翊化揚四海之徽音休徵應堯母之門淑惠協舜妃之譽今則仙遊閬苑侍玉案以周旋駕返遙天騰彩雲而陟降霜寒寳樹慈烏徹終夜之悲月滿遼城化鶴引千年之恨渺龍胡而不見睠象服以猶存攀號莫罄於宸衷升薦特資夫道力伏願霞冠雲履暫離蕭鬱之宮紫蓋緋輪少駐凝華之闕脯八麟而臘九鳯籩豆靜嘉酌桂醑而奠椒漿韶鈞合奏右享惟傾乎致敬來歆庻慰於遐思載振琳琅式宣寳詠偈曰

    螭驂鶴駕降靈關瑤樹琪花得暫攀禮罷上真哀更切分明玉幾見慈顏鳯吹和雲嫋天香合殿飄瓊館斷塵囂停法駕謾逍遙

    伏以遡白雲於天際莫返真遊灑甘露於筵中式陳殷薦禮虛皇而披寳籙潔珍饌而啓雲廚對揚罔懈於誠將享必由其敬欽惟皇妣獻皇后懿靈言容莊敬性道希夷貽寳訓於宮中紘綖是則正母儀於天下禕翟攸尊方娯至樂於含飴俄結深悲於陟屺今者黑帝歸寒蒼冥司令日晼晩而忽落夜綿邈以何晨撫景嬰懐嘆坤儀之益遠感時濺淚嗟慈矩之長違以今恭按玄科肅陳淨供伏願鑑觀伊邇陟降有靈宴玉樓瓊室之天式遊以息泛黃竹青尊之薦來格而歆贊誦宣揚宮商合奏偈曰

    蓬萊宮裏是天家青鳥書傳路未賖猶似當年稱壽日鳯笙龍管醉流霞飛霰嚴冬候哀親思轉重遙睇紫霞峯疑髣髴見慈容

    右讃頌五首俱嘉靖十九年十一月進

    ○讃饌文偈(四首)

    擬中元節追薦皇考皇妣讃饌文偈四首

    伏以節屇中秋灝氣應星樞之運天垂普度孝誠感霜露之期覩大火以西流萬寳將隆而圖報儼英靈之如在一心有象以思成謹運真香虔誠上啓欽惟睿宗獻皇帝與天爲體陟降恆妙乎帝旁隔世如生音容每瞻乎法座章聖獻皇后厚徳承幹懿閫存萬年之鑑聖慈裕後祥光延百代之長伏願雲馭同臨鑑孝子蘋蘩之薦法音並聽享玄都花果之誠靈風倐俟於逍遙餘澤尚資於解脫仰瀝丹忱用宣寳偈

    龍髯天上不能攀鶴駕雲間未擬還玉幾金爐香縹緲秋光滿目儼容顏

    伏以玄都寳蓋人天共秋氣之澄鮮祕殿瓊筵水陸備時新之芳馥聊表仁人孝子之至意肅肅遙將爰酬父天母地之深恩洋洋如在敬運真香虔誠上啓恭惟獻皇帝至徳無名仙馭已升於天上玄通有感神遊尚接乎人間再惟獻皇后誕育神堯過歴已佔天定同符太姒端闈式着母儀伏願頃刻來臨瞻霄漢龍鸞之駕精誠上饗聞風雲環佩之聲陰功普濟於塵寰仙路超遙於物表雙靈共慰萬法齊揚

    碧天如水動秋光寳月初圓助晩涼金殿玉筵將孝享雲衢仙路共微茫

    伏以厯府授時亡月已過其半仙官校籍三元適會其中慨光陰之冉冉牲鼎無期荷功徳之綿綿椿萱有恨謹運真香虔誠上啓恭惟獻皇帝歴數已歸遜大美於南服天心彌眷鍾餘慶於眇躬再惟獻皇后作則坤儀聿修內教儉勤行江漢之化慈寧覃寰宇之恩伏願龍旗鳯輦少回雲表之遊玉振金聲暫聽人間之樂孝誠勉竭於涓埃精爽潛孚於天地法侶宣音和聲敬獻

    信有神仙白玉京芝軿羽翣彩雲輕遙瞻二聖雙旌引無限人間孝子情

    伏以閶闔風生又變炎涼之候盂蘭會啓式陳水陸之珍劔履猶存恨音容之漸遠羮牆如見奈謦咳之難聞俯竭孝誠仰祈神鑑恭惟獻皇帝聰明睿知之兼全每懐玉韞雷電風雲之際會惟事龍潛再惟獻皇后育聖鍾神久啓貫月繞星之瑞辭煩厭代暫遊瑤池閬苑之都伏願並駕下臨於法座鑑明徳之維馨九天暫駐乎仙驅饗孝思之如見徹幽明而感格瞻雲物之徘徊敬發瓊音恭呈玉饌

    玉幾香凝綺席張金莖露下碧空長珍羞寳饌依然具且薦天廚一味涼

    右讃饌文偈四首俱嘉靖十八年七月十五日

    儼山集巻二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

    (明)陸深 撰

    ○頌(二首)

    景雲頌

    惟我皇明傳世九葉今天子嗣大寳之十有七年龍集戊戌九月己丑景雲見於已位五色畢具爛然成文冠日而興若華蓋之狀有目者之所共覩也於時天子方修明堂講配位蓍兆既協詢謨僉同將以吉辰有事於奠獻天意若曰文徳至矣有如此雲萬口喧讙以爲希世之奇瑞也聖徳感格如影隨形而天子方退然不居特下明詔歸於黙報甚無以慰臣民仰望之本心也臣聞之古記雲天子孝則景雲出遊伏惟聖上重新九廟尊上徽稱追宗獻考奉飬慈幃本根終始之禮質文交儘可謂孝之至矣又聞之徳至山陵則景雲出伏惟聖上春秋霜露親謁諸陵江南泗上葺飭備舉下至草木鳥獸之微生成鹹若可謂徳至山陵矣又按天樞得則景雲出夫天樞者北辰也居其所而衆星拱之斯得矣伏惟聖上剏制圜丘密邇宸極禮樂修明效法圜運屹然有居中馭外之尊萬世永賴則天樞亦云得矣遒是衆羙而眷祉方新有煥天章悉以類應豈一徳一行偶以希合致哉而歌頌不作後世無聞臣甚恧焉臣深無似待罪詞林獲以文墨事聖天子輒敢忘其粗陋撰成頌篇雖不足以揄揚盛美之萬一庻以明臣區區之職分也頌曰

    兩儀奠位惟皇繼天山川出雲有開必先明明我皇履方體圓毓靈江漢比徳蒼玄誕膺寳籙龍耀百川殷邦靖嘉羲畫契傳撫世御宇何徳弗全堯文舜孝禹烈湯虔郊廟儼若山陵愓然尊親饗帝禮樂經權文成有煥跡邁無前祥由善致氣以理宣歳舍戊戌土徳允堅時維秋季離巽星躔太陽麗正風候暄姸有云五色若抱若懸爲章霄漢非霧非煙彩纈晃曜縹緲聫翩至和攸萃積慶綿連萬目快覩衆口垂涎額手蹈足裾袂蹁躚惟皇聖徳克配彼天子孫千億麟趾闐駢皇風清穆九有八埏詎曰昭鑑符瑞稱賢小臣作頌以告萬年

    瑞雪頌

    嘉靖庚子歳行將除皇帝禱雪於西內重民命也天意若曰數有適符物以期致者非所以彰靈貺而答至精也乃明年辛丑正月元日戊子之辰誕降瑞雪揚空覆地爛若銀海明日己丑再降幾盈一尺於時萬國來朝四夷畢至被冐掀舞於大庭之上稽首百拜鹹稱萬歳都城士女喜忭奔走於六街九衢之中嘆未甞有遠而望之皜皜無際灼然豐穰之兆矣易有之陰陽不測之謂神斯其神化也乎是宜頒瑞四方而頌聲作焉臣謹按雪者五榖之精也尤宜三麥夫榖晩成而麥早早晩咸宜民命厚矣其瑞爲大又按庚者更也辛者新也是雪之降若更其舊而維新之從天貺昭彰我皇上必且盡釋舊恙而迓續新休矣斯所爲瑞抑又大焉忝文墨之司敬獻瑞雪頌頌曰

    後惟玄聖道通於天風雨霜露無感不然爰念粒食惟茲素雪協候應期以屇嚴節皇穹蓋高其聽則卑我後明徳響應是隨帝曰不遲三陽五始乃召滕六乃呼巽二重雲宻霰玉潔珠輝來牟之慶徧於九圍優渥沾足黍稷穜稑遺蝗載驅愆陽盡伏我後明明既安且寧玉樓瑤砌垂拱穆清増高益下踰尺盈丈與化俱融何物不養瞻彼流泉聿成江河皇澤斯沛與潤孰多普天薄海以遂俯仰一人凝和參三贊兩凡此雪瑞函自後衷小臣作頌以表膚功

    ○贊(十八首)

    御史張公遺像贊

    是爲御史張公之像前輩人物典刑猶存後生欲起爲之執鞭何況升其堂而及其門一生忠義丹青炳然畫史徒能工於着筆豈盡得其似而肖其全惟我聖明文皇入繼風嚴度貞公寔遭際侃侃中臺鳯鳴鶻逝萬言密馳重瞳屢霽一當其難衆疑太鋭公曰遠違左右我帝青驄繡衣凜凜百世再拜述言用告來裔

    按察使林公像贊

    此莆陽順齋先生林公總憲蜀司時小像也前史官陸深爲作贊曰

    即之也溫而有萬仭壁立之風退然若避而負四海蒼生之望蓋才全者左右皆宜而內蘊者形神俱王此將來宰輔之儲乃方今執法之象是豈讚揚之所能宣亦恐丹青之難爲狀也

    朱允升像贊

    紅日赤雲碧山如畵梧竹交加衣冠古雅殆居士逍遙於鳯崗之下耶欲覽徳輝方嘆龍馬文彩聫翩風神瀟灑豈居士校六書於既暇耶外臞中腴調高和寡圖書在行辭翰滿把乃居士歸自東海之野耶金薤琳琅出其土苴鈞天虞廷以遂傾寫方將求居士於古之有道者也

    壽松贊

    誰栽喬松是爲眞龍曽充禹貢不污秦封棟樑斯具冰雪攸從育苓化珀萬世之功有萬世功與天地同

    黃靜庵像贊

    髯鬢若沐咳吐成文儼然起敬卓爾不羣謙沖自持而量包湖海之太籯金萬計而家以詩禮相聞置之廊廟旗常銘勲如當折衝可奪三軍豈動中之靜常有得於典墳抑亦人中之仙聊寄跡於塵氛耶

    方棠陵豪像贊

    斯人也其名豪其氣豪其文豪其骨亦豪所謂譽望翕若丹青炳若者耶今之世孰爲相若而深之所畏若者也

    羅太宰整庵先生像贊

    一代醇儒當朝大老內重外輕量大心小淵源聖賢之傳異同必析雍容廟堂之上模範不少文明國華平格天壽竹素傳芳麟鳯在藪門牆既入然後知宗廟百官瞻望每勤豈惟東山北斗此蓋一時之趨蹌方當百官之領袖也

    李百朋秀才像贊

    前十年得子於文章之會後十年索子于丹青之外禍福無端愛憎叵奈服求厥衷道不下帯噫吾將與子浮沈於百年之內以靜觀天地之大

    夏桂洲像贊

    此公大宗伯時耶年幾耳順睿作心思伊周鴈序夔龍鳯池歷試底績一節何疑玉攻金冶雕範愈竒角麟在藪海鶴同姿古稱骨鯁茲表風儀天子若曰此朕之五臣士大夫望以百世之師

    嚴介溪像贊四首

    身居廊廟之上心存山水之間任當宰輔之權享有神仙之樂衣冠儼然若在林壑退自南宮朝回東閣人言介溪之風景或兼平泉之經營我覽黔岡之川原實帯歐陽之鄉落天上飛龍九皋鳴鶴物色無邉丹青可託

    又

    龍章鳯姿巖廊在上高才古調清廟餘響猗與休哉大宗伯像此文章禮樂之司而霖雨鹽梅之望也

    又

    望之甚癯其中則腴即之也溫而多禮讓龍章鳯姿超遙埃溘之中正笏垂紳雍容廊廟之上真金馬玉堂之列仙抑胄監虎幃之退講經筵沃心木天藜杖不然將典禮之敷陳與啓事之簸揚彼擅丹青者徒有得於影響而工物色者方殷霖雨天下之望猗與休哉此介溪尚書嚴公之像也

    又

    此公扈從南廵時耶恩袍晃耀雜佩陸離公孤雅望文武兼資天子神聖省方以時公在左右如取如期六飛晨渡單騎夕馳奔走先後詎一匪宜雙瞳炯然四時備之一身攸系八表是儀望之者曰此神仙中人以予度之乃當代之名臣也耶

    東方朔像贊

    人中隱吏中仙多聞博識所全者天吐故納新聊用引年微露編貝之齒驚倒一世之賢

    胡大參像贊

    此公大參時耶芝山之麓竹亭之上餘以使事過饒適及拜焉敬作贊曰

    湖山所鍾朝野之望邈矣獨持卓哉自諒今之牧伯古則輔相爵位遞升丹青成像乃有爵位之所未酬者經綸之才亦有丹青之所難盡者高雅之量

    友梅李錦衣像贊

    此何遜之東閣乎豈林逋之孤山也彼羙君子心跡雙閒身依日月之上人在吏隱之間交結歳寒之契座挹春風之還是其不恃金吾之貴而常有玉樹之顏當夫破輕煙於耿耿恍乎麗壽星之斑斑者耶

    林母王氏貞節贊

    夫閨門之際可以觀化林母感憑箕之事堅栢舟之節斯非所謂化與離形器超死生異哉乎其子文纘以秋官顯致封勅並輝旌典天之報施於是乎在乃作贊曰

    夫死君事婦死夫志事雖弗終志則靡愧有憑者箕孰俾罔迷陟降一致馭風騎箕道既粹矣風斯引矣子子孫孫涕惟隕矣有旌在門封典斯存惟家之範惟國之恩以慶於後昆

    怡順汪翁孝義贊

    捐生寧母未必即死爭死愛弟與弟俱理母心愛子豈間彼此兩利雙完天寔鑑視惟孝與義儉哉兼美世豈乏賢乃見汪氏怡順之軒名垂千祀激昻高風贊者太史

    儼山集巻三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一

    (明)陸深 撰

    ○詩微

    大序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乎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傷人倫之變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右詩大序或以爲孔子作或以爲子夏或以爲國史或以爲衛宏皆無定據考其文義蓋先秦古書云顧有錯簡而窮經之士未之或知不免傅會牽合以成破碎決裂之弊竊敢正之如左亦思以還之於舊也

    今校定大序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乎詩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已上十三字舊誤入小序)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變(疑闕一字)風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疑衍二字)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傷人倫之變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

    按古文皆漆書竹簡而韋編之韋易絶而竹易紊是故古文傳世錯繆實多如此序者窺豹一斑爾安敢自信間有闕誤亦復擬而存之以備一說且以求正於君子云

    國風一

    國十五國風四詩之一體也亦樂名一說牝牡相誘曰風多出於男女之言情也

    朱子曰如物因風之動以有聲而其聲又足以動物也又曰閭巷風土男女情思之詞

    又曰風雅頌者聲樂部分之名也

    臨川王氏曰風之於物方其鼔舞搖盪所謂動之也及其因形移易使榮者枯甲者拆乃所謂化之也

    周南一之一

    周代名南樂名

    關雎后妃之徳也風之始也

    右關雎之詩至爲深遠蓋成樂也若鹹韺韶濩之作隨所用而有感焉所謂洋洋盈耳者是已至於三月忘味亦是物也文詞訓詁之間恐未足以盡之抑亦所感者淺矣如以詩論孔子嘗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夫哀樂情也哀而不傷樂而不淫所以爲性情之正也夫性情之正萬化基焉此後妃之徳也而文王家齊國治之化於是乎足徵此關雎所以爲詩首也今斷以宮中之人美其始至之作必指淑女爲太姒則所謂寤寐所謂琴瑟所謂鍾鼔者皆宮人之性情爾於文王后妃乎何與風化所自不幾於誣乎又按孔子曰多識於禽獸草木之名夫託物稱名以寄吾不容盡言之情此詩人之旨也雎鳩性鷙而物莫敢狎河洲幽遠而物莫能近因以比太姒之莊正而靜深使人望之而善念興焉凡人情冶容則誨淫下流必招侮是關雎之義也而即所謂興也彼王雎淫鳥爾狀似鴛鴦其取類者遠矣夫后妃旣具莊敬之徳又居邃嚴之地然無妬忌之心能求淑女以事君子因率之以薦羞烹餁之務與共內政焉而有事於柔順潔芳之物以致吾左右採擇之誠是以未得而憂既得而樂初無情慾宴眤之私而常有好賢求才之志情性之正莫大於此其贊佐文王者深矣所謂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則序說固爲得之夫然後二南可爲也其餘則朱傳備之矣

    按鄭康成誤以雎鳩爲王雎故以鷙爲摯又以摯爲至古字或相通也但鷙則有別至不可以言別也字書別從咼從刀蓋決而離之也列女傳所謂未嘗乘居而匹處是已四曰乘兩曰匹至之言到也或曰周至也皆親近浹洽之意王雎之交頸相和則有之故雎鳩不可以言至王雎不可以言鷙蓋二物雲

    葛覃后妃之賢也

    右葛覃之詩朱傳得之此庸徳之行所謂動容中禮者因治葛而見耳非容心於葛也至於景物暄妍意氣和暢以遂一時賦詠之志眞樂形焉序曰化天下以婦道鑿矣

    巻耳後妃之志也

    右巻耳之詩詞危意迫必爲羑里而作也(闕)巻耳備酒漿以行飲至之禮而文王方(闕)還未期酒將安所用之故不復終事而棄之(闕)事端如此初無審官進賢之志其下三章(闕)從而未能之意張衡四愁實源於此顧(闕)靡麗不典爲非類爾金罍兕觥蓋感(闕)瘏僕痡皆託言也巻耳非託言也其(闕)古如見尤非後世工文之士所能及(闕)味使人咀嚼而忘厭況被之管絃乎此(闕)刪述而爲經也夫居而相離則思以(闕)於乘馬飲酒可謂傷矣然在憂患之中(闕)切此所謂性情之正也序說疎矣

    樛木后妃逮下也

    按文公不信小序千載一人而已至樛木之(闕)取其誤說以爲傳不可不辨天下未有(闕)而能逮下亦未有不能逮下而無嫉妬之心者也夫木曲下垂以引乎葛藟以興后妃下(闕)衆妾此興之取義者至於葛藟必附(闕)祿必降乎君子是則比也故一章言(闕)二章(闕)三章言成感應也傳謂樂徳稱願乃懷報之情其體又進乎頌矣

    螽斯后妃子孫衆多也

    右螽斯之詩與樛木三章皆后妃之徳(闕)也和平文義回互初無激昻豐縟之費反覆而(闕)則深淳醲郁之化自溢於音響節奏之餘以(闕)言之三迭之類也以聲樂言之三闋之類也(闕)調從可識矣桃夭兎罝芣苢麟趾之作(闕)而體制皆同此所謂一倡三嘆者耶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

    右桃夭之詩說者以爲因婚姻而知女子之賢因女子而知室家之好亦可謂善矣然桃(闕)時也大抵女子之失身由於失時一失其身(闕)蕩猜貳之情有終其身而不自宜者矣(闕)室家乎后妃內助文王以成齊家治國之化(闕)強暴侵陵以奪其守又無凶荒扎厲以(闕)中人之性皆可跂及於善道也故因桃夭起興而所感者深矣謂非后妃之所致不可(闕 血題詩云君王無道妾當災萬騎千軍逐馬來深合風人之旨)

    按桃木久實微故貴夭夭而實實而(闕)之候也時和物阜有萬物各得其所之象男女室家其中一物耳此文王后妃之化而周南之所以爲盛也又按此詩亦疑有錯簡凡桃華而後葉葉而後實故華稱灼葉稱蓁實稱蕡其序宜然不應先實而後葉也其序于歸也亦然始言室家總指門閥猶雲巨室大家也次言家人指夫也婦人內夫家亦夫婦互稱之詞次言家室合族而言由家入室宜之至也具有積漸廣狹之勢非但變文叶韻而已於體宜屬賦如以興則華興色葉興歸實興子非一時之事也今姑從舊說

    兎罝賢人衆多也

    右兎罝之詩以序之終言合於朱傳見文王作人之盛也兎罝賤役也干城好仇腹心皆重任也蓋成纔不器精粗一致也夫自武夫野處以迄於治朝之五位所謂比屋可封矣

    芣苢后妃之美也

    和平則婦人樂有子矣右芣苢之詩序曰后妃之美也和平疑文有闕誤朱子以化行俗美室家和平足之其旨煥然矣按此詩凡三章章四句句四言總之爲四十八字內用采采字凡十三芣苢字凡十二薄言字凡十二除爲語助者才餘五字爾而敘情委曲從事始終與夫經行道途招邀儔侶以相容與之意藹然可掬天下之至文也即此亦可以見和平矣始言採者乃相約之詞繼言有者有芣苢也掇先於捋袺先於襭條理自然文化至矣

    漢廣徳廣所及也(文王之道被於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也)

    右漢廣之詩道江漢之人能變舊污以沐新化女知守節男知好徳風之所被者廣矣故曰漢廣按周南詩以木興者二篇喬木取其仰也樛木取其俯也仰則物不敢幹俯則物易以附皆女徳也樛木性之也喬木化之也雖然樛木居上宜俯喬木處下宜仰此又性情之正也故曰君子之徳風小人之徳草秣馬猶言願爲執鞭之意致敬也秣駒與秣馬同變文以叶韻爾人言休息息字當作思蓋思息字相近而傳寫之訛也讀者風詠尋繹其義自見此不難曉

    汝墳道化行也

    右汝墳之詩次於漢廣之詩以地言之所謂南也漢廣猶舊民也汝墳猶舊地也穢濁之餘烈尚存耶此周南之詩孔子所以列之於國風也(闕)出汝州天息山今之汝寧是也汝旁之國昔(闕)苪皆是也文王之化被之雖遠紂都朝歌者尚無恙也豈應遽以文王爲父母而遂不知有紂耶傳稱三分有二以服事殷文王無心於二分之服而惟知有臣節之共此文王之徳所以爲盛也說者謂率商之叛國以事紂此猶謂桓文之舉可也夫汝墳之人猶以文王之命供紂之役則一時之人知有文王而不知有紂矣而文王姑命之以(闕)役此則曹馬之事恐非所以論文王也考(闕)紂至不道而爲商者有人不但夷齊之高(闕)至於三監之叛武庚既誅而洛邑之頑民(闕)天理民彝豈容澌滅而無餘哉故劉辰翁謂父母爲行役之父母蓋謂婦人不堪如毀之虐既以爲夫憂相見之餘得邇父母因以爲夫慰則家室團圞之情忠孝惻怛之意益以見風化之美而(闕)徳澤之所及雖文王亦有不可得而知者矣豈非王道哉朱子復取一說於後尤得經意愚謂劉說亦不可廢

    麟趾關雎之應也

    右麟趾之詩序以爲衰世之公子周之盛明商之衰耶周雖盛商之國也故周南以麟趾終焉聖人刪述之旨深矣

    序曰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徳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按此本大序之文蓋綂論二南之體也今錯在關雎序中恐亦有誤夫周公之功固大矣今以周南諸詩考之皆文王之事所謂王者之風也周公代王而曰系之周公何耶要而言之周公麟趾之一爾是時或未爲政於國中也若召南則召公之所治而甘棠行露之詩已有明據矣故曰系之召公是也疑周公之公因下文召公之公連類而誤耳周公之公當作南故重而觧之曰南言化自北而南也召公則無庸解矣或衍一公字亦通讀者詳之又按召南雲先王之所以教先王指文王則西伯分治非文王時事明矣

    召南一之二召地名公奭采邑(按召南之召當屬之分陜不當屬之食邑)

    鵲巢夫人之徳也

    右鵲巢之詩鳩居鵲巢興女入男室興之之義

    采蘩夫人不失職也

    右采蘩之詩夫人共祭也禮莫大於祭而主婦主薦豆祭盡禮則夫人之職盡矣凡蠶桑中饋之事無不盡者去事有儀恐非婦人之禮傳曰婦人無儀祁祁從夫以歸也

    草蟲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

    右草蟲之詩室家之至情所謂風也

    採蘋大夫妻能循法度也

    右採蘋之詩音節體格盡同采蘩特以宗室之奠知爲大夫之妻而敘事頗有簡密是貴賤之別也傳曰位彌高者事彌畧季女叶韻

    甘棠美召伯也

    右甘棠之詩夫見甘棠而思奭覩河洛則思禹皆聖人之風也

    行露召伯聽訟也

    右行露之詩蓋謂聽斷明則習俗變本末具舉也是之謂周官之法度鼠牙雀角所謂無情之辭也

    羔羊鵲巢之功緻也

    右羔羊之詩因服以知徳由外以知中被化深矣

    殷其靁勸以義也

    右殷其靁之詩婦人聞雷起興以思其夫本有不安之象而尚冀安全以旋歸也猶今雲草露風霜然情之真切而亦不失其正者矣

    摽有梅男女及時也

    右摽有梅之詩女子之情事如此其急也然急於成禮以幸於免辱與情慾之感者異矣

    江有泛美媵也

    右江有汜之詩次於小星之後小星取其下之能安也江汜取其上之能悔也人無不可改之過世無不可化之人而其本始皆起於家人是二詩之義也

    野有死麕惡無禮也

    右野有死麕之詩亂風也亂極思治必先見於男女之情是詩女貞於男化有先後也夫天下之治亂實始於男女之邪正大抵男之從滛女成之也若淫風流行世雖治必亂女節守貞雖亂必向於治此陳詩觀風所以爲王政之大也

    何彼穠矣美王姬也

    右何彼穠矣之詩與麟趾相表裏公子男徳也王姬女德也皆后妃之化也

    騶虞鵲巢之應也

    右騶虞之詩序傳所說鹹有未安而謂爲搜田以時春田之際者則同是也先儒不取小序惟取首句其下則皆經師所講說故有得有不得理或當然此詩之說正恐於序首讀之或過也序曰騶虞鵲巢之應也麟趾關雎之應也蓋謂關雎以麟趾爲終鵲巢以騶虞爲終特指二南篇帙雲耳猶曰關雎之亂也孔子刪詩盡爲樂章肄在樂官者首尾有相應之理故曰應嚴粲讀爲效應之應非也何以言之夫麟趾文王之子孫也感后妃之徳化固宜應之至於鵲巢則諸侯之妻也當時之諸侯顧何以爲之應哉其說有相背馳者矣是以晦庵朱子之說曰文王之化始於關雎而至於麟趾則其化之入人者深矣形於鵲巢而及於騶虞則其澤之及物者廣矣南軒張子之說曰麟趾言公子仁厚則在內者無不孚騶虞言國君搜田以時則在外者無不孚鵲巢之化關雎之達也其義精矣皆未免於讀序之或過也愚於此詩嘗欲爲之說曰彼茁者葭草淺也壹發五豝獸多也于嗟嘆美詞騶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獸也按騶虞自毛公始以爲獸古皆官也若六騶七騶山虞澤虞是已彼有白虎黑文者是名騶牙其說具見於華谷嚴粲詩輯中發發矢也即天子發諸侯發士大夫發之發豕牝曰豝豕一歳曰豵乃牧養之物非田野之獸正所謂虞人翼以待射者翼驅也故易着三驅之象周禮有山虞致獸之文唐補闕崔向上疏引小雅之詩悉率左右以燕天子解之曰悉驅禽順有左右之宜以安待天子射蓋古禮也中必迭雙巧射也亦後世窮兵黷武者之所爲非三代之禮射也禮射禁毒矢仁道也五豝五豵所謂禽獸之多者得之或虞人翼之以成列也此詩之旨大抵詠文王搜田之事蓋謂方春氣和草淺獸肥之時以射行禮而蕃育禽獸者得人因以致嘆於虞官此可見文王之化而人材之盛雖小官皆舉其職與兎罝之詩相表裏若孔子之乘田百里奚之飯牛皆是物也此所謂王道之成也

    按二南孔子之所整齊也其篇章次第厥有意義如關雎麟趾鵲巢騶虞經旨明白其它篇名未必皆有配合之意要在使人虛心易氣諷詠而得之耳傳曰樂出虛詩樂章也憑虛宣隱無跡可尋至於興象所寄尤有不容窮詰之妙是故六籍大義各有指歸惟詩多傅會穿鑿之病亦易爲地也如以采蘩配葛覃而以親蠶證之失之固矣又按孔子曰人而不爲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夫面牆言道窮也窮必變變必通詩之所以爲教也紂之惡至深矣周南有以變化之周南之化未廣矣召伯有以推行之皆由近以及遠自身家而至國與天下猶運之掌豈有窮乎此二南之用也

    儼山集巻三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二

    (明)陸深 撰

    ○詩微

    ■〈比阝〉一之三(■〈比阝〉墉衛三國名)

    按■〈比阝〉墉皆衛也而衛風名篇冠以■〈比阝〉墉朱子以爲不可曉而諸儒亦無定論程子以爲衛首並■〈比阝〉墉之地故爲變風之首華谷嚴粲以爲存■〈比阝〉墉之名不與衛之滅國也安成劉瑾以爲系名■〈比阝〉墉欲寓興滅繼絶之心而引昭公九年陳災以爲證皆不足據蓋■〈比阝〉墉莫能詳其始封而亦未必如陳爲大聖之後而衛之滅國亦不經見況詩之編次本爲正樂美刺已落二義又安有賞罰之權耶獨程子以爲得於衛地者爲衛得於■〈比阝〉墉者爲■〈比阝〉墉爲近之蓋以其風土所成若後世甘州伊州梁州之類是也按周禮太師掌六詩自二南後即繼以■〈比阝〉墉衛見於季札之所觀者皆舊序也孔子因之至於進秦退豳少寓微意亦非盡用春秋之法也又按地裏自紂城之北謂之■〈比阝〉南謂之墉東謂之衛伐紂已後始以其地封康叔而衛始大於是南盡懷衛北至澶濮矣所謂■〈比阝〉墉蓋在康叔之前已有其名豈畿內之採與附庸之邑而未必皆封國也今序詩自栢舟以下十九篇爲■〈比阝〉自栢舟以下九篇爲墉自淇澳以下十篇爲衛綠衣燕燕日月終風碩人皆莊姜詩雄雉匏有苦葉新臺二子乗舟鶉之奔奔氓皆宣公詩一人之詩散在三編故孔氏疏謂新臺國人惡之而作碩人國人憂之而作則程子之言益爲有據云

    栢舟言仁而不遇也

    右栢舟之詩舊說以此下十二國爲變風說者又以衛居變風之首衛之禍始袵席取義於二南以爲訓爾夫以善惡治亂謂之正變者固也然孔子刪詩被之管絃則既謂之樂矣朱子嘗曰風雅頌者聲樂部分之名則所謂正變者是又當以樂論矣若正宮變宮之類抑恐不盡繫於善惡治亂也朱子又曰變是變用他腔調耳若荊軻易水之歌歌在一時者不必更詞而感召各異以聲調也此豈古之遺響耶意者正變所指蓋在於聲樂之作一正一變以極始終條理之妙亦猶兵法所謂竒正相生者也記曰窮本知變樂之情也朱子亦謂相生相長其變無窮者是已故風雅有正變而頌無正變蓋燕饗之樂主和樂故有變宗廟之樂主嚴敬故不變如以義求則魯不宜頌亦謂之變頌可乎若是詩者篇章聲調已異二南自不得不謂之變不但事變而已又按此詩序以爲仁人不遇朱子則據列女傳以爲婦人之詩嘗試玩之如雲飲酒遨遊與威儀棣棣皆非婦人所宜有匪鑑匪石匪席等詞引物連類如出文人之手羣小亦似男子之稱既曰覯閔又曰受侮與夫寤闢有摽之狀其爲悲壯頓挫甚矣殊非閨房婉孌之態所謂卑順柔弱者不知果何所指也終篇託興於日月或有陰陽嫡庶之喻至於不能奮飛之言尤有飛揚奮厲之意朱子必欲以爲婦人之詩自當有見愚謂如序言則人臣不得於君託言婦人不得於夫以見志尤爲委曲漢魏詩人多有此體蓋君臣夫婦其道一而已矣而人之情古今所同也於所天者而爲怨慕悽切之聲可以冩諸金石正所謂發乎情止乎禮義以善處人倫之變而風亦於是乎變矣於此尤見聖人作經之意而溫柔敦厚之旨不待他求而可識也若夫世代人名固學詩者之所不廢而亦國史之任也未敢謂然姑附於此

    綠衣莊姜之傷已也

    右綠衣之詩上篇栢舟傳皆以爲莊姜作按是詩以色之間正爲服之貴賤比嫡庶之尊卑曲盡體物而傳義明備三章綠方爲絲而治之則正色之成材無以見治絲女功也絺綌因衣裳而類及其意則忠厚之至者也與栢舟有間矣

    燕燕衛莊姜羙其妾也

    右燕燕詩之序傳皆合而旨事明白故他說不敢採後

    按大歸之禮無所考毛氏以爲歸宗公羊注以爲廢棄夫妾有廢棄是名曰出婦人之條有七去未聞夫死子弒而復出也春秋紀侯大去其國大者不反之詞

    擊鼔怨州籲也

    按左傳隱公五年夏衛伐鄭圍其東門五日九月而州籲被殺當時從軍之士不但怨深而死亡兆矣史記稱鄭段亡而州籲求與之友籲得志而伐鄭爲段也是其身負不義而又黨惡以助紂此詩之錄鑑戒大焉至於人心之公形諸聲氣者亦可以風矣

    雄雉刺宣公也

    右雄雉之詩序以爲刺漢儒好言刺雖關雎不免此則刺詩之首也考其文義殊未然但指爲宣公之詩則不可知按衛自康叔始封傳世十餘皆有令美至武公謂之睿聖又列國之所無也再傳莊公兆禍袵席而文武之澤熄至於宣公不道甚矣序謂軍旅數起大夫久役事或當然然衛自莊公廩延之役又明年東門之役至宣公入郕之役迄於懿公滅亡之日兵禍不解男女怨曠無歳無之特未知的爲何公之世謂爲宣公者鄭譜也但以爲國人之作則非矣末章所賦尤足以驗先王之澤猶存其曰百爾不特爲其夫蓋通上下而言若國君能不忮不求亦豈有無名之師耶衛詩兩百爾皆通言之

    匏有苦葉刺衛宣公也

    右匏有苦葉之詩序以爲刺宣公傳以爲刺滛亂之人衛之宣公滛亂之尤者也均之刺也微而人之可也出之而歸之人不可也朱子嘗謂詩之文意事類可以思而得其時世名氏則不可以強而推斯言當矣愚謂義無窮而跡有限可思而得者義也難以世拘不可強而推者跡也當從其近彼序詩者淺深固不可知而於時世爲近若於相近之時而指爲某人已不足信則自數千載之後而斷爲非某人將誰信之按此詩指爲宣公當是築臺於河國人惡之而作何以明之夫以匏葉比興而及於濟渡其臨流即事之端千載如見若槩刺滛亂之人顧何取於河水以爲義耶其言爲無謂而事爲不情去詩人之旨遠矣詩之淺深厲揭濡軌求牡蓋喻不度配偶而犯禮以相求正指宣公宣姜而言鴈鳴氷泮以士禮責宣公招度待友以昏禮責宣姜詩人委曲之情不敢顯言其上此詩之有美有刺所以爲關於風教政治也若常事而聖人猶錄之豈所謂存什一於百千乎謂宣夫人者非是

    穀風刺夫婦失道也

    右穀風之詩序傳畧同棄婦之作也以今文義考之又列在匏葉之次疑即宣公之詩爾按宣公初立愛夫人夷姜而烝之生伋子又爲伋娶奪宣姜而嬖之夷姜失寵而縊是詩必宣姜始至而夷姜之作也按詩中毋逝我梁毋發我笱蓋有自悔誨人之意與夷姜宣姜事合及稱方舟泳遊匍匐救喪之務類非凡庶之家觀夫既生既育與念昔御窮之詞知爲夷姜亡疑矣然恐渉於懸臆也姑存其說

    式微黎侯寓於衛其臣勸以歸也

    旄丘責衛伯也

    右式微旄丘皆黎詩也而謂之衛寓於衛也寓衛而謂之■〈比阝〉詩而■〈比阝〉也存黎於■〈比阝〉睦鄰恤災之義衛之爲政可觀已

    簡兮刺不用賢也

    右簡兮之詩嗚呼以兎罝之野人可以敵體於公侯以簡兮之賢者使之不酬其願望蓋有世變焉不特爲風之變詩之變而已也

    泉水衛女思歸也

    右泉水之詩衛風以女禍而亦有女德焉綠衣夫人之賢也燕燕妾媵之賢也雄雉之知德泉水之守禮性情之本善也詩可以興如是

    靜女刺時也

    右靜女之詩序以爲刺傳以爲滛謂滛爲靜反詞也反詞有刺矣

    按彤管赤筆也古者女史之任再言彤管有煒又表其色以實之非漫舉一物也恐滛奔無此物以相貽然託物以致諷詩人之旨也於衛必有所指疑當從序

    二子乘舟思伋壽也(衛宣公之二子爭相爲死國人傷而思之作是詩也)

    右二子乘舟之詩傳記所書本末如此按衛宣之立因乎州籲之亂故春秋書曰衛人立晉實魯隱公之四年十有二月也是歳爲壬戌明年改元厯辛巳爲桓公十有二年冬十有一月而宣公告終故春秋書曰丙戌衛侯晉卒始終在衛凡十九年其烝夷姜也而生伋當在二三年間其爲伋娶也當在十六七年間其滛宣姜也而生壽又生朔非三四年不可則十九年已無餘日矣又況兄弟爭死竊旌設祖斷非童穉之壽可辦事難推考豈策書故有誤耶將詩序左史俱不可據與又按夷姜初爲夫人注家謂爲宣之庶母則是莊之衆妾矣何以稱夫人耶莊之世戴嬀子貴稱娣州籲有母稱嬖凡以莊姜故也此何以稱夫人耶夫莊公狂惑容或有之亦當有寵有年矣莊公卒而桓公立立十六年而被弒則所謂夷姜者既已色衰矣而首蒙宣愛與之連有子似非人理或者夷姜桓夫人之類與桓兄也宣弟也固宜曰烝洪容齋嘗注此事而於夷姜亦未深考顧詩人之旨必有當也

    儼山集巻三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三

    (明)陸深 撰

    ○經筵講章

    嘉靖七年九月十二日經筵

    明王慎德四夷鹹賓無有遠邇畢獻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於異姓之邦無替厥服分寳玉於伯叔之國時庸展親人不易物惟德其物

    這是周書旅獒篇召公戒武王的說話明王是明哲的君慎解做謹四夷是東夷西戎南蠻北狄賓是臣服的意思方物方土所生之物昭示也展親是益厚其親的意思不易物不敢輕易其物也昔周之武王既克商適西旅獻獒召公猶以爲非所當受故作此一篇書說道那明哲之王能慎其德故凡一取一與一喜一好無不致謹所以四方夷人聞之皆來賓服雖遠在萬里之遙近在封疆之外各以其方土所生的物來獻無一處不到然其所獻者乃是可爲衣服可以飯食可供器用的並無竒玩異物若是那竒玩異物便能喪志所以不許他充獻獻亦不受他的此之謂明王慎德也明王既得貢獻乃昭示其德之所致頒賜於異姓之諸侯使之無廢其服亦效職貢寳玉重器則分賜於同姓之諸侯使之益厚其親親之道如此則是明王以德爲物而不以物爲物所以受之者但見其德而不見其物矣故說道人不易物惟德其物臣竊觀此章之旨要在慎德一言蓋言人君於此貢賜一事有德則謂之受方作福無德則謂之瀆貨斂財有德則人皆感恩圖報無德則人亦不懷其惠矣恭惟皇上敬一慎修勤民寡慾自臨御以來不寳異物不畜珍玩四方賦入惟充經費鷹犬狗馬之署盡行罷遣其慎德之至同符周武嘉靖殷邦二三師保時進召公之訓戒誠千載一時也方且睦親柔遠諸藩賜予則有寳冊冠服之儀皆萬金爲貺持節之使踵接於途諸夷朝賀則有彩帛金楮之賚皆滿載而歸欵附之來歳無虛日所以同姓異姓飽德感恩可謂一芥重於九鼎矣雖然天子以天下之財公天下之用要有深仁厚澤以爲祈天永命之道且如車服以命有德弓旌以禮遺才賑發以活窮困爵土以待武功皆所謂德物也伏惟聖明加惠

    嘉靖七年十月初二日經筵

    儲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異於人乎孟子曰何以異於人哉堯舜與人同

    耳這是離婁篇記孟子與儲子問答之言以見人性皆同的意思儲子是齊人瞷竊視也儲子一日告於孟子說道齊王素知夫子之道德而未能測識其淺深故使人私竊窺視以爲容貎辭氣動靜作止之間果有異於常人否乎孟子遂荅他說道我猶人也不過同得天地之理以爲性同稟天地之氣以成形豈有以異於人哉非惟我與人同雖古之聖人亦莫不與人同且如唐之帝堯贊其聖則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虞之帝舜論其德則曰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然即而觀之氣體形色亦猶人耳何嘗異於人哉孟子之言平易切近如此齊王聞之亦可以自諭矣臣竊觀此章所記一以見齊王之於孟子蓋有尊敬之心特無眞切之見一以見孟子之在當時嘗懷行道之心不爲過高之論至於堯舜與人同之一言尤見心學之要他日嘗曰人皆可以爲堯舜至論之曰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夫同具口體同有言服而其所以爲堯舜者乃在於此恭惟皇上眞堯舜之主法言法服莫不尊親邇者制雲龍之札諭創忠靖之衣冠其所以禮遇臣鄰者真有感孚契合之妙而無窺瞷覘視之勞區區臣愚目見而躬逢者過於孟軻遠矣豈勝榮願

    嘉靖八年三月初二日經筵

    萬章問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湯有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焉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祿之以天下弗顧也繫馬千駟弗視也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

    這是孟子與萬章之徒辨論聖賢出處去就的道理割烹今之庖廚是也要是求否不然之詞有莘國名駟是四匹介與草芥之芥同言甚少也萬章問於孟子說道世人皆言伊尹身親宰割烹調之役以幹求於湯而後得政此事果有之乎孟子荅他說道否不然言無此事既曰否又曰不然者深着彼說之非也孟子既非世人之言乃遂言伊尹之道伊尹當夏之末造商之未興退而耕於有莘之野以樂堯舜之道堯舜之道何如以精一執中之傳致雍熈太和之治詠於詩載於書者伊尹皆有以歆慕而愛樂之矣自得若此外慕必輕故凡非其義也非其道也雖與之以天下之祿不肯一看雖繋之以千駟之馬也不肯一看其大者如此非其義也非其道也雖是一介不肯與人雖是一介也不肯取於人其小者又如此夫伊尹之道嚴於辭受取與之間無大無小一以道義而不茍如此豈肯以割烹要湯爲哉臣按史記所書伊尹負鼎一事實出於戰國之流言此是司馬遷不學之過耳蓋戰國之人溺志於功名遊說之間以捷出於富貴利達之境故爲此論不過蠱惑一時之聽以求便一已之私耳殊不知聖賢道義之方其待身也甚重其取人也以身考之書曰惟尹躬暨湯鹹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由是觀之湯之得尹尹之遇湯夫豈偶然之故哉恭惟皇上不邇聲色旁求俊彥懋昭大徳蓋已視成湯爲無愧矣至於任相之道進賢之方皆取諸身則又等成湯而上之故自臨馭以來風動化行士大夫之間取與甚辨道義日重而爵祿爲輕矣一德享天之效端有望於今日

    已上講章三首先公爲祭酒輪講時撰進內閣副本輔臣以例詳定首尚書一章出少師楊文襄公一清次孟子二篇出少師張文忠公孚敬及少保桂文襄公萼獨援史記論伊尹負鼎一(闕)謂戰國之人溺志於功名(闕)之間以捷出於富貴利達之(闕)尹之遇湯夫豈偶然按此一段桂文襄公悉抹去先公以爲不慊本旨遂於講畢面奏語載公年譜中今詳定眞稿俱藏於家而登集則依原撰以示子孫

    ○國學講章

    是故君子動而世爲天下道行而世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

    這是中庸第二十九章亦言人道以終上章居上不驕之說君子是指那王天下者而言既居天子之位又有聖人之德故凡動作必能盡善盡美世世天下皆以爲法則而不能違所謂聲爲律身爲度者是已措諸躬行是爲法行天下後世便以爲法度如規矩之爲方圓也形諸言論是爲法言天下後世便以爲凖則如凖繩之爲平直也遠近以地言若要荒之外四海之際這是遠者仰其製作之善皆有企想親就之意特以無階而可達孰不有望乎所謂戴之爲元后者是已若其近在輦轂之下畿甸之間親承製作之善鼔舞涵育之餘皆惟日而不足孰敢有厭乎所謂親之如父母者是已夫君子之所以臻此者由其尊德性以極道體之大道問學以盡道體之細故能率天命之性以爲修道之教耳豈有所襲取強爲於其間哉雖然君天下者尚頼於學如此況其下者乎爾諸生來遊太學沐浴至教當天下一綂之時際列聖作人之效果能從事於存心致知之學而有得焉他日列有職位陟居人上庶幾不驕以至寡過豈非同文之化哉尚相與勉之

    ○策問

    國學策問五首

    問明體所以適用故曰體用一源或者倡爲有體無用之說果然與夫學術所以立體功業所以致用又似不同與三代而下惟宋室人才最盛韓範富歐並有功業周程張朱俱稱學術無容議矣豈有功業者或未究於學術而有學術者功業顧未盡耶請究體用之說

    問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信斯言也則安危之勢既殊而將相之任亦異不知身兼將相者又何人與試論將相之所以異同諸生異日或有當其寄者乎不知以古之何人爲法願毋讓

    問賞善罰惡天子事也孔子作春秋借其權以行事論者謂徒託之空言不知空言果何補而至今存也迨宋朱子之作綱目論者謂以繼春秋之絶筆然於漢書莽大夫揚雄死於晉書徵士陶潛卒固賞罰之事與不知於春秋之旨同乎異乎請着於篇用觀所蘊

    問學術之正莫有過於濓洛關閩四家者果有次第與抑因其時之先後而爲言爾先儒推程氏之學直繼孟子豈濂溪不得與於斯耶關中學者特尊橫渠及夫東見二程乃有皋比之徹至於西銘之作孟子以後未見豈洛學未之或先也惟我文公倡道考亭以繼諸子說者乃謂周東遷而夫子出宋南渡而文公生則又踰孟子而上之將所謂集大成者非耶其淺深之間正諸士據依之地明以告我

    問古稱備邉三策謂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不知上策者何代得之其策果何如也試舉而論之並論周秦(闕)之所以優劣者今之京師逼近諸邉烽火告警無歳無之不知古之策有可通於今抑今之制御或不可盡泥於古諸生抑亦有自得者竊願聞焉

    山西策問八首

    壽陽

    問文武一道古也後世分而爲二何耶三代而下稱漢唐文武全才可指而數與唐之太宗亦可謂文武之主矣興自晉陽其流風猶有存者與說者謂唐文三變唐兵三變又何其多岐也有變而之善有變而之不善何與諸生試着於篇

    盂縣

    問盜賊之興皆有所由自古弭盜之道不過曰撫曰剿二端而已一於撫與將至於廢法一於剿與或至於傷恩然則如何而後可昔人固有帯牛佩犢之勸亦有綵線縫裙之機不知果有得於撫剿之法與近者盂縣小警由於盜礦然山澤之利與民共之帝王之盛徳也不有封禁則天地之氣或泄而招致之禍虞於此何道以處之諸生盂人也願以告我

    忻州

    問郭子儀之將功冦平仲之相業亦唐宋之冠冕也(闕)與評隲之可乎夫謙沖不伐善處魚李之間(闕)不優於相業與器量鎮定決策澶淵之役固亦長於將畧也豈全才者自優於用耶人皆議其窮奢極欲又何與將務大者固不矜細也夫僭奢敗度小人處富貴者之所爲而謂二公爲之乎至今有藉爲口實以濟其私者作俑之禍君子所痛也諸生盍論之以觀自待

    崞縣

    問董仲舒楊雄王通韓愈四人皆後代之大儒也其學術之優劣先儒亦既有定論矣試舉而評之願因舊聞以驗新得毋泛毋畧

    代州

    問昔賈誼三表五餌之說議者謂之爲踈後來和親歳(闕)徃徃祖其術而用之郭欽江綂徙戎之論當(闕)見信既而劉石亂華其言無一不驗豈慮(闕)固難耶方今真保之間安揷降人歳久漸蕃(闕)黠如劉元海者而後可以嘯呼也密邇(闕)能不爲之過慮西北二邊歳被兵患朝廷(闕)下之力爲備邇者卒伍單弱餉饋空虛萬一(闕)深入抑亦可爲寒心鴈門雲中介乎兩間有(闕)士經心久矣必有善終之策願聞之

    繁峙

    問曾點浴沂風雩與明道吟風弄月茂叔庭草不除與子厚驢鳴自適皆有道者之事諸生試形容之

    五臺

    問儒先有言科目不足以得人果然否與其謂明經止於一藝不足深探聖人之旨然則聖人之旨舍經安求哉其謂賢良止於對策非有直言極諫之實然則直言極諫者豈有外文字耶我朝設科貢兩途以取士諸生必由此出今日之所學他日之所用者安在盍各言之

    定襄

    問(闕)科無善政賑饑無竒策信斯言也固將坐視其(闕)不知黃紙所蠲如何而民受實惠青州之政(闕)可舉而行與山西災荒極矣予行忻代間數百里愀然在目伊欲免賦與則祿米日増邊關歳(闕)爲告急伊欲賑濟與則倉廩空虛謀斷互異(闕)彌文於民何如也漢室半租之賜宋儒社倉之法抑不知可復舉乎否也諸生其昌言之將以聞於當道

    儼山集巻三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四

    (明)陸深 撰

    ○議

    薛文清公從祀孔廟議

    臣謹按祭祀之義本以報功而孔廟祀典實爲傳道夫聖人之道大矣遠矣今六經所載皆聖人之道也有能以六經之道蘊之身心是曰立徳發揮六經之理見之政治是曰立功講明六經之文形於著述是曰立言夫徳以建極也功以撫世也言以垂訓也凡有一於此皆應法施於民之義故祭則福焉類則歆焉靈則妥焉神斯享矣此孔廟祠祀之所緣起非徒以彌文爲也顧世儒之論從祀者每多責備於著述之文而於道徳之實若在所後蓋有見於祭法報功之說亦以孔子刪述之功居多而祀典皆在教學之地故爾臣則以爲聖人之道本末一貫謨訓功烈以時而出初無意必於其間也其在後儒不得不與時而爲升降此祀典之所以品節也自今論之孔門七十二賢親炙聖化相與講明有翊道之功故宜祀秦火之烈典章焚棄故二十二經師口授祕藏有傳道之功宜祀魏晉之際佛老並興故排斥異端者有衛道之功宜祀隋唐以後聖學蓁蕪故專門訓釋者有明道之功宜祀自程朱以來聖學大明學者漸趨於章句口耳之末故躬行實踐者有體道之功亦宜祀此皆出於人心之同然而無事於一毫之假借故曰禮以義起又曰天序天秩此之謂也欽惟我朝列聖純以道化天下表章六經不遺餘力名臣輩出足配古人然知以理學爲宗者實自瑄始考其平生出處進退言論風旨其不合於聖人之道者鮮矣況生當程朱之後素尊程朱之學而反躬實踐復性存誠所以立其徳者亦足以救末世支離之弊習其於世教似爲有功揆之祭法亦應有合但先年亦嘗建議從祀先臣劉定之議以爲瑄實名臣勤學好問歸潔其身無愧文清之美諡至以較量朱子之門人高弟微寓不滿故斷以瑄祀可無施行蓋其愛護祀典之嚴也如此後來公論有曰本朝理學一人有曰今之真儒當入孔廟有曰比元大儒當入從祀有曰濳心理學當入廟庭有曰有功名教侑食無忝蓋其推崇尊慕之至也如此雖然是非必久而後定禮樂待人而後行今聖明在上議禮考文正其會也臣又按古人制祭祀之禮雖曰報功其意又在風勵後來蓋欲引長其道以爲世教計也是故孔子之祀通於萬世則孔子之道行於萬世豈徒以籩豆祼獻云乎哉若使今之爲士者皆能如瑄之爲學則言行功業必有可觀於世道何如也所謂法施於民者莫大於此仰惟皇上中興徳冠千古行聖人之道得聖人之綂主張斯文蓋亦有年如瑄者河津有特祀矣太原有專祀矣必欲鋪張一王之大典以表章理學之有人羽翊聖門風勵來學則從祀之選非瑄不可謹議

    ○辯

    崧宅辯

    名名實實以彰道也作崧宅辯辯曰崧宅非崧宅也記地者蓋疑之疑之而未綜於實也曷從信哉予嘗遊焉九峯聨絡其前呉淞橫亙其北襟以橫泖帯以大盈地窪而土洳實松江之下流蓋一澤也有阜隆然相傳爲晉袁崧宅遂以名予退而讀晉史史無崧傳附見於袁瓌傳中題曰山松雲果即崧與則此非崧宅也崧家世非呉茲何以有宅按晉隆安四年崧以呉國內史來築滬瀆壘明年孫恩陷扈瀆崧遇害史亦云然借曰有宅又將弗暇矣或曰崧死國事呉人賢之因其所經比之甘棠雲是猶非也夫崧之死憐之可也人未必賢之也呉之人尤未必賢之也何則崧受專城之寄不能爲國御災捍患以有功徳茲土頃焉知勇俱困受戮賊手計當時因崧而死者非一人也人將無望之乎故晉史不列之死事之傳蓋諱之也且二其名以識史家之深意不然豈山松者又一人耶或曰崧之後就居於此故名夫晉宋六代避諱特甚焉有子孫居其地而敢以祖父名之乎是又非也故凡言松者若崧子裏之類皆因松以名非附名於崧也然則機雲以名山者亦盡非與曰是殆其鄉人之志而非陸氏後人之所爲也夫機雲之死並非正命文章名世實惟鄉榮況陸氏於呉累世將相功徳甚深惜才懷惠之人眷眷于山川桑梓者情也亦實也若崧者上豈得與諸陸伍下豈得與二俊班耶故曰崧宅非崧宅也舊本名松澤爾故今其地水先爲災文襄周公嘗欲經理之予蓋聞諸故老雲

    立心辯

    君子之學始於爲已終於成已非有待於外也有待於外非君子之學也君子之心亦以爲吾何待於外哉自我學之自我成之自我得之而已矣故見於外也寧闇然而毋慕於的然其立心以爲不若是是則外矣由外(闕)者何與於吾之損益哉誠使一鄉之人是之一州之人是之而天下之人舉是之吾之學其弗然與吾之心其能安乎一鄉之人非之一州之人非之而天下之人舉非之吾之學其然與吾之心其有安乎君子之心求於安而已矣豈有待於外耶心之安吾遂之以成吾之安也心之不安吾去之亦以成吾之安也夫知吾之安之也而遂之內以自信外以自堅誠之立也知吾之不安之也而不去之內以欺已外以欺人僞之趨也誠則聖人矣僞將不爲小人乎是皆原於立心之間也果有待於外哉夫自學者至於聖人其上不知凡幾等矣自聖人至於小人其下亦不知凡幾等矣一誠一僞之間若是之懸絶籲可怪也蓋行吾之誠則日進由信而美由美而大其至聖人也何逺之有由吾之詐則日退蓋於此者恐其露於彼也飾於暫者恐其彰於乆也反覆轉輾此心喪焉不自知其入於小人之域矣嗚呼成已者聖人也喪已者小人也曷爲成已始乎爲已也曷爲(闕)爲人也是故聖人之於小人誠僞辯之也(闕)人以即乎聖人者在辯乎誠僞而已矣孰(闕)於外哉

    ○解

    來鴈軒解

    (闕)大夫之贄也軒大夫之居也凡鳥之陽屬(闕)時而識序焉惟鴈世之居室軒豁而爽朗者通謂之軒中書舍人顧君汝嘉長安之居有軒大司徒蒲汀李公爲題之曰來鴈蓋紀瑞也瑞何以紀識不忘也所不忘者何君恩也君恩何可忘而又何取於鴈哉凡動物皆有靈有靈斯有感有感斯有通有通斯有應應斯徵徵斯驗矣鴈能通夢於人而(闕)君恩會若先告者瑞孰大焉此來鴈軒之所以識(闕)惟我皇上中興以禮樂文章飾治功凡才能畢錄而竒特之士尤所眷任若汝嘉其一也嘉靖壬辰冬十月顯陵告成當有金石之制大書深刻以垂示永永於是少保禮部尚書夏公奉勑撰文特命汝嘉書篆蓋異數也於是汝嘉奉命惟謹窮日之力未辦乃宿顯靈之宮以畢命是夕四鼔汝嘉夢縞衣者至臥側拱手語云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覺而異之適家僮至報雲夜四鼔有鴈一自天下止於中庭飲啄自如汝嘉益異之時江御史佔之曰是汝嘉題名之兆而異日名位之所至品服所象也已而御筆親書汝嘉之名於碑且系以新銜雲夫六夢有佔載在周禮而熊羆爲男子之祥魚旐爲豐登之瑞着於詩舊矣大抵天人一氣也顧其精誠之所會合者金石可開魚蟲爲應而況於夢寐之間神明集焉易曰何思何慮此之謂也若夫遲疾隱顯乃有數爾汝嘉勤於職事爲今上所信任一時交遊皆文墨典雅之士與其弟汝誠對居長安聯鑣並轡雍雍後先斯於名軒之義皆有取焉汝嘉淳誠人也天之所與必矣予特爲解以祛世之惑且以俟鴈服之至汝嘉尚懋之哉

    儼山集巻三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五

    (明)陸深 撰

    ○銘(二十五首)

    白石硯銘

    予假寓三義道院得白石破硯命工改小制陷之雕匣中銘曰

    毋謂玉毀寧止瓦完吾方有取於使過爾尚自新之勿難

    迭碎石作小山具有澗坡巖壑之勝刻銘其崖

    萬仞雖巍一簣攸始咫尺之間乃有千里叢桂招隠淮南邈矣潄石枕流子荊可起卓哉靜壽爲仁不已我銘斯徵茲道甚邇

    緑雨樓銘

    客有出安福巷者見岑樓突起有槐覆於北檐問曰此誰氏之居也應者曰松江陸子客乃紆轡訪焉及門主人肅客而升隙光出入溶溶泄泄猥若積翡回薄衿佩涼爽沾溽若霢若霂望之可掇即之無物客曰美哉此槐之精也有似緑雨盍名其樓主人起謝曰善願揮厥旨客曰夫本滋者末茂蓄豐者施廣昔人擇甘厚之壤蒔尺寸之萌孰不欲資其身詒厥子孫然非十年不用非百年不成亦難矣槐吾不知更若干主栽培灌溉之力不知閱若干歲至於子之身而有之庸非天定乎且緑蒼勝黃之間色木土之中氣雨天之澤而氣之和也君子顧名思義以華國普施不亦可乎夫舍子其誰主人避席曰若是則吾豈敢然亦不敢不朂以塞子之望客曰夫木值秋則零非逆性也君子深藏若愚非貶行也草木榮枯以順令君子行藏以正命主人於是憮然若失瞿然若獲請客識之於壁客既敘其事復系之銘銘曰

    嘉樹嶷嶷安福之裏有樓言言與厥樹峙誰其有之雲間陸氏古有哲士一衡一龍聨英闡葩光於家邦奕葉承之載構載堂巋哉斯樓層城爲屏西有玉泉(山名)東有觀星(臺名)仰瞻帝閽庶司在下屋瓦鱗次廣陌膴膴葺其上區以藏以修潛室素軒皆在斯樓名緑雨者厥掇其竒勿謂固弗培勿謂崇弗治(平聲)汝茂汝施我言如蓍

    娛永堂銘

    進士範君韶作堂於範光湖之上軒豁爽塏抱負陰陽取歡娛永日之義命曰娛永將以奉乃翁良沙先生堂成而翁適壽八十韶之志遂哉韶凡七舉進士有聲南宮徧交當世名公卿思得巨麗偉特之辭又以爲斯堂永而樂與之者衆也韶之志逺哉按古之稱孝者二養志爲大身養次之兼之者謂之備物若夫娛永之堂遊耳目逸肢體有足多者而翁之志也喜文章尚禮義韶覆成之是舉也不亦備哉韶於是乎能孝矣其友陸深爲之銘以示永永

    粵維先民觀象徵理上棟下宇奠厥攸處爰有堂構啓之述之克諧人紀是曰孝慈伊其有作娛永之堂實維範氏濵於範光範子之考範翁之居其中休休其外舒舒澤國所匯天水空泂歲事維新日晷有永志以適遂年以樂忘風斯引之而澤孔長翁來堂上棹歌漁唱蒲荷鷗鳬近逺趨向翁有孫子亦有詩書以手提攜以口吹噓纚纚閭里衣冠杖屨憲徳質疑周旋堂廡和明清夷翁寔備善乃勤人懐乃承天眷春酒登堂翁則楚楚風日載陽景物容與翁既醉止朱顏素領斕斑滿庭或覲或請翁則撫之亦屢顧之有揚王庭以樹徳基徳基維何黼黻雨露棟樑折衝取焉斯具孰啓之先譬彼流泉翁實決之以會百川惟桑與榆翳翳丘園駟馬髙蓋以大其門惟皇霈恩章服有耀翁敬承之乃食厥報淮海攸鍾沃野千里有賁奎文自天上下君子之澤君子之廬孰敢弗瞻有踧儼如惟徳垂逺孝斯永世銘以介壽萬有千歲

    井井亭銘

    夫利成於人而功配兩儀者井是也且霖雨之潤雖洪或無及於亢夏江河之浸雖博或不救於冱寒井則有恆焉有恆之道小而可大邇而可逺配厥兩儀孰曰不宜哉吳郡之西天平山之麓有井焉派自白雲泉甘冽紺深故封編修吳公之所鑿也復亭其上以休役者榜曰井井人實惠之陸深銘其旁曰

    天平峩峩靈泉所畜有亭翼翼臨於其麓爰覆厥井虛體淵光濟彼二儀燠寒甘涼伊其有俶自吳太史惟太史公厥徳肖是澤流生人實恆實宏太史有作永觀厥成倦者來休渇者來飲注瓶挹罌滫髓烹餁朝井而西暮井而東衆享其利莫知其功功之不知厥功之崇我鑱斯銘庶永茲道式豐爾源勿以渫告

    木和氏銘

    昔卞和懐璧獻之楚王被則者三至今人悲之自和氏廢而荊山之璞遂爲世大寶或謂和氏急於求售以速禍非不幸也夫和氏知矣用以自全顧不易易哉予重悲之嘉靖己丑秋八月謫南劍道武夷天日清霽極登臨之勝既謁朱祠釋菜於五曲明日任生鍇復要爲九曲之遊回舟焉有古木出於沙際泉噬水囓幻爲人形俯首交臂抱一石當胷若有所獻然時從遊者姚雲丘雲霄程乆中共諦觀之予太息曰此忠愛之化耶胡爲乎來哉睨其下一足若蹺又類刖者因目之曰木和氏手爲洗剔以付王羽士文賜藏之宮中表異也復系之銘曰

    和氏懐寶或謂乃石三獻而刖爾厲爾魄我行遲遲不索有獲知遇何難銘以勸百

    髙嶺書院銘

    今之髙嶺古冠山也冠山有書院髙嶺亦有之冠山以呂左丞思誠着髙嶺則自孫太守朝用作也前有倡而後和基構琢鑿鹹於教學有功不但一州之冠冕已也於是東海陸深刻銘其巔曰

    穹山峻嶺以配人文峩峩冠山其上幹雲豈曰藏副羅此典墳青青衿佩式歌采芹孔顏雖逺大道日聞羮牆有見慰我同羣梵宮琳館一何紛紜辟邪崇正自我孫君

    正齋銘

    都諫俞君國昌作正齋友人陸深爲之銘曰

    渇不飲泉息而擇木毋謂小閒罔敢弗穆負扆以朝兩觀斯戮秉徳不回神明所福髙齋抑抑惠山之東於皇先訓配茲棟隆過焉必式君子之功蟻旋則折龍徳乃中曲房複閣以貯歌舞結綺臨春速釁召侮陋巷稱賢草廬頌武端居儼藏式是千古易雲尚象書贊肯堂卓哉位置負陰面陽豈曰室邇用表萬方太史勒詞以銘勿忘

    石涇銘(爲陸方伯)

    夫物之至重者爲石水之至清者爲涇惟重也足以鎮廊廟惟清也足以別妍媸石涇之時義大矣哉陸深爲制銘曰

    澐澐石涇大江之東伊其有俶華亭啓封溔淼演漾襟喉洞空民生既奠人思禹功有煜偉人靈淑所鍾配徳比業循名考同厲齒可潄洗耳何工霖雨津澤與上天通江河淮濟式由地中千齡永譽百川攸宗

    白石印池銘

    若質維素爾用則朱尚毋紫奪而涅之緇

    鍾硯銘(爲汪司業器之)

    確然就礱鳴以叩從斯文攸宗含垢有容以坦厥中庸昭帝躬

    筆屏銘

    保障萬里卓立四山斂而用之在几案間

    几上廬山銘

    予得此石於武寧溪谷中宛然雙瀑故道也因題曰几上廬山刻銘其東崖曰

    寰宇孤標匡廬雙瀑袖懐東海不有先淑小大之分伊其劖斵靜對一拳徧遊五嶽

    鼓枰銘

    未齋宮諭徳成藝游出新意制鼓枰其友陸深爲之銘曰

    員象天方效地一動一靜以闡斯義爾木斵之爾革張之無所用心將鳴而攻之

    洮河緑石硯

    銘予得洮河緑石琢成硯銘其背曰

    縝乎玉黯乎緑用斯鬱郁儼乎君子若內足而不以污墨辱惟不辱壊不速幾哉福

    芙蓉洞銘

    瞻嵩仰衡實惟隠映繄石與丁詎曰人境爾之始華氣澄秋靘爾之不華萬古常靜常靜常定以保爾正匪名之榮惟爾之命歲寒乃心水雲成性臨髙履危敢不益敬硯

    銘壽(鄭啓範)

    文字之友毫楮爲耦獨此最壽賦質近厚坦腹而受以茲故乆知白含垢君子之守君子之有

    小康山徑銘

    治靳小康君子思大唐風無已詩人示戒悠悠泉石夙夜匪懈臨深履薄理欲作界理勝爲樂從欲斯敗敢告墨卿顧諟所屇

    大象石銘

    江之西海之東石爲林桂成叢歌小山詠大風生有涯樂無窮

    屏石銘二首

    雲臥壁立仁壽爲徒可乆可大以殿詒圖

    二

    完璧歸趙合劍於淵慎謀貴始後定者天

    硯銘

    陸氏之硯三世所珍用乆而益竒質樸而無文古人所重者以徳不以形歲在已未贊者陸深

    大理石屏銘

    逺岫含雲平林過雨一屏盈尺中有萬里

    玉華洞銘

    山月如璧中天無雲人心朗然以顯斯文

    醒酒石銘

    昔以醒酒今以醒心難如蜀道勝比山陰

    儼山集巻三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六

    (明)陸深 撰

    知命集引

    深以嘉靖十有二年春得江西右參政明年甲午冬十月有事浮樑之景徳鎮望後四日聞陜西右佈政之命又明年二月初旬爲入關之役由京口濟江至維揚舍舟從陸實廿有一日也曉徑蜀岡問之曰此維揚也而謂之蜀可乎有父老答之曰自此可以通蜀也予識之前此三日而四川左佈政之命下矣從泗渡淮過宿適汴以三月四日抵大梁始獲報聞追數徵先爲之嘆息旋被部檄因改蜀裝遵黃河而西行成皋滎陽間入咸陽問前朝城郭覩龍門伊闕三門七津思大禹之功度函谷上潼關觀中條太華之竒峻秦晉宦遊感念今昔乃歴長安畧咸陽道岐豐徵文武之遺化終南太白髙切雲霞涉汧渭出褒斜東望漢中見淮陰拜將之臺徘徊定軍山下悲先主之業不終拜孔明祠堂而去比入五丁峽寔五月八日也山川偉麗之觀少償夙願而不知此身之逺邁也亦云幸矣因檢漫稿次第之題曰知命夫一定之謂命顧知之有蚤有不蚤爾時年五十九歲是歲六月朔書於梓州中江之分司

    朝天詩引

    右若干篇松郡士大夫之詩也嘉靖元年冬華亭侯聶君文蔚爲入覲之行是舉也蓋古贈言也文蔚治華亭有善政故其詩有美有頌有願有祝有愛有慕有情有實有體夫被其惠則美形焉質其成則頌形焉冀其大則願形焉要其終則祝形焉思其去則愛形焉徯其來則慕形焉發於衷之謂情核於事之謂實明於國家之謂體是詩有焉邑士沈東聨而什之以屬序深受而終誦焉美哉渢渢乎其至理之音與夫上天將開理於世也必生賢才以擬之若或待焉其將寄斯人以理也必設地望以處之若或試焉是故五臣之於唐虞尹旦之於殷周是已乃若以預擬之才用之於既試之後者是天也非人也底憂勤之績以致熈皥之治者是人也非天也天相之人成之其致於理也必矣文蔚之華亭其殆試之乎今天子繼統將興唐虞三代之治華亭之政績固文蔚之所藉手以自獻者也由是而致理焉文蔚其將有不得而辭者乎故不知天之所爲者非知也不盡人之所爲者非仁也仁且知文蔚所以擬之者蓋亦豫矣故於序是詩也復申之文蔚名豹永豐舊族少有重望舉丁丑進士精練明敏才無不宜治華亭再期其亷仁尤足稱雲

    海邦快覩詩引

    莆田鄭侯令上海之三年會江南飢天子用大臣議發內帑賑上海以銀萬兩至侯捧而喜曰上之賜也吾民之命也自吾之領斯縣也一錢以上於民也不敢妄費已乃檢括諸庫得銀二千六百兩有竒自吾之社倉法成也斂散之有贏已乃發榖之在濟農者幾四萬斛其在唐行者復得米二千五百斛有竒已乃集父老於庭諭之曰民病矣吾若父母也徒有憂焉不給是懼惟天子念逺民惟撫按贊之惟太守成之茲則有鏹有米有榖食費鹹具吾之幸也抑亦吾之心也諸父老皆拜舞曰是我侯之惠也徐勞之曰非吾所及雖然凡惠在速其以即日從事榜於通衢曰逺近皆集環縣以聽又曰凡惠在均其以三鄉之民下下者撮其戸三萬四千餘戸授銀三錢則又曰物析則寡其以吾民之強有力者任縻散則又曰凡物聚則壅其以地分處民之至者布而書之曰某鄉於此統以里老則又曰凡科擾者邀奪者論重罪整以僚吏由是煥若星布密若魚麗然後鼓以給之鐸以散之麾以進退之由是折若蟻封次若鴈序終事之頃幾日昃焉民欣欣然各滿所望探諸懷中得方函署曰戸某銀三錢人人無爽散榖法如之散米法亦如之觀者嘆息所未有也皆以手加額曰斯政也非侯之仁無以與此斯仁也非侯之才無以辦此諸生唐敞目覩其事揚於衆曰下有急而上弗問者亂之積也上有善而下弗知者薄之趨也或以養亂或以導薄是焉取於理焉侯之理海也敦本阜俗鄉約具焉訓飭勵戒課試嚴焉三年於茲善多矣惟是一舉也而數善集焉凡我鄉校其謂之何紛而止齊弗可以制軍政乎博而舉要弗可以馭萬里乎濟而守逸弗可以例後世乎不疾而速焉無爲而成焉古之卓異者耶而詠歌靡聞敞等之恥也奚其可乃請於諸博士博士曰引以長其比於風矣復諗於鄉大夫大夫曰徳惟功其晉於頌矣又徵之古作者作者之意既深且渥其式於雅之大矣僉曰可矣乃帥諸同志共裁爲若干篇用備觀採聨而什之以告於前史官深深從二三子讀之曰稱哉乎情文之間也夫仁而無術與忍同宮惠焉罔終賈怨一致是宜傳遂題之曰海邦快覩以引

    石門詩引

    晉山深逺故竒秀不外見入山之人始知之若石門其一也石門在今平定州之東三十里南轉山石中斷若門林深土厚可耕可薪郗氏之別業在焉郗君文淵守壽春時寤寐茲地命畫史圖其勝凡十有六太宰白巖喬公題之曰石門村樂文淵致壽政還遂有其樂而山川之竒秀於是乎遇所知矣予再入晉寓平定乆文淵以是請曰買田歸老此先人之志元深罔敢墜也願有述東平公舉進士官給諫即以身殉國文淵一仕州郡飄然髙蹈皆不事表襮以求人知者茲山固肖之耶而石門之山川於是乎得所託矣樵歌牧唱巖花野鳥與夫四時之變態無窮人未必盡知而文淵之孝先早退世必有能知之知之者各抒言於其左

    蓉塘詩話引

    詩話文章家之一體莫盛於宋賢經術事本國體世風兼載不但論詩而已下至俚俗歌謡星歴醫卜無所不録至其甚者雖嘲謔鬼怪淫穢鄙褻之事皆有蓋立言者用以諱避陳託微意所存又文章之一法也若乃發幽隠昭鑑戒紀歲月顧有裨於正傳之闕失蓋史家流也吾友姜南明叔方工進士業餘力及此書予在京師時嘗一讀之巻帙尚多八峯張國鎮之令海也捐俸刻之縣齋頗有詮擇其間明叔可謂博雅之士哉古稱文章止於潤身而學以經世爲大是集所録經世之端蓋多矣八峯亟表揚之與善之心皆可謂無窮也書凡若干巻明叔別號蓉塘故以名集雲

    見月録小引

    餘性疎口且多言與人交輒得罪弘治甲子秋獲侍戴君子孝共載而北道路幾四千裏始終幾五十日飲食臥起未嘗竟時捨去也而餘之疎者不加密多言者不加黙子孝顧待餘驩然若骨肉時加許可不知何以得此於子孝耶將子孝嗜憎之情與人異非邪明年春餘待罪於朝子孝去卒業南雍別且半載餘未嘗一日忘吾子孝知己之深也追憶河橋風雨殘鐙對坐恍然夢寐想吾子孝無異此懐因録往時與子孝途中鄙作爲一巻取栁子厚見月詩爲名庶幾後日知己一劵雲

    思萱詩巻引

    凡人之情託物而後喻者至情也昔屈原之作離騷也悲宗國悼故君其情可謂至矣顧其詞之所指品香草目佳禽抑又緩焉是故其詞愈緩其引類愈疎而其情愈至故不獨當時悲之千萬世而下聞其聲無有不悲者此思萱之所爲作與萱草類不見於騷而見於詩釋之者謂諼萱同音故命之以忘憂之草而後世遂託之於母其意若有頌禱焉者或曰婦人佩之宜男此或有母道云爾要之人子愛親之至情託物而後喻者新喻易君止恭六歲失母長而有知以思萱名堂又博求大夫士之能者詠歌其事浸成巨巻語有之曰覩其物則思其人況於不敢思其人而惟物之是思其情又當何如耶故推其意有合於騷而巻中諸作頓挫抑揚亦足附於騷之餘者不知讀是詩也有悲止恭如悲原者乎姑序以引

    儼山集巻三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七

    (明)陸深 撰

    ○序一

    送都閫王公北歸序

    今天子神聖御?逾一紀矣文恬武嬉四方無事在大江以南東至於海尤稱晏然若乃韜畧之務寔無所於用士大夫之抱負竒偉者鹹無所於自見輒思引退若不得雖以病免可也天子亦例可之於是浙江備倭都指揮僉事王公得以北歸公盧龍人也在卑溼柔脆之鄉常鬱衂無暇展布果若病然予來浙訪公於私門遂以病見而竒氣表然於離褷局蹐之間予甚疑焉公世受國恩凡疆場之事無論大小險易一切以身任之雖其子若孫尤當以繼志繩武爲大非若予書生然起自白屋茍不得志則求賢者能者而讓之位潔身以去安往不可公宜難於去也予疑公固有待哉未兩月都閫順庵鄔公一山李公以公歸期告且以贈言請予甚不滿於公之此去而又以不得如公之得去爲髙也乃爲之言曰士大夫自一命以上皆有委質致身之義進退可易言哉是故知進而不知退者非也知退而不知進者亦非也當進而不知進者弱也不當退而必於退者非惰則有所利也進退可易言哉雖然能退者視不能退者則有間矣故曰難進而易退者古之節也古之人有文武才者不少而進退之際畧可考見馬伏波忠勇出於天性建立焯焯至於請擊武陵五溪蠻則據鞍顧盻以示可用冦忠愍出將入相決策澶淵之役可謂有大功於國矣卒之皆爲奸人所擠徒以老不知退爾公之此行胡可少哉雖然此特禍福之小小者耳亦非所以論公也方今天下之患惟西北二方爲甚強而北陲外諸蒙古部落尤稱四方然非朶顏三衛導之出入不爲功蓋三衛於我近在肘腋距京師不過三舍可慮也朶顏等衛入貢之途必出盧龍公自少有志於廓清習知其情狀且逼邇京邑公歸輕裘緩帶逍遙塞上以觀其變萬一有警則朝驟符而夕登壇矣區區東南宜公之所不肯少留也於是順庵輩舉酒酌觴曰公之志端在此請書以爲序

    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齋朱公治河序

    我國家定鼎於燕北塞南河其事惟大大抵塞上之事十七在人惟河之利害常有天數而人謀之事事者不能二三是故其事尤大天子每出大僚一人主之俾司濟上凡山之東河之南兩畿濵河之地皆得以便宜行事任至重也是故常難其人嘉靖癸巳治河之憲臣闕吏部以浙江左布政使安齋朱公名上上特升爲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俾蒞其任既而塞上事嚴吏部復以朱公宜任宣府巡撫之事特名上請上若曰河事非朱某不可宣府之事可別疏名來上於是天下皆知朱公受知之深而相與頌君相之慎於用才也如此於時右布政使鈞陽黨公請爲贈深昔調官延平公適總閩憲得備觀公文武之才經綸之具可以大受者有不得辭乃起而贊公之行以告於衆曰公舉甲戌進士選爲監察御史出知鞏昌陟爲按察副使於浙江即轉參政繼升福建按察使復進浙江左布政使揚歴中外是可謂善天下之官矣癸未大覲吏部旌天下郡守之卓異者才三人公居最既而吏科薦天下之賢七人公以亷介與焉是可謂永天下之譽矣初巡河東鹺政大舉再按齊魯風裁振揚備兵溫處一道肅靖及長藩臬吏畏民懐是可謂具天下之才矣公自筮仕以及今遷廉潔自持一介不可以取與所至庖廚有終日蔬素者事必躬親雖井臼澣濯之微或至身爲之嘗曰古人運甓果何爲哉而又兢兢恭慎未嘗有疾言傲色是可謂有天下之徳者矣夫履歴以練達聞望以感孚才以濟事而徳以將才凡有一於此者皆足以大受而況公實兼之乎其於河事也何有雖然河事亦豈易易哉自河入中國爲生民利害也乆矣禹跡之後與大運低昻實系興衰治亂之故蓋自戰國諸人各圖規利始以城郭園田宮室井市之侈繁與河爭而水勢始激爲害至於今未平也凡治水工自上流乃克有濟今之汴泗徐沛皆下流也成功實難古河入海悉由東北順下之勢然也今日治河本爲運道障之使南似從仰出故理逆而禍大此其大較也茍知讓斯須之利而不與爭凡事講求其本源而不瑣瑣於末流之拘事得順適之理而因事以興利雖公相天下之業亦不外是而況於治河乎聊於是行乎卜也公其往哉

    送葉白石學諭令邵武序

    貴溪葉君淳夫教上海且六年矣乃遷爲令令邵武司訓伍君汝觀率諸生董繼寶輩來請爲淳夫贈汝觀之言曰淳夫剛方磊落動與道義俱不設城府與人交若孤峭往往緩急之際氣力爲多卒然犯之不校吾賢僚也諸生之言曰先生教人多方尤嚴於義利之辨生徒貧且病者至割俸賙之而束脩之修不修不問也其講學則以致用爲實際而一掃髙虛凌蠟之弊其校藝則以徳行爲首科而文詞爲下升堂侍坐之次能使諸生凜然戒懼雖聲色不一假借吾嚴師也予聞之曰是則然雖予亦豈無良友之思哉予憶少時往與計偕渡江道揚州觀同知葉公之爲政上下響應如古循良然乃心自語曰他日有官如葉揚州亦足矣又何必位通顯哉是時未知同知爲誰也予既待罪史官友人空同李公督學江西以詿誤繫獄大書江西諸生之義而以貴溪葉生爲冠是時亦未知生爲誰也輒扼腕嘆曰安得若人與之相周旋哉會予自講筵調官同知延平便道攜家時邑中得新學諭偉如也即來慰予不甚作寒溫便語予曰先生當速就道予竦然異之因以論其世始知學諭爲葉揚州之子而李空同所與共患難者即其人也心益異之予去延平不滿三月萬不如葉揚州督學山西得罪如李空同晉陽諸生候問者殊少益思吾淳夫之不可多得也家食歲餘與淳夫益相知厚再起蒞浙稍遷江藩淳夫之規誨予者日益至今還自江西肩藤未弛而淳夫去矣予又安得無言哉予行江西逺矣大抵多氣節之士往往類其山川而廣信在江西上游尤爲佳麗故又多文章政事之才若吾淳夫其一也往時少師東湖費公在館閣每向予道信之丹山碧水宗伯石潭汪公少宰閒齋先生昆季又相與躋攀覽眺自負爲乾坤竒祕口縷縷不能休夫三公皆當世偉人豈徒詡詫形勝如幽棲之士哉意必有人當之有之不在吾淳夫乎淳夫之氣節着矣文章名世矣世所未必見者政事耳今將試手邵武吾知淳夫必能發山川之光彩以經綸宇內姑自一縣始無疑也邵武延平之右臂予知其風土樸厚溪山盤固昔文信公之所嘗開府也而與貴溪爲近以吾淳夫之才爲之其有不以政事名一世乎夫以氣節根柢乎文章以文章縁飾乎吏事吾見邵武之政日起矣異時天子有召考功奏最爲天下第一必吾淳夫也或曰淳夫才宜大用邵武非所以大淳夫也予應之曰此用人之人之深意又安知不以淳夫大邵武哉淳夫往矣於是汝觀諸君子僉曰是則然宜書爲序

    名藩至徳詩序

    嘉靖十一年十一月十日皇帝親御奉天門降制勑一識以親親之寶若曰晉王天性純孝長而嗜學及居喪哀慕有芝草白鸐之祥撫按重臣來上其事茲特遣官褒奨且以風勵諸王尚益篤孝行以永終譽爲宗室之光成夾輔之美顧不偉與欽哉故諭於是大行人臣某當陛躬承馳傳續食以往封以芝檢襲以黃帕導以文馬呼傳道途行者皆俯伏頓首屏息以候傳於晉郊黃童白叟鹹歡忻鼔舞偵伺所由來舉手加額曰天子之神明也我王之賢孝也及於國門則設大仗香燈旗亭官僚具服奉迎鮮耀登於王宮晉王袞冕執圭北面拜受惟謹士大夫之能言者鹹作爲歌頌以侈一時之盛美於時前按察副使陸深適有事於晉與觀斯舉王以左長史馬朋來致命曰敬哉汝宜有述深以罪辭王再命曰咈哉汝舊翰林也何罪之能辭深昨任事時辱殿下知奬慰勞至於再三且孝芝之作已嘗附名諸公後而翔鸐爲異則又見於河中王等之奏特勤璽書事豈偶然乃拜手稽首而言曰詩不云乎文王孫子本支百世釋之者曰本宗百世爲天子支庶百世爲諸侯古之諸侯今之親籓是已漢稱諸侯王今之藩王是已夫天子諸侯天下之大分也天子有天下諸侯有封國天下之通制也天子親諸侯諸侯奉天子天下之定禮也若夫孝以法祖敬以修身天子諸侯一也天下之要道也安天下之大分遵天下之通制守天下之定禮明天下之要道於是動天地感神明致休徵孚臣庶昌宗藩輔治化耀當今播來裔此則晉王殿下之至徳也於歌頌爲宜深謹序之曰名藩至徳以傳且承命也

    虞山奏疏序

    今山西按察使虞山先生姓陳氏深之鄉同年友也又三十年矣中外進退大畧相似而亷介之操敢言之氣非深之所敢望也嘉靖壬辰深候命於晉而先生至首出疏草示之皆先生爲御史時所上也乃受而卒業焉分爲二編凡論列者曰奏疏凡條處者曰奏議大抵使人便於誦法且以考言行也先生爲御史餘二十載始自南入也當正徳之初年再召而起也適武皇之末造及終制而來也際今上維新之朝時方多事有大舉措有大典禮先生居中居外無不言危辭與婉道並出施行報罷者間有之嗚呼茲一代之時也乎使先生終臥不起則有不得言使先生速化而去則有不及言豈天固遺之時耶將以舒露先生之蓄藏者而竒文法言往往亦在語云與時髙下豈不信哉宋制入臺有十旬不言事輒舉辱臺之罰深竊過之使時無可言固將強聒也故嘗謂臺諫之言事當論其大小不當論疏數當論其緩急不當論其早暮則是編也所謂大小所謂緩急所謂疏數所謂早暮鹹可考見雖然先生豈有意於言哉故又曰先生之告君也文少而事多氣平而詞暢世必有知言君子

    送沈文忠左判徳慶州序

    予昔官翰林與有史事壬申之歲南封於淮軺車所過郡縣以數十計而以常山爲之界其所見守令亦以數十計而以常山爲之難蓋自京師而達也放洪逾河絶淮渡江泛湖衝潮亂流上瀨有閘壩之限津樑之轄雖然陟降止於尋丈水陸之勞逸未分也惟至於常山則舍舟就輿出塗泥之下而躋攀雲霄之間雖西北之塞棧東南之嶺嶂有雄且險者於此此豈非一界限也哉令常山者往而送來而迎奔走於水涯山巔或東不及西西不暇東往往令人傳呼告至與謝不及其泛泛然者猶煩館榖津遣而後己其地儉其民習勞而吝健於訟簿案繁夥易縁以奸令豈不以是難哉沈君文忠適令於是予以鄉里又有場屋之好且舊矣乃得從容延訪以故且以觀其政文忠執手板指顧風生具於一談之頃方謀作城鑿池贍養斯民以丕變其習俗纚纚然可挈而整齊之不難也時方有饒源之警遣大將用兵百需鹹具將於是途乎出予既下草萍趨饒州竣事頗得賊中情狀還至常山則見文忠具畚鍤興工徒塹山疏水次第畧舉行視其倉庫甚虛問其策但口胡盧以對予心偉其才之敏而竊憂其成之難或成之而怨斂也但告之曰饒源之釁賊雖就招恨撫御非策將半載賊糧且盡必大作禍常山其衝乎屈指計之臘盡春初其期也文忠勉之既爲薦於同年王御史伯圻時適按常山雲予既抱病歸臥於家賊復煽亂果如餘料自開化直隸常山以有備而止既而文忠果以築城用鹽引稅錢爲當道文致罷令常山文忠訴其事於朝得昭雪之然猶坐微文當鑴一秩於是謫判徳慶州予曰此非文忠之罪盍再訴文忠曰令與判相去幾何地爾然吾正當以人重其官豈復藉官以重人乎昔人有言惠州豈在天上也予益賢之與之飲酒而送之喟然嘆曰天下事之難成也乆矣自全者因陋就簡以爲國羞自任者胎禍媒謗以爲身困蓋自昔然矣若文忠者之所遭果孰爲之哉而公道卒至於不泯聞之向來鍛鍊文忠者半在鬼録而文忠固無恙也文忠亦足以自恃而自慰矣安知徳慶非文忠遊刃之地耶州守張君汝隆亦予舊識才士方自開州得調文忠往願相與以有成也

    重刻百官箴序

    我中丞新安潘公方塘撫蜀之明年重鋟百官箴於行臺深適吏屬爰覩厥成公命序之按箴本衣箴醫人又用之以攻疾蓋彌縫其闕失而刺之詩曰因以箴之是已百官有箴自漢始此則宋儒山屋許先生所爲撰次也山屋名月卿理宗朝進士及第家婺源許村蓋公之鄉人也深少側聞宋亡時南士有臥一車中五年不言者心甚偉之而未知即山屋也今讀其遺文又知講學於鶴山魏文靖公得朱子之傳新安爲文公闕里則山屋固朱子之鄉人也平生著述甚多此箴或其集中之一類耳箴凡四十有九而名之曰百其見於自敘者意義深逺視昔楊胡崔劉之文尤爲忠樸經世大業悉聚此書其曰分殊理一其曰本末源流又曰閱天下之義理愈熟處天下之事會愈精此皆朱子之學也且人品甚髙往往譏切時宰故仕不大顯至於摛文命篇辨於體裁雖音韻字畫之間博考詳據真朱子之正嫡也不可亡傳顧其制盡宋官言多宋事特一代之書爾要之有合於今者則經筵翰苑御史史臣尚書六部太常大理國監登聞覽厥名義殷鑑存焉京兆非今之天府乎守臣非今之郡縣乎發運轉運提點刑獄非今之布按乎茶馬市舶鹽鐡錢糧又皆今日之要司觀會通以槩於不可解之心雖百代傳可也此公翻刋之微意豈徒鄉人云乎哉惟公揚歴中外幾三十年百年之業無所不具又況遭時得君致位九列既非黍離麥秀之老可望而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之學自幼得之朱子者尤精其所到未可量也雖然以鄉人師鄉人爲近而深亦山屋之鄉人也於是乎序

    儼山集巻三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八

    (明)陸深 撰

    ○序二

    分寧周氏族譜後序

    刑部尚書泉坡周公重修分寧族譜蓋用歐蘇二家例以譜十有三世之可知者於是分寧之周氏蟬聨葉奕秩然可考既成又手分爲內外二編內編以詳派系外編則文獻存焉公嘗授予讀之使序諸其後按周本以國爲姓所從來者逺矣其在於今則分寧之望族也昔孟氏有言所謂故國者非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夫喬木歴數百年而後成幹雲霄蔽日月蔚然百里之望可謂偉也已而不足以重故國者謂其爲物也然則周氏之所爲分寧重者寧非所謂有世臣耶今泉坡公謇諤當朝有伊傅之望揚歴中外幾四十年位至尚書典司刑獄天下倚以無寃自泉坡公而上則有來軒先生其人風猷峻整文學深醇屢典藩臬入佐省臺贈官易名屹然一代之碩輔自來軒公而上則有南山先生其人器度閎偉才識敏達西邊北鎮樹大勲績晩受知於孝廟甚深沒有僖敏之諡其它以科第奮庸徳誼稱譽傳芳踵武世不乏人皆茲譜之光也非一代之世臣耶其於人國也重矣故曰有世臣之謂也豈徒分寧之望已哉茲譜可傳也慨自宗法廢而姓氏之學微自圖譜廢而述作之體雜是故髙者過於文卑者局於質文質得中如尚書斯作雖謂之良史亦可也此尚書所以有功於續譜此續譜所以有功於周氏此周氏之譜所以有功於分寧此分寧周氏之譜所以有功於世道也何則土膏沃者產豐宗支蕃者積厚是故有世家而後有世臣有世臣而後有世徳若斯譜也抑亦可以觀徳也已於是乎序

    大臣祿養圖序

    嘉靖十有八年七月吉太子賓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張公邦竒上疏言臣母沈就養京邸越茲六年今八十有八矣親生之子惟臣一人乞送還鄉如例則臣母子並荷皇上生成之恩而天下皆覩皇上仁孝之治辭甚懇切上意若曰侍郎學士予丞弼之儲也況東朝初建方有輔導之寄豈宜暫輟左右乃出御批答之曰大臣祿養壽母自古治朝恆有之所請不允命下之日朝士大夫相與慶之曰皇上之敬禮大臣而及其親也如此人臣之孝奉壽母而格其君也如此固一代之盛事也於是侍郎入謝退以復於太夫人敬宣徳音太夫人起望謝於庭肅拜如禮乃立侍郎於側舉手加額而語之曰聖恩厚矣吾老偶思鄉耳幸無他吾兒身爲大臣宜視國如家吾有兒爲大臣且視客舍亦如家心甚安焉於是侍郎下堂謝曰謹如教鄞之士大夫復相與慶之曰賢母之教其子而忘所懐也如此孝子之奉其親而移爲忠也如此又吾一鄉盛事也用繪爲圖遵聖諭題之曰大臣祿養以告於陸深請爲太夫人壽深視太夫人猶母也寔與侍郎同年交垂四十載聞太夫人之賢舊矣太夫人出鄞舊族歸於贈少宰府君相之道義至訓誨諸族人之言動與古聖賢合其教侍郎之方尤爲逺大蓋張氏之師保當世之女丈夫也昨歲深親拜太夫人於堂步履康健耳目聰明如壯歲人未嘗不私爲侍郎慶然於此重有慶焉雖慶以天下可也何則古之所謂大臣者必以身系天下之重而具有祈天永命之業古之所謂祿養者雖畢備鍾鼎之物而恆享於三從四徳之賢故大臣有之然知己之主難逢也祿養有之然京朝之貴難得也壽母有之然賢徳之風鮮聞也今太夫人以順厚之天和而夙成侍郎之器業以侍郎之徳望而遇知於今上之聖明此風教之所由盛而雍熈之治可致也則太夫人一日之養固朝野一日之福百歲之養則亦朝野百歲之福也豈非天下之慶哉是歲之九月太夫人既留京師又膺改封之命翟冠鳳誥輝賁髙堂適及稱觴之旦一時君臣母子之際敬恭雍穆天保行葦之仁關雎麟趾之化無以過此雖古今同以爲慶亦可也因並書爲序

    武寧縣誌序

    武寧爲縣僻在萬山中當修江上游水泉灌溉之利峯巒岑鬱之美亦望縣也其俗樸野其民力本榖菽布縷之用流焉以資生爲裕其地邊鄰省自寧州西來皆衡沙境也故流移易爲受納喜於生事而盜賊因之其土著之人又皆負氣吝財顧其末也流於文勝而和厚之風散矣亦勢也頗號難治司民牧者宜示之以禮節失禮必有讓節則寡求而武寕之淳實可還也昔在癸巳甲午之歲予參政江藩嘗守其地過焉接見士夫問縣之故而以志事爲闕會予遷去無暇然每每往來於懐也唐君世惠來知是縣禮聘學諭徐麟修成此志凡若干巻提綱緝目煥然可述雖不入其地者一展巻間猶武寧之在目中也可謂有功於此縣矣予既歸田世惠椷來請序予讀之喜喜以成吾宿志也近世郡邑作志甚多多附麗於史法而藝文爲工大抵史以記往志以開來記往以存鑑戒開來者則經綸之業系焉雖史家猶以作志爲難此體例之辨而名實之際也致用有間矣是書簡質不失其故凡有事於武寧者可執此以爲政矣世惠名牧自鴻臚遷爲國監典簿予嘗教國子於世惠有契分且同鄉也因爲之序

    兩浙南關志序

    南關今兩浙徵榷竹木之所在杭城候潮門外故曰南關定製歲命工部主事一人領之設自成化間未志也志之者主事薛君尚遷也志成深適來視學而序之序曰徵榷國計之大而亦天下之大利也計大寔煩利大近膩士大夫有避而不肯爲有畏而不敢爲者事至於不肯爲與不敢爲其弊可勝言哉此尚遷之所爲志南關也志建始則永終之道得矣志關廠則體統之義明矣志宦紀則交代之際慎矣志人役則小大之分辨矣志事例則綱目之理該矣志課單則新故之跡詳矣志淺船則資利之意深矣志條約則告諭之體嚴矣志因革則經權之宜審矣志事宜則變通之方廣矣志器用則愛養之心博矣志藝彚則性情之用明矣以是理煩以是滌膩夫何弊之有凡此皆尚遷之志而此志之所爲善也尚遷名僑潮名家舉癸未進士明於體用之學故雖小事不爲潔已雖大事不爲私已若斯志可以觀已

    庸玉集序

    終南山人王堯卿與予相得之知甚深頗恨相從之日猶淺也歲在辛未壬申之間遇於京當是時予爲史官堯卿爲諫官也堯卿盩厔人每謂予之盩厔多異人於是相約爲物外之遊又約堯卿當過江南予當訪堯卿於盩厔皆漫然語也不乆堯卿棄官去已而堯卿果渡江予時在成均昨歲過盩厔而堯卿之墓木拱矣追念今昔爲之出涕堯卿才甚髙當時頗疑堯卿少自遜避蓋有待也不意堯卿坐交遊之累下詔獄就逮至南都甫脫以死死時事餘聞而悲之亦天下之人所同悲也堯卿之弟舜卿又與予有寮寀之誼今寓茂州以此編見寄將刻梓以傳嗚呼使不識堯卿者讀此亦將一字一涕況如予與堯卿者乎復抆涕爲之序且手書之以報舜卿

    唐詩絶句序

    昔東萊呂成公着臥遊録以適物外之趣近時都太僕玄敬亦有玉壺冰之作予嘗欲題其書曰山林經雲丁酉之歲赴召出蜀下三峽道荊襄而北河山巨麗之觀靡日不有時歌古詩以慰羇旅之懐因裁取若干首欲爲一編若輔二書而行者亦猶經之詩也予少弱而病病益弱故每退焉思爲葆藏之計今六十有一年矣竊念自先人祥禫營域之日以其餘力剏爲精舍鑿池種栁栽花蒔竹當古淞江之上漸歴歲年蔚成林藪泉石亭館之勝徒往來於奔走之日爾萬一聖明憐而賜歸得有其適將命童子按聲習之以娛老景而消長日是編也安知非予之鼓吹耶乃寓歸刻之儼山堂中

    重刻杜詩序

    自遷史班書而下杜詩韓文爲世所流佈宜無限也近時杜學盛行而刻杜者亦數家矣餘所蓄千家注者於杜事爲備間付汪諒氏重翻之以與學杜者共誦其詩讀其書且以論其世也昔之君子稱詩人以來未有子美豈不信哉雖然杜詩出而唐祚衰矣何者淳厖樸厚之才審於體而知務弼成人國於肇基開業之會暨其休養蕃息之已乆然後士無所見往往悉其長於藝文而於當務之急顧有所畧積而至於弊且蠧焉此孔子所爲思先進也自周之季蓋已然矣故曰文盛者實衰末茂者傷本知者慎焉若夫子美沈鬱頓挫之辭忠義激昻之氣或因於所遇而霖雨經綸之思唐虞稷契之志至於一飯而不忘後百世而習之猶足以追想其沖襟雅韻願起而從之遊是其哀樂之所寓尤爲不逺於情性者此或詩人之所未講也工既成因爲之序巻帙次第固無改於舊雲

    重刻唐音序

    襄城楊伯謙審於聲律其選唐諸詩體裁辯而義例嚴可謂勒成一家矣惟李杜二作不在茲選昔人謂其有深意哉夫詩主於聲孔子之於四詩刪其不合於絃歌者猶十九也宋人宗義理而畧性情其於聲律尤爲末義故一代之作每每不盡同於唐人至於宋晩而詩之弊遂極矣伯謙繼其後乃有斯集求方員於規矩槩丈石以權衡可不謂有功者耶獨於初唐之詩無正音而所謂正音者晩唐之詩在焉又所謂遺響者則唐一代之詩鹹在焉豈亦有深意哉旌徳汪諒氏既刻杜集力復舉此予嘉其勤也復爲之序

    送右方伯劉南泉赴任山東序

    南泉先生劉公以四川按察使遷爲山東右布政使憲副沙溪龔公憲僉震軒蔡公輩相率屬深爲贈深方居是官而無能理於其職其何以應諸公之求耶乆之未有以復也顧南泉一世之才也無官不宜蓋自丁丑舉進士爲戸部兵部兩郎署有聲出爲河南開封兩大府又有聲陟爲參政憲使治行皆冠自此爲卿爲輔可矣由臬而藩遷轉一階耳雖然吾不爲南泉得是官而且爲是官得南泉也惟我國家稽古建官一遵周禮而於布政使有左右之設蓋寄之以古方伯之任而若將爲周公召公之分治者亦可謂重矣今佈政之職於六官無所不統而司徒司空之務爲先右佈政於左佈政之職無所不問而司馬之清理爲專若兩手然故曰左右左右手具而人之一身理矣左右佈政協工而一省理矣積一省之理而天下理矣其重有如此者大抵士君子貴於行道而轉遷之次實關氣運諸司之爲理則有大體存焉左右協恭體孰有大於是者而南泉固優爲之自此以理天下可矣今之山東即古齊魯之郊而周公太公之所爲治孔子孟氏之教出焉茲將舉周官之法度以行孔孟之仁義而有合於國家之治體非吾南泉尚誰望哉吾故不爲南泉得是官而且謂是官得南泉也況山東密邇帝都據有海岱之雄北盡遼陽其物產豐碩故其人富饒其土地廣衍故其人勇悍多知謀其險塞阻山帶谷故其人易動而好爲冦盜詰兵請戎之務視他省爲尤急故曰山東之理亂天下理亂之候也其關係有如此者以南泉之才爲之又當爲諸省冠必矣此或當寧用人之深意而亦諸公寅協之忠告也深識南泉最早而知南泉最深於是乎有言會代者順齋林公至乃請郵致之

    送中書舍人潘君致仕序

    正徳十三年秋八月國子監監丞臣潘援上言臣援乆司教事出入內外承國寵靈得表觀天下之英才有年矣顧稟賦素薄疾疢荐臻願乞骸骨歸上下其事吏部吏部稽援成跡屢最議援抱衝退之節宜當奬拔之科儻俯從其請即有故事超轉官階以風示天下國子監風化之源而丞故重職也合處以文翰之地致其事覆奏上上是之擢中書舍人以去深自翰林出教國子與知其事時方求賢才與圖共理欲留之而勢有所不及也丞既罷束書數篋至不能歸深目覩其事時方寒冱留以俟春欲助之而力有所不能也明年二月朔成行諸嘗與僚者鹹作詩送之而請序於深援字匡善處之景寧人故鶴琴太守公之從子今太常少卿南屏先生之族弟前祭酒侍郎王甌濵先生之同年友也深聞匡善賢乆矣求其人而不得見得見矣而不獲與之處處矣而不得乆以盡其平生之所相與願爲者以爲快若相避就然深於匡善其何以爲情而又何說之能爲哉雖然動靜者天之時也險易者地之理也勞逸者人之事也出處者事之爲也仕止者君子之道也匡善茲將馭動以靜在險即易舍勞就逸既出而處壯而仕老而止仕以行道止以遂志乆速消息一與道俱又焉往而不得哉身進而志屈跡逺而徑捷言合而行違者不亦甚弊弊矣乎視匡善何如也深又聞景寧佳山水有浮丘仙之遺蹟潘師正之隱居清泉喬松靈芝菖蒲茯苓琥珀仙草名藥之產足以引年而已疾者無算匡善採餌之餘舊痾盡脫遊逍遙之谷坐留鶴之亭詠諸父招鶴之詞續甌濵留鶴之賦北望南屏從容臺閣之峻以爲門祚之榮三複壎箎之雅寄懐思於風雲霄漢之表時時峩冠博帶侈天子超擢之恩歸來之賜感宰輔知遇之殊念同時僚友之樂覽贈送之言或有門人弟子逺致起居之敬而考徳問業邦人晩生者彬彬乎門牆之下則匡善於世輕重又何如也深多病早衰未能歸而敘匡善之歸也若是以爲諸君引

    儼山集巻三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三十九

    (明)陸深 撰

    ○序三

    送馬都諫參政陜西序

    璞岡先生之參政陜西自刑科都給事中出也諫垣諸君子既喜其纔將試於一省而又惜其人不可一日不在朝廷之上也相率屬贈言於深聶君子安若以深爲知璞岡者深與璞岡同在班行過從之日不數數謂之深知或未能也璞岡往歲令武進美政以數十布在人耳目深家去武進三百里而近謂之不知亦不可也惟今天子在位仁孝雍睦之治比隆唐虞而大小任使皆斷自淵衷暨於明作之功中外一體若鑑之照物也比者襄藩有爭襲之釁當事者鹹以分辨爲難乆而未決上命璞岡以給事中往至則剸裁若破竹中外帖然上特器之歴轉副長凡大議擬大參駁務持大體士論翕然以爲當代之名賢也顧今日仕版分中外而有親疎故親民莫如令親天子者莫如諫官夫令謂其能善於下也諫官謂其能善於上也既善於令又善於諫官則天下職任皆其優爲也而豈以中外論哉璞岡自此將拾級而升矣雖然陜西古關中也今藩省惟陜西爲重何則九邊要害其六在焉六邊之經費兵戎爲大天下之勢不得不以陜西爲重也藩司職總錢榖一涉邉事則費出尤大天下之藩司不得不以陜西爲重也藩司之官參政而上惟有佈政而佈政特總大綱若夫畫守分行備嘗險劇參政事也況今日擘畫之在西北者乎諸藩之參政又不得不以陜西爲重也天子用璞岡之意固有在矣深聞陜西邇年以來數被敵患而災荒相繼夫敵人之情難於意計使得志而去則所傷寔多使失利而還則報復伊始區區一省之民日夜堤防不獲生息而旱蝗又乘之農工蕪廢奈之何其不寒且困也此藩司之責而在一方者參政獨任之將欲節民力與則邊餉何需將欲裕邊計乎則民膏日削二者璞岡宜有以處之矣國家治安日乆西北之事凡幾變矣撫綏創痍洗剔蠧弊以復還祖宗之舊則今日之陜西又不得不恃璞岡以爲重也璞岡素以天下爲任而才識足以辦之是行也其有以副明天子之任使必矣他日入爲卿輔以其善關中者善廊廟猶之善武進者善諫垣中外皆璞岡之相業也此亦諸君子願望之意遂書爲贈

    光祿卿洪洋趙公讓蔭序

    今上皇帝以大孝至仁統天下十有八載矣乃二月吉建位儲宮沛恩宇內凡廷臣三品以上得蔭一子於時光祿寺卿洪洋趙公信臣上言臣廷瑞年四十有八尚未有子無以仰承恩詔恐孤陛下盛典臣有弟廷璋年及強仕幼習經書況臣母所鍾愛願以恩蔭讓事下吏部天官卿以爲賢乃覆之曰光祿卿移蔭不私其子而成其弟乃推恩之至情寔友于之篤愛事關風化於例有據亟上其事上特可之於是信臣入廷謝而廷璋入胄監以需用一時士大夫皆多信臣之善讓而侈聖恩之廣被也同官少卿東玉髙公輩謂深宜序其事以傳深惟父子兄弟其道一而已矣自吾身視之一氣也自祖宗視之一人也自天下視之一家也顧其分有萬殊而仁人孝子之所願欲與聖君賢相之所經綸者有遂有不遂有得有不得則存乎其遇爾今公之讓弟一請而得焉抑可謂遇矣是故於君臣有體悉之仁於父子有繼承之道於兄弟有遜讓之風蓋一舉而衆善兼之可不謂希闊之遇也乎且自古治平之極必有美讓之徳風被天下以爲萬世準則然恆自近臣始自古君臣之間必有孚感之意相爲流通以示彝倫法程然恆自大臣始今公身爲大臣而執事常左右天子意氣之孚感徳化之流通其所以凝集而啓悟者獨茲讓弟一事然哉天下之所屬望於公者宜如何也公宏材碩學抱經綸之器今上龍飛首擢甲科入讀中祕書文章徳譽崇重一時既居諫垣凡三遷而爲都給事其在刑科屢進讜議蹇諤之風播於華夏上特倚重有超擢之命遂遷通政清理內黃再正太僕之位召爲光祿益見親密由是天下之望翕然歸公名位勲烈自此而愈進矣其進愈髙其讓愈多必能濟濟相讓於朝以嫓隆唐虞之化於我皇上中興仁孝之業勸萬世而光四表者又將自一家始是可以傳矣因書爲序

    海潮集序

    古今言潮者始於王充而備於盧肇予生長海上諦觀潮汐孰主張之及聞諸鄉父老言潮起於南匯嘴始若湧突旋分兩派南派南漲入錢塘江北派北漲入楊子江南匯嘴者海之一曲也在邑東南百里而近比讀海鹽志志雲海潮東北自金山而來西南至浙江名上潭自浙江回歴海寧茶灣至澉浦爲下潭金山在海中屬華亭在南匯之東北又云葫蘆山澉浦鎮東南六里海上出沒潮中如葫蘆雲澉浦屬海鹽在金山之西南予嘗過其地蓋潮源雲因檢古今論潮者類爲集以存異同之辨庚子夏四月望

    道南三書序

    論語皆孔門弟子所記其篇次並有意義孟子之書七篇或者以爲出於萬章公孫丑之徒秦漢而下士爭以著書名家而茲義鮮矣至宋儒者以講學爲事諸家門人各有語録據所見聞而深淺具矣可以考論故嘗與成書俱存而互傳也子朱子作大學章句斷然以經文爲曽子所述其傳文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學者信之無疑深來佐延平始至問郡之故楊先生文靖公時羅先生文質公從彥李先生文靖公侗皆延產也徧訪其遺文卒業焉因次録之爲一編總之曰道南三書既以附於及門者之爲幸而又以局於聞見者之爲懼也並求正於世之君子

    送左長史胡君世傑序

    有談者以仕宦不出國門爲樂從容侍從之優裕密邇冕旒之清光信樂矣然而鄉國桑梓登堂上冢之念歲時有不能以釋然疑此特爲都人士言之也有談者以足跡不出里門爲髙無奔走負荷之勞有宗族昆弟之樂信髙矣然而救時行道顯揚振大之業有不能以坐致疑特爲山林枯槁者言之也夫人不能恝然於當世而又欲自便於閭里惟典鄉郡者兩遂之然非今日之制也若胡君世傑非所謂古今希闊之遇者乎世傑本廬陵之族有戎籍於桂林遂舉廣西之鄉試故今爲桂林人宗族墳墓在焉自丙辰以來教安鄉轉上虞擢國子救時行道出而任負荷奔走之勞者廿餘年矣中遭家難三弟連折烝嘗丘壟之私未嘗一日不往來於桂林也乃今正徳戊寅秋靖江府左長史闕吏部以世傑名薦上可之於是自國子學正列大夫之階當輔相之任下天子侍從一等而冕旒之光日周旋於殿庭咫尺之間視古之典鄉郡其榮光尊重者且數十倍而比於昔人衣錦之榮者不啻過之而又以遂夫顯揚振大之舉以遂吾睦族裕後之仁所謂樂且髙者兼而有之豈非希闊之遇哉雖然餘願有告焉我朝廣建宗藩實藉以爲奠安鞏固之具而天潢玉牒之英其崇徳進學實於輔相焉賴之而世傑其首選也惟靖江奠在南服我聖祖親建之邦而於今日所謂故國也樂善好賢亦有東平之遺轍而禮樂修舉則河間之賢未逺也世傑宜以是爲期正誼明道董仲舒之相江都也忠義慷慨則賈太傅之於梁可法也世傑宜以是自待餘於世傑有寮寀之誼故既羨其私榮而繼之以公義者亦職也諸君子贈送之言具諸左方

    古詩對聨序

    禹貢三江故道惟婁與松可尋而松江入海處亦已再易今吾邑後一水名吳松江自西南來入黃浦合流赴海海口置戍亦名吳松江曰江灣曰舊江者故在惟東江無復考證書傳稱東南流者爲東江今震澤東南流者自嘉興經長泖由府治而東北折則爲黃浦雖其移易稍有不同而黃浦決知其爲東江故道無疑餘家自先曽祖竹居府君卜居於黃浦東涯已百餘年而子孫蕃衍內外族人已及千指餘近買田頃餘於江上作樓六楹正當松東二江之合流被以蒹葭帶以楊栁隔峯樓閣一望如畫樓外有土岡數里隠若城郭宛轉有情樹宜木綿因名之曰木綿坂期以男耕女織於此焉老暇日倚闌極目風月無邊乃取古人詩句有黙契焉者書之壁間每一登臨輒擊節歌之以代賦焉

    詩凖序

    夫詩以三百篇爲經三百篇四言詩之祖也前乎三百篇有逸出焉後乎三百篇有嗣響焉猶詩也予每欲因經採録以爲詩學之凖則顧寡陋未能也嘉靖乙未入蜀明年夏始得蠶叢國詩一篇繼又獲見石鼓詩全文十篇乃編爲三巻各着所由於每篇之下而詩之源委流別亦畧可識雲凡若干篇總之曰詩凖夫民之有心天下古今之所同也感而爲情則不能以不異故詩也者縁情而有聲者也聲比律而成樂樂足以感物而聖人録之於經故詩可經也而經非盡於詩也故曰詩之祖也乃彚而序之以俟君子

    玉舜編序

    堯舜皆古聖人也聖至於堯舜極矣槿微物也而襲上聖之號奚取焉夫人性善也充其善則至於爲聖人其不爲善也則至於草木而朽腐此美惡同辭春秋之旨也二三子識之曰然則玉之義何居不曰白乎涅而不緇不曰堅乎磨而不磷此孔子之事也夫人無堅白之操則至於違已而害性者衆矣敢不慎與二三子曰敬聞命矣雖然玉成也舜聖人之變者也孔子聖人之窮者也舜處其變孔子處其窮聖人且弗能違之矣語曰庸玉汝於成此之謂也於是聨次爲玉華之什而以諸和篇附焉二三子請書爲序

    遙壽萱堂詩序

    予獲交天下士樂觀今世文武之盛往往髙才雄畧多出於西北意山川之靈使然稍起涉行長河大嶽之間磅礴孕誕者不皆盡是又意髙才雄畧之士必有訓成之績使然昨廁晉臬與今都指揮僉事孫公同僚也公魁梧磊落誠西北之良哉予昔待罪史官時武宗皇帝巡遊西北諸邊以耀兵同朝諸公苦諫留之不可得及聞分守居庸關有將官者固鎻南口駕扼不得行意甚壯之詎知即公耶乃相與甚驩予既不合去晉今歲奉旨至晉伏辜留系僧廬公以故舊日來視予益驩都閫馬公朝卿又長才也忽與偕至再拜以請曰璽少孤賴母劉撫教有立家本北邊守居庸時得朝夕奉左右既奉勑守鴈門奉母至鴈門養已而思歸奉歸居庸既又僉書都司山西奉母至山西養已又欲歸璽跪請且泣曰子在晉母在晉母養未極子心乃安母曰人老思鄉耳汝勿復言璽因入賀遂奉以歸今一載矣瞻馳千里璽寧無悲乎母今年八十有一九月八日實維初度之辰敬捧一觴東望致祝璽之意寧盡於此乎辱諸公有遙壽萱堂之作聨而爲什願先生序之予聞之曰孫公之忠此母之教也然則髙才雄畧之士豈西北山川之所能獨擅哉予之疑始釋然而又以未及登堂拜母爲歉也夫移孝爲忠母以子貴此古今之通例也雖然忠臣由於孝子孝子而不進於忠臣者有之矣是母必有是子舉子而不肖其母者有之矣今劉夫人有都閫爲之子都閫有夫人爲之母則忠臣孝子慈母名士萃於一門鍾和兆祥忘年愛日夫人之壽寧有既乎都閫忠勇名世必有平定廓清之功建大將旗鼓勒名燕然提兵瀚海金書鐵劵山河帶礪之盟夫人視之萬里猶咫尺也而又何但以山東西爲遙哉聊書以引羣玉

    儼山集巻三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

    (明)陸深 撰

    ○序四

    北潭稾序

    禮部尚書贈少保諡文毅傅公北潭先生遺文一帙嗣子今禮部主事棨入梓以傳主事君謂深宜序深乙丑禮闈公所舉士也愧無能報公之知乆而未有以復雖然公之文何賴於深此主事君之志也奚敢辭惟我皇朝一代之文自太師楊文貞公士竒寔始成家一洗前人風沙浮靡之習而以明潤簡潔爲體以通達政務爲尚以紀事輔經爲賢時若王文端公行儉梁洗馬用行輩式相羽翼至劉文安公主靜崛興又濟之以該洽然莫盛於成化弘治之間蓋自英宗復辟勵精治功一代之典章紀綱粲然修舉一二儒碩若李文達公原徳嶽文肅公季方復以經綸輔之故天下大治四裔向化年榖屢登一時士大夫得以優遊畢力於藝文之場若李文正公賓之吳文定公原博王文恪公濟之並在翰林把握文柄淳龎敦厚之氣盡還而纎麗竒怪之作無有也公舉成化丁未進士弘治間列職坊院寔由三公之門而一時同館以氣節相激昻者羅文肅公景明其人也是其師友淵源之地已爲夐異而涵養之深造詣之密公所自得者尤多故其文章皆溫雅典則如鉶金璞玉不見追琢刻畫之工而光彩可掬斯稾所存豈惟家傳爾已又嘗聞公言文章政事本出於一文章之可施行者即謂之政事政事之有條理者即謂之文章蓋公之志必欲舉一世於禮樂仁義之中而不屑屑於語言文字之末視韓退之歐陽永叔輩弗論也正徳初公佐吏部再遷大宗伯當朝正色有壁立萬仞之風每臨事謇諤如正法王之號奪番僧之田阻監鎗之謀論兵老之弊皆有大功於宗社而身始不安於朝廷矣既歸北潭登臨詠歌超然形跡之外而天下之望日歸焉蓋公之隠見進退所謂華國而經世者煥然可述文章之大孰過於是深故論次之以爲序

    送倫編修彥式歸娶序

    倫君彥式以禮闈第一人天子親策之以進士第二人賜及第既又出館閣近臣爲之師俾積學中祕期大用焉時彥式甫冠年未受室以故事請歸行親迎禮上若曰禮成亟來彥式入廷謝廷辭既卜行冬官何先生汝璧彥式師也請爲彥式贈於深方是時天下之慕彥式者衆矣學者師其文士大夫重其世宰輔愛其才同列薫其徳閭里榮其光也惟昔先諭徳公以狀元及第雅負重望爲史官之長時予入院踵其後辱知愛焉丁丑禮闈與有職事嘗旁從讀首選者紅巻擊節鼔掌謂天下才也私爲朝廷得人賀及拆曉主者宣名以訓也因憶癸酉秋北上與冬官先生聨舟日獲晤語間稱其鄉士之佳曰倫以諒以訓兄弟也則又諭徳公子餘故耳熟焉已而廣東之鄉書至書首者以諒也予既重冬官之精鑑及是按籍勘磨又知爲彥式則餘之欣喜慕豔出於常情而欲爲之助者亦衆矣雖然餘何以加於彥式哉惟我朝設科目以羅網海宇之士名公碩輔雖相繼起而一家之中父子兄弟並以魁元策名當世如南海之倫氏前乎未之有也今天下稱之曰三倫昔宋蘇明允先生與其二子子瞻子由自西蜀來一旦名動京師子瞻子由俱出歐陽文忠公之門天下稱之曰三蘓程太中先生與其二子伯淳正叔自洛宦遊於湖湘識濓溪周先生於邂逅俾二子受學焉遂成大儒天下稱之曰三程夫三蘇氏三程氏之興當有宋極盛之世是故論者以爲匪止系一家而已我祖宗列聖格天之功敷文之化百六十年於茲盛極矣而三倫際興豈非國祚之光與天下之光哉後世將以配三蘇氏三程氏僉謂曰宜雖然明允晩起布衣已非諭徳公之比至蘇氏之學君子亦有遺憾焉記曰擬人必於其倫其三程氏乎程氏之學得聖人之全而上繼孟氏以承孔子周公文武禹湯堯舜之統其功萬世永賴今嶺南先輩身居輔相以推極程氏之功用退而講明程氏之學以淑後進者各有偉人自程氏後其道於今日謂之大行可矣而況彥式承家學當嘉運負髙資尚其益進於此學哉汝璧曰吾志也遂書爲序

    壽王母趙太夫人七十序

    浙水之東姚江之上有壽母曰趙太夫人先南京吏部尚書龍山先生王公之配新建伯兵部尚書守仁之繼母今鄉進士守文之母也行太常寺卿兼翰林學士陸深於龍山公爲鄉試座主亦嘗從陽明遊而守文則督學時所校士視太夫人猶母也太夫人進封一品今年壽七十守文自京闈取捷名在魁選春試畢歸及六月十六日初度之辰謀捧觴而問壽於深深憶往歲癸已之春持憲東巡拜太夫人於紹興之裏第時太夫人出坐中堂冠服雅靘肅然語家門三數事徐牽守文而囑之曰是兒或可教以毋忘先尚書之徳則又愀然曰守仁遺孤幼老眼在望門戸事儻可經理以無忘新建伯之功深唯唯乃退自後寢步履康和神情安裕有深思長慮之風有凝和兆祥之氣深再拜堂下跂而俟其逾閾出而嘆曰此天下之賢母也亦天下之壽母也是時蔡提學僉憲宗兗汪提學應軫鄭大行寅時尚爲貢士與徐貢士建俱以宗親侍郡守縣令軍衛黌校之士皆從旁觀如堵一時感動摵摵有聲非太夫人之賢而能若是乎初尚書公例當蔭子時守文有庶兄守儉太夫人亟推與之曰恩當自長受坐是守文居鄉校者數年不與薦名晚乃從太學得列天子畿內之英爲翰林先生之髙第弟子使天下拭目而覩之曰是狀元冢宰之子而會魁勲臣之弟不又將繼踵而起矣乎一時京師亦復感動有聲非太夫人之賢而能若是乎閫徳懿範見於呂宗伯鄒太史姚學士之所敘述皆可詠歌又有他人之所不及知者尚衆然即此二事亦可以爲太夫人壽矣今守文歸即深之辭以爲祝太夫人聞之其有不樂乎樂則壽不可量矣深又聞之賢於一鄉者必享一鄉之福賢於一方者必享一方之福賢於天下者必享天下之福今天下之廣不知如太夫人者有幾人乎有之足以享天下之福矣夫享福莫大乎得壽使太夫人得壽蓋天下是享以天下而守文之心可慰也守文行矣書以爲

    夏翁並壽詩序

    郡教徐先生言於東海陸深曰丙家苕溪之上故有形勝壯遊四方乃即大江之陽而愛焉水自嶓冢山自嵩髙者適會於六合沃土樸俗尤所賞戀耆士夏翁長者也又聨之爲婚婣故遂家於六合夏翁與其配某孺人並年七十今辛卯之歲十月某日爲初度願先生一言以長六合之風且以表丙卜居之志予敬諾焉予昨調官晉陽尋即奉詔南還半歲之間兩經六合南面長江如白龍委蛇隔岸青山交戟若畫枕以園田帶以岡阜橋樑衢路公府民廬鹹秩秩整比而又挾之以濟通利用厚生故其人熈熈無巧鑿狡獪之習意必有巨夫偉公出其間以當山川之秀亦或有髙人韻士隠約混同以薫陶斯人不然則壽考淳願之人可訪也恨乏知舊爲之物色是時徐先生方丞太學守官京師遂無從聞問蓐食去來意未嘗不眷眷茲土也徐先生所厚夏翁者豈其人耶徐先生曰翁號虛庵朴茂敦素居家孝友與人忠信尤好施予嘗修家譜以聨屬族人嘗捐金市地以開廣學宮嚐出百金以修葺縣治嘗供粥藥以拯濟飢病又嘗埋胔掩骼凡若干千縣大夫髙其行舉爲鄉飲賓者廿餘年今精力清明鬚眉森秀夫婦之間嫓美儷徳予擊節曰翁固其人哉予覽古記桃源武陵以爲神仙所宅豐沛之間有朱陳村嫁娶不出其地傳數百年以爲世外異境若將趨焉自今觀之武陵不過溪山明麗當時人避虐政相率以往乆之長育子孫非必真有衝舉羽翰之事而朱陳婚姻止於二姓必皆樸野未知禮義文物之澤有如翁者生長太平之世名山大川不出人間足以適體而樂志夫婦父子之倫藹然天和碩士燁然文明道誼之交際方且葆和含真駸駸上壽使真有神仙殆將過之矣庸非聖世之一瑞哉予與翁同鄉愧未識翁而徵于徐先生者已若是固不必登堂三祝而後爲之壽也世當有善頌者播爲聲詩以傳之永永彼桃源朱陳圖畫又安足道也遂序其事以張六合

    送姚君謙夫赴象山丞序

    今所謂親民之官者惟守與令而令爲尤親令而下有丞而丞爲尤親大抵官資漸卑則其去民漸近去民漸近則其與民漸親勢也與民漸親則其澤民漸易亦勢也丞胡可少哉今之守非積數遷不至而令與丞多出於筮仕今之令十七起甲科故常強鋭俊傑今之丞十八起冑子率衰晚遲頓之人爾是故今之令往往樹特達奇偉之政而丞有能配之者求其十一且不可得何也將自畫於衰晚遲頓苟以具位而已故上之人以是待之下之人亦以是忽之雖有可致之勢而特達竒偉之政每在此而不在彼與信然茲豈國家官人之意與君子自待之方乎吾邑姚君謙夫少頴敏以舊家子選入邑校尋以資補胄子今上天官得丞象山縣其年方壯志方勵視其外扣其中豈所謂畫於衰晚遲頓者哉按象山古越地僻在海曲其民儉樸尚氣節號稱易治其令即餘之同年馬君懋聞所謂強鋭俊傑者耶其守諸侯弘望則鄉前輩也謙夫將有所遇矣而特達竒偉之政起矣於其行也序以送之

    送沈子龍別駕之任汝寧序

    國家進士之途闊矣惟科目爲正途士大夫仕進之途亦闊矣惟州郡爲政本若夫出自正途而道行於州郡以基政而崇化此當今之所以爲榮貴而士大夫所履之亨衢也由是以登藩臬躋公卿進而爲名臣賢輔又進而與古之名臣賢輔同傳焉皆可也惟有慕外之心者藉此以爲膏潤之地而失其職惟有非分之望者視此以爲卑瑣之累而不安於其職是二者皆非也可庵沈君字子龍去歲以通判原職謁選於吏部今年夏始得補汝寧旅食京華寂焉自守無一毫非分之望茲豈肯視汝寧爲膏潤之地耶子龍與予同縣稱舊家世業醫儒其祖若父皆與餘通家故子龍亦視予爲不薄嘗與子龍論吾鄉風俗之概衣食饒洽人尚藝文居民得以耕織自足而僻處海隅無通都竒麗之習蓋淳如也近年文風尤盛家詩書而戸筆墨秀民賢子弟起取髙科當顯任者亦可與天下爭衡矣獨於所謂名臣賢輔者二百年來未之或見能不於子龍之汝寧有望乎哉子龍尚不以卑瑣爲畧可也汝寧今之中原即古淮蔡汝潁之地其民果敢強毅可率之以尊君親上之風吾知子龍必能視汝寧之民如子弟而汝寧之民亦將愛戴子龍如父母矣如此則名臣賢輔之功業又豈在勢位間耶聊於是行乎卜之也子龍舉癸酉鄉薦屢試春闈乃就教職秩滿遷南京國子學正又秩滿始判處州既而以讀禮歸所至紆徐人鹹惜之而子龍不以介意也茲當捧部符而去吾鄉之仕於朝者鹹賦詩爲贈予知子龍早且深是故望之最厚因以爲序

    儼山集巻四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一

    (明)陸深 撰

    ○序五

    古庵文集序

    古庵文集凡二十二巻自第一巻至十四巻文若詩在焉自十五巻至終巻奏疏及公移在焉鹹次第可誦法雲華亭古庵先生張公之所著其嗣子文貴之所手書以刻焉者也公諱誥字汝欽成化丙戌進士自翰林庶吉士授監察御史歴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雲南致仕而還蓋以文章飾吏事者四十餘年是集可考已深憶少謁郡前輩若大司馬莊簡張公及公與憲副定庵曹公皆博大長者和厚豈弟言行風裁蔚然有章而三公者又志孚而聲相和也深既有當世之交每嘆以爲非後輩所及正徳辛未再入翰林公送之行執手諄諄道玉堂舊事與爲文章法若不忍休者暨與滇南士大夫遊問滇之撫臣必稱三原王公及公而公之撫滇也寔出王公所薦至論金汁河之利則又三原公之所無者又憶往歲卒業南雍時適蘭溪章公楓山先生爲祭酒每稱丙戌人材之盛若一峯羅公未軒黃公定山莊公而公復出是科與相項背則公之所爲淵源者固有自哉其名世無疑是集也渾厚簡雅一洗艱深鉤棘之風明習國體不事空言信乎體用具而質文均益嘆以爲非後輩所能及也其傳世無疑若夫詞翰並麗橋梓相輝家學之傳又於是在異日足備郡故深郡人也重論其世而序之

    重刻家語序(代郭通判允禮作)

    今襲封衍聖公成庵先生自闕里寓書雲間以家語見屬允禮故闕里外孫也不敢辭於時適有家禮之役以其餘工成之而完好可讀雲惟我宣聖素王無土道徳之奧布在方冊若是書所載蓋亦不少矣史記世家以此爲相定公十二年以後事也或曰此非孔氏之舊意者庭闈緒言相傳於其賢子孫者序次成之故名家語以別於論語云爾厥後魏之王肅果得此本於孔氏二十四世孫猛家遂以行世至宋大儒朱子復以爲是當時書過孔叢子逺矣或又曰論語及禮記諸篇皆從此出然則有志聖人而從得其心跡者不於此求之將奚從哉況於心親跡近有如允禮者哉乃若成庵之賢光於家乘愧允禮文學不及王肅徒以叨屬葭莩之末系蚤承父兄之夙學於此書竊有意焉又況遭逢皇明全盛之朝聖道尊崇之世視彼王肅託身衰魏則大有過焉者允禮將託是書以不朽也故爲具論所由來者如此願與天下學士共之他日歸闕里當以此刻與續刻家禮板置諸奎文閣中成庵先生以爲何如也

    詩微序

    深承父師之訓以詩經發科自少誦習中歲業舉如制反覆諷詠之餘各有所疑輒用札記迨通籍禁林獲交英俊間於僚友間稍出一二質之頗有合焉而亦未敢遽以爲是也念今六十年矣雖於經術之大終身難聞而一得之愚不忍自棄聊復稾存將以示子孫題曰詩微其章句篇什多仍乎舊是編也蓋欲折衷傳序兼採衆長以明詩人之旨其疑者存焉其闕者擬焉而因以附見鄙說求爲朱子之忠臣而後已嗚呼僭妄之罪安所於逃粗令後世知予之苦心豈所謂皓首一經者耶

    張文水六十壽序

    海邑之南文水在焉邑以水利也水自西南來者匯爲孫灣詰曲紆迴渙然有文故稱文水凡言水於海邑者必以文水爲勝文水之上居落在焉其人多務本朴茂力耕勤織竹林魚池望之蔚然淳裏也而張氏獨以詩書爲業代有文人凡論世於文水者必以張氏爲舊而張氏之能文章修行誼者又必以宗之君爲賢故宗之得號文水人稱之曰文水先生文水先生屢以文上鄉貢自邑校升之太學文益有聲鄉黨之士宗其文者翕然敬且愛焉今年辛夘八月廿九日爲六十初度士友相率捧觴致祝李君百朋以祝辭爲託深不敏頗憶少時與文水同學爲文章金舂玉應爭相濯摩期以名世而諸提學使臣與當道之能權衡者每加課試必以文水爲首延譽峻奬而文水意未嘗自足也今去之三四十年文水之文未獲少露一二於四方且闇然自持或者將負此以老耶而文水意亦未嘗不自足也予竊感焉縉紳大人皆曰是烏足以論宗之哉夫君子達生至人立命斯道全乎我而無意於世然後不爲世所累而世恆賴之是故表萬物而獨全出處時也隠顯遇也遲蚤數也有如此水好風過之縈爲淪漪怒且嘷焉舞爲波濤方其安流一注千里乃若滔天浴日之竒生物澤世之功固在也而水亦何意焉此文水之志也自茲天休與年俱進屹然斯文之領袖以與此水無窮方今天子急於求賢不遺巖穴況宗之名在天官品題有待一旦出潛變豹使國家得老成文物之用且當爲世快覩而文水亦豈宜遽以此自足哉人亦有言其華茂密者其果碩源匯深長者其流沛朝榮之木無堅田間之渠易涸固物理哉予聞之曰是足以爲文水祝遂書爲序

    古文會編後序

    漢氏以來名能文者不過是數子衆愛而喜爲之傳者不過是數篇是編也出於今監察御史黃君希武成之者吾松守陳侯民望也黃君來視學南畿以斯文爲已任期還於古侯適初政協志作興君子謂是舉也贊同文矣深昔與黃君同被上命入讀中祕書時以文章爲職業得縱觀前代之文而揚搉之謂文莫盛於西京而極弊於江左江左今江南諸郡是也黃君將有意於茲土耶然去之千數百年風聲再變已非昔矣振而起之豈亦有待也哉夫文者質之餘也猶本之有華也古之人質厚重而本盛大是故其言必文而必傳夫質可變也本可培也力變其質以豐培其本其何古之難複議者曰古今時也文寔隨之古之文不可還也深竊惑焉夫時以氣化文由道同道茍同矣胡時之隨且古之人何限也而以文傳者僅僅固有時不能爲者矣其能之者系其學也士知所以學士大夫有師長之道者知所以倡亦何爲而不成嗚呼獨文也哉雖然倡而後有學焉此今日刻書之旨而賢監司良守牧之體也工既訖謂深寔郡士宜有言於簡末深少喜學文今稍知本意甚悔焉乃於是編覽孔明之二表讀伯淳之四箴庶幾見所謂大成者耶願與鄉郡士共勉焉

    贈指揮使李君授職還鐵嶺衛序

    遼東鐵嶺衛指揮同知李君涇其先朝鮮禿魯江人髙祖鷹你洪武中來歸授總旗遂家鐵嶺焉曾祖英以戰功授副千戸祖文彬父春美嗣正徳初南北盜起春美從征戰滕縣戰冠縣戰狼山復往戰饒源洞皆有功升指揮使及歸徵北敵克復應州以戰功再賜織金衣獨兵部核南北首功少合格乃鑴級爲指揮僉事嘉靖初春美因開原松山堡領哨有功復升指揮同知推守靉陽以老罷涇當嗣職之京兵部以案牘經火春美戰功無稽止請以正千戸授涇涇上疏辨父功次既白乃得復授指揮同知將歸鐵嶺過餘告曰三代以後仕者分文武爲兩途介冑之士以武勇力戰而得官朝廷因其捨生爲國有捍難衛民之功故爵祿職位延及子孫以此報功而爲臣子勸奈何有司不能體朝廷之意動欲裁製武職以爲爲國家袪冗食殊失古人以爵祿勸激之意況吏胥深文巧詆而官之失得在其掌握此馮唐所以慷慨而論魏尚也且餘祖自外國來歸苟世次功勞少有不明則受抑多矣是故必得大人君子之筆而記之則李氏之子孫世世有所憑矣予曰不然夫武勇之臣爲國家干城爵祿得之智勇智勇而不出於忘身狥國之忠亦非也君之居於邊鄙也小則能爲國家出竒以制敵之侵軼大則立功建績使北敵深憚而不敢近塞則忘身狥國之忠着矣縱有媒孽其細故者豈待君之自辨哉亦必有如馮唐之論彰彰於世也且君以跡逺爲懼獨不觀漢唐之史乎昔者金秺侯日磾以休屠之裔而武帝有託孤之命至於七葉垂貂雖霍子孟有所不及李臨淮光弼以阿跌之族而肅宗有王爵之封至於智勇武畧且居郭汾陽之右二公皆棄戎即華不恃門閥徒以忠順自致其身耳君尚勉之哉君尚勉之哉

    陶節齋傷寒書序

    監察御史玉洲陸公按蜀之明年百度貞肅於是博求藝文以惠來學顧有取於陶節齋傷寒之書乃節縮廩食命知成都府邵子經濟刻之而謂深宜序昔人以良醫方良相二者果若是班乎蓋爲生意論也良醫生人良相生人人廣狹之勢殊爾存主則一也醫胡可少哉雖然生意之閼遏邪氣盭之故邪氣之在天地間爲奸爲蠧爲弊端其中於人也爲百病惟傷寒殺人爲最速惟積弊害治爲最深是二者寔相類也故節齋之治傷寒也主於攻邪至謂世無真傷寒斯言一出而前人之論盡廢公之奉命也風裁所臨儼若神明爬梳剔刋無弊不革而三蜀之生意悉還是二者適相當也深故比而論之以引其端且以告有事於蜀者非徒爲醫家樹赤幟也書凡若干巻

    擬己卯山西鄉試録序(代作)

    我朝三歲取士着爲定製行之百有餘年條式品格愈嚴愈密奉行之者公明正大意視初始如一日也法乆而無弊者莫善於是乃今正徳十四年己卯復當其期於今上爲五開科而歲星亦一週矣山西布政使司復舉行之如制而巡按監察御史某至期寔監臨焉亦制也先期分聘司考校某官某某官某各集而提調學校副使馬卿所選三府應試之士凡若干人亦集及期任提調者某官某任監試者某官某而某官某相與佐贊於外臨期則鎻院樹棘設簾隔座糊名易書按經彚考限日分場而三試之一如制其法惟舊其事惟新凡閱若干日既竣事掲牓於通衢復梓其文之合式者若干篇人之中式者若干名與諸執事諸條格爲試録夫牓以曉近其事畧録以傳逺其體詳故宜有序而某以職事序諸首昔人有言長材大器往往出於西北蓋以文章許東南也今茲之來履方輿之雄勝固未暇考觀其人品而得先從事於所謂文章焉者窮日夜之力因所疑而致志焉口誦目披則藻繢絢爛之所照映和暢沈渾之所宣揚使人起敬而忘食已恨於不能盡録而録之止於是者固當嘗一臠而知鼎矣持此以往其於吳蜀豈多讓哉然後嘆古人名理之未盡也蓋自古帝王多起於西北而出於山之西者尤盛惟我聖祖挺生東南奄有西北而混一之文皇作京密邇三晉列聖繼承傳世八九佑啓文明鼓舞感孚之妙先及厚被旋斡化工所謂道徳齊而風俗一車同軌而書同文者正在今日諸士其朂之

    南山野唱後序

    舅氏南山先生以厚徳長才從政當其華潤之融結勲績之底成往往溢出一寄之篇翰兼是者可以爲難矣還自臨安夐得江山之助是時春秋八十餘矣陶物寫靈日増月益尤足以驗素養之深厚卜來算之綿遐也近時號稱詩人者尤所難及間集其詩云南山野唱凡若干首某請而刻焉深少獲從先生遊得聞春秋謹嚴之旨然先生爲人坦恕毋取於傳家刻核之論而獨求聖人之心以顯達宏正爲主也故其詩亦復似之覽者可以概矣夫古人之詩務得性情不假雕刻而後工後世藻繪勝而法禁密矣其於古道何如也昔者輔嗣好易其學傳之外族人都稱通解今先生詩道逺過弼易而深則有愧王氏之諸甥也雖然若洪駒父之於黃太史陳履常之於郭大夫亦安敢諉之無從得焉而自棄也哉病少間因記所私於簡末以告成事雲

    儼山集巻四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二

    (明)陸深 撰

    ○序六

    滎陽鄭氏族譜序

    莆田鄭君啓範重修族譜成視世所有姓氏之書特爲詳整無失次無闕文義例森然上下三千餘年枝分派別儼若敘昭穆於一堂之上可以言仁孝矣題曰滎陽鄭氏之譜莆田滎陽出也按鄭本姬姓蓋周胄雲宣王之弟友封於鄭是爲桓公詩之風所敘緇衣之鄭是也其後散處蓋以國氏雲按滎陽之鄭在唐最顯敘於四姓八族之中至不得婚婣余姓而於是取相才焉故鄭氏之相唐者衆矣今啓範所據以校定是譜者實本於唐書宰相世系之表在宋則夾漈之漁仲號稱大儒博雅淹貫頗嘗是正焉信乎故家文獻之足徵而鄭氏之多賢也夫狀元宰相世所榮貴傳世之器厥維文章是譜鹹有焉則所以承之後者宜有道矣啓範奮然繼諸父而爲是也蓋有意哉啓範志甚古學甚正年力甚富不朽是圖有光斯譜非啓範誰望哉雖然由啓範而上吾不知其幾世也將於是乎衷之由啓範而下吾不知其幾世也將於是乎開之彼富貴顯達不足言也功業聲華之美其輕重茲譜也果何如哉深不佞卒讀其書而嘆曰休哉其神明之裔乎備哉其典則之萃乎遐哉其耆舊之家乎懿哉其嗣續之昌乎以神明之裔光有功也典則之萃傳將逺也耆舊之家蓄必厚也嗣續之昌後則大也皆不可以不序若其世次則自封國之後有過江之派有入閩之派有南湖之派有桃源之派有入城之派城莆城也至於啓範桃源之十九世過江之三十九世入城之八世也其諸郡望自滎陽之外有河南之鄭有咸陽之鄭有京兆之鄭有南海之鄭有北海之鄭有丹陽之鄭有東陽之鄭有泰山之鄭有晉安之鄭其諸閩聚自莆田之外有興化之鄭有仙遊之鄭其在莆田者則故坵前埭後埭上埭劉橋楓嶺桃源其在興化者則洋頭後虺井門上下龜上下溪大田竹演永泰其在仙遊者則鞏橋白湖盤石柘山埔兠赤湖烏石鄭塘北鄭市西鄭雙峯鄭縣市鄭潯陽鄭溪東溪西鄭鹹祖三公雲三公者露莊淑也故曰閩無二鄭其所由來者逺矣深偶記唐幹寧中司空表聖作滎陽族系記文甚爾雅該洽又宋紹興中臨海尉鄭■〈王爕〉作臨安譜序與漁仲文相出入又記魏少府大匠鄭渾生晉荊州刺史崇崇生遹遹生扶風太守隨隨生趙侍中畧畧六子翳豁(闕)靜悅楚豁字君明燕太子少傳封濟南公豁生溫溫四子濤曄簡恬濤居隴西后魏建威將軍封南陽公爲北祖簡爲南祖恬爲中祖三祖者世次當過江之先後與又泰和有澄江之鄭越有浦江之鄭皆雲出滎陽是書之所未見也因附於此並録二文以貽啓範謹序

    送曹博士先生赴福寧州序

    餘友曹君茂勲之教福寧也問道於余余昔南使渡濤江遡嚴瀨抵三衢之交南望萬山之間邑曰江山羣旅之人裹糧趨焉曰道此以入閩也又西經草萍下常山泛廣信之溪東望萬山之間邑曰鉛山羣旅之人裹糧趨焉曰道此以入閩也客有告茂勲者曰彼由江山則逺彼由鉛山則險孰若趨永康登馮公赤城之嶺揚舲永嘉之江以濟則捷茂勲疑焉曰是將何途之從餘起而告之曰福寧於閩壯州也茂勲期至於福寜已矣夫茍期至於福寧則茲三者皆道也舍三道而望福寜者無是也裏之逺近行之安險達之迂捷者遇也是豈獨行道然哉其於仕道也亦若是已矣今天下士大夫誦法先王之道以待用者道亦有三自郡邑升者謂之貢自畿藩升者謂之舉自省部升者謂之進士然其所程試者未必不同也事有難易官有崇卑職有廣狹者遇也方其遇也錯然交於吾前因所遇而自致焉可也局於所遇者非也孔子曰殊途而同歸茂勲其行哉膏車秣馬以至於福寧而已矣樹德以爲訓因事而有成天下後世之人將指而目之曰此福寧曹先生茂勲也則所遇者殷矣餘與茂勲共學者餘二十年相知最深其爲人髙爽尚氣節其學淵深弘懿其治經多所自得其歌詩有騷選之感激悲壯其文章馳驟於韓歐之堂奧往往能以晉唐之書法溢爲雜畫又能爲墨竹可方軌近世之王舍人夏奉常蓋其才無所不宜然十黜於京闈今正德丙子始應郡邑例貢之天子兩試之鹹優授以今職餘不能無感於其所遇也因書爲贈

    草堂遺稾序

    廣南太守顧草堂先生詩一帙其孫定芳授深讀之既乃編次爲一巻而敘之曰先生宦轍所至皆在萬里外有長城龍沙棧道滇池巨麗之觀又屢捧檄撫諭諸畨車裏盂養窮荒羈縻之地皆身所經厯中歳歸田有林塘亭館之勝其詩宜工土官板雅氏者兄弟爭長殺人連歲不休屬先生勘契其事至作兩詩示之立觧此亦可以風矣先生少以經濟自負奮欲有爲故常不鄙僻逺期得行之而仕僅至守守又不久故得自肆於篇章甚富深幼甞記其口誦如雖憂地險難爲客且喜官閒好讀書竹林斜日聽啼鳥苔徑東風數落花吸殘金露難消渴種得荷錢不濟貧等作今集亾之蓋多散失其存者止此而此亦足以傳矣深方欲輯録郡中諸前軰詩自爲一編以致景仰之意愧寡陋未就如先生之詩亦胡可少哉先生名英字孟育別號南溪草堂卒之明年始爲集集名仍之着志也

    望金焦倡和詩序

    今上皇帝興自江漢川后效靈無波濤之警改元之明年侍御史王子升先生自南臺奉璽書巡江上下東暨於海十百州郡環數千裏之地倚以金湯焉先生所至職事之餘多有詠歌登臨省覽之間不忘經綸功德之大故人競傳之而和者羣附渢渢乎鼓盪於一時雲物改觀而川原生色固維新之朝一景象也此閱軍北固望金焦之作和者若干侍御史朱子文方自北臺賜告見而嘉之曰此所謂治世之音也授深爲序之曰京潤之間有江山巨麗之觀陸則北固諸峯水則金焦對峙形聨勢接寸目可盡而江流萬里之砥障南北一統之喉襟在焉故當天下無事之時則文人韻士髙賢大夫之所爲遊憩嘯歌臨風雨而出塵坌實世外之奇蹤當天下有事之時則控扼關鍵水陸之要會百萬之師可因以集而吳蜀閩嶺之財賦器械無脛而至蓋天下之重鎮惟昔孔明所嘗往來而劉毅穆之之徒因以興建李衛公之泉石米南宮之翰墨鹹於斯在先生得無感於茲乎夫地所因者時也因地而用者人也人之所用者才也故人才之用世也處廟廊密勿之間則以文墨議論之懿定萬世之典禮而不過有藩宣兵戎之寄則以誅賞激勸之權布一世之材而馭之以底於安定焉故曰地有全勝人有全材若乃付全材以全勝之地又維新之朝一化理也後世讀是詩者可考已深既屬和而復論次其大者若此時華亭尹聶文蔚上海尹鄭啓範鹹曰茲義也宜序諸作者以表先生之全故書

    送別路北村郡伯序

    嘉靖甲申歳六月汶上路公解松郡事歸而承重嫡孫禮也先是天子有詔凡臣僚佈列於外者得終養養終復起事事公拜詔曰臣有祖年九十有五矣宜有養臣及格即日移文所司趣裝去有思所以留其行者有頃會汶上以祖訃至公遂去而留之者亦無計矣民眷眷然猶不忍公之即去也嗟乎一念之誠積而至於能感然後事應隨之及其至也金石開焉豚魚孚焉而況於君臣父子之間氣類合一者哉故公之志若不相值而誠實相通蓋其始也本以至情會於國典暨其終也不以私事先乎公家公於是乎爲孝子爲忠臣矣夫忠孝之積也神明通焉而況於系一郡之思哉上海令鄭君啓範慕公尤深既爲文以道邦人之思公而不可留者復謂深曰公果去矣子且謂何他日嘗受愛於公矣仁恕而易親也未能窺公之髙深也吾今而後知公之不可及也他日嘗受教於公矣敬敏而懋功也未必知公之難遇也吾今而後知公之不可得也故吾之令海也獲免於議其善且大者鹹受成於公而人亦未能盡知也吾今而後安保吾政之無纇也某於公也宜何役之圖深聞之曰此非一人之言也蓋天下之言也雖然公之去留者跡也感應者心也不能不去者制也制有禮跡有限惟心無窮是故心之精神謂之聖神而明之謂之化此學不講久矣故以官職爲傳舍而以民物爲秦越民亦始以愛憎爲推輓矣皆非也公之學有本源而才無不宜故其治松也再歳爾而善政以百十又其大者則牧凋瘵之民於饑饉之時振亷靜之風於奢靡之俗示敦樸之道於文勝之餘此公之精誠達於松者百世未泯也公之身豈松所能專哉啓範儻推公之心而致之公固未嘗一日去松也其去留者跡也啓範曰公之道大矣請書之以慰邦人之留公而不可得者

    送監郡趙侯赴辰陽序

    今天子升自興邸於是湖南之藩比於漢之南陽矣辰故湖之南郡若也比於畿輔等耳宰相慎選才賢佐理其地以禆聖靈鴻鬯之化又加一等矣則今之辰非昔之辰也仕固易以當此哉況天子臨御六年於茲閱厯既深治效斯漙其所操賞慶之典將自近始而神謨睿眷拳拳於龍翔之境者又豈他郡所可倫儗也哉今年丙戌夏六月天官卿試天下士於吏部將列之官以永康趙君孟立爲賢俾倅辰郡孟立亦喜自負曰吾母老矣獨不可藉是以投維新之會哉捧檄赴辰取道東海之上海令徐侯德新君衿友也要諸途餞之海士大夫實從徐侯顧謂深曰此名士也金華忠諫之後而楓山先生之徒與子宜贈之言深昔登楓山之門竊講於金華文獻之故知憲副趙公忠諫之節既奉使道浙求金華士大夫交之是時聞孟立名籍甚篇章藻翰時見一斑蓋傾心久矣乃執爵而揚之曰士之於世也以得所生爲賢以有師承爲幸出而自見也以得時爲遇以遇知已爲達夫不得其時與有時而失其會不見知於時君世主至有異世不同道之嘆則所以得之庭訓授之師門者猶空言也今時何時哉孟立可謂遇矣或曰孟立讀書金華山中餘三十年博觀而約取胷次經緯具有成說爲古文章髙視漢魏要之以呂成公陳同父流輩自命也時出緒餘猶足以奪魁而名世乃今僅僅得一辰倅去若是者猶之遇也深曰不然凡餘之所謂遇與孟立之自以爲遇者非以位之崇畢也非以地之逺近也非以建立之小大也大扺擇官而仕必其才弗足者也擇地而趨必其力弗給者也宜於大而妨於小者必其質任之一偏也孟立才備而力充養深而施厚視天下事皆所優爲茲將因辰而見重非取重於辰者也又況今日之辰哉我朝士大夫金華最尚名節憲廟初年楓山章公自翰林編修諫鰲山以危言被廷樸謫官末年趙公自刑科都給事中諫宮闈復以危言被廷樸謫官終始二紀金華兩公天下共尊師之孟立之所爲淵源者已然然則兩公之所以不獲遇者將不於孟立有望乎哉且夫學以致用爲道道以澤物救時爲賢以不失已爲正以忘我爲大彼髙談性命者失之清虛專事藝文者蔽於委瑣此亦深所聞於楓山之門者敢以是贈徐侯曰可以卜之辰矣海士大夫請書爲序

    儼山集巻四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三

    (明)陸深 撰

    ○序七

    郊祀録序

    故事天子有事於南郊卜自正月上辛預於舊歳季冬之朔備鹵簿法駕啓大明門南出郊壇太常奉犧牲天子躬親臨視一一唯謹謂之看牲既還宮翌日命大臣以次行詣中馳御道禁旅分隊夾從出入甚嚴明早盛服入奉天殿陛前覆命大臣以次歳一行焉正德十三年已卯臣深備員國子司業忝預視牲之列是歳皇上巡西北二邊大臣與視牲者才十有三人於是人遂輪次矣又六飛未旋郊期再卜於是臣深遂至於六往返矣蓋異數也將事之夕臣深得分獻風雲雷雨之壇各以小詩識一時之感遇附以齋居之作題曰郊祀録藏之篋笥蓋曰禮謹於微榮以爲懼云爾臣深謹序

    李世卿文集序

    本朝文事國初未脫元人之習渡江以來樸厚典易蓋有欲工而未能之意至成化弘治間宣朗發舒盛極矣然要而論之蓋有兩端以雕刻鍜煉爲能者乏雄深雅健之氣以道意成章爲快者無修辭頓挫之功故修辭類於雕刻而雕刻者辭之弊也道意成章者近於雄深雅健而雄深雅健又不止於成章道意而已大抵深於學昌其氣然後法古而定體吾嘗持是以考焉而有愛於李世卿之文也世卿嘉魚人名承萁與其兄承芳相師友嘗遊白沙陳公甫之門舉於鄉年甚少遂不舉進士而肆力於古文章是編也昔在翰林日假於崔同年子鍾錄之一日發篋因敘而藏之以備一家言尚當訪成集以考

    借冦迴天詩序

    嘉靖四年夏四月十有一日庚子上海有災於市市據邑中甍棟鱗次其西爲縣衙其東爲學宮而禮殿爲近是時日方下舂旋颷扶揺邑人喧呼煙熖滃翳莫測也布政使西津沈公有屋去之丈咫而深之寓居亦值其北風從南來融甚乃相與匍匐往救之議斷火衝然力微勢重無與也通守松江府方齋鄭侯適署邑乃自西來指麾倉皇水具火政畢備整襟再拜曰直攝令天降重罰當抵直躬是邑焦土惟上鑑匪逺仰天視雲物徘徊則又再拜曰茍微直之故惟上帝霽威以惠下土敢以身請乃端立不敢動屏竦以俟少焉風滅火熄其尤異者太學生陳相之家火燎其棟矣止若畫木乍見創觀厥惟神相士女填道沃燼拾爍變慟爲嬉萬口一詞鹹曰我鄭侯之神力也侯方退然不居曰天庇斯邑予亦何有侯既還邑政邑人愈神其事相與歌謡騰口積帙渢渢有聲旁達四馳侯初不知也深既目覩身臨乃聨而爲什序之以傳曰災祥之來也玄哉邈乎昔鄭子產之論火也歸於天道劉子政之傳五行也附之人事二者豈皆通論也乎天道果逺人謀無能則曲突徙薪之計輟矣徵驗着矣人心從之則巫蠱禱祠之禍兆矣是其畔理以干政豈曰細故也哉故孔子之作春秋也以備裁成合一之道災祥不忽事應不書若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爾茍非其人變不虛生茍無其徳福不妄應是以君子之爲道也至誠以格天責報不敢也勤政以輔行非望不冀也存吾心於齋莊靜一之地以養此氣於勿忘勿助之間夫然後天人之際一而位育之業致矣易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蓋是物也彼有噀酒反風爲者抑亦末矣侯之學有本原殆夙有聞於斯與觀其一節可以知已侯向用伊始勲業鼎來異日所以格天者尚有大於是因題曰借冦迴天聊以慰邑人士大夫之望侯名直字子敬別號方齋襄陽世家與其從父吏部郎中伯與先生少相淬礪並以正學聞於當朝雲

    送陳靜齋都憲巡撫南還序

    今江以南蘇松常鎮徽寧池太凡八大郡首之以天府附之以杭嘉湖三郡而財賦幾於國家之十六七矣重以人才之進退利弊之興革凡地之故可以裨國而裕民者悉以便宜從事至重也天子必用才德譽望之臣寄以巡撫之任今嘉靖更化之始江西靜齋陳公以右都御史爲之公年壯而養深學純而志大敷施翕張與道變通期月之間政用就理方欲爲江南建不世之績施行次第各有端緒議者謂天子斷然用公以贊維新之政雖公亦奮起許國以天下之重自任僉曰茲惟爲宜何則今之巡撫以十數而必以江南爲首江南之巡撫以十數而必以文襄周公爲首蓋江南地重文襄功大故也公文襄公之鄉人也而才望奚啻蓋嘗留意文襄之江南者有年矣故議者謂天子用公之深意與公所以副天下之望者又曰茲惟爲宜雖然文襄江南之功以久任成也識者竊恐公之一旦入爲元輔不獲終文襄之業盻盻然望之而不虞公之遽去江南也公謙沖消息與道爲體懇上辭章至於三四天子皆答以溫辭勉留而以別旨遂公之去於是議者始兩疑之謂公之未可以言去而天子未宜遂公之去之早也士大夫願爲留行江南之民至欲遮道使不聽公之去屬下僚吏鹹相顧錯愕一旦失所以爲師承稟受之規者松江守何侯合其僚王君某以問於陸深曰天子固欲成公之髙公遂決去矣如國事何某等不能無惑於議者之論非徒以藉奬拔共功名爲也其義何居深鄙人也病廢久不閒當世之務以深凖之凡公之所爲去與天子之所以聽公之去者皆古之義也何則自古聖君之御世必有度外之舉措以待英傑之士故其意常恐異日之乏才而所以爲敷貽之地者無所不用其情自古大臣之事君嘗以身系天下之輕重而無心於去就故其意常恐人主輕天下之士而所以自重其身者多主於早退是故世有餘才而士多髙尚所謂上下相與以有成也公年甫五十經綸具在異日國有大事事有大疑一旦起公於燕閒之中坐而濟之方今天子神聖睿畧蓋世亦知天下有難進易退之臣以堅其尊禮不遺之志則所以宏鬯中興之業佐成嘉靖之化者逺矣比於當一面舉一職何如也竊恐文襄之未足以與於此是公之退乃所以爲進今日之去乃所以爲異日之來也何侯聞之曰子之言然請致之公

    大司冦立齋吳公七十壽詩序

    大臣之進退系天下之重輕往往當天下隆盛之會則大臣多饗壽考福履之盛而其子孫亦必重賢迭肖出膺世用以延續聲光贊佐國家昭熈之休者無窮若今大司冦立齋先生吳公固其人哉公少登甲科典司內外刑獄明允詳恕資階屢遷至按察使召爲太僕卿入輔孝廟邊圉蕃育之政績勩懋着進爲少司空由少司空又進爲大司冦出總今上留都之務攬憲持法侃侃不回忤意權奸竟爲所中退而家居未嘗以幾微自見若是者其所繫何如也公之伯子山爲刑部郎中奉命按事江西仲子巖爲工科給事中聲望照映實時名流其重賢迭肖者何如也深比起告北來拜公於吳江裏第衣冠儼如瞻顧炯炯若泰山喬嶽滃鬱蔥舊之氣猶足以出雲雨澤?內退而詢其所事事日惟教子弄孫沃以詩書之澤吟詠登眺於湖山空曠之表而不知年之與積也乃嘆曰我國家涵育休養川嶽之氣完厚効靈毓秀於一世之耆彥若此是豈非隆盛之極會哉故曰非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深既見給事君于都下私以爲賀而未敢告也明年正月八日公壽登七十偕其繼室丘夫人之誕同焉給事君方當天子喉襟聰明之寄稱觴舞彩未遑所私凡厥僚好謀爲公壽且以慰給事之心於是六科之長呂君道夫俞君國昌葉君良臣潘君伯和王君存約石君巨瞻合而屬敘於深夫大臣於國家無間逺邇至於所以幸其身之綿長而安固者非徒爲太平之符瑞聲容之敷張以震盪耳目而已也古者憲老而不乞言漢養三老五更於國學宋起文潞公於朝堂惟師尚父則亦以耋耄之年成開周之績其於理化何如也深與國昌實鄉人謀爲之壽與所以爲給事君慰者尤切是故推其所繫者尤大爲諸君子先焉頌禱之義則詩人備之矣

    碧溪詩集序

    科舉之業盛而此學廢仕進之心勝而此學微蓋彼有所工則此有所拙嗚呼獨茲一事然哉慈溪張子威先生自少時一再遊場屋即棄去學古人之道攻古人文章學既成鹹可試用會有推轂士欲薦之天子遭讒罷去然胸中負挾益富練閱益深開口論天下事髯戟戟若繅絲炙轂竟日而不竭也一座人皆驚服有弗當其意者終席不能發一聲聞人之善千里赴之亦有隔屋而斷請謁者然坐是落落今年過七十老矣而猶未有所遇合也稍用其學爲人修敘譜牒以自資嘆曰是猶能食吾力者茍非禮義之宗輒亦不往也正徳十年自粵來訪餘一見語合明年再見論益合先生自謂晩獲知已相從於寂寥枯淡之中久而樂焉一旦思歸出其所爲詩一帙曰子知我宜爲我序予受而讀之曰此唐人之格律而碧溪子之性情也先生之學其盡於是乎盡於是則世人或能知之餘宜無言且猶未也未也則餘不宜無言夫文章與事功難相兼而聲名與貧賤常相值大抵安於貧賤以養夫聞望固君子之心詳於文章而畧於事功者豈君子之得已哉績學勵行存乎我而功業所就因於遇不遇之間是故有難易焉姑以詩人一節論之自古好文之主有聞於名篇佳句輒與宰相議求其人而誦所作於直廬燕見之頃者顧以致斥茲非難哉夫天作之君君立之相務於延攬一世之才而用之操一善者無遺挾片長者畢達故宰相求之天下天子得之宰相者職也先生宜自愛會當有夢卜之舉舉於今日先生名鐵別號碧溪子因以名集雲

    壽路北村郡伯序

    今天子興自郢邸改元之年即用汶上路公賓暘守松由是天下鹹際中興之會而吾松重沐維新之政矣乃八月九日適天子萬壽之節而公亦屆懸弧之辰天人妙合君臣應期茲豈偶然者哉詩書所未有也郡之大夫士相與詣闕上萬壽畢將次第登公之堂捧觴爲祝公既合郡之僚吏寓公鄉袞致詞拜舞退將次第以慰邦人之意者忠愛之風行上下之儀辨君臣之義篤天日開明禎祥協候一時之盛又吾郡所未有也太學生王淮喬■〈禾資〉顧定芳輩相與謀曰若此非常事而歌詠紀次無聞焉不可吾輩將最其大者壽公以告於陸深曰松郡介在湖海之間土沃民勤爲天下先在司牧者安定優畜之耳我公仁恕慎厚視篆以來無毫髮擾民不復知有官府而桑麻禾黍被野矣願公至上壽以長養吾松也又曰松實富饒而敦樸之風視昔少衰矣我公明練嚴毅事集於庭者如蝟徐出一言無不立決而天理民彝因之感格者多矣願公至上壽以長教吾松也又曰我公才無不宜望則素養自舉進士時已甲天下之選居郎署典大郡皆有重名故公之來松也望治者跂如覿德者薫如被化者淳如漠如也願公至上壽以長此風庶於松有所矜式也先生以爲如何深聞之曰君子哉之言也美不溢上愛不忘本禮不踰制三者備矣是可以壽矣雖然古記有之安我所以寧天下也存我所以厚蒼生也故古之仁人君子其志不在一方也然自一方始天之付畀斯人也所責匪止一事也然自一事始猶之千歳之日也然自一日始是故我與天下常相通而安寧所繫者至近也而至逺也此華封嵩髙之意而聖人之所録以示其微者若此若公之壽夫豈吾松所可專哉殆將自松始耳自松而始以輔成今天子嘉靖之治以措天下於安寧仁壽之中則吾松豈獨後也況降生之始蓋已有黙兆預擬之數矣諸君子請因人以驗諸天衆皆躍如起曰是可以爲公壽矣請書爲序

    儼山集巻四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四

    (明)陸深 撰

    ○序八

    臨潼楊氏族譜序

    楊故弘農此臨潼族譜也臨潼之有楊氏實自顯甫處士始臨潼楊氏之有譜則自今石川先生始先生名槮字子喬少以文學起髙科今同知松江府事初石川知汝州時謀作譜屬其從子郎中淳是譜則成之松江者也石川敬慎凝定每事先大體而文理粲然故治松優裕而是譜所爲成也按譜楊氏自昭信公以百戶避兵居澄城蓋元之初造也由澄城四傳而至顯甫府君諱仲微當我太祖髙皇帝統一初例編臨潼之安業裏故今相橋鎮之右石川河之曲楊氏盛焉而先生以石川稱志本始也由臨潼至於石川蓋五傳矣而楊氏益盛光其門閥則科第繼起表厥里居則坊樓相望叢以顯融則法從部院之官牧伯守令之職聨次也蓋世逺則澤深蓄富則發厚信哉有故國而後有世家也夫所謂世家者豈徒以族屬之繁衍第宅之輝映富貴之盛麗相雄長哉亦以文獻之足徵也夫文獻之足徵則由一世而至於千世百世由千萬人而會統於一人渙者可合疎者可親逺者可邇而仁厚之風行禮譲之俗成矣既其大也則世道之升降於是乎考論而有國有天下者藉之以爲聲光往往故家舊族流風餘韻猶足以起懦興衰迴天命而系人心者不少此石川斯譜之志也今夫過關西者知問夫子而徘徊於四知之坊者真若與伯起遇挹清風而聳毛髮不必其同宗與並世爲然也況此楊氏之系而居相近也哉石川方退託不敢以自附則其傳信之心澄源之志尤足以爲文獻家法又安知後世不以石川爲夫子乎此又斯譜之志也譜之爲世九爲圖十有三爲録二爲編二家山之圖二祫祭之圖一時祭之圖一大宗小宗之圖一世系之圖一卒葬之圖一衣冠之圖一先塋之圖二璇璣之圖三恩命之録一叢載之録一譜傳之編一世系之編一集一曰餘輝之集餘輝集者集先事也凡碑誌之文附焉世系以辨宗支譜傳以謹生卒叢載以類家集恩命以萃宸翰家山衣冠先塋圖以繪時祭祫祭圖以位大宗小宗圖以文世系圖以系卒葬圖以朱墨璇璣圖以歌詩其它凡例以數十皆刪取儒先之精奧以裨補世教而隨事起義足以勒成一家者此又石川之志也深得讀而善之故爲之序

    贈侍御林君以吉南還序

    監察御史林君以吉先爲進士觀政戶部時上言臣有孚先臣某荷上恩賜之祭賜之葬葬有日矣臣孤分當汛掃里門肅清墓道以迓寵靈且親喪固所自盡而誠信宜身親之乞如故事賜臣假還以臨先臣之葬昩死以聞上不報疏再上曰臣有孚近蒙擢爲御史得蚤暮事上非但臣志亦先臣之志也顧今歳才三十有二耳犬馬之齒尚堪驅策即令臣葬父以還皆報陛下之年也夫事固有緩於目前而圖報於後日亦有失於一旦而莫贖於終身者惟陛下憐之又不報疏再上曰陛下以股肱心膂之故尚能念先臣於地下臣孤懷鞠育顧復之恩獨不念先父於下地之日乎陛下又焉用此不念父之臣哉即使臣靦面班行於聖化何如也又不報於是惶惑罔措浹日而疾作矣乃更以疾聞制可以吉始得去夫上之屢不聽其去者將惜以吉之才也既乃聽其去者卒成以吉之志也始之不得以襄事去者非以吉之不能也竟得以疾去者乃以吉之所爲孝也君臣父子之間可謂兼得之矣且以吉之疾也以不得遂葬親之志也而疾疾斯去今而得遂葬親之事也其殆有瘳乎瘳將速來斯固去就之鏡也雖然先中丞心在王室被國厚典凡爲其後者雖逺之於十世百世之下猶將明繼述之道而況於一體而分親爲之子者哉凡爲其子者雖屈之於布素草莽之間猶當奮涓埃之義而況於身居法從易以報稱如以吉者哉方今國家多事斯亦以吉倥傯之日非與夫君親大倫也忠孝一道也以吉行矣其尚懋之餘忝史職竊當紀載是故敘而列之爲行李贈使後有考焉以吉辛未進士以學識稱餘聽之於汪君希會而信之於疏雲

    壽談東石六十序

    東石談先生以奇偉磊落之才拔自鄉校遂有重名於當世當世賢士大夫自館閣而下鹹願交東石東石亦以徧交當世賢士大夫與之相上下其議論爲慊由是東石名益重幾與素宦大官等重以先司空之世澤在朝野由是當世益賢東石以得見東石爲幸者復與素宦大官等問起居卜出處無論識與不識殆無虛日東石視之意豁如也年甫五十餘即自言海岱倦遊矣由是兩都公卿鹹有海岱倦遊之作嘉靖丁亥始及六十雲賢士大夫鹹願東石表表天地間以起懦而激頹也相率爲壽春正月廿有七日實維初度之辰先是丙戌秋暮東石以華峯蓮葉之舟泛龍江過海邑鄉先生朱侍御玉洲趙太常曲江輩望見東石喜相迎曰東海談生歳甲一週今翁矣老成人物巍然爲鄉邦式幸甚無恙顧謂儼山人陸深曰子知東石舊矣宜有言爲壽幸甚無辭及期談進士元璽王貢士世祥以告顧予鄙陋安足以知東石哉嘗憶少小隨諸生試有司時見東石修髯峻宇冠佩楚楚揚眉吐氣一座人盡傾若珊瑚玉樹光彩奪目操觚揮翰頃刻萬言如奏金石之聲以破蟋蟀鍧蕩耳目令人敬服願爲之役而不暇心竊偉之意若人必當出而爲世用以文章潤色國家以道德師表海宇以功業銘勒旗常信司空公之有後也嗣後與共場屋深濫先登今五十無聞而東石遂且六十矣未嘗不往來於懷傷知人之孟浪也每見東石輙欲攘袂劇論共敘少年豪邁之氣以一吐胸中沈鬱之奇東石輙一笑止之令人憮然自失餘又安足以知東石哉雖然竊聞之矣士君子有天下之志而又有天下之才使世未得用之而其人亦未肯小用於世則必享有清明壽考之福昔人謂之天賞以其無所於試也則必以胸次之所蘊大放於詞章左右典墳鼓吹風雅使千萬世而下如見其人雖與天地同久可也昔人謂之不朽若是者蓋不數數然也或曠世一見焉東石豈其人哉今之知東石者不過曰富而好禮貴以下人瀟灑絶塵之姿超然於形骸聲色之外居深養晦山園池館之勝甲於天下賓從清嘉極一時之彥左圖右書大篇短什尊爼琴奕之樂如神仙然以是窮年而閱歳有不知老之將至云爾此固東石也乃若東石孝友之行孚於神明謙抑之風若在寒素與時推遷以盛滿爲戒往往斂其未試之具以爲有餘之地若昔人之所謂四留者東石蓋兼之矣嘗至京師有權貴人當軸處中其氣力足以變移國是者欲禮而用之東石拂袖南歸雖十不遇於科場無悔也是豈他人所易及哉而人亦或未之知也至於八面受敵之才一揮千金之義髙舉四海之心凌跨百代之氣輔之以博學濟之以雄辯嬉笑成文無所不可此又東石之餘也昔者太公望秉燭赴齊之日乃九十餘矣使其八十未遇之前汲汲於求知已而用之則文武之際或不相值雖天固不得而賞之矣東石之道似之東石著書滿家別有杜少陵蘇東坡和篇雅麗髙深金舂玉應真若起二公於今日揖遜一堂之上比肩並列無少愧色其所以爲不朽者又在是孟子嘗言禹稷與顏回同道是豈以形跡論哉要其實同不同何如也世必有知言者諸君子皆曰是足以爲東石壽矣遂書爲序

    默林詩集序

    深既僻居無所交接感念陸氏之舊封則聞有蕭嘉興之政追惟孝皇之清問則知有蕭默林之詩世恆言文章政事文章政事信難兼哉徒以風雅之才卿輔之位巧於相值爾古之人所爲發憤而寄憾於茲也雖然經綸之業有不盡於藝文之流此完才之所以難也讀默林集可以考完矣默林子舉進士餘二十年積官至嘉興守守有異績其大者曰瑞蓮之異曰秀水之異曰嘉禾之異古稱神明殆謂是與益以其餘躬帥諸生講論道藝一郡文學又彬彬焉是時復有北湄子王玄成貳其郡左右襄贊大明風雅之道是故嘉興之政與嘉興之詩一時表倡東南雲其門下士沈銓與陳憲輩相與彚次爲是編以致師效之勤刻之嘉興以傳其詩縝潤其體典則其氣沈鬱其味雋永其導鬯性情聲和而義理其紀載時事思逺而言深信風雅之具也明興百餘年矣而詩道盛於弘正之間是不足以名一家乎深故特着孝皇敷貽之化以冠集端將以復考默林之所至雲詩凡若干首其在嘉興者十之二三其在默林之詩又十之二三其在默林之纔則又十之二三雲默林名世賢字若愚弘治乙丑科進士桐城人有別業在默林窮極幽勝嘗著書其中學者尊之曰默林先生因以名集雲

    重刻家禮序

    徽國文公朱先生家禮一書世行久矣曲阜郭侯節之倅松之明年將納民於軌徧求郡邑之文獻加意焉既得是書乃撫巻嘆曰是不當家有而人傳耶既又從二三子讀之則又嘆曰昔者先生之爲是書也蓋雲自附於孔子從先進之遺意今允禮之爲政也獨不得自附於朱子作家禮之遺意耶亟捐俸刻之刻成以示郡人陸深曰願有序深聞之禮也者理也先王因人情之多變於是爲之節文以還於理孔子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夫喜怒哀樂其變蓋有不可勝言者矣節而後和故曰禮之用和爲貴夫禮以和而行亦以不和而廢也先生之爲是書也其義精其文辯其大指見於自敘其微意之所存則深有病於好禮者之無所折衷而貧窶者之不得與於禮也惟吾松饒而多才風俗淳厚重以侯之愛禮也既知教之必且富之由是君子和德於上小人和力於下庶幾先生之意日新而侯之惠松者日逺也深謹按此書成於隆興己丑行於先生易簀之後又按先生既修家鄉邦國王朝禮乃以喪祭二禮屬其髙第弟子黃幹氏成之書凡十有五巻今書四巻嘗經後儒撰次若文莊丘公尤有功於是書者類亦不失先生之意也竊惟先生大儒意在發揮周公孔子之道舉一世而劑和之兼總古今製爲通禮以示法程惜也立朝之日淺居閒之時長著述之功多經綸之業寡意者有遺憾焉安知百世而下乃有同志合德如侯者率其道而尊之而深也獲覩敦本復古之舉自吾松始故樂爲之序侯別號復齋舉鄉貢於甲子科實孔氏之外孫雲

    送郡伯何鴈峯入覲序

    今上皇帝再朝萬方實維嘉靖五年之春正元朔於是天運又一新矣我鴈峯先生何公時以松守往際其會遂以守松之績獻明受上賞於是治化又一新矣先期戒行士民攀送歌舞載途跂望太平之盛於是耳目又一新矣少參王公時暘請舉贈如禮而以言屬之深乃作而嘆曰懿哉此太平之典也夫上有至明則下有至良信乎相待而有成哉太平之業將不由松始乎夫治化大矣顧遇合之幾一也孔孟終身徒以難遇爾今有其人矣有其時矣有其遇矣太平之業謂非始於松不可也松在東南稱大郡其地狹而賦出之名多其民繁而擾生之事廣故松之治也難矣深初登朝待罪史官時嘗聞前輩知銓事者言惟爾松守擇難於良莫良於憲度之士既又曰非才御史不可退伏田裏竊從鄉前輩習問郡事皆曰松之美俗視曩昔少衰矣非命世之才爲之振起不可公實抱命世才方以才御史來當維新之會視篆之初疎剔奸僞而乾沒之徒斂手彈壓豪右而漁獵之輩革心肅然示以簡易之道旬月之間百度改觀津津然太平之象矣公方詢求民隱振而起之觀感之下翕然風動此固前輩屬望之勤而當道選擇之意公於吾松豈偶然哉顧松也小不足以留公誠使留且久焉則所以深長而逺大之者豈徒吾松之福哉夫福莫大於恤民之隱知民之隱斂而錫之福於是爲盛是故治有體時有變道有宜志有定夫牧之尚寛糾之尚嚴是之謂體氣完則淳文勝則弊是之謂變物而付之時而措之是之謂宜不畧於易不怵於難是之謂定雖然知體而後能合變變合而後能隨宜使非志定於先三者安從施哉公自少即有重望於嶺表思以孔孟之道自致於時庸其志固已素定矣嘗宰一縣於浙南少見緒餘俾民尸祝今上臨馭之初風采議論爲諫官第一選擇而來斂福松民實以四者之道行之而人或未之能悉也當寧必將聽而採之乎則太平之具在松矣深之言安敢誣也雖然此亦公之緒餘耳公學深而養完才髙而志大發舒精蘊以究太平之極以當天子丞疑之任此則非淺薄之所能窺也姑録其由松之始爲序以別

    儼山集巻四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五

    (明)陸深 撰

    ○序九

    贈少司冦東洲屠公南歸序

    嘉靖十有八年己亥夏六月朔雷變奉先殿掣其左吻之鍤若劍者而煙熖及於列室今皇上瞿然震恐求所以應天之道者若曰彌文其勿事事惟上下一德秪承之以匡臺母易從禮部言三公九卿大僚皆當上章求避位上親臨去留之以共成格天之業於時刑部右侍郎四明東洲先生屠公方自大理卿遷上若曰宜聽爾去而旨獨加溫蓋上所以注存之深意而非夫人之所敢知也公字安卿舉辛未進士爲御史有直聲巡按江西能力制寧藩之橫不遑顧忌而竟亦莫之能傷正德間嘗紀軍功有勞奉命當遷京秩迴翔八年始自御史出知保定府府又冗劇公力當要衝手撫凋瘵又五年乃復調延平自延平凡六轉以至今官天下士大夫感望其諳練之才光輔中興之業大抵公之才明果慈恕詳慎整潔於官無所不宜若其剛毅之氣耿介之操有壁立萬仞之勢是故於世鮮合公亦不甚求合於世而每以易去爲能及其決於去也天下士大夫又無不惜之尚書泉坡先生周公左侍郎南塘先生宋公同官也惜之尤深而謂深宜有贈深惟君子之道出處而已出處之際義命存焉是故其去也有不得不去其來也有不得不來夫是之謂命其去也有不可不去其來也有不可不來夫是之謂義深與公亦嘗同官於閩晉間南北相從之日久知公於義命之學甚辨於是行也寧不有餘裕哉雖然既去而復來者公家太傳襄毅公是已旋去而速來者今司徒儉庵梁公是已皆命也至於蹈止足之分系一代之風化若兩疏之於漢則不可不去當理亂之幾負華夷之物望若司馬公之於宋則不可不來是則義也深故贊公之不得不去而竊有望公之不可不來也將以復於二公或曰此非子之言天下之言亦當朝羣公之言也遂書爲序

    擬進同異録序

    臣愚才拙器疎力小圖大故嘗狹陋漢唐之治思欲致身唐虞之朝恭遇陛下繼統御極天縱性成真堯舜之主也千載一時益思自奮第愧誠意素薄不識獻納之宜言出禍隨動與罪會仰賴陛下仁聖曲賜保全尚與衣冠之列昨自講筵出佐延平延平實文獻之邦楊羅李朱四賢之遺風猶在水土相宜職務易稱臣頗得以讀書向學每見先儒議論有切於大典禮大政事者手自札録未及三月又蒙陛下特超常資付以山西學政俾列憲臣増還舊秩非臣捐糜所能報也比至山西巡行之暇偶出舊編麤加銓次分爲上下謹用繕寫上塵乙覽伏惟聖人之學貴得其要帝王之務在知所先儻事博覽泛觀殆非神明化育所以無聲無臭之妙也頗恨時日有限文籍少隨不免掛一而漏萬譬如涓埃何益海嶽然裒多益寡之志終存而萬折必東之性難改竊伏自念臣本農家僻居江海之上兼有藏書可資考索衣食所餘足備筆札之費儻蒙乞賜骸骨少假歲時臣當部分首尾兼總修貫勒成一家之言庸爲萬幾之助罔知可否若蹈淵氷不勝恐悚待罪之至臣謹序

    經筵詞序

    深故史官嘗廁講幄既而去佐成均遭家不造今上皇帝紹統之三日陛辭南奔情事未伸臥痾滋久荷皇帝神明不遺舊學博採薦章特以講讀事召起於海上將處以翰林春坊之職未及國門再遷祭酒知遇兩極感愧交深雖許身之義徒明而經國之猷彌逺也是歳秋七月重理講官遂首被恩命龍羣在列牛背甫來方切戰兢罔知攸措蓋嘗屢上文華仰窺聖學憲天法祖崇古右文堯舜以來之統緒信有傳矣宛然身遊唐虞與夔龍輩相揖讓於一堂之上也加以天縱聖神威顏咫尺奔趨莫及進退踧然又凜乎隕墜爲懼每於供職之次聊述短篇皆因事而選詞積成數首雖不足以鼓吹休明用存一代故實云爾

    松江府志後序

    正德壬申冬十月松江府志成深從今守內江喻侯讀之曰松江以水爲郡其齒聚繁無名山茂林之固其利百榖漁鹽爲大東際於海西下諸湖其害亦惟水爲大此古今大較也物產之盛衰人文之髙下習尚之隆替則因乎時大抵一世而變或百年再變亦或有數年之間而屢變者皆不可無示後來顧耆舊局於見版圖具其數法家修其文說者騁其辨其指殊故其辭畧務欲博綜一郡之始終使百世而下徵文獻觀理道者有要約焉此志之所由以作其體重矣翰林學士顧先生頗因舊志會萃成書數年於茲而郡事屢變守又屢更矣乃克成於喻侯稽古右文之日其厯時之久也若此其用力之勤也若此是可謂博綜一郡之始終而文獻理道皆於是乎具昔先王之經理天下也既因土宜以辯國都又以精神之運以底定民志而其不可傳與不可不傳者則又筆之書以示鑑戒六籍所載皆是物也而禹貢周官固有志之體矣惟松才轄兩縣貢賦一志實甲天下程其土力或不足獨以民之勤力苦作以給之而後已顧屢變之餘有難終恃此任世道之責者所宜念而亦侯意也深忝以文業從學士後愧菲劣無能爲役乃得論次所欲言者附名其末豈非幸哉豈非幸哉

    送楊拙庵都憲總制兩廣序

    夫所謂名臣者有二人焉竢之以歳年試之於中外考其位不滿其徳蓄其纔不究其用天下之人惟恐其一日不爲宰輔也夫是之謂望其先世嘗有大人盛徳之士勲着於朝廷澤及於天下後世饗其成則思見其人思其人則必求其子孫而樂爲之報也夫是之謂世二人者之於人國也所至而功業隨之矣蓋養深則發盛培厚則植蕃故曰皆名臣也雖然才未必望望未必世是故以賈傳之於文帝迄於不遇而絳灌之屬當國房杜之於唐勲業盛矣而後嗣之賢者無聞若夫才矣而望望矣而世兼之豈非今昔之所難者哉深竊觀之重望世德之臣必出於久安長治之後故孟子之論故國曰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然則從容養望以當功名之會承藉家閥以引長君子之澤士大夫之榮遇固也而亦孰非國家之福哉惟我聖明重熈累洽百六十年於茲矣是宜有世望之臣者出若今右都御史拙庵楊公固其人哉公建安人也而先太師文敏公之曽孫文敏公厯相四聖佐成太平名在華夏事在國史百世而下思見其人而不可得者也公夙承家學早掇巍科遍佐銓曹迭貳常僕遭權奸之忌出牧視學迂迴於外召尹天府遂陟少宗伯復自南都入掌寅清之職再轉爲少司徒總國儲偫繼督餉於西邊方其時天下之望鹹屬公焉凡有要地必以擬公或進擬而未下及是兩廣總制之臣闕在廷大臣合辭推公上以公爲右都御史賜璽書以便宜從事公上疏辭焉復下制褒嘉且贊之行天下之人或又謂公之未盡用也刑部郎中林君德緒合鄉宦之在朝者請爲公贈於陸深深無似嘗於班行之末望公眉宇退而槩於所聞以致景仰者有年矣其敢辭惟公才無不宜正氣直道不肯少貶以自徇平生憂國如家所至必重是行也奉上德意以副羣情之望特左■〈〈豐刀〉上廾下〉耳惟我朝土宇之廣前世無比顧西北東南時有邉警籌兵撥餉其事至重也昔太宗文皇帝親征西北大建廓清文敏公實從之行最多贊畫今天子又付公以東南之任則是我國家金甌形勝之固其於楊氏之祖孫尚有賴哉且天地之理有定位氣化之運有順序故治常始乎西北而成乎東南也深竊以是爲公頌言之且以爲國家賀謹序

    一泉文集序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山西提督鴈門等關清苑王公既卒之六年冢子某來同守松又逾年始捐俸刻其遺文而懷慶集山西集先成嘉善集太常集戶部兵部兩集與別集皆計工力次第告成冠以誥勑尊聖制也乃若名公碑板一時哀輓之作更爲一集附焉總之凡若干巻而王氏之文獻於是乎可考矣某以深嘗知公屬爲序惟公之學其大者在經綸康濟時出緒餘以爲文章典則爾雅有作者風故起自科第鹹中髙選亡友後渠崔公昔在翰林最慎許可每稱公場屋之文語在墓誌中今讀懷慶集中量地均糧諸或問則杜君卿李泰伯之諳練也山西集中處置宗藩修舉邊務則賈太傳之通達也奏疏諸集則陸宣公之流亞也兼茲衆長公誠天下士哉惜也未盡見於世年僅五十有六而止嗚呼此某刻書之志也悲夫公幼有至性不妄言笑私居嚴若神明當官蒞事奮發直前不惕勢利有肅清寰宇之志歸自山西不問戶限外事稍暇則讀書綴文以自樂髙介特立尤不喜浮華脂韋之習故與世若落落然教子甚嚴身自爲範故某懋承家學柄任伊始仲子閥積養待用彬彬然中原文獻足光文忠之後矣雖然有一家之文獻有一代之文獻一代之文獻系乎時一家之文獻存乎後何則唐宋文獻韓退之歐陽永叔實當其盛而元和慶厯之治麤有三代之遺風此一代之文獻也文中子講道河汾步趨周孔而中說之傳則福郊福畤與有力焉此一家之文獻也自今觀之公所樹立奚讓韓歐而弘治正德之交實我朝太平之極王氏世代不乏賢而某兄弟視郊畤輩或過之嗚呼斯集也固一家之文獻而一代之文獻亦於是乎可考矣故序

    壽唐龍江憲副六十序

    提學憲副龍江先生唐公以乙未生是爲成化之十有一年也既而舉丙辰進士是爲弘治之九年也正徳初年召爲給事中改爲員外郎郎中再遷爲按察副使奉璽書專督學政於江西當己卯庚辰之際遂謝以歸今嘉靖之十有三年是爲甲午而公亦己六十矣養深而蓄厚清夷精明之氣若歳寒松栢壽徵也天下之人識與不識鹹稱公爲有道之士深聞有道之士嘗以身關國運惟我皇明列聖開基挽回淳和之氣迨於憲宗之朝昌大濃郁至矣孝宗御天以大聖人之德鼓舞一世才俊懋焉武宗繼體則重熙累洽之日也今上皇帝道冠百王身致唐虞之治四朝全盛皇乎休哉而公以生成出處一身當之天下之人不待列表譜圖而後知公爲有道之士也深又聞有道之士常以身關世運惟公出自名族德器夙成於凡天下之書無所不讀而浸潤於義理故少以文章名世一洗膏梁綺紈之習而留心當世諳練閱厯富有經綸之具故早以功業濟時晩乃以亷靜勇退之節爲天下倡一方習俗之轉移往往系公嚬笑間世風爲之一變天下之人不待及門親炙而後知公爲有道之士也自古有道之士在一鄉則一鄉重在一國則一國重在天下則天下重在朝廷則朝廷重在家庭則家庭重重斯敬敬斯愛公之所履愛敬萃焉故南山之詩曰樂只君子萬壽無疆言有德者必有壽也夫德至於樂其德盛矣公焉徃而不樂哉然世之知公者謂公詠歌太平之日長黼黻皇猷之日淺以大道引長其年算而仁壽海宇之責未副身犯天下之大難有隱功於社稷而絶口不言徒退處於不爭之地而忘曲直是非之待我而定也有竹頭木屑之才而方怡神於浴沂風雩之地是故天下日望公之起也日望公之起則日願公之壽日願公之壽則爲公祝者且日至矣而況於姻黨乎今之六十又一初也是公一身之所關復有天運存焉詩人以來未之有聞也十二月廿有八日是爲懸弧之辰顧君世安徵言爲祝深適還自江西將爲關輔之役念予三人者兄弟之異姓也而相知實深於是乎言雖然亦天下之言也謹序

    儼山集巻四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六

    (明)陸深 撰

    ○序十

    擬會試録序

    嘉靖歳辛丑今上皇帝紀元之二十年也會試復當開科仰惟我皇上統文體道禮羅才俊以恢弘文明之化至是凡七開科矣自我朝開科至是凡三辛丑矣國運益昌文運益盛前古所未有也猗與休哉惟春二月實當其期禮部尚書臣某侍郎臣某先期以請上命臣某臣某爲考試官其同考試爲臣某臣某監試則御史臣某臣某也暨內外諸臣鹹遴選以充臣等以某日陛辭錫燕禮部而後入院棘鎖簾墉百務整整乃相與嘆曰我朝經制度越千古良法美意至多也久而不失其初者惟茲科試一事耳敢不慎與乃如期三試之天日開朗燦然文明之象既而分經列館窮晝夜之力而校之崇雅黜浮務期必得乎真才復相與嘆曰聖王求才以圖理大臣以人而事君惟茲科目正求才之始而人臣之義庶藉以少布焉敢不重與時就試者兩畿十三省鹹集而湖廣實皇上龍飛之地特展解額總之新舊士凡四千有竒中式者三百二十人遵宸斷也擇其文之尤者二十篇與諸名氏鋟梓爲録將以塵乙覽而傳四方臣某以職事當序諸首因捧而讀之又相與嘆曰此一代之文體而治體於是乎寓焉夫進士設科其來逺矣凡皆以文售也洪惟我太祖髙皇帝聖文神武廓清華夏有萬古帝王之功而其出治純用經術洪武三年即詔開科取士明年辛亥始會試禮部至甲子乙丑之歲而規制始備二十一年戊辰始録文示式於是五經四書之義論策詔誥表判之文永爲定製前代詩賦墨帖之陋一洗而空之逺宗孔曽思孟之傳近守濂洛關閩之說醇乎不可尚已是謂一代之文體逮我成祖文皇帝靖難之始大收天下之才數踰五百象取列宿而進士之科益重矣宣宗皇帝撫熙洽之運用輔臣議量地掄才三分南北中巻以同天下之文憲皇御世再事損益而科試之法益密矣迄今抱藝就試者皆彬彬然明於聖賢經傳之旨以應聖明程序之求人無異學文無異尚可謂道德一而風俗同豈非一代之治體哉士由茲選功業在前於此宜亡論者然能以經書義訓爲治心修身之資以詔誥表判爲潤色討論之具以論議策畧爲經邦濟世之圖則體用兼該文行相副所爲飾吏治而廣相業者固亦不外於此矣未可謂爲科試之文而筌蹄之此又國體所關也雖然以文取士未敢謂士盡於文也士以文試亦未敢謂文足以盡士也諸士尚念之哉夫士學於家患不獲用用矣患不逢時今有其時矣皇上聖德天位舉一世而君師之自紹統以來議禮制度之事研析精微至於考文尤深加意頃因言官論列禮官題請累降明詔以釐正程試之文體臣等承乏試事大懼無以仰副德意爾諸士登名是録其何以贊同文之化哉行將奉清問第進士服有僚位各竭體國之誠以不負所學宏功大業由是可建名卿碩輔由是可致此主司之望也他日執録而數之曰是科得人爲盛則主司亦與有榮焉

    送彭少參赴福建序

    彭侯思舜自祠部郎中參議閩省侯之履厯深而聞望起矣其鄉之士大夫思以贈侯之行翰林張君汝立以贈言屬予乃敘所以贈侯之意者曰政莫禍於因循事莫大於更革夫文武周公之法也至後世而必弊非文武周公之弊也天下之時與勢不能盡如文武周公之意也而弊及其弊也文武周公而在固不能取已弊之法行之必將起而更革之矣夫以文武周公之才之知審而思之而猶有待於更革節量天下之時勢以合乎文武周公之意斯豈易言哉是故爲之而無誠弗動也致之而無勇弗至也我朝立國百五十年於茲矣祖宗之良法美意具在邇者權奸竊政乃悉取而壞之迄今叛者四起而天下之弊滋矣雖掃蕩之期近在早暮其時勢可睹已臺省牧伯之臣獨得晏然而已乎當更革之時舍因循之弊吾於侯有望焉聊於是行乎卜之也昔侯爲儀制時儀制典章禮法之府也適權奸氣焰薫赫侯視之若無人然每有參酌務據舊典而侯固無害也則於閩也何有閩省於東南財賦之中而變梗之易也且首被權奸之虐矣府藏空虛人民凋瘵比諸省爲尤甚而望侯者尤深然則侯已無難於權奸竊柄之日矣而獨難於權奸既誅之後哉雖然侯未得當全閩而爲之也且得當一面爲之爲之於一面而全閩將法之閩之傍省又將法之已而環天下之省皆將法之則厯履益深而聞望益起矣斯固侯之素具而諸君子之望也侯家世人品皆望天下當別書

    送宋西巖副憲赴蜀臬序

    有分蜀之寄曰建昌蓋要地雲於時備兵之憲臣闕吏部具故事以僉事宋公敬夫王公廷言名上上特筆可宋公於是天下皆知輿議之所歸而帝簡之攸在矣敬夫與廷言同生畿輔同舉進士同爲山西而聲望又同也報既至憲長潘公希古顧憲副楊公用之而言曰惜也奪吾賢僚是使晉失一才也僉憲王公時瑞趨而前曰蜀顧不得一才乎吾蜀產也敢以爲賀相與質於深曰皆是也寅協之衷鄉邦之念盡之矣已而私相語曰宋公明且達其籌劃諸務也若不動聲色而辦謙和寅畏未嘗告勩即其勞於晉者凡若干年矣才轉一資不已淹乎且蜀在萬里外而公家澶淵太夫人在堂陸有閣雲棧道之艱水有瞿塘灩澦之險不已逺乎子復以爲何如深解之曰凡士君子所負以爲經綸之地者不貴乎能敏而貴乎有望其所以維持之於深逺者不貴乎晏安而貴乎弘業風行而具達者望也通變而不窮者業也業必練而後達望必養而後成遲之以歳月是之謂養投之於繁難是之謂練今夫通人之才使一日而都卿佐宰輔之位亦何不可然而天下之大也其能盡信而深服之乎有不信而服之則卿佐宰輔之位適以累已此益之所爲避地也且四海之逺也九州島之廣也五方之雜出也利利害害新新故故若絲紛而蝟興使坐一堂之上億斷焉而懸中至槩之行也猶以爲難況未必能中耶此周公之所以待旦也是故養之於數十年之餘然後付之以卿佐宰輔之寄練之於千萬裏之逺然後責之以四海九州島之務使人望孚而理道熟如是則固有焉如是則安享焉如是則濟成焉此今日君相之深意也建昌於宋公厚矣敬夫釋然喜慨然起而赴蜀諸公各賦古詩爲別而深爲之序

    錦衣鮑君出使朔方序

    錦衣親軍司冠帶舍人鮑君國用今內庭賢輔思齋鮑公之侄寧夏鎮守太監呂公之甥也天資智勇閒習韜畧每欲出身報國慕衛青霍去病之爲人必以生縳單于致之北闕下而勒銘燕然立奇功於萬里之外爲事一聞邊警輒欲身率健兒自當一隊既而呂公爲請於上得旨從行遂捧勑至興靈興靈之人聞君來鹹喜且將聖天子之命於是鎮守內臣巡撫大臣大將軍副將軍秉憲監閫督儲參將遊擊文武之臣及諸校尉以下至庠士鄉耆無不欣欣然有喜色而相率來迎其冠履佩服之華羽旄旌節之美鐘鼓管鑰之和皆夾道而前引時勑在龍輿君以命使按轡徐行觀者皆嘖嘖相謂曰是貴近而銜命來者乎不但爲君一身之榮亦吾一鎮之榮也又有曰吾嘗聞其人矣今觀其容貌器宇瞻視不常舉動有禮恭敬謙和不越矩度是不獨吾一方之人得見爲榮必將建奇勲取髙爵使天下之人皆榮之也豈非朝廷之良吾邦之福也哉未幾果有功而建牙分閫宣文總制之臣鹹書其勞既承製備物以奬勞之復繪爲斯圖以爲君賀乃走使於京師請於予曰斯圖也公惠然賜之文則鮑君之榮以文而永章也幸公無辭予喜君之有志諾焉久而爲之辭曰夫人臣之所以爲榮者莫榮於將君命於四方而不辱尤莫榮於敵王所愾而有功夫將命不辱之榮與夫立功邊陲之榮皆非人人之所能者以人人之所不能者有諸已則凡人之所不可得者當兼得之矣此理勢之必然而朝廷爵賞之所由舉也況君以貴近大臣之懿親有忠勇報國之心無驕惰滛靡之習期功而功立荷榮而榮安他日封侯拜將功在國家名馳伊吾其功非尋常之功其榮非尋常之榮矣錦衣蟬冠髙爵厚祿傳之子孫不但爲君一身之榮其爲思齋公之榮又大矣則斯圖固當垂之不朽豈獨爲今日之賀言哉君名瓚字國用別號原城瀛海世家雲

    霞溪十景詩序

    語不云乎人以地靈景因人勝蓋兼之者鮮矣乃若有其地有其人而景隨之其霞溪之謂乎霞溪在今歙之休寧據萬山之中山石頳紫倒射溪水空濛滉漾爛若彩霞故名霞溪其地勝矣歙士孫子守善家霞溪之上養髙蹈道逺觀而近取攬以爲帔掬之可餐心實樂焉故號霞溪其人勝矣厥惟兼有遂以名聞守善又往往即其地爲景而景益勝曰朱山奪錦曰查塢連雲曰龍田稼穡曰鷓嶺薪蒸曰沙峯古廟曰施水靈祠曰栢橋橫影曰古渡瞻霞曰仙潭泛月曰蓮沼香風總名之曰霞溪十景而士大夫從而詠歌之徵餘爲序序謂此山林之樂而明達之士也夫山林之樂有之者常患於不知知之者常患於不享有山林之勝而不知者樵夫牧豎是也知山林之趣而不能享者達官貴人是也夫惟明達之士才足以有爲而不欲盡爲故常有餘功知足以知趣而無所於累故常有餘巧是故煙雲之巻舒氣候之明晦泉石之流峙卉木之榮瘁魚鳥之下上與夫四時之變態不齊皆足以盡取於几席之下杖屨之間矣其守善之霞溪乎既各繪爲圖而詩具左方

    壽顧母秦孺人六十序

    魯詩有之令妻壽母蓋言德福也令斯德福斯壽人倫之通義也雖然婦道無專言妻則系其夫言母則系其子有功於夫德則崇矣有造於子福則備矣兼之者人情之所難而亦人情之所深願而不可必得者況子孫之於父母乎況令壽之善見於其鄉者乎傳家說詩稱魯頌出於孔子之手是直欲經萬世總百行以輔五常非徒善頌禱爲也孔子魯人意豈不曰此吾宗國之善也夫善始於一鄉而後廣被於天下是風化之原而聖人所以綱維世道者每如此今歳辛丑秋予蒙恩還鄉進士顧名儒暨其弟名世相率扣予曰不肖有母行年六十矣五月廿又七日實維初度曩以名儒試春官名世且有待以稱觴況吾母教內嚴不甚喜酒食世俗禮惟欲得善歌頌俾不肖兄弟諷詠道說於前以悅志然非宗工偉人亦不愜故以請予不敢當請屢至而意益勤念孺人實吾友景髙處士之繼室也系出秦氏秦顧吾鄉右族而賢與予家陸氏世姻兒子楫復於進士兄弟遊有麗澤之雅豈非吾一鄉之善哉顧予歸晩又謭陋何足爲進士兄弟揚聲光哉予聞孺人年未三十而寡居時名儒名世兄弟煢煢然孩抱間舅氏懷松翁在堂孺人身爲冢婦獨力門戶上事老舅下撫二孤朝夕益勤懷松翁亦豪爽俊邁暮齡殊暢裕即世之日呼孺人謝之曰汝能植吾諸孫吾且不朽矣前室有子名臣孺人視如已出名儒遂領應天鄉薦髙等今名世文學沛然臺試多居首選家且中落孺人又力起之一錢尺帛必教二子以節儉言動少不如禮雖昬夜必召至榻前峻責乃已若是者孺人之德福備矣其所爲令壽者獨顧氏之一族爲善哉雖播之四海傳之千古與魯詩同一感召可也名儒兄弟試以此義爲孺人壽孺人聞之有不悅者乎悅則壽進矣且名儒兄弟俱工詩業旋當魁南畿魁南宮魁天下以魯詩之義助我聖朝風化之政孺人見之有不益悅者乎益悅則壽益進矣深忝鄉人尚當執筆爲頌以爲上壽侑

    儼山集卷四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七

    (明)陸深 撰

    ○序十一

    送大京兆江公赴南都序

    瑞石先生江公之尹應天也自晉之右轄升升等矣而榮尤焉蓋自藩而輔于格謂之內入故三司之在晉者因公以爲榮又榮也大方伯自楊公而下憲長自潘公而下都閫則馬公王公鹹屬贈言深又安敢弗是之榮哉而謂公於此有榮焉則未也士大夫操內外之說一切較量之故有一生仕宦不出國門者爲幸且遇至春時天涯之詠戀戀然不忍捨去二者皆過也夫仕事也內亦事也外亦事也顧事事何如耳或曰居中清燕任外勩勞獨非人情也乎曰知其勞逸而均之以爲理此用人之人之事也榮瘁焉吾何與公以經術魁天下進士髙第筮仕兵部既優拔之吏部既十餘年佈政山之東西亦既十年矣夫兵部吏部方今之貴要顯融司也公未嘗以自逸山之東山之西亦今繁劇險瘠之地而公未嘗以告勞是豈留情中外者哉是行也公實有榮焉而非是之謂也請爲諸公言之夫堯舜禹湯文武皆古之聖王也然而稱聖王者必以堯爲首自堯舜禹湯文武以至周公孔子皆古之聖人也然而稱聖人者必以孔子爲首又自漢髙唐宗宋藝暨我朝之太祖皆中國之皇帝也然而稱得堯之統者必以我太祖爲首何者堯之道欽明而已矣孔子之道時中而已矣我太祖之神功聖徳損益百王以還之仁孝而已矣今之應天太祖之舊京也山之東孔子闕里在焉山之西堯之故都也堯之故都公嘗治之矣孔子之鄉公又嘗治之矣鹹以最聞今將舉堯孔之道以復治我太祖之舊京矣則凡創業之難與夫守成之不易者其在於今抑亦有裨於神功聖德乎否也有裨於神功聖德以贊佐一王之典顧不大榮矣乎諸公曰然因書爲序

    避喧庵詩序

    避喧志隱也從而詠歌之成其志也凡人之情必有避觀於避斯知其人矣是故避位者讓避名者賢避地者哲避喧者隱夫喧讙聲也城市多喧山水則否大抵山益髙水益深則境益靜而喧益不到四方佳山水稱東南東南之佳者稱天台天台一脈爲黃岩黃岩又天台之佳者也蓋天台東至黃岩窮矣其磅礴鬱嵂又鍾於人故黃岩多着姓而以戴氏爲佳戴故石屏後也恬隱公又戴氏之佳者也避喧則公所名菴菴據黃岩之佳曰太平■〈山上喬下〉事見秦行人記中所謂善於慕陶者得之矣公之子允大仕於朝爲國子師以學行聞天下由是避喧之名往往入於騷壇吟社中爲咀嚼品題之具矣深曩遊南雍辱允大先生賞識茲會都下別且三年矣而所得避喧詩益多彚而授深序或曰公既隱矣焉用文之若是者無乃幾於喧與而併爲公所避與深曰不然夫萬有相吹而聲出焉其在城市則車馬綺紈聲利名位紛然擾者謂之喧其在山林則泉響谷應禽弄木奏悠然適者謂之喧又其至也莊生所謂天籟焉自然動者亦謂之喧茍自其本舉謂之喧亦可也茍自其末則喧亦多端矣公之所爲避者其城市之喧乎不然悠然適者自然動者公方有冥會焉而又曷避爲況詩書之聲和雅洪澹諧韶鈞叶音呂與天籟等公方樂焉以爲茲庵助而槩曰避之是豈公之志哉或者喻而退既乃録爲序

    送賀君汝修赴內江令序

    餘往歳遊南雍取友于天下而湖湘實多士於武昌得三人焉張君一卿胡君汝洪賀君汝修而汝洪汝修復以同經講好時同經之士以數十輩而汝修年最少資最敏餘視之一日而千里也數年以來餘最劣最先成名而一卿尚需次於家汝洪令內鄉已迨一考汝修與汝洪同得項城俄以家制去今庚辰之秋起今內江予已轉官成均與汝修會於都門俯仰今昔爲之慨然屬其鄉士夫自少保陳公而下以贈言請而王大理實來速之予於汝修豈得無言乎哉始汝修與數君子朝夕服勤者先王經世之跡前賢已試之方不知於今果可以見之行而無難乎茲得一縣去百里民社之責一時風俗所關不知操縱張弛者果昔日之所講明而許與者乎昔之所學不可施之今是徒勞也今之所履不皆本於昔是忘其久要矣古之君子蓋有從容數言以槩其平生於把袂之頃者餘於汝修豈得無望乎哉昔與汝修約曰人品必爲諸葛孔明程伯子文章必如先秦兩漢政治必效三代斯言未逺聊於內江乎卜之也內江蜀之壯縣去京師萬里地險而逺且當兵革之餘民弊而易怨又有中貴人將命在蜀供需歳以數百萬計內江茍當一日之費且不能辭矣汝修能不以爲難乎哉汝修嘗遇至人聞大道爲予講性命之說坐而聽之浹日焉皆不異吾聖人之指即是而措之則曹參之所以治齊欒巴葛洪之神化一邑者寧不大過於功名富貴之所爲圖哉汝修行矣聊於內江乎卜之也汝修文章已成而博學未爲世所盡知知之深者餘不能多讓也於是乎言

    別聶文蔚詩序

    餘倀倀然無當世之交自罹憂患以來神情銷落尤無當世之志而世亦將棄我矣獨雙江聶君文蔚不終見鄙時枉山居惠而教我然文蔚來令華亭凡四年矣政績爲當世第一今年春天子亦以第一人召之深故華亭家也方將託文蔚以自老於一丘一壑之間而文蔚去矣文蔚去將陟華當軸以大發其胸中之所藏文章政事卓爲名家信當世之才也顧深方抱病不及一握手別以謝知已賦詩送之

    送張虞諮都事序

    自古觀盛治必徵於世臣觀於世臣之家者必徵於子若孫蓋積家而國積國而天下其化通也皇明世德之臣於吾松有一人焉故贈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書諡莊簡定庵張公是也公之學有本原不爲言語文字而其所自得者爲多故揚厯中外餘四十年位至八座皆有爲有守晩就懸車蓋始終出處無少遺憾焉今之稱公率以董學兩浙爲盛殊未有及其學者深生也晩嘗一拜公近讀公之文獲窺其一二故竊論人品於吾松必當以公爲首又意其不當以區區一郡論公也公之子牧字虞諮復修公之道以公蔭當補官吏部優其材得爲南京左軍都督府都事將赴任凡松之人有事於京者重其爲大賢之後而又賢也實光於松故鹹有贈而謂深爲序乃進告於虞諮曰南都重地昔者先公之所留守也五府要司昔者先公之所參贊也其徳惠條畫固結於人心者方新一時之士大夫嘗登公門者今且佈列於庶位有與公同朝同事者三數公尚在聞君之往也必私喜皆來觀於公之世焉使其父黨退而嘆曰清忠肅恭猶吾莊簡也其君子聚相慶曰公信質敏猶吾莊簡也其小人匍匐而進鼓舞而退轉相告於其父兄子弟曰是我公之子也猶我公也若是是能世其德矣使後之人觀我治化本公父子其於吾松不滋重與凡松之人惡得無厚望於今日哉夫人之生乏賢父兄而外取諸人人或不足而尚取諸古之人是二者蓄德均也難易則有間矣若虞諮者其蒞官其行已豈待他取乎哉故於是行也備論公焉而不以爲復者深之私也初公之卒有司以聞孝廟悼之爲賜祭勑工部營葬事事既竣虞諮以太夫人之命入謝遂請贈諡今天子正極之始首是之事下禮部既成請復疏乞終養事下吏部例格不行授今職得便養乂成其志皆殊遇也故序

    南渠集序

    南渠子三十舉進士四十爲天子諫官之長有詩若干首有文若干首詩諸體畧具奏疏之文居十六七予既編次爲集讀而愛之爲之敘曰有傳世之器有濟時之具有行道之資傳世之器文章是也濟時之具功業是也行道之資祿位是也三者之不兼也久矣君子惡乎取捨哉或曰三者於人亦若是班乎曰皆君子之所不容已者也雖然祿位者命之制也功業者分之畫也文章者自致之道也是以君子安命守分而不敢怠於自致故寧爲此不寧爲彼寧彼之失而或得之此也南渠子爲諫官數年有行道之寄焉其所論列皆天下大計有濟時之心焉文章典則溫雅有傳世之才焉是可謂兼之矣由諫官而上愈進則道愈行由論列而上愈行則濟愈廣文章雖無事焉可也今罷諫官佐逺郡將有取於江山之幫助肆力於自致而寧約取之非耶或曰南渠子之道隨時也是故居位則道行當事則有功身退則學進覽斯集者有考焉

    陳江丁氏族譜序

    此陳江丁氏譜也陳江之有丁氏自諱堇府君始丁氏之有譜則始於毅齋府君繼之以養靜先生而大備於文範君倅松之日也文範名某舉孝宗乙丑進士直道雄才厯試郡邑敦本好古有天下之志此譜之作殆其一也譜成而徵序於同年陸深昔者先王世祿故士大夫氏族掌在國史井田故民庶具諸版圖雖厯世可按也自封建廢而士大夫失其世世失而譜興譜者補也亦所以補王政之不及者也漢以後中原多故士民遷徙不常厥居號稱文獻之族者鮮有能保譜牒於不墜魏晉及唐以門第用人至有昩冒神明之胄以爲祿仕之媒者而俗日衰矣今文範之爲此譜也近仿歐蘇之意以成一家之書其立法嚴其處意厚法嚴故闕其所不可知而百世之傳核意厚故篤於所當行而親疎之制明丁氏族之人一展閱間某也祖某也禰某也兄弟某也子若孫水源木本綿連續屬繩武肯堂之思鶺鴒棠棣之念有不油然興者乎昔人嘗謂由一人之身而至於爲途之人蓋不獨一家然也雖天下之大其始未嘗不本於一人而其末也爲九州島四海萬里之逺推此意也親親仁民之政厚本定分之業先王之制不以後世而難者此文範君之志也故序

    龍江春逺詩序

    凡人情之有別也必歆豔之必期待之愛慕之甚者悲之恨之攀留之又跂望之而不已焉士大夫之能言者乃從而寫其歆豔期待愛慕悲恨攀留跂望之意而歌詩之頌之諷之下至畫史則圖其事與其供帳冠裳車馬山川風物之致以比於聲詩焉豈其居相漠然而情至是乃始發哉夫君子之行重有事也事之大者莫大於致君以及民孰不爲君也而亦孰非民也是故歆愛之情生焉甚或使絶域去治朝則梗鬱於其中虞變於其外者不能不蓄而爲悲恨泄之爲攀留攀留之不得則跂望從之矣是豈有所待哉蓋必居也有忠信之孚而後出門有眷戀之色二者固相爲也不然郵傳之送迎等耳豈復有所謂情也哉龍江唐先生士絅既禫除其先公之服矣卜日還朝邑之士大夫自南山瞿公而下鹹賦詩送之深亦有作既成復俾敘之深於士絅安得無情乎哉曰始士絅以丙辰進士退而讀書龍江之上者十年乃起而令東明有異政天子召爲給事中於兵科侃侃諫諍奮不顧身尋以璽書按事廣之東西勤勞者三載矣還爲權奸所怒斥判深州權姦伏誅始敘遷爲南京工部主事已而再進爲刑部員外郎矣是行也天子追念舊跡必留爲侍從擢爲卿貳是固士絅之所宜有者士絅亦將有慰於今日作者之情乎哉因題其首曰龍江春逺者期待也

    行春留愛詩序

    史侯來攝上海滿三月而去去而人思之士之能言者各寫其意之所到比律呂而可歌凡若干矣而侯未之及知也浙士魏允升見而録焉録成而徵序於予予時方臥病諾焉而未之及爲也既閱歳將還於朝而民士之思侯愈久愈稔歌頌將愈作而侯之政跡愈美予之觀感於侯者愈深乃作而言曰郡邑之政於今日難矣細民知有恩而不知有制其難柔有如此者巨族知有利而不知有度其難得有如此者監臨知有分而不知有體其難事有如此者誅求知有給而不知有民其難供有如此者弊怵於積勢利奪於羣咻其興革有如此者侯之蒞海邑也能亷故民悅焉而忘其勞也能公故巨室憚焉而不敢怨也能禮故待之者易以感也能愛故取之者隨以足也能權故推之則以變措之則以新也五者天下之能事備矣而況於郡邑之政哉此侯之才足以辦之矣天下非無才也彼以攝焉者郵傳寄耳嗚呼能不以郵傳視天下之官守焉此古治所由興也讀是詩者可以知侯矣侯名瑭字某

    儼山集巻四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八

    (明)陸深 撰

    ○序十二

    重刋豆疹論序

    醫家素難如士人本經至矣備矣獨豆創不經見本草號稱古書亦無明着方録至漢未時始言豆疹以爲得自徵羗豈上古生人無此疾耶又迤北諸人苟南近長城即出豆疹多死亡似又繫於地氣矣江南水土溼熱凡嬰兒必痘死生雖異無一得脫亦有長大始出者予所生育子女多罹此毒比年四孫連接殀殤至爲楚割不能不致憾於醫藥之無工也嘗聞宋有聞人規者著書專論痘疹具有條理往在館閣多方尋訪而未獲表弟顧世安氏素修醫業收蓄古書甚富每與論此而託焉歸田之又明年汾州栢山劉先生蒞松之日首以此書爲惠展巻讀之殊快夙心乃爲手訂數字因命黃甥標校勘出甥立抄方以成一家之言嗚呼使窮鄉下邑家置而戶藏之稍識文義決不至訛誤其所保全者可勝道哉乃重翻朗刻庶便覽觀經雲如保赤子蓋言保赤子之難尤難於保民之難也栢山以才御史出副郡車觀於斯舉可謂先其所難者松民坐享仁壽之福必矣世安授官太醫院爲御醫供事聖濟殿蓋欲廣先生之意因請爲序以傳

    懷旗集敘

    弘治辛酉深忝鄉薦乙丑春釋褐於成均三四年間客都門遊齊魯留南雍出入三吳旅食之日多所得詩凡若干篇率皆道路語爾既被上命儲史館得專意文學探囊讀之感念今昔恍然若一日之所遇也取其甚不謬者存十二三焉傳有之曰士以旗昭有事也深叨列下士仰沐鴻澤雖逺在草莽其敢一日忘斯招之至耶故命之曰懷旗集雲

    介庵先生鄭公哀輓序

    同知南雄府致仕進階奉議大夫介庵鄭先生既卒其子通判大名府相希說編其志銘墓表哀輓之作若干篇元老名卿文士詩人海內之賢言焉而信今信焉而傳後渢渢乎事核而情悲也上海陸深讀之曰此循良之吏論定而不朽仁孝之人揚親以致志者於是乎徵之矣嗚呼君子之學以經綸爲至其遇不遇系乎逢君子之道以出處爲大其安不安存乎我故持必遇之心者無必安之地者也介庵先生四佐大郡其在南昌也以左調其在髙州也以憂去其在大名也以薦升其爲南雄也以齟齬停任又以紛更報罷然不皆遇也清白之操惠愛之政郡之人至今思之不能忘是可謂善行其所學者矣方其觧南雄也使先生少自媒必獲安其位及權奸之誅也先生當起矣卒致其仕恬退之風止足之義視世之巧營固戀者何如也是可謂安於出處者矣夫遇制乎命者也安由於義者也以義處命此儒者之能事而先生之考終也無少遺憾豈易得哉深聞之其德厚者其後昌其學深者其風逺乃今希說之向用未艾固將大發先生之藏而天下之欽德慕義者其於先生之闡白容少緩耶惜深生也晩不獲侍先生以探其大全深造然辱交於希說亦有年矣始獲論次其經綸之方出處之大爲哀輓序

    送何述齋太守入覲序

    易有之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蓋言上下之交也仰惟皇上中興御極二十有二年凡七朝諸侯矣明年甲辰復當大朝之期松江何侯述齋先生先期戒行士大夫鹹悵悵然不釋其去相與就陸深謀之思爲留行亦慾望侯之久於吾郡也深亟是之而願有以告夫臨年入覲以行明陟古之大典蓋常禮爾惟國有大事與方隅未和則以特旨留之方今上際治平下成康阜四海九州島方軌畢至固我侯之樂於有事也忠勤大業行矣於是唐憲副龍江曰是禮也夫天子制禮諸侯稟禮以致之天下載見之詩所爲作也盍相與送之自趙太常曲江而下鹹餞之江上御醫顧定芳寧丞喬訓趨而進曰餞必有贈贈必以言屬深爲之序深惟我朝稽古建官超越百代太祖髙皇帝開天啓運朝覲之典自洪武丙寅着令行之百七十餘年矣藩臬郡縣之長吏精白一心以承德意者惟此舉庶僚有位顒然以待旌甄者亦惟此舉雖然天下之郡皆統於藩臬而幽明聽焉天子以一身主張於上而幽明之柄付之銓曹銓曹所寄以爲耳目者諸侯也勸懲之義所以爲理者莫大於是惟畿輔之郡則百執事之賢否獨守得與銓曹共之視藩臬等郡守之任莫重於兩畿而南畿爲尤重實以髙皇首善之地典禮存焉然南畿之郡又莫重於蘇松非徒以財賦之浩繁也六官之事亦最他郡顧松地狹矣尤難於蘇守固天下之選也我侯述齋先生之守松也特出妙簡其爲治也不動聲色而百務具興二年於茲慈良愷悌之政覃敷四境是故沾其惠者親之爲父母服其斷者仰之爲神明覿其德者尊之爲賢聖古之龔黃夫復何讓茲朝正禮成天官卿必且明揚於廷則松郡治平天下第一無疑矣百執事之師帥於是乎在一方之民瘼於是乎達千里之風教於是乎宣侯方斂功績於無言之表以成上下相交之業是行所繫顧不偉與爰念先朝列聖每當入覲時有特旨舉其賢者能者異等者錫燕午門兼賜璽書馳驛以還或不次遷擢遂登臺輔皇上勵精圖治明作之功與三代並隆必舉舊章我侯又當第一無疑矣則吾郡士夫感知之情不於是而少慰哉詩亦有之蓼彼蕭斯零露湑兮蓋言逮下也既見君子爲龍爲光蓋言承上也深不佞請歌以侑別

    送司訓吳先生九年考滿序

    石峯吳先生教上海學學者有成矣遂從海學滿九載考以上吏部將去海而海之士夫相與嘆息其賢酌酒送之有爲留行之計者曰先生政成九載海實三年吾有子弟何可一日無先生有爲達才之言者曰先生束縛校官幾二十載內外樞要何可一日無先生相與質於陸子以爲何如深聞之曰先生去留資格具在非我輩之所能與深獨愛敬先生之有量有識而又以嘆資格之重困夫豪傑也士舉於鄉矣旅試於春官其上者爲進士正榜其次者爲進士副榜其藝能無以大相逺也其實皆謂之出身然從正榜出者二十年可至卿相出副榜爲校官者必限以實厯之歳月未滿一日不聽使去去而以殿最也特視其子弟員之中式與不中式者乃皆若此間亦有去爲御史者終不數數也豈才之同出於鄉舉裏選者顧遂爾懸絶耶抑人之限於地者無以自見也將採聽者之未廣與推轂者之無公耶先生自丁卯舉於鄉戊辰舉於禮部教於蘇者三年教於長沙之攸者乂三年至於教海始滿實厯雲先生清才博學勤於講說所至以春秋爲教其生徒自官司外常數百人每舉必中式往來校文於蜀於廣於齊魯所得多名士馳驅萬里江山湖海之奇勝輒有紀述鹹可傳誦淹留散緩之意未嘗少見其去海也束書就道與嘗所往來者敘分留別道義繾綣之情燻然入人是其卿輔之量經綸之業蓋已具見於此矣此所以爲先生也若乃舍文字而持權衡辭冷局而當要路竊謂先生亦既晩也深於是乎有感昔臨川聶先生大年爲校官時王文端公抑庵先生在吏部大年嘗因題畫以致意其畧曰以二十年求畫之心求天下之士天下其有遺材耶是後斯言徹於文端公欣然薦奏於是大年遂有修書之命人兩賢之今先生之才無愧大年而整庵羅先生之賢逺過抑庵適居吏部是行必有遇也又例得再試禮部先生褎然舉首以發於持滿之餘深於是乎有望故序

    竹亭詩序

    芝山之麓有竹亭焉今少司冦胡公之所築也有桑梓之義公之託於物者如此京都之間有竹亭焉今士大夫之所賢也有配德之道物之附於公者如此始公之在荊也荊有竹亭其在廣也廣有竹亭其在閩也閩亦有竹亭宦轍所至凡竹亭雲者必公也無疑其於今也惟公而不惟竹或見竹焉儼乎若公之有臨也物因人重者如此由是士大夫之能言者鹹有作積爲若干什公以深嘗登斯亭也授簡爲序深暇日從二三子讀焉渢渢乎何其音之長也充充乎又何其好德之同也融融乎何其入人之深也二三子識之夫物生也有自成也有託是故瘠土無豐苗弱質無正色其斯之謂與予昔將命而南也止於饒使禮告成遂有事於觀察登芝山而望焉鄱湖之渺彌我聖祖吊伐之所也封藩之規度守令之理制明秀之山川膏沃之田疇富庶之齒淳龎之俗我列聖休養之厚也萬竹森映極瀟灑之趣則公之故居而亭之所爲築也乃降而修謁焉式其裏聞弦誦之聲登其堂挹清修之操入其室觀樸素之業有先世之文獻在焉既而觴予於亭示予以晩節之志蒼粉碧玉與秋色相髙令人肅乎其爲心穆乎其爲容欲去而不能者久之已復從公移植數本於公署爲旦夕之瞻企予蓋有所感也夫昔人有言禮樂必積德百年而後興蓋生養教習之漸然爾皇明撫運混一規模成於鄱湖之役則饒固首善之地也凝和被化宜有爲天下先者而公生其間適應百年之運加以故家流風荷承傳之學具禮樂之材爲巨儒爲名臣爲天下羽儀蔚乎其有章也卓乎其不羣也優優乎應變而不窮也屹乎處譭譽而不懼也其不爲斯竹矣乎蒔以佳壤育以和氣固以籓籬時以培植堅剛茂密之質足以資世用而和民生乃若挺拔之操可以幹霄漢蔥蒨之色可以傲霜雪使乾坤之正氣後時而獨存者是宜公之有取於斯也故曰至治之世多君子至人之居無疵癘二三子唯而退因録爲序公名韶字大聲登甲辰進士揚厯中外以至今官柄用方始雲

    澹軒集序

    詩之作工體制者乏寛裕之風務氣格者少溫潤之氣蓋自李杜以來詩人鮮兼之矣兼之曰詩不其難矣乎得其一體者然且有至焉有不至焉則詩之道或幾乎廢矣而世未嘗無人也三百篇多出於委巷與女婦之口其人初未嘗學其辭旨顧足爲後世經何則出於情故也詩出於情而體制氣格在所後矣此詩之本也深少遊邑校時澹軒先生已號宿學工爲詩其時固未能讀之也其子鶠與深同舉於鄉又同舉進士於朝往來兩都間每與先生俱當其時又未暇讀之也今年以先孺人服家居其子鶠方編次爲集始得請而讀之凡若干首嗚呼是誠所謂出於情者耶先生厲孤耿之操秉剛方之性侃侃不與俗人瓦合是故其詩鍜煉清峭如其人雖屢屈場屋薄淡自居無怨尤迫蹙之態可謂情之正者矣夫詩出於情難情而得其正又難也是宜有傳焉鶠作而曰家君道固如是其果然與宜爲集敘且夫伯俞之梃無恙無恤之簡不忘君子所以爲其親者無所不愛而況於其言之成章者乎宜鶠之蚤圖之也而先生苦志力探嗜好俱泯者得所付託矣其決傳而無疑者又於是乎在

    送浮屠黙庵序

    普照僧黙庵嘗從定庵曹先生學詩與書又每從士大夫遊故釋而文餘道松亦主焉至則設茗論詩持紙乞餘書數詩以爲常屢焉故契若古之方外交也乙丑歳會郡僧綱闕黙庵捧郡檄謁選於吏部既受命冠服有章又加昔一等矣一日過餘別且請以贈餘曰維佛氏以無爲宗萬有皆幻身世電泡耳吾之所有爾之所不取也何以贈黙庵曰縁愛生欲縁欲墮幹萬刼非愛非欲即證果矣何名爲有何名爲無餘曰終然不同奈何相謀黙庵曰不必於同不必於不同願卒兩忘之餘曰餘與爾異趨也獨不畏其相妨哉黙庵笑曰何見之太晩也佛之道常附聖人之道而行不相妨久矣餘曰異哉當竟其說黙庵曰吾佛氏之道一切修於內然常使外者無擾也擾之則力倍矣是故聖人之道行使君臣父子禮樂刑政各職其職以綱維乎天下大定矣然後吾徒始得出其一身以究其學不然且弗暇矣故琳宮梵宇金璧輝煌而吾徒安饗常在太平之世頹垣敗宇而沛顛流離者必喪亂之日也故佛道獨盛非佛之福也聖人之道盛非獨儒者有望也雖吾徒亦日夜望之餘服其甚辯然終未以爲然也遂次第其語以爲贈使歸質諸定庵焉定庵之季十峯與其羣從皆餘友也而甚文必有能印正其說者

    儼山集巻四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四十九

    (明)陸深 撰

    ○序十三

    送嚴介溪宗伯奉使安陸詩序

    禮也者緣起於人情會通以大道橐鑰夫至和夫然後頌聲作焉休禎應焉今天子大孝尊親又將備物於顯陵陵故在安陸於是特以禮部右侍郎介溪嚴公往凡禮儀之事悉總之奉璽書佩織符至重也蓋古山陵之使而今天子又寄之以精誠焉於是聲和祥協所以爲之應者多矣公方自祭酒遷於是國監自司業林先生而下鹹賦詩送之深適來嗣公爲祭酒乃聨而爲什以爲贈且遂爲之序曰夫禮王道之終也有所終者必有所始無爲者王道之始也有所見者必有所因國家拔天下士聚於翰林若將養之以無爲和平之福者及夫因能授任各有見焉禮之所爲體者固如是公之是行凡以爲禮也且因公可以觀禮焉公少以神童聞天下未弱冠掇巍科舉進士入翰林讀中祕書擢史館爲編修官校文於禮闈侍經於先朝今天子紹統之初署篆於南翰林召掌成均遷副宗伯自今以往崇階峻陟未見其終也而皆有其始矣其在齠齔時妙語奇句應聲而成每試場屋必以經義爲士人傳誦唱進士名幾及第居館閣試必在首選爲史官編摩有法戶外求文之屨常滿校文輒得名士南院有望北雍有化可謂隨所因而緒見者矣而況完才厚蓄於是行也有不益懋大禮以弼之成乎夫是之謂緣人情觀會通達和氣以比於王道則是詩也固聲光之洪鬯者非與使事有程序遄其歸今天子開明堂契大道必將賞懋功登名德公當以山陵之威儀爲廟堂之規畫以神明之歆格爲民物之主持休禎其有不應者乎而王道於是乎成矣此深之所謂禮也公其行哉公之教學也尤有恩諸生至懷涕以思公之去一時屬下多才士觀感之深深之初至京師也翰林學士未齋顧先生遺之書曰善乎嚴公子當以爲法故深之序是詩也尤致跂戀焉若夫覽形跡之奇神江山之助隆體貌之尊養宰輔之望此公之餘事也所以望之公者亦餘事也故序

    送李長史宗豫赴任序

    餘嘉靖戊子再起蒞國子頃之吏部問士於予予以三人應蓋皆臺諫才也其一即李君宗豫頃之崇府以長史請吏部疏名上由是宗豫遂遷或謂予曰先生薦宗豫作臺諫顧乃得外藩得毋少之乎予觧之曰古今稱臺諫與宰相權畧相埒蓋惟臺諌能言之惟宰相能行之謂其皆得與人主可否是非以圖成天下之大業若夫輔導啓沃之功則宰相居多是故臺諫資卑宰相責大故凡有可否是非之任與輔導啓沃之益者皆臺諫宰相事也蓋嘗有布衣叅相業者況長史固一國之相哉輔導之啓沃之偃然相天下業也宗豫爲不薄矣其尚求所以報稱哉宗豫領弘治乙卯貴州鄉薦登乙榜去教蜀又教浙又教南畿之建德既又奉特旨入教魏國徐公遂擢南監學正已復改北且滿四載宗豫之履厯深矣今天子修親親重宗藩輔導之職必欲得人宗豫固擇而使之者哉行矣昔董仲舒以漢之醇儒逺過公孫輩乃出相藩國凡相兩王皆驕仲舒正身率物以禮誼匡王鹹敬重焉況崇王殿下好學秉禮有漢河間之典則而宗豫以該洽之學敏贍之才端諒之行輔導之固今之醇儒也而崇王之賢有弗敬且重之乎宗豫其尚思所以報稱哉使王以名德重天下屹爲河南之屏翰則宗豫亦隱然有重望固今之仲舒也宗豫勉之邇者臣僚建言籓府諸佐有聲績者許入爲京朝官今天子立賢無方安知宗豫不自此而陟華要乎長沙之徵前席之問有日矣雖然相一國與相天下亦畧相埒相一國稱矣官至大夫榮矣又奚必中外崇卑之較乎此固仲舒正誼明道之說也宗豫行哉因書以贈

    重刋周禮序

    周禮一書說者以爲周公致太平之典或又曰戰國時書也議周禮者持此兩說久矣謂其爲周公者以其廣大悉備周萬物而不遺輔三才而皆當非聖人不能作也謂其爲戰國者以與孟子王制不合又謂下至輿皁之事皆備書疑周公不如是之猥瑣也皆有所執故卒不能合鳴呼秦火之後載籍散亡失次惟易爲全書而諸禮之病尤甚蓋自戰國諸侯惡其害己巳盡削之故諸經亡於秦而禮尤先焉者竊嘗謂是書實本於周公而今之周禮則散失之餘者也或又曰未成之書詳其規模亦既備矣漢興諸經書稍集而是書獨亡冬官一篇至購以千金不能得河間獻玊始以考工記足之足之誠非是也向歆父子尊以爲經馬鄭諸儒與唐孔賈氏皆有註疏然但承河間之舊而已至宋諸儒力校羣經號稱有功而於是書亦畧迨俞庭椿始爲復古編以爲冬官不亡特漫入五官中耳於是刪取五官之羨餘與無所附麗者以爲是真冬官也吳澄遂考注之以爲周禮復全彼固有見爾其間亦有不類冬官者要之竟非全書也大抵法因時異治以道同善復古者在彷而行之耳竊嘗讀是書而有感焉以爲良法美意盡此則幾於王矣古之人有用之而卒以敗者其故何耶抑亦存乎其人爾茍存乎其人雖得其意而遺其法亦可也善乎程子之言曰必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信若是則是書之全闕又在所不必較者矣雖然必有得是書於言外者因重刋之而並着其說如此雲

    贈別駕屠先生致仕序

    三一屠先生以太平之政來致上爲增秩而許之於是金緋在躬廷辭而去中朝士鹹相顧嘆曰賢哉或曰是以退爲進者耶世有俟滿課功陟竟弗及者而先生顧於此得之庸非進耶雖然非先生之心也或曰先生仕不得意位不過下大夫官不過州郡是以去雖然非先生之情也或曰先生稍厭世樂髙閒大江之南風日之美有釣遊舊業故去雖然非先生之志也先生有用世才視天下疾痛如在已宦轍所至嘗以一僕自隨廨宇壁立如梵舍晝夜治文書不休是爲樂髙閒者耶今大司冦公於先生爲兄夏官奎進士壵則先生之子也若鼎彝引前珠玉擁後而委蛇在中是爲不得意者耶其在武昌時破寃囚斷疑獄號稱神明其在建昌時恤民隱抑權勢作民父母臺省藩臬交譽迭薦先生皆退然不居而獨於此時求進耶夫出有爲處有時古之道也是故幼而學之壯而行之適可而去之其學也若飢其行也若推其去也若遺先生蓋幾於是矣何爲紛紛乎議之淺也或曰禮稱七十致仕先生齒髮尚壯若是者禮與昔宋錢若水早罷欲以進退之道自全先生初爲郡推官與錢同其折獄事又同後所至雖不同而其去也適當人主之初年則又同殆欲以是勵世風與爲轉移感動之機與是或先生之微意而非僕之所敢知也武庫林君利贍夏君某王君某畢君某相率請贈故序

    重刋千金寶要方序

    自古無不効之方而世醫有不識之病若也爲對證之藥此方書之所以不可少也是編千金寳要蓋傳自孫思邈雲我大中丞西野先生張公撫蜀以自隨因以濟人而每効焉視他方書特爲簡約可傳公亦寶之公自內臺出任旬宣之寄數年以還凡三易鎮至於藩臬之長皆再蒞經世之務靡不達練設張舉措各有次第而尤以濟人爲先務如此方書其一也雖然先王之政爲之醫藥以濟其殀死是故本草昉於神農而周禮命之官屬後世則有專門名家以效用者皆仁術也夫仁故無小行必自近先王爲理之要固如此思邈此作又嘗託之神異以取信於世要其實理亦有不可誣者今夫醫得其理凡醫得是書而理之人有其書還以證醫之理則所全活者必多矣豈非王政之大端哉而亦公之微意也於是左布政使陸深右布政使衛道合辭請而梓之冀以廣公之意會道以遷行深亦內轉皆不及視其成成之者參議鄭重也

    鹿門遺隱詩冊序

    昔漢龎公隱居襄陽之野曰鹿門今鄭君成大隱居新安之野亦曰鹿門古今人若是其同乎按史載龎公在襄陽時躬耕壟上劉表勸之仕不應扣之至再則以遺安之語答之而去蓋古逸民之流與今成大寧有是乎曰不必盡有是也而其人固龐公之儔也成大少孤事其母兄以孝友聞處閨門有禮壯遊四方考德資善年五十歸爲隱居計家在新安之雙橋鄭故節義士子美后也雙橋濵湖負湖爲腴田成大親操鉏鎛率童僕耕耨風日中如龎公然大夫士髙之遂改姓其地豈不以成大真龎公也哉予竊謂龎公當東都末季隱或非其志也其答表語蓋以之風表者後表卒不能安及其子方其時固有髙林深淵之慮爲旦夕棲宿之謀而已隱豈其得已哉今成大當熈洽之朝無意外之患保林泉之嘉遂髙尚之志是真隱者其與龎公同乎不同乎又未可知也孰得以其地爲疑哉雖然地之靈勝者必鍾爲奇偉之士而奇偉之士居其地亦輒以名按襄陽之鹿門本號蘇嶺因習鬱而得名因龎公而遂顯若是安知雙橋之不可名鹿門乎又安知雙橋之鹿門不因成大以顯乎又安知成大之終不可得使雙橋爲鹿門乎成大今年六十葆和養志其子亷予獲識之是能承其所遺者又按龎公有子某其孫渙皆爲魏晉達官成大之子若孫又安知不龎公若乎同其終必同其始予故得書其事授亷識之

    送黃翠巖節推考滿序

    翠巖子黃協恭以才進士出推松江松號大府所轄纔兩縣爾而地皆儉於百里六官之事最其浩繁者視他一省而刑獄尤甚何則松之四境多枕江湖而東盡於海昔時嘗富淳矣近年多事而水旱乘之民力日困爭訟之風熾矣夫江海之間易擾困窮之民成嚚勢使然也翠巖之爲理也原情麗法事至立斷鉤距煉鍜之術無所施凜若神明而兩縣之俗遂革一府若無事然於時述齋何公作守元峯李侯副之皆負當世之望毎稱之曰翠巖其人傑哉於寅協則良友也法律則老吏也器量則元卿也吏民之歌頌帖服者則師保也父母也奚啻乃廉靖之操直大之行三年猶一日也會當書一考還朝適華亭令闕府倅龍岡張侯攝之狄丞希明率僚屬請爲贈言而以屬之上海陸深顧無能爲翠巖役也其何敢辭夫自晉魏以來仕宦之籍門閥爲重至於世徳繩武之風實鮮其倫漢唐之後文章政事分爲兩途若夫全體合一之學世不恆有兼之者兼之者豈非一代之豪傑哉翠巖學士壺陰先生之孫也先生少爲世師名滿四海而仕獨晩達深之待罪翰林也同爲編修官既而司業國子深復踵代景行師法固有餘地而先生不予鄙也憶昨戊戌之春忝以學士讀巻有事於內閣得縱觀諸進士之文賞嘆之餘意欲求得世家士攄其文獻以光輔聖治而翠巖在焉實始託交而翠巖亦不餘鄙也餘既歸田而親炅翠巖者又二年所見逾於所聞逺矣然則莆陽之家世松江之政績翠巖真人傑哉客有過餘而問之者曰今制舉進士賜第後例分中外外補厯三年則後科進士資及受代去矣翠巖茲行分當得代將陟臺省躋華要以光壺陰之祚使我朝有世臣爲國增重固斯文之慶也雖然此貫魚行鴈資格之說耳夫資格以待常流不次以待異等今日翠巖之行吾子之所謂人傑者果若是足乎予應之曰資格朝廷之懸也銓衡吏部之權也持權以破格此用人之人之事而我何與焉若夫本以不次之才而甘爲循資之舉無躐等無躁進而我亦無與焉此豈非天下之真豪傑哉翠巖行矣當有所遇也問者唯唯而退因書爲贈

    儼山集巻四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

    (明)陸深 撰

    ○序十四

    書輯序

    前代書家之論著洋洋乎何其備也大抵文過其質寡要約焉予之輯此也擥百氏之菁華示一藝之途轍庶使後來求方圓於規矩將由下學而上達也顧微辭奧義獵取牽聨既已成篇似爲已出不幾於掠乎若夫一章之中畢還衆善則今古迭形難以倫序尤乖櫽括之體今故會萃諸家首條品目庶幾博洽之士知所由來云爾

    書輯後序

    予少溺志於書無傳焉而未有所得也頗喜考尋前人之遺論纂輯既久恍乎若有以見其指意之所在而亦未敢遽以爲是也中歳以來抱詞賦之悔不復數數然正德戊寅假館老氏之宮新涼病後再加刪次深懼古人之法不盡傳於將來也昔人有言經術之不明由小學之不振小學之不振由六書之無傳嗚呼餘亦安敢少哉

    送沈員外歸省序

    沈君仁甫副郎之積勞六年也疏以歸省請上若曰其如故事吏部覆實以聞俞之遂特給寶楮廷辭而還吾鄉之士大夫皆來諗於餘曰仁甫不宜去今上新政百度更始賢才焦勞時也巖穴之下思奮負一藝者畢呈況如仁甫者獨得優遊遂其私於若時乎是一不宜去昔仁甫爲主事也其屬衆其事分猶可逸也今副郎矣衆者以一分者以萃當兼晝夜爲之固其職也是再不宜去又況仁甫刑官也民失其教罪戾沓冒輦轂之下大扺尤甚思得執法明刑者雖百十仁甫猶將少之是三不宜去太保閔公以其才也屢用之以裨左右遇知已又一時也是四不宜去仁甫皆不顧焉以去不幾乎薄於君隳於業懷其寶以負於所知者乎餘曰否仁甫之去無不宜者謂不宜去者愛仁甫有焉非通於情者也人之情未有薄於其親而厚於其君者也況其它乎昔者溫嶠弼成江左後卒不償其功徐庶辭其主於國事倥傯之日至今以爲得事君之體夫二子者當其時也各有所急及其獲乃其所緩君子亦量其情而已矣所惡於不情者謂其不可以訓也若仁甫者自始登進士尊翁即背養夫不及養其父獲其母是其情已難安矣又況越在數千裏外無他兄弟爲侍獨能一日安其情耶維我朝以仁孝立國着在甲令曰有六載不歸者例得觧職暫還仁甫不於此時何去衆皆曰諾遂請爲贈餘與仁甫通家兼有世好知太孺人春秋方鼎盛又賢也望於其子者匪獨一歸省之榮而已仁甫亦思所以孝於親尚有大於是者乎誠有之是宜速來去而不來始無以自解於衆口矣仁甫亦曰諾遂爲敘

    默林續稾序缺缺

    默林蕭先生詩沈生銓既刻之嘉禾餘既序之矣陳生憲復裒爲此集復徵予序銓憲皆嘗學於默林夫學者於其師之言行惟恐不致詳焉況於其成章者耶此集之所不容自已而亦非默林之所能禁也刻成予卒業焉嘆曰有物於此爲世共寶然祈人之愛弗可得也有物於此爲人鍾愛然祈世之傳弗可得也是故黃金白璧世寶矣亷夫或睨之而不顧髙官大爵人愛矣貞士或推之而不居寶斯愛愛斯傳者惟文章爲然凡以有定價也定價雲者抑之不能使短揚之不能使長得之足以致治失之足以召亂一時之所未融萬世之所必白者也茲集也本之性情而足以考見治亂興衰之故學者有興觀焉默林沖逺髙簡不隨世汨沒其爲詩淵源於魏晉而涵濡於唐人之風者甚深故其所就亦非世所得而抑揚也信哉寶斯愛愛斯傳矣陳生曰以憲之所睹記不可誣也請書爲序

    縣侯張八峯膺奬序

    嘉靖辛丑歳八峯張侯以名進士令上海再及朞矣適監察御史髙君奉璽書按吳越間覩侯之政有成也將以聞於上先下檄奬之邑之諸寮以御史知侯之深也信之其詞曰持守謹確幹理周詳清宿弊而邑政新敷實惠而人心悅蓋實録雲於是邑士大夫咸信之外邑之士大夫亦信之惟邑之民以侯之聲望起而將去吾海也則又慮之深方蒙恩歸田會見其事乃喜之蓋喜侯之獲乎上信乎友感乎下而才賢之將得路也貳尹何君寶文君觀光李君中允幕史陳君相相率來請爲賀惟我皇明建官經國法意相維是故以公論付臺諫以民社寄有司良有司盡職於六官以當臺諫之激勸故天子髙拱穆清之上而四海之治成矣詩書所稱何以過此雖然此有譭譽焉此有明闇焉古諺有之受君子與則多榮惟御史公惟侯誠相濟以功業則我朝之法意具存而漢治之循良可幾也固宜賀顧吾邑在東海之上地僻賦煩歳供至數十萬而非時之需不與焉邇年以來民日貧而風俗日壞天下稱劇而令尤難侯之來也宰輔實以難邑試侯而侯不動聲色處置有方若觧牛破竹然百事就理人徒見侯寛大之規模與豈弟之治理而或未知侯之有本也大抵有諸中則外施無不宜有所養則外應無不當語曰本立道生御史固亷得之矣憶昨戊戌天子臨軒策天下士於廷深以職事充讀巻之末偶觀一對甚佳竊以爲此他日宰輔之器自閣老而下相注目焉深私識之及啓封廷唱則侯也今世學術髙者纂宋儒之講議務爲攏挏之詞以譁也其下者則獵取腐爛時文之語以合程序君父前殊歉大觀惟侯之文超然逺邁直攄胷臆於藹然忠孝之風其大本已如此是科兩主司爲顧文康公未齋張少宰甬川皆予同年又同在館閣每詢之必擊節以爲然夫學與政通則侯今日令海之政特一斑爾是殆未足以盡爲賀也何君輩固以請深方欲論次侯令海之尤難者庚子之秋海沙盜起兵犯太倉勢甚張邑且剝牀士民望烽煙而奔竄者巷陌相屬呼號之聲與風俱烈時丞佐鹹闕以一身當之飭兵食謹瞭探馳驅鋒鏑之間而戎務悉備賊幾及境若望之而退者百萬生靈頼以袵席侯固吾海邑之長城也此尤宜賀御史專理鹽政詞筆所未及深將附御史欲並以聞於上何君輩鹹拜下曰此寶等之所未知也遂書爲序

    送王君世熙授職南還序

    王君世熙八九歳時黙誦書傳厯法甚習長老以爲奇其自少警敏如此少長爲舉子業輒有奇語游泮庠既而以爲不足爲乃棄去從豪俠士日夜飲博千金一揮不難也其雋爽又如此餘家與世熙家鄰也頗憶其少事又與之同遊泮庠故得其人焉比餘竊祿走兩都別世熙且五六載世熙亦已三十餘矣乙丑之歳會於金臺執手敘舊殊非曩之王世熙也日居小樓讀書自娛足不履戶限外客非相知罕見其面周旋曲折動合矩矱何其爾雅儒者也蓋郡邑以陰陽訓術薦起將世熙別後從事於天官之學而有得耶不然一變至此何其美也大抵天官之學上窺消息之妙俯察流峙之機中稽人物之變類非麤心所能勝也世熙脫壯年之習以返儒者之故其爲不負此職也明矣雖然是學也本吾儒者之事窮理盡性則得之矣自史遷作天官爲日者立傳始裂而外之後世往往取其恠誕不經之說風角占驗之術附會砌合自成一家而聖人齊七政授厯明時之意遂微蓋二千年於茲矣世熙自少即有志於厯法今果以是進用儻能推明尚書之旨以復還吾儒者之舊而不以術自小焉則又豈非其善變哉孔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餘有望焉茲奉部符南還將以蒞政也吾友鬱行人希正舉其職以告之盡矣餘獨愛世熙之屢變以趨於道也故復以是贈之吾邑種竹主人者世熙之師也云溪居士者世熙之友也兩人者皆予之知己儻問我爲謝之曰脂韋甚矣往時坐竹所據溪上臨文賦詩自得之氣十失八九若餘則爲不善變者也於世熙之還也寧無慨且愧乎

    送某先生閩省校文序

    科場取士得士之髙下視主司主司亦以所得之士自驗其髙下是故聘必於名士大夫士大夫亦以得聘爲榮歳在丁卯今上改元之二年秋適當天下大比於是某應閩省之聘先生浙產也而校文於閩閩浙壤相接也文相上下也閩之必欲得先生而先生必不薄閩而不爲也已夫以今同文之世而先生知文之深無不可者顧亦何擇於閩哉閩山水奇絶靈秀所涵必有瓌瑋磊落之士將待先生以收之或有右於他方者矣吾聞閩有佳實號荔子者味甲天下今之適閩者口不嘗荔每以爲恨夫天地清淑之氣鍾於物爲奇品鍾於人爲奇才適閩而不食奇品猶以爲恨況適閩而不得奇才者乎且荔子之味不過美人口腹況人纔可以美皇猷美天下相去又萬萬者乎先生必加之意矣他日閱鄉書見名士滿紙則可以爲先生賀得閩士爲閩士賀遇先生而聘者不失人是亦可賀矣先生行哉深請俟之

    錦衣千戶陶君五十生子詩序

    產子何賀成孝也或曰禮無賀餘曰不然古之君子其心必於人倫是厚其爲教也必以厚人倫爲本是禮之所由起與協於義以合乎情故無得而泥焉人之有子也由吾而上不知凡幾世也得以續由吾而下不知凡幾世也得以引吾而續之孝有承於前吾而引之孝以開於後其於人倫不已厚乎古之君子必將歆豔揄揚以成之惟恐後聖人不着之於經者常之也事皆由常多不見其跡惟有出於常之外者則其歆豔揄揚之情殆且過焉而不自知者勢也茍不害於義以咈乎情獨不得附於禮之遺意也哉若吾陶君以五十之年始有充閭之慶情慰於久望孝立於幸成其賀之也尤宜凡今之君子起爲陶君賀者餘推其意以爲有合於禮也陶君吾故松人也由先世北徙至君起家爲錦衣衛千戶餘以里閈故獲識君魁梧偉傑心固異之繼聞君談兵事絲理派分有源有緒又異之最後見君上天子封事一帙鑿鑿時政失得益異之其先悉疏今錦衣衛之宿蠧巨害積數十年者將以陳之於上今夫各覆所司之短以成輔車之勢者世之通患也在武弁爲尤甚陶君知明而勇達奮不顧私一旦慨慷累數百言有人所陰諱而私忌之者求之儒紳亦難矣於是異之不已乃退而嘆曰孟子稱始作俑者無後惡其不仁也若陶君其必有後矣夫今果然將非一念之仁所感召與由是見天理不爽之妙且以幸餘言之偶中也遂不辭而爲之序君名淳字克清產子之辰爲某年月日雲

    儼山集巻五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一

    (明)陸深 撰

    ○序十五

    送光祿卿張南山先生致政序

    皇帝青宮之臣最舊者宜莫如南山先生焉先生起家中舍明年召直文華殿累遷至光祿寺卿四十有餘年矣中間嘗佐天官參大藩登容臺實未嘗去文華一日也是故最舊昔人以一生仕宦不出國門者爲榮且幸於先生何如也先生工書翰富文藻長箋大幅幾徧海內人爭寶愛之雖兒童婦女皆知有先生焉是故於宮僚又非特故舊而已今上既光臨大寶先生年且八十矣抗章請老上念其賢且舊爲特允之又以給驛請復允之蓋異數也昔人之歸道出上東門外觀者嘆息再三曰賢哉彼固見幾而作者耳人猶賢之遭逢明聖晝繡而還於先生又何如也竊嘗觀造物於人若故忌之吾不知其何理也長於文墨或累以政事使之不得盡其力享有聲譽或終其身與之焦勞焉其於功名之際尤所吝惜竟不多使之完以去也於先生獨不然鳯池綸閣之上未嘗有簿書之擾姓名滿四海未嘗一日輟賦詩飲酒之樂金紫累累歸而爲江山風月之主載籍所稱如先生者寧有幾人哉而先生身有之未必知其榮且美若是也自今之觀於先生者不知何如其景慕歎羨耶又安知後之觀於先生者不如今耶雖然世未必盡如先生也蓋其文以書掩才猷以髙暇掩今所稱者率其緒餘耳深嘗得先生一事於隱微中真可以立頑而勵貪也方孝宗萬幾之暇雅意文事多所述作每一書進御儒臣類有陟賚酬勞也先生修詩海珠璣成例得進階乃獨辭免由是觀之其亷退之節所可傳者又於是乎在是豈偶得於天而徒有所享者哉深少聞吾松有二張先生者博學洽聞人望也蓋謂東海公與先生爾不幸生也晩不及遍遊諸老之門愧方登朝而先生又去矣考德問業將安適從能無眷眷於懷乎故受命於長者之前濡筆爲敘雲

    送沈西津憲副赴陜西序

    按察使之制視都察院故曰外臺臺以司法也其設官視內臺畧降一等其貳亦有副有僉自按察之副而副御史大夫亦再遷而已其有卓異者或遂遷固非特以其官而已矣亦其道之易以行也副使之職總持法令以振肅寮屬專之者刑獄也有平反之道焉視刑曹理寺吏之貪亷纔不肖得坐而進退之視銓衡有兵戎之寄者視司馬有學校之責者視禮曹國監獨錢榖不與焉則又取於才之備也吾友沈君仁甫自刑曹郎中遷爲陜西副使上將有意於仁甫而大用之而將藉是以爲之階也雖以仁甫之才亦將階是以爲之地也而自致之大用也秋官張君九苞屬予贈之蓋予三人者其居同裏其學同業同朝同爲世婣而予又職文也當言夫言者行之標也知者行之宅也孔子曰有德必有言易曰知至至之謂言與知之重也故言而不能行者誕也知而不敢行者弱也非言與知也天下之大業存乎人成天下之業者存乎學擬之而後言致之而後知斯學之道也仁甫長於論議而明於理名位所極宜仁甫之自有者矣獨念少與仁甫同業時遂有斐然之志既而以言後先見録中遭棄置兼罹憂患杜門家居者有年矣得從仁甫益辯天下之故考求古人之跡以合當世之變其成敗利害若有可言者矣今上起廢之餘予尚無所於見而仁甫固得行之也豈非予之願哉雖然言之難孰與知之難也知之難孰與行之難也議論他人之失得孰與我之自見之行也行矣而不槩其所言至忘其所以言者而變之而復以近似之一說自諉則予誠誕漫無稽而負仁甫多矣今陜西督學則朱君升之備兵則張君廷紀二君盡予之所交而當世之望也仁甫往參其間相觀而善陜西按察之政必將爲天下冠矣予又當書乃序以別

    爲己方序

    予喜手抄書方時少壯夜寒爐炙不廢泓頴今五十有六年矣衰病垂及乃喜抄藥方予外病病齒最先最甚故抄方自治牙始其次病目而扶衰之方兼抄壬辰春寓榆關久間從諸生借書消日因得寫此嗚呼掘泉止渴求捄目前此予一人之事也杜門集方遐想舊躅此予一家之事也因題曰爲己方而序之

    送縣侯曹孟輝入覲序

    今制凡以四季之年元朔皇帝御正衙大受朝賀而因以行黜陟之典於是京尹嶽牧郡守與州縣之長吏罔不精白一心以承德意而異政奇蹟畢以宣揚明廷士大夫往往乘此以赴功名之會而治理於是乎考成焉明年壬辰適當其期而上海令曹侯孟輝治且三年矣遂以上海之異政奇蹟以獻於上先期戒行士民攀留之不可得各次第送之十一月某日縣之丞尉送之既而請贈深適有晉陽之役不及與祖餞後乃揚言而問之曰曹侯之治海三事踐矣六條舉矣百里之內熙熙矣是行也當受上賞必矣於是李君申作而言曰侯吾鄉達也申也賴侯之教水土以平橋樑以建使民不病於耕涉三四年來民用有秋而生齒日以蕃息深曰敏矣夫是之謂惠而不費黃君貫惠君應繼而曰自佐侯以來徵科有度出納惟允貢賦給而民不擾吾等惟蚤夜是觀是法微侯貫應不及此深曰恭矣夫是之謂寛則得衆王君徽又曰徽西人也未諳南土軍鹽之劇侯嘗命之曰惟嚴而恕可以集事徽是以不愆於政深曰直而溫寛而慄茲皋陶之令聞也主簿張君相又趨而前曰惟侯總政惟尉司刑刑之不中政從之隳矣相也先後左右吾侯又安敢戾和以罔法深曰欽哉恤哉感而後有應也夫是之謂錫類典史陳君相則執爵以揚於衆曰侯吾師保也相將從之於邁矣侯有德有才相無望於萬一萬一相有少愆則貽侯之羞相敢不殫志與盡力深曰慎矣斯事長事貴之道也夫政有體爲政有序得其序之謂禮被之聲音之謂樂故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觀於此則侯之德政可知己是寅協之衷也仁讓之化也逺大之風也文華之實也治功之成也而君臣之倫朋友之誼於是乎在即此亦可以獻於上矣今天子神聖方以道化天下而尤加意於畿輔之臣侯當受上賞必矣因録爲序以贊侯之行

    顧母李孺人五十壽序

    東川顧君世安先大父筠松府君之甥草堂先生之孫省軒翁之子也其配李孺人江灣之舊族也有賢行實佐世安以承顧宗族黨稱焉一方之人鹹以爲兩美並世二氣咸和真一家之禎瑞雲乃生六男子三女士而顧氏之宗益以蕃矣世安博學多才藝以明醫事今上爲御醫領內局有天下之望而孺人附之益以顯矣冬十月十有六日爲孺人初度適開六袠婣戚媛姥捧觴稱壽者擁戶欵扉一方之人又以爲五福駢臻一家兼備蓋天下之禎瑞雲古稱形和則氣和氣和則天地之和畢應此類是已而孺人之壽可量乎於時仲子從德率諸弟從仁從義從孝從悌以告曰吾父母之賢惟伯父知之亦惟伯父能言之從德等思所以悅母而慰父者伯父豈有愛乎予諾焉憶昨戊戌之歳予有四方之役不及爲世安壽心甚恧焉盍少遲之以同壽可乎乃諭之以竢今年世安奉命使江南得便道過家適及其期此殆至和徵應天之佑善蓋如此乃製爲三祝之辭俾從德輩歌之孺人中坐聽之其心有不悅者乎悅則壽進而五十蓋其初階也歌曰望東海兮西池氣氤氳兮光陸離門有霓旌與雲旗君恩渥兮湛露斯吾父壽兮吾母與之俱枝連理兮案齊眉再歌曰奉慈闈兮紫玉觴翠雲帔兮黃裳儼中坐兮髙堂庭有蘭兮愛日長八千歳兮春復秋誕欣欣兮樂康三歌曰揚斕斑兮簫管舉紛拜舞兮兒與女龍之孫兮鳳之侶倚閥閱兮崢嶸去帝庭兮尺咫義方朗兮慈顏開澹逍遙兮容與歌既畢風氣爲之暄妍天日爲之朗霽不知蓬壺方丈竟何如也乃復進從德輩而告之曰孺人與吾家梅淑人猶姊妹也予視汝父差長一紀則兄弟也是故其情宻其分親不獨譜系著稱吳下也嘉靖辛丑予之乞歸汝父送之潞河之上信宿而別別復執手曰吾邑風化孝弟宜先感動誘掖仗兄此行予感其言而愧無以爲報也予少事草堂先生文采道德照映一世兩典大郡爲時名臣筠松府君晩蒙聖恩贈官至詹事學士二老相驩相敬愛予今老矣猶厯厯記之先姑之舉世安也府君實命之名曰定芳今日爲李氏之甥者尚當爲陸氏之甥否乎此汝父所囑之孝弟也於今壽母見之矣惜也汝兄從禮方以詞翰直內閣不及與斯舉儻轉以予言達之則孝弟之風逺播而世澤之垂永永矣因録爲序

    封僉憲頥庵潘公八十壽序

    東海之上蓬萊方丈之境接焉人多壽考海上之邑環六七百里中涵江湖之秀故多文獻土脈膏沃風氣完固又多長者我朝文教四訖其在吾邑涵養休息者幾二百年是故俗益淳氣益厚仁壽之業益以宣朗乃若當一方之盛以享五福之全則頥庵先生潘公其人也公朴茂誠慎儀觀有顒自一言一動之間具有規矩品式內外族人賴以師保少負美才有經綸天下之志退然若不勝衣甞一仕項城尉屬當時艱修繕城垣平允刑獄惠政大着而項城之人亦父母之既去猶思而公口未甞言功悉巻而懷之故一方之長者莫先焉公有四丈夫子皆身所爲教長恩曰子仁次惠曰子迪又忠曰子藎季恕曰子行蔚然詩禮之澤子仁既登甲科馴服大僚子藎歌鹿鳴以起子迪子行皆績學橋門光彩照映故一方之文獻莫先焉壬寅之歳公壽八十十一月廿有六日其初度也適子仁以四川參議遷山東憲副還乃率諸弟捧觴爲壽公以子仁貴始封憲僉初階奉政宸奎煥然牙緋儼若安坐一堂之上斑斕滿前蘭玉就列望之者以爲神仙而吾邑真蓬萊方丈之境也邑之親朋皆相約稱壽篚幣牽牲傾動城郭又一方之盛事抑亦百年之所未有也中書舍人趙君元伯請書其事以傳予方南歸實倚公爲重乃序之曰凡壽敬髙年也敬髙年敬其人也是故君臣父子之道系之人倫經綸禮樂之業本於人事盡倫以舉事此世風之攸關引而長之稱壽之所爲重也夫善莫大於錫類錫類莫大於忠君忠君莫大於體國我朝帝業度越千古雖然所藉以爲治安者人才焉爾矣若夫訓成作養之方則天下之賢父兄也惟公善端未易枚舉而諸子乃能發公之藏以需國家治安之用類孰大焉子仁奮跡州郡厯典大藩方當一面之寄忠誠體國柄任伊始子迪兄弟鼎起甲科同心共濟益振潘宗當爲荀氏八龍又進而與元愷並傳豈特一方之盛美已也予故論次其大者以復於元伯儻以爲然請爲公壽謹序

    江東藏書目録序

    餘家學時喜收書然覼覼屑屑不能舉羣有也壯遊兩都多見載籍然限於力不能舉羣聚也間有殘本不售者往往亷取之故餘之書多斷闕闕少者或手自補綴多者幸他日之偶完而未可知也正德戊辰夏六月寓安福裏宿痾新起命童出曝既乃次第於寓樓數年之積與一時長老朋舊所遺厯厯在目顧而樂焉餘四方人也又慮放失是故録而存之各系所得儻後益焉將以類編入

    理學括要序

    理學括要凡六巻禮樂之具性命之說萃焉元故鰲溪書院山長樂安詹先生道存所著而其從曾孫東魯君所編次以刻之松郡者深郡人也使序之曰自昔聖賢其志廣其學博其守約志廣故欲以成天下之務學博故必以周天下之故守約故嘗不外乎此心之神明蓋非約不足以該博非博不足以濟務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又曰我欲託之空言不若見之行事也顧行之之序則由身始孟軻氏沒而世儒以功名就世者往往不知約之守而惟博之務其道則雜未能至於博而或施之應務其術則疎故君子之學鮮矣先生生當濓洛講明之後而又吳文定公之鄉也其學有宗旨大抵本於人倫日用之常以推極乎陰陽造化之變讀是編也可謂有斯志而又有斯學者矣惜也未見之行爾而若有待於今東魯君也君名崇辛未名進士出推一郡者行始也

    儼山集巻五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二

    (明)陸深 撰

    ○記一

    浮山遺竈記

    平定之山以浮名者二故稱東西浮山雲東浮山在城東五十里餘即女媧氏補天之處其煉石竈尚存山多產石炭勝他產而所產諸色石亦可燒雲予嘗荒唐補天之說今適其地睹其跡於是召其土人問之土人曰然又問之土人之耆宿耆宿曰然已又問之學士大夫士大夫又曰然予曰何謂也時僉憲白君實之曰是遺俗焉可徵已凡吾定之人環而家者以千萬計而附州者尤宻今州居之家復以百千計歳上元之夕無論小大家家置一壚焉當戶髙五六尺許實以雜石附以石炭至夜煉之達旦火熖熖然光氣上屬天爲之赤至於今不廢也是之謂補天予聞之始悟而未有以發也遂過樂平與太宰白巖先生喬公談浮山及此予以爲此蓋史氏之微詞也要之實理固亦有然按媧皇之興繼太昊而誅共工是時火德中微生民甚樸想夫茹毛飲血之外日出而作爾日入而息爾固未能盡火之用也況鴻荒初開林木鮮少樵薪之利尚微而附麗之機猶隱媧皇乃察物宜前民用是故制此以通昏黑之變輔烹飪之宜所以開物而成務蓋曰補天之所不及爾後世所謂焚膏繼晷爝火代明亦斯義也此誠贊化育之一端聖人繼作舟車宮室之制安往而非補天也哉補助也贊也未必盡寓彌縫修綴之義謂因其罅漏而補塞之讀者不以辭害意可也後世方士家本列子之言以爲燒丹接氣之術故神其事世遂惑焉公大以爲然雲此可破千古之疑予許爲作辨而未有以復也聊記於此

    徽守南侯復役記

    徽父老鄭廉等言於深曰徽郡於江南據大鄣之麓俯視諸郡地產民力於諸郡特劣而饒富之名顧不後諸郡是故號難治治之而得民心又難也南侯之治徽三載矣善政以十百計最得其民心者復役一事尤巨於徽蓋百世功也徽之民自是有子孫矣徽之民自是有田廬矣徽之民自是有殖業矣侯之功安可忘也惟我太祖髙皇帝定鼎金陵太平實首善之地比於漢之三輔南陽故凡糧科力役獨加優厚若湯沐雲近有桀黠者巧爲規避視吾徽猶壑也先是蕪湖役夫使徽代之繁昌祗候使徽又代之當塗之民復謀以南京兵馬司弓兵凡四十八名歳以銀計者數百改派於徽徽弗堪矣由是歙休績祁黟婺六縣之民交訴於朝事下撫臣都御史毛公馳檄屬郡議其便不便者於是池寧安太四守臣會於廣德太平林侯議曰太平屬縣地當衝要水則有遞陸則有驛使符旁午客之貴且重者每一接待凡費三十金或五十金其下者且十金徽僻處獨無此改派便南侯曰不然國初都南故雲貴川廣五六省使道必經採石荻港支應爲難未聞告乏今朝廷在北諸道使客皆由西路豈昔有餘而今反不足耶且太之糧畆以升計徽之糧畆以鬥計自昔經制者固已權輕重於其間矣近奉部符調發凡坐派若干凡灑派若干視他郡獨多定額之上供者每歳計銀三萬兩有奇而不時之需大工之具不與焉徽煩矣改派不便林侯曰徽善賈多富商是民力有餘也改派便南侯曰徽地狹民不容居故逐未以外食商之外富民之內貧也徽近多盜內犯則外移外犯則內索大扺明於法則務傷養其成則滋害皆吾民也實弊矣按會典則戶口之耗者且半凡皆役之重也役之重民之貧也太之戶口視國初不及者才三之一顧可謂徽富而嫁役乎於是林侯語塞議上毛公亟是之而改派之役罷徽之民得復舊規用是以和深聞之曰善乎侯之治徽也其辭不費而利則漙矣其事不煩而民則洽矣其心不黨而鄰則睦矣其功不耀而風則逖矣雖古循良蔑以加此適侯有考績之行因録爲贈將以聞於當寧並以慰徽人之心

    鉶鼎記

    海虞王君文潔喜文博古嘗獲一鼎其識曰維紹興丙寅三月己丑太師秦公檜一德協濟配茲乾坤乃作鉶鼎賜家廟以奉時祀子孫其永保是蓋宋髙宗之所賜而其相秦檜所從受者也文潔讀之愀然憐嶽武穆之寃忠而鄙其當時君臣之所爲若是棄而勿顧久之當正德辛未秋流賊入江江南騷動文潔又慨然思得若武穆者之爲將而又恐有若檜者以害武穆之成功乃發憤即家山作萬松樓以祀武穆而以所得鼎奉焉既又範銅像檜跪於鼎足間若伏罪者以向武穆雲是舉也可謂雄偉不羣者矣而文潔固奇士也哉按史載檜之殺武穆也在紹興辛酉之冬至丙寅之春乃作家廟遂有此賜五六年間和議已成忠賢盡擯固自以爲百世之勲也觀鼎銘所稱以君而諛臣若此計一時頑鈍無恥之士道盛德於前誇成功於後者何限也抑孰知百世而下人心好惡之公不容泯滅雖聲色之間亦有甚於鐘鼎刀鋸之所及者而況其它哉人可不自力於爲善也予嘗道西湖拜武穆墓下睹所謂南枝樹銀瓶井焉又一檜樹中剖而植其前固亦謂之秦檜也疑皆好事者所爲又聞湯陰有武穆祠戶外鑄鐵爲檜拜焉凡一方疫癘者必禱禱者輙持笞棰踣擊鐡檜或十百千數皆如所祝輙得福事雖涉恠誕於此益以見人心之公而忠賢正氣流行於宇宙間鼓爲風霆照爲日星形爲川嶽真有不隨生死古今而變者則茲樓也謂非武穆之所饗耶而文潔固奇士也哉文潔名澄別號竹泉有子曰授攻進士業質美而勤嘗問學於予者予知其庭訓義方之貽遺安振宗之具激勸之微權皆類是餘友姚君尚絅最能道之作鉶鼎記

    江南新建兵備道記

    江南之兵備設也自今天子正德始兵備之有官也自弋陽謝公始先是公以監察御史來按江南當庚午辛未之際興革舉措屹然不以禍福利害動其心江南以寧既受代去天子以爲明於江南之故會有江上之師用大臣議設兵備於太倉州乃自御史陟公爲浙江提刑按察副使蒞太倉凡水利屯田鹽法獄訟之類鹹屬焉又聽以法糾察其屬文武吏之職不職者而獨以兵備名最重也公奉璽書而來知州汪君惇以兵備道爲請乃即水利分司之舊址益以民間地若干畆而即工焉外建重門凡門之楹若干門內爲廳事凡廳之楹若干翼廳而南者爲兩廊凡廊之楹若干綴廳而屬之後者爲穿堂若干楹後爲寢堂若干楹旁爲兩廂又若干楹又別市民地若干爲內宅其制視前而爲牆門一殺去兩廊少西建樓幾楹以供晀望而穿堂又殺焉又益以屋若干楹凡庖湢溷圊之類備具繚以周垣以丈計者若干經始於七年之秋九月明年二月訖工凡六月嘉定知縣王君某以書屬深記之惟古昔憲王經理之制凡以爲民也而兵則惟大惟慎大抵兵不息則治不興而忘備於無事之日者至戒也竊觀自古頑民之弄兵未必盡包不軌其始也起於無所彈壓以遂其無所忌憚之心及其過成惡稔則一切決裂爲之至用天下之力而僅克若近日之用兵皆前日撤備之所致也嗚呼孰爲之哉是故先王所以有禁於將然與救於已然者其效可睹已仰惟天子除去大憝求復祖宗之經制若茲兵備之設惟善是從以保佑民宜示有永按太倉當江海之衝三吳之蔽而金陵之門戶也公既至承天子徳意加以博大練達之才經綸體用之學惟地與民爲久逺規後之來者將尋公之始政而考求之則國家之幸而江南之民之福亦寧有既哉深故敢列其大者以告若工費之自出與有事茲役法當牽聨書者勒諸碑陰

    大益書院記

    嘉靖十有五年冬大益書院告成書院在今四川省城之東北隅四川古蜀都而益州蜀古名也惟我朝聲教暨萬里而四川號稱大藩合今昔之盛以大益名書院而書院之大者凡以文教輔國政也與古四書院之制同今天子中興加意文化薄海內外蔚然向風矣而是院之成適當禮樂大明之後於時四川巡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野張公翰巡按監察御史玉洲陸公琳相與落之而顧謂深宜記深自乙未夏來轄蜀司與聞斯事稽諸案牒蓋自正德戊寅提督學校僉事王公廷相實始其事即故少師萬文康公之舊寓前爲講堂後爲燕寢翼以左右之室列爲五齋進爲先賢之祠樹之門閥繚以垣牆於是書院之體位立矣繼之者副使張公邦奇端方指授於是書院之師模具矣士之來學者彬彬然巡按御史盧公雍熊公相助以罰金五百於是書院之潤飾美矣巡撫都御史許公廷光巡按御史黎公龍提學副使歐陽公重知成都府劉天澤王遵益以廡捨實嘉靖之甲申歳也巡按御史範公永鑾劉公黻相繼買田於雙流以六百金歳入以四百六十有餘石於是書院之居養裕矣副使江公良貴出學道贖金凡四百左布政使林公茂達按察使許公讃相與佐協以廣門衢之地於是書院之觀瞻勝矣會張公鯤以副使來督學政請於巡按御史熊公爵加理葺焉甲午之歳副使顧公陽和踵至請於巡撫都御史範公嵩潘公鑑再新之於是書院之基構永矣巡按御史鄒公堯臣以爲未足也再檄知府邵經濟拓之潘公申之曰茲惟毋後時凡費重以三百金於是書院之圮廢者起矣於時經濟方有事於學宮謀作鄉賢名宦二祠僉事蔡公復元適視學曰隘矣書院學等爾宜容有作憲副阮公朝東適奉璽書議合即請於張公陸公皆報可乃左爲名宦右爲鄉賢之祠於是書院之典章大備矣諸生復有請曰王公實創斯舉且師道傳焉萬公嘗主斯地且相業懋焉宜像王公於新堂宜爼豆萬公於右祠庶諸生來遊於斯者以無負王公於生以無忘萬公於永永經濟復以白二公復報可僉同之議亦曰禮以義起此類是也經濟乃具石請書其事以詔來世按春秋之法最重興作凡始事必書凡終事必書凡有益於治道者必書是役也厯年二十經營數公前此所未有也不大益於蜀乎在易有之震下巽上其卦曰益益之彖曰損上益下益之象曰遷善改過夫損上益下政也遷善改過學也學與政通學所以學爲政也諸生盍顧名以思義乎學成而出持是以佐我皇明禮樂之化益之名義於是爲大是書院也殆將與嶽麓白鹿嫓美矣此王公建置之本意而諸公作興之盛心也皆不可以不記其諸牽聨宜書者具之碑陰

    留鹿記

    東海有邑莆田黃侯實來治之侯之治海也任德而好古使民各自爲便雖三尺之童皆得以謁其所欲於前退而無不得也其取諸民而用之也自一錢以上度得已輙已之而民未之或知簿書獄訟之暇其所好尚則彈琴挽弓投壺歌詩考古文物以求先王之精義庭畜鹿鶴聽其和平之音翫其潔白之操以養吾之髙明而致之用不能委曲與上官遇釣取奇譽以聳動當世之觀聽故民之宜於侯也若羣飲於河各充其量若時雨之浸物皆沾足而不自知其功之及恩之爲大也幾考而薦爲戶部主事於南京將自海發也其民始慕焉若失而侯亦眷眷於海也顧其二鹿而嘆曰是亦嘗芻飼茲土者耶乃留之而去陸深曰黃侯於是乎有仁政矣夫仁者之心一視皆同先難而獲是故天下者一邑之積也萬化者一事之積也萬物者一物之積也古之君子由一事之謹以成萬化之理自一方之治以表萬方之則自一物之愛以至於物物無所不愛故易於近者非知逺者也忽於小者不可與圖大者也天下之情賤目而任耳久矣故嘗以所不見者爲奇而忽於其身之所自有其居此也若將凂焉其慕彼也若將跂焉得失之機交戰而靡寧故化理之本揺而仁者之澤鮮矣以侯之才固不難於立致通顯而乃低迴劇縣殆且十年其來也若將終焉其去也若有受焉非其篤於自信而無所慕於外者能之乎異日居裁成輔相之地無內外無將迎無畔援無歆羨以底同仁之績則斯鹿也固其徵哉士大夫雅知侯者從而歌詠之以比於時苗之留犢雲按苗魏人嘗令壽春始時以一■〈牜孛〉駕車而至久之生犢其去也以爲非已來時所有之物遂留之可謂持潔者矣然其區區於子母之間猶有論量較計之私是殆有所慕而爲之者耶若侯者惻隱之心隨感而發去留之際卒歸於無意此則顏孟之所以爲學者而非苗之所知也於是作留鹿記

    上海縣令題名記

    上海縣令題名者題令上海縣者之名也石之者示不朽也創之者嗣令上海浮樑曹侯孟輝也由曹侯而上令凡四十有一人其在元者十有二縣元始也元令始於周侯汝楫也由周侯而下列其姓氏以官厯次第之使可考見覆虛其左以俟後之令茲縣者題焉是役也循名以求其實弗替乎舊而引之今侯可謂知體矣縣人陸深記之曰令於縣無所不統令猶令也所以使令一縣之人以知公上尊親之義而和以富壽安逸之福懸以刑賞禮律之文發而出之故曰令蓋言令之而必行也令於民親誨諭訓誡不越乎堂皇之間裏閾向方可以徧於時日之內故令之民也便親則有感便則有功此治之基也基於縣而天下運矣基於令而六官舉矣是故令於民也身教之手澤之民之視令也公則官之私則父母之遇則戴之去則思之歿則神明之尸祝之此縣令題名之所以不容己也或曰凡是四十一令者有善乎曰有之亦有不善者乎曰亦有之曰善不善奚取於茲石哉曰民思其善以忘其不善令監其不善以底於善此關雎麟趾之意而周官之法度也又曰我皇明之治體也侯名煜丙戌進士有惠政爲縣之三年當嘉靖之十年是月某日立石

    儼山集巻五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三

    (明)陸深 撰

    ○記二

    荊南精舍記

    江南佳山水宜興爲最宜興佳山水荊南爲最按古陽羨在宜興今入宜興之境槩稱曰陽羨凡涉宜興之溪槩稱曰荊南水澄山秀明潤映發表之以銅棺蓄之以震澤魚稻之佳蒲葦竹箭之利喬松茂林之隱蔽習俗之儉勤人士之朴茂敦讓水旱之災鮮少鳴吠之警曠世不驚加之舟輿室居之堅緻以爲息遊居起之適洞府之深恠瓌瑋泉石之幽閒供登眺臨賞之勝信絶境也今少保司徒大學士靳公別業在焉有田有廬若將爲明農佚老之計者公故潤人也潤有京峴北固之塹拔帶以大江之深長金焦之出塵亦既以効靈會粹鍾爲大賢碩輔舒乾坤之祕藏當臺鼎之柄任霈澤■〈宀禹〉內爲茲山川重有如公者又奚羨彼爲哉公之言曰潤天下之要衝也獨形勝乎哉然潤之產常不足以養潤之人地狹故也以狹地當道衝則善無常資而俗易屢壞是故潤自吾居之可也顧吾所以遺後者至薄而詔之以彛禮也至勤其將使後之人守宗祧於此而勤衣食於彼也故始作堂命曰和義志吾私也命深記之深退而嘆曰仁哉乎公之垂範也不侈求不咈乎人情不以崇髙爲專恃不凝滯於物而有化其稱名舉事不煩而推類廣勞而有獲久而不可渝秩然享之闇然而無弊夫仁者之爲慮逺邇一也則公之相業從可識矣雖然覩河洛則思往聖瞻嵩華而考其降神於材賢陶漁耕稼之必有其地則山川之所賴亦豈細故也哉昔蘇文忠公軾卜居陽羨至於今談者美之而陽羨因以益顯按文忠未嘗來居志竟不遂且官止於庶僚動與咎會學止於文章功名之末猶將藉以不朽而況於德業學術本之聖賢者哉況於子子孫孫克以永世者哉深不佞姑記其大者異日儻獲從公問學其間亭館樓榭之美卉木之麗時物之變態或能賦之

    緑雨樓記

    陸子卜居長安爰得髙樓碩柱勁梁下爲三室悉牗其南髙明靜虛是故夏涼而冬溫也以奉吾母吾母喜深退而亦喜登茲樓以望焉面臨廣園南風徐來城堞蜿蜿自東直趨而正陽宣武二門卓立相向若兩山然西山隱起半空彎環奔鬬吐抹雲雨變態立異回睇崇文若孤峯挿霄平睨則縁城卉木髙低隱映萬瓦鱗次如陳几案都城之異境也揹負巨槐團欒扶踈壽可百歳偃覆檐際每朝暾初起則浮緑滿樓動揺不散因摘古詩緑槐踈雨之句命之曰緑雨蓋將於此息焉樓既髙爽又洞中含風於燕處不宜乃障其東偏一楹覆以承塵飾以越楮既具而純白焉純白曰素素存而天下之變其矣傳曰素位而行故命之曰素軒又障其後爲小室啓一戶與軒通中設木榻一棐幾一古琴一銅香鼎一左居圖右架史正覆槐處也北爲兩牕槐幹肖龍每欲闖牕而入煩暑時於是讀書納涼蓋樓至此窮矣有潛之義焉故命之曰潛室又啓一戶折而西通中溜榜曰書窟廣可五尺長丈有咫穴北壁以取明雜藏書三千巻斯樓之大觀雲素軒之東二楹可娛賓時享牕之外有露臺可眺可坐可翫月或二三良友可觴詠有闌可箕踞而慿其下有棗當離離時可掇而啖也吾之取於茲樓備矣夫雨及時也素正行也潛毓德也窟厚蓄也尚冀無負於茲樓焉

    芳洲書屋記

    今大參山東俞公正齋讀書之地在錫山之陽環水而羣芳集有勝槩焉故太師李文正公題曰芳洲書屋公既由此取甲科鄉邦之人過而式焉地日益重而名日益有聞歸自南垣嘗讀禮於是然未暇數數然也壬申之春既起掌北垣瞻望日逺其弟震承公之志益事修葺架橋於上以通往來作堂其中以揭文正之篆額既成而景物愈出矣楊柳之蔭芙蓉之叢益以茂密林之鳥池之魚四時之花果蔬蔌協候而宣和者不失造化之妙加以修篁籜而扶踈恠石樹而崒嵂有日新焉南峙則文筆之聳秀北障則龍山之逶迤枕以故堞帶以梁溪令人睠焉有忘歸之趣而況詩書之聲猶在道義之樂具存者乎庚辰之秋公至自東藩謂其友陸深曰泰寤寐茲地今將老焉子爲我記夫林泉之操遊息之居士大夫不可無而亦不可有者也三代而下井田封建之法廢士失所業故資焉以仕仕因所之而功業見焉雖然得失者命也進退者分也非我之所敢與也合則殉國不可則奉身去而無所託焉然後慕戀之計重而恬淡之節虧矣斯之謂不可無者士乏正學久矣故鮮完才氣質者徳性之累也勤逸者治亂之分也夫惟榮名焉是蹈而便安之懷則天下之務必有所畧積畧成弊積弊成壞若魏晉之叔季雖有一丘一壑之奇能獨饗乎斯之謂不可有者有無之間君子之所必辨彼以形勝焉者末也公與深同舉於鄉文學該洽精敏強毅有天下之才典司諫議忠正和厚意存體國有天下之志禮闈校士公鑑慎宻爲內簾冠退而未嘗伐焉有天下之量方將陟爲卿輔舉一世而勤勞之以副天下之望若是芳洲者固公之所不可無而亦豈宜遽爲已有哉異日荷公之成績朝野乂安一夫皆獲然後幅巾杖藜從公兄弟以周旋於水芳野色之間深也不敏尚將賦焉是爲記

    月塢記

    金齒張愈光修古學而未有合於今也自蒙以癡人之號將即月塢之勝而益修焉以告於國子先生陸深曰含居大保山中築塢讀書盡山之勝有泉有澗有樹有卉有園有亭有臺榭有梵宮琳館可遊可憇可騎射獨於有月爲最勝山西峙凡西之山鹹拱揖可俯故於得月爲最先月時泉聲澗影樹樾卉蔭園亭臺榭梵宮琳館參差隱映含輝互彩浮藍蕩白若有若無顧而樂之使人心跡俱泯世累盡失期以終老焉又曰家君督含以進士業非古也弗敢廢命則茲山之月之境荒哉斯非癡乎又曰履靜以強志志強則學就縁癡以崇道道崇則用光含之志也深覽而異焉語之坐告之曰吾子用志良勤矣夫君子之學古也道貴弘守貴約動貴時不弘不足以周務不約不足以致道不時不足以利用吾子疑於適越而廢冠屨矣冠屨者首足之所用也越人廢冠屨非能廢首足也故科目者豪傑之所由也非由科目而豪傑也吾子求道於六籍修辭於兩都誠古矣今天子置館閣設論思所以華國而經世者非俗學之所用也吾見子之合也將有日哉請與子論月可乎月之時用大矣懸象於天敵體於日代明於夜積成於歳雖然風雨之夕雖望無月晦朔之際雖月無明上弦之與下弦魄同而進退殊也晨見之於夕見形同而消長殊也春之溶溶也秋之皎皎也夏之助暑也冬之競寒也是故月之變屢矣安往而不得月哉三代時士以選舉漢以經行魏晉以中正隋唐始以進士是故仕之變亦屢矣安往而不得士哉吾子耽月塢之山水幾於滯靜而未弘矣薄科舉之委瑣幾於騖逺而未約矣任氣質以疾疢幾於過動而違時矣愈光瞿然曰含癡庶其有瘳乎願書爲記

    晴原草堂記

    吾友前光祿少卿賈啓之作晴原草堂既成自徽州貽書謂上海陸深曰宜有記深方退耕三江之野陟降皋隰以與老農老圃日相從事校量物宜佔測晴雨以觀天地陰陽之變家本故農有先人之廬中田而植繩樞葦箔無文章綺麗之飾牕榻潔清取足臥起雜植梅竹桃柳以爲障蔽風日暄和則策短笻選髙丘遐觀逺眺有延陵季子之風三國六代之遺蹟在焉歸而燕坐焚香讀周易楚詞歌淮南小山之篇自適也每當風雨交會之期則晦冥黯黮沮洳震盪亦復無歡閉戶而臥雖數日可也庶幾哉所謂晴原草堂者深疎慵人也不閒世務強起從仕今方爲世指目分當棄置儻蒙先人之惠力食是資未爲無事辛勤勞勩之餘因以寄吾幽寂散逺之趣蓋將老焉如先生蚤負重名舉進士爲御史正言直道聳動朝端視師靖邊有文武之畧還陟卿寺向用矣而暫理逺郡固寸陰之遊太空耳而必是云云非深之所敢知也先生之言曰吾少也命名以啓按啓從■〈啓,去口〉從日有晴之義吾佩焉及長授詩至小雅之什曰畇畇原隰曾孫田之按髙平曰原田於原焉有無逸之訓吾愛焉且治田於雨餘乗時也顧名思義此啓之志也深卒書而嘆曰啓之今之知道者與天髙地下萬物散殊人生於其中經綸系焉故形而上者七政四時之類皆天也形而下者五嶽四瀆之類皆地也天有陰陽之殊地有險易之辨人有邪正之倫凡陽明之氣爲光霽爲日星其於人也爲高朗爲睿聖凡平易之氣爲原陸爲道路其於人也爲博厚爲坦夷若夫消長之數治忽存焉君子之所慎也故曰君子之道猶日星然不言月者陰類也又曰周道如砥君子所履言君子之履無險也晴原之義意在於斯歟有非深之所能知也今天子舉用遺才賜環在邇啓之歸坐廟堂終經綸之業挽回清平淳厚之風以弼成雍煕泰和之治然後明農畎畝及桑榆之未晞餘光所被猶足以映後人人將指之曰此和風慶雲也此泰山喬嶽也則是草堂固當與茅茨卑宮同歌詠於詩書矣豈區區藩牆所敢望哉姑記之以俟

    小康山徑記

    唐風之詩曰無已太康記亦有之樂不可極極者太過之辭也蓋言樂之不可以過也予謂真樂無過凡言過者皆情慾之感也夫物交於外慾動於中而情出焉順而無制然後流連荒亡沈湎滛泆無所往而不至至於傷性命之正者衆矣若夫無爲無求無思無慮無物無我無嗜無好無方無體無所恃而適然悠然而天和熙然而春育廓然而無所於累夫是之謂真樂夫是之謂不過孔子曰回也不改其樂曾子曰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是物也何過之有予閒居東海身境俱寂既無富貴功名之想聲色貨賄之奉茲焉素薄身之所到輙有山水竹樹之勝神契物化恬焉不知老之將至也四友亭之南有隙地盈丈因聚武康之石作小山具有峯巒巖壑之趣復作磴路迂迴旁通可登以待月退坐亭上可以觀雨客曰奇哉山水宜以小武康名之予猶懼此樂之渉於外而至於過也因題曰小康山徑且以示戒雲丙戌之秋七月既望記

    靜庵記

    虛靜先生閒居東海之上其覺悠悠其寐休休其耳若目莫之與謀蓋環堵蕭如也靜庵居士大帶垂紳危冠曵履立若山峙黙若坎止齋心十旬裹糧千里而來問於虛靜先生曰先生蓋有道者也辭榮就淡樂寂厭紛付功名於鴻毛等富貴如浮雲中腴外槁體隋志勤若輕世絶影而神明爲之不分鄙人竊有志焉而未之有聞也願先生詔之先生曰嘻吾子亦既已知之矣何事於勤勤耶居士避席曰夫知之非難行則惟先羊亡於多岐而魚得於忘筌終惠鄙人願先生抽其關而摘其玄先生曰善哉斯可以語大者也居吾明告子人惟動物爲物之靈未能離物不免役物爲物所役斯將化物物既化矣靈則微矣顛倒紛拏殊適異趨凝定專一乃與道俱雖然有因有從有覺有識有習有合而後有得夫所因者資也所從者道也所覺者境也所識者誠也所習者行也所合者契也所得者德也而無所得也資不髙者不因道不正者不從境不履者不覺誠不孚者不識行不勤者不習契不投者不合而不得也虛明之謂資簡易之謂道深靘之謂境超悟之謂誠積累之謂行融會之謂契相忘之謂得吾子博大髙朗不滯於物偉然端肅語黙有常其資乃絶俗矣遨遊湖海觀察近裏不隨時化所至求縉紳賢大夫而師友之其道則端始矣家居萬山之中與世紛隔不眩於奇詭巧異之狀守厥貞一養其端倪而境則有助矣居起遊息志於沈冥神明之府不障不蔽緝熙於光昭其誠則素定矣惟日孳孶勿迫勿後功利思欲不煩有來其行則有恆矣跂而若慕退而若終若樂而趨焉若求歸而策焉不有所利不利有獲其合也妙矣吾子若也循是以往無物無我無久無暫無內無外無逺無邇其動也不忘其所謂靜也其靜也不知其所靜也則吾子其有餘師矣雖然吾子識之哉且二氣五行大用莫過於水火日中致■〈火彗〉揚而烈之以至於旁燭無疆幽隱畢露可不謂明哉而欲物物而一之難矣惟水也渟涵汪洋澄澈溶映至於鬚眉目睫之間罔不洞寫而鹹肖故曰能一萬物之形者也是何也靜故也居士脫然曰某不敏願終身誦之乃拜下請書爲記居士黃姓名緬字惟中徽產也子思子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靜故能中雲

    儼山集巻五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四

    (明)陸深 撰

    ○記三

    柱石塢記

    儼山西偏澄懐閣之下小滄浪之上覆以暇日周施闌檻用備臨觀徙倚之適有川石者三高可丈許並類削成有奇觀焉因錯樹之爲三峯中峯蒼潤如玉彈窩圓瑩豐上而鋭下藉以盆石有端人正士之象卻而望之擎空幹雲邈焉寡羣豈八柱之遺非耶題曰錦柱傍甃兩臺其左曰龍鱗石蒼碧相暈比次成文儼然鱗甲之狀森聳而欲化也其右石首媺嫷而婀娜拱揖有掀舞之意名曰舞花虯合而命之曰柱石塢曲徑其下以通往來每當朝日始升夕陽初下曳杖徘徊聊以寄吾孤岸之氣時時賦王右丞五言短篇或歌陶彭澤歸來詞一兩解俯檻觀游魚爲之一笑意甚樂也客有過者相攜而共樂焉疑之者進曰古之君子閒居而寡求今之君子退蔵而喜事是塢也奚取焉儼山人復爲之一笑徐應之曰夫生有定理物有定分各還其分以歸之理古之道也茲數石者遺棄荒林野草之間蛇虺之所蟠牛羊之所礪樵夫牧豎之所踐踏石固無悔也而理有不當然者一旦起而拂拭之立者爲峯臥者爲岫嵌者突者爲巖竇圓者中規曲者中矩抗者若介俯者若委參而列之者若同志孤者無黨正者不倚各還於理斯固其分也而石又何加損哉乃若君子之取諸物也近而遠粗而精一以貫之獨非古也乎且予之理是也役數夫之力假旦夕之工高卑以陳動靜以位清濁以判治忽以區夷險以奠不曰儉操而博取乎吾子殆求之形跡之際末矣客起曰槩於理遂書爲記

    玉山書院記

    古以書院聞者嵩陽睢陽嶽麓白鹿並謂之四書院今白鹿在大江西最顯而廣信亦以鵝湖聞是二者皆以吾朱子爲之重也玉山在淦淦志稱玉笥山廣信南壤相接也未聞所謂書院者今有之則自謝氏父子始謝於淦右族也與善封君謝氏之良者也既得地於玉笥麓極形勝之美其子今京衛參軍貴謀曰佳哉即與吾一家有之乎其將與衆共之也與善君曰良是於是書院建矣相與鳩工遴材卜日集事正方表位以大厥規中爲堂曰會講後曰與善傍列兩齋左曰精義右曰麗澤出精義左上爲樓以庋經史曰寳墨爲庖湢所具器什繚以周垣東置良疇爲廩入曰閱稼西爲射圃有亭曰遊藝弦誦以時養習有地合郷之人與族之子弟於是學焉前啓修途曰云徑值途作亭曰禮賓右有清池池上曰洗玉亭左爲方塘塘上之亭曰天光雲影其後爲綽楔曰綠陰深處下有尋樂窩右偏之池爲觀蓮復亭其上曰理窟名義惟良築鑿有煥而皆爲書院設也既成取山名名之曰玉山書院邦之人士相與登與善堂落焉仰而嘆曰與善之義大矣謝君之志也盍以謂君遂共稱之曰與善而不名雲既有年矣正徳二載參軍始以狀來請記餘惟今之書院與古郷學之意同今之學與古之所謂學者抑亦有同乎否也夫學至朱子大備矣自本以趨末明體而適用此朱子之所謂學也況江之西又朱子杖屨所及之地玉山之學者儻有聞而興起焉斯地也安知不與白鹿鵝湖並聞乎又安知不與四書院者相無窮乎此則謝氏之功也不可以不記是役也吾惟列其大者若夫工役豐浩謝氏之所優爲者宜不書與善名幹錫以子封其行義類書院之爲者貴字敏徳向用蓋未艾雲

    可齋記

    鄭顯於歙蓋自前代已然矣有字子美曰師山先生者故忠義士也其後嗣之良者廉字宜簡今行義人也宜簡遊四方將大觀焉以承其家再至京師請於餘曰鄙人不佞思立於寡過之地顧未有聞焉爾雖然名以命我字亦牖我惟廉惟簡以是號於人久矣一言而終身行之取諸近者惟先生詔之餘曰諾是可與語者別號之曰可齋宜簡有間曰鄙人不文敢不惟先生之教竊願有謁焉天地之化一陰一陽人理之趨一邪一正衷心之制一是一非名行之立一善一惡其歸殊也茲欲靡然惟可之從殆未知何途之適也惟先生盡之餘曰然是可與語可者告之曰至善者天之命也至不齊者造化之跡也不可不主一者人之心也是故有可者有不可者有可不可之間者可乎可不可乎不可夫是之謂可故世無兩可之說操兩可者皆不可也可以爲善必不可以爲惡可以爲君子必不可以爲小人故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至臨大節則不可奪是可不可之辨也且辨乎此而後名立而後行成而後過寡矣天下之勢無而之有簡而之繁也其於人也多蓄必厚亡善動必屢悔廉則寡取寡取則無厚亡簡則有制有制則無妄動可之道也善之積也君子之歸也雖然於陵仲子非不能寡取也而闢兄離母則不可子桑伯子非不能慎動也而廢棄冠裳則不可宜簡歸而求之二者之間去其不可以適於可夫是之謂可宜簡再拜曰鄙人不敏築室於黃山之麓書諸壁間以爲記

    黃山樓記

    黃山雄峙實當新安之境多偉麗卓絶之觀森然矗然而峯者至三十六若王公大人耆年尊宿頡頏於霄漢風埃之上使人起敬起仰於數百里之下大抵融結厚而氣勢盛猶之於人也涵養深而道徳着矣故曰泰山之於丘垤類也郷先生黃公質夫致藩參而歸築樓其麓當之凡黃山偉麗卓絶之觀霄漢之韻賞數百里之仰望皆不越几席而盡之榜曰黃山樓最勝也先生日登斯樓顧而樂之節宣四時寒燠之宜乗早暮氣候之變有會於中即命酒獨酌身被野服手執如意擊欄楯爲節歌之歌曰山中兮白雲英英兮欲雨羌攬結兮不能時來宿兮檐下(葉)又歌曰山中兮有芝聊採之兮以療予飢望西山兮崔嵬思佳人兮不可期又歌曰山有木兮木有桐有烏集兮文厥躬夕陽兮高逝嗟矰繳兮徒工歌闋聲出林木若鸞鶴之噦層雲時人莫測也新安人士云爾君子聞之曰博哉先生之有取於黃山也夫物以象徳徳以類求斯逝川所以興嗟仁者然後能樂也且夫山類能出雲雨豐財殖以利物物利矣山無與焉先生以名進士爲良有司入柄郎署出參大藩餘三十年矣計其利物之功何限也殆無蹈止足之戒乃頹然自放於斯樓之中與煙霞泉石侶先生又何與焉記曰舜禹有天下而不與言舜禹之能不與也夫能不與則其徳備矣乃作登樓歌三闋若以和先生之辭者俾新安人士持歸爲先生壽且以爲樓記歌曰登樓兮蒼莽萬里兮在下送予目兮扶桑會懸車兮駟馬粲金碧兮有煌俯茲山兮既長酌沆瀣兮欲咽極予心兮羲皇樓中何有兮有圖有書招仙人兮與居齊萬物兮一瞬何非是兮乗除

    玉泉記

    歙之潛川玉泉在焉潛川之汪歙着姓也而舊一樂翁者汪之彥也翁故有行誼嘗思以利澤其一郷人歙據江南上游黃山其鎮也潛川依山厥維高亢齒聚繁衍每秋夏之交民實病汲翁所居之左泉發地中涓涓不絶翁顧而樂焉曰茲郷之利澤庶其在是乃疏導之匯而爲泉往來井井厥有利哉歲既久漸就堙圮翁之澤幾微矣翁之孫維翰鍾情其地喟然嘆曰茲惟一郷之利哉茲惟我祖之志哉夫利有弗廣非仁也志有弗承非孝也汪之宗又安用維翰爲惟仁惟孝實維翰之責也於是募工伐石深鑿而堅甃之視昔有加而泉遂澄泓淵澈厥維永永潛川其利哉泉色潔白味清冽甚淙淙然有聲若鳴佩環甚可樂也維翰遂以玉泉聞人稱之曰玉泉子間來請記餘告之曰玉天下之至白也泉天下之至清也記曰君子比徳於玉孟子曰源泉混混不捨晝夜復以比徳焉汪君其尚有取於是哉雖然玉天下之至貴也泉天下之至多也人之情得無惑於難得而忽於近且易哉然玉之用虛而泉之用實以其至貴麗於至多合而一之則天下之利澤其有窮哉何特一郷井而已此汪君之志也惟仁人惟孝子汪君其尚勖哉乃斂衽起謝曰玉泉之義大矣維翰不敏敢敬承君子之教請書爲記維翰字宗臣倜儻好禮越國之後蓋故家文獻雲

    蒲山書屋記

    蒲山書屋者歙士鄭子晦之所建也建以教其子若弟子若弟奉教以承鄭之先是子晦之志也既成其族之彥子西記之子晦復走東海乞餘記餘嘉其志爲之記曰先王設教俾人復性焉爾矣故有小學有大學有庠有序有校有辟雍有頖宮皆爲教也故自言語動息飲食男女衣服冠冕禮樂射御書數皆教事也故由暗室屋漏朝廷宗廟山川華夏霜雪雨露窮通險易皆教之地也是故有一代之教有一國之教有一郷之教有一身之教其義一也自古官教外別有書院之制若白鹿嶽麓之類所謂四大書院以義起者也今制自兩京國子監之外府衛州縣皆有學而書院之設尤多若茲書屋者又書院之義起歟雖廣狹不同其爲教一也準之於古蓋在黨塾之間其教於一家者乎夫一家者天下之積也士修於家以效於天下故曰教也者效也然則一家之有賢父兄與天下之有賢師帥其道一也子晦其人傑也哉是可以知矣子晦名炳師山先生之後少從其父嘉興府君宦遊博洽清修有志於復性之學自以爲不獲效用於世而欲振其學於後之人其於是書屋也甚力鄭之子若弟羣而聚焉學而思焉當山川之形勝據棟宇之輪奐資經籍之儲偫逺有賢祖先近有賢父兄盍亦知所自奮哉夫性不逺而復者也孟子曰學問無他焉求其放心而已矣如以文詞焉爾矣如以功利焉爾矣如以榮華焉爾矣豈子晦之志哉蒲山在今歙之雙橋之北師山遺蹟在焉書屋之役子晦優爲之茲不記

    南泉記

    南泉古靈江也在今臺之臨海越西南諸山起爲天台赤城之勝含蓄靈秀東盡於海故曰臨海之域有二水焉溪清而江濁其在城南流者曰靈江或曰澄江雲上接三江下引海門晚潮初上若拖白練於紫翠之間諸峯環列俯視之厯厯可數也王先生敬忱家於其上顧而樂焉遂自號曰南泉子南泉子少有大志不屑屑事家人生產又不喜爲舉子業孤岸樸靜淡如也年六十不識官府人稱之曰南泉翁雲翁平生與人交不爲欵曲罩籠之態遇有過必面折之人有陰事獨不肯談有談人陰事者必趨而避之人故以是徳之稱長者雲胷次夷曠若澄陂渟淵涇渭甚辨尤不喜人穢濁之跡每聞官府貪墨輒拍幾大嘯怒隠隠不能休獨之泉上睨而嘆曰何以異於是清者水之本也濁者水之蔽也已乃掬而揚之曰何以異於是定者清之路也雜者濁之門也既而仰天祝曰有不返於本而祛之蔽者非夫也暇日或從諸父泛舟泉上徜徉容與出沒於鷗波蜃樓之間以滌塵坌而遊高明甚適也興酣耳熱則又從而歌之歌曰泉之清兮俟正命兮泉之濁兮徳斯病兮由是聲出金石振盪於兩涯風波爲湧人望之以爲神仙雲莫測也嘉靖甲申歲翁就養於松初翁別族於範氏凡數世矣始復王姓是爲車溪之王王範俱宋宰執裔至今爲臺名家雲翁有子度字律生舉進士在第二甲格當有官於京朝以獨子請便祿遂得教授松郡教授君恭行孝敬敦本復古之訓諸生化焉相率候翁起居於歲時更相謂曰先生之教我至矣固翁之道也其何可忘乃撮其事以告深聞臺據山海之瓌瑋志稱人神壯麗意者必有異人出於其間今世臺士大夫尤以氣節廉介聞天下至有委身贊國忠烈貫世者顧其涵濡觀孚之久又不有超出而獨詣者乎其南泉翁之謂與夫名山大川爲國鎮藪非徒以其崢嶸浩渺之觀已也蓋曰輔陽相陰產材育物與道爲體功在萬世其降爲偉人鉅公經綸天地之宜修明禮樂之道與國鹹休功在本朝有若人焉不在其身則在其子孫其南泉翁之謂與諸生張其性輩合數百人請書爲南泉記因以爲翁壽

    栢崖記

    義水之上嶄然秀而蔚然深者栢崖也尚書民部郎中陳君徳階少日讀書其下既以科第起矣而仍之曰栢崖者志也君子之志其取諸物也博而其功業之至也嘗與其物類孔子曰仁者樂山知者樂水着其志也志有定而功業從之矣故曰君子不凝滯於物今夫栢之爲物木也其材良栢於崖焉其託固而其成大其色茂以悅其凋後其用可以任重而傳之逺徳階之先以道徳文章顯者數世矣家學淵源固已若樹崖之栢根深而地絶也養之深厚則蔥蒨滃鬱之色即之而蔭望之而竦容也抱懐利器閟厥聲採若方春之栢退然而不與羣卉競榮也筮仕之始獨任逺縣若落落澗谷而無悔也東莞之治也適權雄變法之際確然之守則又早霜先霰之集而不挫也比奉璽書出督江南上下允賴固栢之舟車乎越川度嶺濟世險艱也異日棟大廈柱廟堂奠安鞏固垂之百世而不朽君子將指栢崖而槩之曰徳階之志有素定也若夫崖之邃幽孤峭足以遊髙明而出塵坌景物之態四時不同而早莫變也才客墨卿或能賦之而深特記其志之有取也若是

    儼山集巻五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五

    (明)陸深 撰

    ○記四

    嘉興新建察院記

    我朝御史列居兩京皆謂之十三道各統以都察院道視十三省南北盡同而同以浙江爲之首其制然也御史凡奉命而出所至則謂之察院匪若六曹諸司各以本曹系其體然也是故御史職在肅僚貞度察院得專達上下維地維人固兩重哉嘉靖五年中秋日嘉興府新作察院成嚴整壯麗甲於兩浙嘉興浙首郡也凡御史至入境按治與御史按竟受代去必於是洛陽潘公仿適以浙江道御史按浙庶政維新乃以嘉興守蕭侯世賢爲才蕭侯謀諸二守王君大化將改作察院以系體制爰瞻城中得廢寺一區相與規畫以授諸匠氏會公代去御史朔州盧公問之寔來睇視規材因以議於分守參政胡公誨之胡公曰宜爲計永永於時參政朱公應周僉事喻公宗之蔡公汝建史公文材先後行部至胥相之垂成會盧公以憂去既乃訖工蕭侯以書告於上海陸深曰願有記深不文竊聞之先王之範政凡以待人也君子之寳位凡以行道也器者道之所寓無弊無復無振無起此位置本末之論天地之化所以常新蓋不獨一察院然也法以人行人以地重御史之所爲重凡以行法也察院之所爲急凡以奉御史也廉逺堂髙羊存禮在此名實精粗之論天下之紀賴以不墜蓋不獨嘉興一察院然也顧天下之政有體有製出於一人符之百世成於一方則於四海是文武周公之意以待後之人明於此者謂之知辨於此者謂之禮舉此而集者謂之才若兩御史之賢二郡侯之績於茲察院也皆不可以不記是役也費出於羨耗工成於顧募役徵於優隙以金計者六百有四十五兩有奇以日計者三百有三十以工計者九千有四百有九十爲堂五間崇二十四尺贏廣七筵深五之三翼堂而左右之者爲室各二堂之前爲露臺覆露臺者爲軒棚爲房以處案吏者列之東西各五間候隸房亦如之引堂而後者爲穿堂五間後堂亦如之間爲臥闥者二爲烏臺三間臺之崇四尺爲書房十間居廳堂東西之際爲生吏房三間門有儀墀有級庖有所湢有牀浴有室溷有舍書房之東西偏各有隙地西爲圃可射東爲亭可憩亭之南爲池可臨總之爲地十有八畝南北四十有八丈東西三十有三丈總之爲屋八十有三間經始於四年十月之朢佐之通判李君源與董君琦張君佩推官南仝而王君大化實始終之邑令之與有事者嘉興則龍君欽秀水則趙君章桐郷則董君鋐海鹽則劉君桂平湖則鄭君瑚崇徳則葉君瑞嘉善則李君調元有勞其間者則典史李玉梁珍也

    江風遺憾記

    江風遺憾終慕也終慕爲誰歙之吳生鰲也生之言曰鰲早孤生才六月耳無所知知乳哺又漸知視息僅僅識母襁褓不能離又漸識母顏能辨母聲時時見慈節孺人出之懐中撫頭而嘆淚續續沾臆揮灑嗚咽罷又或呼天長吁即摩挲號曰未亡人洪故家宦族也固能死所不死者恐吳氏鬼不食耳言已復泣泣不復已鰲當其時漫不省是何等言是何等狀也孺人勤紡績以育鰲又漸教鰲以詩書鰲奉孺人惟謹鰲漸欲覓父所在見時鄰舍家悉事遊賈或經歲還或經數歲未還意久亦還耳亦不敢問又漸聞父客死他郷不復還意惝恍叵測慈節始告之曰兒咍兒父果沉溺死死時餘年二十今日久矣初商遊于越歸自荻港人馬同舟中流遇風與俱覆矣鰲聞之號慟幾絶遂復修先業事遠遊將以訪鴟夷之遺蹤哀箜篌之餘韻每涉江水揚天風輒躃踊涕泗終日士大夫憐之爲題江風遺憾或賦詩以吊鰲以慈節顏堂以爲鰲母慰友人汪子裒其言致之陸深予感之爲書其事曰生死天命也禍福人事也修事以俟命幸不幸存焉處死有道蹈禍有數不幸猶幸也獨其周旋於禍福生死之際依倚於義理慈孝之天者君子謂之世則聖君賢相將必求其人以揚礪引長之謂之世風風噫氣也鼓盪萬物以振迅八表莫速焉貞哉洪孝哉鰲是可表世風乎鰲之父諱賜字思寵

    重修松江府學記

    正徳已已江南大水而松特甚越明年庚午水再至浸公私廬舍凡旬有五日而退退而學宮壊特甚又明年辛未夏內江喻侯時以才御史來守松至既禮瞻大懼弗稱乃進師弟子而問故已又進父老於庭問疾苦外使之言其故皆前對曰自昔弦誦有堂有隍厥惟天災以渝舊觀侯嘆曰是在我凡起天下於弊者乗其未極則費寡而功多若是者失今不爲他日民有十百其勞者矣松民甚憊而又遺之後艱謂何是誠在我當是時府庫無羨財侯乃撙節浮費殫竭心力至冬而後始事而令於教授彭煉曰教授職務稀宜試督於是且爾也能廉遂以規約相予予觀厥成焉煉曰諾即日鳩材募工因以役民之不能食者鹹踊躍恐後由是易腐以堅益圮以阜整頹輝黯次第舉矣會樂安詹君崇以進士來推府事旦夕侯之勤勞也憮然曰獨太守責耶適被符攝令華亭維侯之命以身任之百費有加事乃告集寔甲戍歲之秋也凡厯四載自大成之殿明倫之堂殿之東西廡堂之左右四齋尊經之閣魁星之樓崇徳養賢之堂旁之郷賢之祠講誦之號舍遊息之亭館禮器雅樂之蔵庖湢廨署之所後之郷射之圃外之欞星之門成徳達材之坊登雲之橋皆還於舊維新有作者則仰高之坊以冠於文廟雲偉哉皇乎教授君身親厥功以其始末走告於陸深又以其弟子員王輔而下凡三百人合詞曰是功巨矣何可忘願昭示來裔深維皇朝建學徧■〈宀禹〉內而輔理之才於是鹹出松之人才嘗甲天下矣今天子右文求賢皇皇弗給維是棟宇之敝也不患其無復也吾獨愛喻侯心之仁也以侯之知體也不患其無助也吾獨愛詹君義之勇也蓋自古豐功懋績必有偉才長識之士以爲之於其豫周公之詩曰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是已亦有同心一徳之人以相先後不言而喻帝虞之典曰伯拜稽首讓於夔龍是已夫有周公之才爲夔龍之讓則和徳濟濟彝倫攸敘休徵臻而彝倫敘矣是故顏淵曾參之徒相與從孔子於困窮之中以刪次其說而傳固以望之天下後世也若茲一役可謂備矣宜有記贊之成者同知侯君自明孫君璽通判聶君瓚錢君貫參之者華亭縣丞趙才也

    羅氏義宅記

    昔高平范文正公作義田以贍族世傳以爲盛事今歙羅君作義宅蓋聞範公之風而興起者也予亦欲傳其事羅之肖者曰滋將廣其傳以告予久而未有以答也茲乃伐石請書其詞曰宅以義名合族也義取於辨何合之爲夫物久必繁繁則必合合而無辨何以能久是故合之所以成其辨也羅氏之宅凡七畝其居凡百有九十其族凡三十有六堂曰義堂圃曰義圃井曰義井其田百畝其租百石在羅宅之裏嗚呼羅君無範公之名位與爵祿而彷佛範公之舉措君真義士哉夫義利之判久矣羅世以貲高郷裏至東峯君益昌大東峯名元孫慷慨遊江湖間所務者營什一以計贏縮若爲利謀也而獨有志於作宅君真義士哉予惟世人愛身重自一軀外若靳靳然且以吾身而視吾之兄若弟未有如吾身者也自兄弟以至於爲從爲再從未有視之如吾之兄若弟者也自再從以至於爲緦麻爲袒免又未有視之如從若再從者也蓋其屬逺故其情踈逺則易忘踈則易離雖欲視之如吾身視之如吾之兄若弟視之如吾之從若再從不可得也雖然自吾觀之此吾之兄也此吾之弟也此吾之從此吾之再從此吾之緦麻此吾之袒免也自吾之祖若考而視之皆其子也皆其孫也皆其子皆其孫則其所以衣之食之煦之育之姻之嫁之安之養之以至於合而撫慰之者皆其心也吾祖若考之心將以衣之食之煦之育之姻之嫁之安之養之合而撫慰之而吾之族人或至於飢寒困苦離散而莫綂吾未知吾祖若考之心宜何如也嗚呼此羅君之義宅世不可少世又可少傳也哉雖然羅君之族三十有六矣自三十有六而又廣之其族漸以滋其費漸以繁吾懼夫七畝之宅百畝之田未足繼羅君之志也爲羅君之子孫又宜何如也重義輕利以毋墜是舉此固世風之所關獨羅氏也哉千百世之下當與範公並傳無疑餘故太史氏樂書其事故書

    薜茘園記

    深讀太傅王公志震澤稱兩洞庭之勝往歲舉進士與今侍讀徐先生子容爲同年先生西洞庭人也太傅公之言曰西山之起甲科寔自子容始夫山水之勝泄之乎人高賢之以聲光垂世也建置經位心目之所及則山益高水益深景益清逺造化之巧所不能與者又託之乎人若徐氏之於洞庭洞庭之有薜茘園是也園之廣凡數畝地產薜茘因以名園雲園之景凡十有三曰思樂堂曰石假山曰荷池曰水鑑樓曰風竹軒曰蕉石亭曰觀耕臺曰薔薇洞曰栢屛曰留月峯曰通冷橋曰釣磯曰花源四時朝暮之變態無窮而高下離立足以當欣賞而遊高明可謂勝矣洞庭既勝而園又勝也使人樂焉若仙居世外菸霞之與徒而日月之爲客也君子有當世之志者疑於習宴安而畧憂勤矣似乎有所不暇侍讀之言曰薜茘之有作寔自先太史公始太史公謀以娛靜庵府君之老也而未成成之者縉也是故堂曰思樂先公府君木主在焉一石一峯先世之蔵也至於一泉一池一卉一木之微亦皆先人之志也每一過焉陟降泛掃之餘恍乎聲容之在目縉也何敢以爲樂願子爲我記之以示後之人深道吳輙望湖山思一到焉以考信於太傅公制作之奇遂拜思樂堂下與先生講通家之禮往來通冷橋遍遊茲園以觀里仁之化未償夙心焉其何辭之能爲雖然深少側聞徐氏之世西山也種徳修義自靜庵府君而上數十百年矣含宏潤澤至於太史公有述焉延和當秀乃大發之乎侍讀先生才富而學精雅負世望爲天子講讀之臣獻沃弘多聲光方起將踵太傅公後冰輝玉映於西山之間以爲族望以爲郷榮固有大於茲園者而茲園之成也可以觀繼志之孝焉可以見後樂之仁焉可以見裁成之道焉可以見垂裕之謨焉合是數美不可以不記

    靜虛亭記

    昔孟子稱舜爲天子被袗衣鼔琴二女果若固有之及孔子困窮身爲匹夫與其徒弦誦以自樂至稱顏子則曰賢哉不改其樂顏子之所有簞食瓢飲之外無幾也夫窮達天下之分也達之至於天子窮則至於匹夫窮達之極也樂乎天子與樂乎匹夫無以異也何哉凡欲因於有者也妄成於動者也交於有而俱出役於動而莫止雖以天子之大通而累方將焉以匹夫之易以至足也而競方生焉故曰惟虛也足以涵天下之變惟靜也足以宰天下之動自天子至於匹夫者境也外也有時而爲天子有時而爲匹夫而我未嘗與焉是故不以天子之樂加乎匹夫不以匹夫之樂易乎天子無我者也其知靜虛之道者與顏孟氏歿而聖人之澤微矣乃有虛極靜篤之說行焉彼豈無以異乎權數流蕩之爲也而較較然滯於形器之小猶有我也故曰濟天下之務而不累靜之至也成天下之化而不居虛之至也是是非非之辨也吾友顧君徳彰學有本原超然獨會於事物之表作亭後圃名曰靜虛以求孔顏之樂遭時任用不鄙州郡之煩猥存乎我者無適而不豫也孟子嘗曰禹稷顏回同道又曰易地則皆然是致一之學也徳彰請曰願書爲記以張亭之牖下

    儼山集巻五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六

    (明)陸深 撰

    ○記五

    沐齋記

    黃子汝新顧名思義顏其所居之齋曰沐以問於東海陸山人山人告之曰沐之義大矣哉按沐從水從木成文又曰以木受水爲沐山林之間萬木叢萃焉浹旬告旱焦槁枯焚沛然雨之蔥蒨改色早夜滋露欣欣向新勾者伸萌者達有不容遏之勢至於榮華果實以顯設造化生生之妙迨夫水泉涸落然後歸根養困以迓維新之會夫人心猶木也顧可無義理之沐哉易曰日新之謂盛徳屈木爲盤凖以規矩挹水貯之時其寒暖以湔澡人身之污垢一新舊染用享上帝成湯之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夫利慾猶垢污也顧可無沐浴之功哉彼異端者流窺見元化之祕妄意時日之間亦嘗以夘酉爲沐浴矣鑿泉揠苗將襲取助長冀新新焉是襲抑末矣非汝新之謂也夫水木曰沐以自新也木水曰沐以新人也敬立而義行體周而用具斯義也孔子之舊也汝新其究而一新之哉汝新之先人未軒先生嘗以是道佐皇明之中葉顯而未融遂啓莆陽文獻之傳過庭之餘厥有聞哉從子如英山人同年進士也交舊而情新茲歸莆儻以質焉汝新曰願爲記

    怡怡堂記

    歙據江南上游山愈高地愈狹是故境愈勝居愈密而齒繁其人往往遊寓而散處也夫境勝則難遷居密則易爭人散處則情常不聨其勢然也由其勢而忘其俗之厚薄者恆民也夫難遷之至也鄙吝生焉爭之易也仇讎樹焉情之不聨也途人至焉君子將思變而通之乎通之者豪傑也黃君緬字惟中世家於歙慨然念地之故既以千金拓其宇又以若干金作堂若干楹工訖進其二弟約經而詔之曰斯堂之成也豈曰予之侈乎吾弟之相也抑亦先人之緒也昔之湫隘者今茲翼然其有立乎昔之櫛比者今茲廓然其有容乎昔之互出入者今茲驩然其有合乎桑梓森然其前後乎山林蔚然其環衛乎吾與若安焉息焉迎和導祥以引嗣續於百世也百世而下將復通之則斯堂也豈惟黃氏之堂哉抑亦歙之堂哉且不朽矣雖然非予之所敢必也二弟跽而俯曰唯唯於是兄作於前弟奉而趨兄止於中弟列而侍寒燠以時風雨以除弦誦俎豆日相周旋於堂隍之間蓋怡怡如也宗黨過而落焉共顏之曰怡怡之堂以成惟中載拜謝曰不敏敢辱教介予友人楊君伯立請記於予予交黃氏有日矣惟中懐清通之才篤厚彝倫崇尚文藝約字會中抱珪璋之器誦說載籍醞釀經綸經字守中勵高尚之操維持清門總統內範兄弟若此固足以望於歙矣而況於茲堂之作哉貽謀端本有出於風氣之外者豈豪傑士非耶予雖未獲登茲堂以覽觀山川之會合稽驗土木之精工考紀歲月之早暮以激引聲光於永永予獨愛惟中出於風氣之外也一居室且然況有大於此者哉夫一家始於一人有夫婦而後有父子有父子而後有兄弟有兄弟而後有子孫子孫以至於百人千人萬人其始本一人也由一人以至於途之人此古人之所以難也夫婦父子者恩之屬也兄弟者禮之屬也恩屬則固禮屬則疎故兄弟者恩之漸殺而禮之本始也恩以附於禮者兄弟也孔氏之訓曰兄弟怡怡豈非以其難哉夫怡怡之謂也和之至也和之至自兄弟始故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況於茲堂哉予與會中有麗澤之雅會中方將以禮魁天下因取其義之合於禮者俾惟中歸而刻諸堂以爲記

    鴈山圖記

    古稱山河兩戒南戒盡鴈蕩山雲山髙四十里頂上有湖方可十里鴈至棲之故曰鴈蕩袁採雲鴈蕩山溫州樂清東北山之通名也去縣九十里而遙山蓋純石而土山不與焉沈存中雲諸峯峭峻險怪不類他山當是谷中爲大水衝激土盡去而石獨立爾採復爲圖序總之雲東西四谷西外谷有寺四曰古塔靈雲寳冠石門其流水自大芙蓉港出纜嶼其路平夷西谷有寺七曰能仁羅漢飛泉普明天柱華嚴瑞鹿其水自峽流筋竹澗出清江皆峻嶺自石門來者曰東嶺自芙蓉來者曰丹芳嶺自筋竹來者曰飛泉嶺達於東谷曰馬鞍嶺東谷有寺四曰靈巖浄名靈峯真濟其水自峽流白溪溪上有路通白溪驛東北有嶺曰謝公嶺達東外谷有寺曰石樑自石樑東北至雙峯以達黃岩左有谷曰南北合南合乃鴈蕩之北有崇徳寺水自蕩頂分流焉鄭向文雲古樹老藤蔽虧天日林顛葉隙時見異峯餘波泄注流爲飛泉髙自雲霓懸瀉數道鴈山之大畧如此其雜記一時之勝者石樑雲月已沒白雲西來如流水風吹橡慄墮瓦上轉射巖下小屋從瓴中擊地上積葉鏗鏜宛轉殆非世間金石音靈峯洞雲兩大石相倚如合掌至掌中望見山嶨中青天如懸一片冰靈巖雲巨石孤立如人俯月出正懸東南角星象累累下垂四旁如游魚噞喁以身爲浮游在灝氣上夜色如霜雪諸峯相向立儼然三四老翁衣冠而偶語能仁雲鴈山西南一峯絶髙下視衆山猶當是大父行舟行南海月餘常望見直西北有物如高髻亂髮纔一握大倚爲指南西谷雲出南戶望屋上山山圍屋如城府或累累然如蜂腰綴下而刳其中淫淫然如燕巢斜罥而部其戶■〈幽頁〉者窊者仰者歕者羃者訛者傴者喙者掉者俛而窺者騰而上者如人皆具耳目口鼻而無一相似又云從靈雲寺南入山時時過絶險挽牽懸藤偃木以過日正中僅到山顛望見永嘉城下大江如牽一線白李孝光雲北從天台來入古東甌郡境上望見西南有山相向立如兩浮屠遊者鹹曰此鴈山門戶也益深入其阻視羅漢洞東西天柱大龍湫猶人有眉目十八寺皆其肺腑也文人之所次第如此予聞之土人言秋遊鴈落有以哉南土溫溽春氣氤氳故有毒螫至草木黃落毒去乃可入數百里山皆在目中無毫毛蔽遮嗟乎遊貴及時也哉予將問途焉有告餘者曰鴈山循崖而南百里如畫自樂清道白河芳林逾窯■〈山奧〉過長■〈山敫〉原經古塔本覺寶冠石門諸寺出白溪驛謂之右路自黃岩由白若嶺入石樑過靈巖逾馬鞍至能仁出長■〈山敫〉抵窯■〈山奧〉謂之左路馬鞍嶺蓋其分界雲東谷之峯五十有三西谷之峯四十有八謂之百一峯有泉五有巖二十九有石三十三而石行廊爲勝有潭七而沐浴爲大池一澗一曰筋竹峽一曰經行門一即石門也有洞十二而道姑爲古有溪四而四溪之水爲會有嶺七而丹芳爲峻凡四十九盤有障二而平霞爲華有橋二有嶼二有合二即南北也有庵三而八扇爲八庵有亭四而看不足爲奇堂一曰資深遊人之所有事也餘性喜登臨中歲四方行萬里而勝處必往蓋嘗至天台雲獨於鴈蕩有眷眷焉今老矣乃畫爲圖聊以資臥遊之適爾因考論其槩爲記近時陸文量以藩參出遊具列形勢謂西湖諸峯爲劣至登平霞則獨立四顧疑非人間世也潘三峯御史加品隲焉謂有勵拔有空洞有雄渾淵澄勵拔如介空洞如通雄渾淵澄如旁行不流各舉其人類之則又出丹青談笑外皆有關於茲山也因並記之

    願豐樓記

    歙據萬山之顛多舊家人務本而俗禮讓顧田狹而齒繁也力畊或不足族聚而重遷也密屋而難容故其地多樓居嘉靖丁亥汪氏之新樓成軒爽堅緻爲一方望蓋克尚之居也扁曰願豐而請記於餘使再至會餘有逺役也克尚送之重申其請餘叩之曰今世故家舊族喬木日茂而手澤就澌矣其子孫之賢而力者往往以更新室堂爲繼述之大蓋其意亦欲傳之子孫以爲燕休生息之地耳至於支分泒屬則門戶各有掌握雖一瓦寸椽之微必計爾我以爲承傳之大雖至親有不相假借者蓋一室事爾意至狹也杜詩之所謂願豐憂國者之事卿大夫職業也於子何居克尚之言曰綺田野人耳何敢與於國謀顧念谷粟桑麻生民之天也一遭歉儉則骨肉有不相保者矣奚暇禮讓之圖且身處瘠薄之地人力雖盡孰與天時衣食既充仁讓可廣是故恆願時和年豐如唐虞之世綺得爲堯舜之民而茲樓庶可保之子孫矣予聞之曰是安得有道者之言哉夫天人一氣耳志之所之氣必隨之願望所及天亦應焉至其效之淺深遲速系其誠否何如耳是以諮嗟嘆悼之聲或召水旱災戾之變而和平恬淡天日之所爲清明也此中庸之義而儒者之極功克尚其有聞於斯哉一樓居而公心昭焉誠意萃焉仁澤寓焉將所謂庶幾者非耶雖然稼穡王政也燮理相業也家國人道也兼之者身也盡之者分也通之者一也克尚亦何負於卿大夫哉因書爲樓記

    燕翼堂記

    詩之雅曰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蓋言圖逺也凡遠之圖則近者始有所藉若乃圖近於近則尤近者或有所遺而況於其逺者乎此古文武周公之志也夫文武周公聖人之備者也其所圖維經畫匪徒用以造周而已實以教萬世於無窮爾萬世而下有能師文武周公之志而用之乎師文武周公之志而用之則利用安身動罔不吉而況於其細者乎予故有愛於黃氏之堂也歙黃氏之裔曰文晟父一旦顧謂其子壽貴積輩曰吾黃氏自芮公避地於潭渡八百餘年矣先世思誠之堂毀吾力復之今吾復抱孫矣合族之會不已難乎於是壽等鹹曰諾乃擇地于思誠之東復作一堂既成而軒豁美麗據山水之勝扁曰燕翼父父子子祖祖孫孫世相踵武於其上蓋秩如也積來徵記記曰君子之居室也非徒以光門庭侈輪奐而已也蓋亦有義存焉是故先人貽之於我承之是之謂傳世自我作之後人受之是之謂永世傳世之謂孝永世之謂仁斯義也在身成身在家成家在國成國神而明之無鉅細無精粗其究一也昔周之興也卜世三十卜年八百既其終也鹹過其厯雖曰天命亦由文武周公相與經畫而圖維者以深長之思爲久大之計若詩之所詠者而黃氏之堂義有取焉斯亦文武周公之徒非與則潭渡者固黃氏之豐鎬而茲堂將不爲魯之靈光也哉雖然詩之頌曰君子有谷貽孫子蓋言祖宗之所以裕其後者非徒以基業爲也抑亦有善道焉夫善莫善於仁黃氏復以仁孝與斯堂並傳焉則傳潭渡之族之盛豈可以世計哉於是積再拜曰此家君之志也遂書爲記

    儼山集巻五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七

    (明)陸深 撰

    ○史記一

    周大記

    周后稷名棄帝嚳子也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爲帝元妃姜原出見巨人跡履之而有娠居期生子以爲不祥而棄之隘巷牛羊皆腓字之又棄之林中會山林人多遷之棄之冰上飛鳥覆翼之姜原以爲神乃收養之因名曰棄棄爲兒時屹如巨人之志其遊戲好種樹麻菽麻菽美及爲成人遂好耕農相地之宜稼穡焉民皆則之堯聞而舉爲農師有功帝舜曰黎民阻飢爾稷播時百穀封於邰號曰后稷別姓姬氏后稷之興在陶唐虞夏之際皆有令徳后稷死子不窟立不窟末夏后氏衰廢稷不務不窟以失其官而犇戎狄之間不窟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劉立公劉雖在戎狄之間復修后稷之業百姓歸焉周道之興自此故詩人歌之公劉卒子慶節立國於豳慶節卒子皇僕立皇僕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毀隃立毀隃卒子公非立公非卒子高圉立高圉卒子亞圉立亞圉卒子公叔祖類立公叔祖類卒子古公亶父立古公亶父復修后稷公劉之業國人戴之燻育攻之民怒皆欲戰古公曰予不忍爲乃去豳踰梁山止於岐山之下豳人盡復歸於岐下及他旁國亦多歸之於是古公乃營築城郭而邑焉作五官有司民皆頌之古公有子長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厯季厯娶太任皆賢生昌有聖瑞古公曰我世當興其在昌乎太伯虞仲乃如荊蠻以讓古公卒季厯立是爲公季公季修古公遺道諸侯順之公季卒子昌立是爲西伯西伯遵后稷公劉之業則古公公季之法禮賢下士士多歸之伯夷叔齊聞西伯善養老自孤竹往歸之太顛閎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歸之崇侯虎譖西伯於紂紂乃囚西伯於羑里閎夭之徒患之乃求美女奇物獻紂紂乃赦西伯賜之弓矢斧鉞使得征伐曰譖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乃獻洛西之地請去炮烙之刑紂許之西伯行善諸侯皆來決平於是虞芮之人如周俱讓而去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密須明年敗耆國明年伐邘明年伐崇侯虎而作豐邑自岐而徙都豐明年西伯崩諡爲文王文王囚羑里演易之八卦爲六十四卦蓋即位五十年詩人道西伯受命之年稱王而斷虞芮之訟雲太子發立是爲武王武王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爲太王公季爲王季蓋王瑞自太王興武王即位太公望爲師周公旦爲輔召公畢公之徒左右王師修文王緒業九年武王上祭於畢東觀兵至於孟津爲文王木主載以伐紂畢立賞罰遂興師武王渡河中流白魚入舟既渡有火下於黃屋流爲烏其色赤其聲魄雲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未可也乃還師歸二年紂昬亂滋甚殺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師疵少師強抱樂器犇周於是武王徧告諸侯曰不可以不畢伐乃率戎車三百乗虎賁三千人甲士四萬五千人以東十一年十二月戊子師畢渡諸侯鹹會乃作太誓二月甲子昧爽至於牧野乃誓武王左杖黃鉞右秉白旄誓曰予發維共行天之罰今日之事不過六步七步乃止齊焉夫子勉哉不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勉哉夫子爾所不勉有戮事已諸侯會者車四千乗陳師牧野紂亦發兵七十萬人距武王師尚父致師以大卒馳紂師皆倒兵武王馳之皆崩畔紂紂走反入登於鹿臺之上蒙衣其珠玉自燔而死武王持太白旗以麾諸侯諸侯畢拜武王乃揖諸侯諸侯畢從武王至商商國百姓鹹待於郊於是武王使羣臣告語商百姓曰上天降休商人皆稽首再拜武王亦答拜遂入至紂死所武王自射之三發而後下車以輕劍擊之紂之嬖二女皆經自殺武王又射三發擊以劍斬以玄鉞已乃出覆軍其明日除道修社及紂宮及期百夫荷罕旗以先驅武王弟叔振鐸奉陳常車周公旦把大鉞畢公把小鉞以夾武王散宜生太顛閎夭皆執劍以衛武王既入立於社南大卒之左右畢從毛叔鄭奉明水衛康侯封布茲召公奭贊採師尚父牽牲尹佚筴祝曰殷之季紂殄廢先王明徳侮蔑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顯聞於天皇上帝於是武王再拜稽首又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乃出封紂子祿父殷之餘民未集武王乃使弟管叔鮮蔡叔度相祿父治殷已而命召公釋箕子之囚命畢公釋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閭命南宮适散鹿臺之財發巨橋之粟以振貧弱命南宮史佚展九鼎寳玉命閎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享祠于軍乃罷兵西歸作武成封諸侯班賜宗彝分殷之器物武王追思先聖乃褒封神農之後於焦黃帝之後於祝帝堯之後於薊帝舜之後於陳大禹之後於杞於是封功臣而師尚父爲首封尚父於營丘曰齊封弟周公旦於曲阜曰魯封召公奭於燕封弟叔鮮于管弟叔度於蔡餘各以次受封武王徵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武王至周夜不寐周公旦曰曷爲不寐王曰告女我未定天保何暇寐我南望三塗北望嶽鄙顧詹有河粵詹雒伊毋逺天室營周居於雒邑而後去縱馬華山之陽放牛桃林之野振兵釋旅示天下不復用也武王已克殷後二年問箕子以天道武王病羣公懼穆卜周公乃祓齋欲代武王武王有瘳後而崩太子誦代立是爲成王成王少周公攝政管叔蔡叔疑與武庚作亂畔週週公誅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啓代殷後國於宋收殷餘民以封衛康叔康叔武王少弟也晉唐叔得嘉穀獻之成王成王以歸周公於兵所周公受禾東土旅天子之命初管蔡畔周公討之三年而畢定故初作大誥次作微子之命次歸禾次嘉禾次康誥酒誥梓材其事在周公之篇周公行政七年反政成王北面就羣臣之位成王在豐使召公復營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復卜申視卒築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道里均作召誥洛誥成王既遷殷民周公作多士無逸召公爲保周公爲師東伐淮夷殘奄遷其君薄姑成王自奄歸在宗周作多方既絀殷命歸在豐作周官正禮樂制度於是民和睦頌聲興成王既伐東夷息慎來賀王賜榮伯作息慎之命成王懼太子釗之不任乃命召公畢公率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成王既崩二公率諸侯以太子釗見於先王廟申告以文武之所爲王業之不易務在節儉毋多欲作顧命太子釗遂立是爲康王康王即位徧告諸侯作康誥故成康之際天下安寧刑錯四十餘年康王命作策畢公分居里成周郊作畢命康王崩子昭王瑕立時王道微闕昭王南巡狩不返卒於江上立昭王子滿是爲穆王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乃命伯冏申誡太僕作冏命穆王將徵犬戎祭公謀父諫曰不可先王耀徳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是故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徳肆於時夏允王保之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郷以文修之使之務利而闢害懐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棄稷不務我先王不窟用失其官而自竄於戎狄之間不敢怠業時序其徳遵修其緒修其訓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徳不忝前人至於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無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惡於民庶民不忍欣載武王以致戎於商牧是故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隠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夷蠻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先王之順祀也有不祭則修意有不祀則修言有不享則修文有不貢則脩名有不王則修徳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徵不享讓不貢告不王於是有刑罰之闢有攻伐之兵有徵討之備有威讓之命有文告之辭布令陳辭而有不至則增修於徳無勤民於遠是以近無不聴遠無不服今自大畢伯士之終也犬戎氏以其職來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徵之且觀之兵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吾聞犬戎樹敦率舊徳而守終純固其有以御我矣王不聴遂徵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於王作甫刑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子共王繄扈立共王遊於涇上密康公從有三女犇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女三爲粲夫粲物之美也女何徳以堪之小丑備物必亡康公不獻後一年共王滅密共王崩子懿王囏立懿王之時王室遂衰詩人作刺懿王崩共王弟闢方立是爲孝王孝王崩諸侯復立懿王太子燮是爲夷王夷王崩子厲王胡立厲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榮夷公大夫芮良夫諫曰王室其將卑乎榮公好專利夫利百物之所生也而專之其害多矣以是教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王而專之其歸鮮矣厲王不聴卒以榮公爲卿士王行暴虐侈傲國人謗召公諫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告則殺之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嚴道路以目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水水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王不聴於是國莫敢出言三年乃相與畔襲厲王厲王奔彘太子靜匿召公之家國人聞而圍之召公曰吾昔驟諫王王不從以及此難也今殺王太子其以我爲讎而懟怒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脫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厲王死於彘太子靜長於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是爲宣王宣王即位二相輔之修文武成康之遺風諸侯覆宗周十二年魯武公來朝王籍千畝虢文公諫曰不可王弗聴三十九年戰於千畝敗績於姜氏之戎乃料民於太原仲山甫諫曰不可王不聴四十六年宣王崩子幽王宮涅立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陽甫曰周將亡矣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徳若二代之季矣夫國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國之徵也不過十年數之紀也是歲三川竭岐山崩三年幽王嬖褒姒周太史伯陽讀史記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龍止於夏帝庭而言曰餘褒之二君夏帝卜殺之與去之與止之莫吉卜請其漦而蔵之乃吉於是布幣而策告之龍亡而漦在櫝而去之夏亡傳此器殷殷亡又傳此器周比三代莫敢發之至厲王之末發而觀之漦流於庭不可除厲王使婦人裸而噪之漦化爲玄黿以入王后宮後宮之童妾既齓而遭之既笄而孕無夫而生子懼而棄之宣王之時童女謡曰檿弧箕服實亡周國於是宣王聞之有夫婦賣是器者宣王使執而戮之逃於道而見郷者後宮童妾所棄妖子出於路者聞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婦遂亡奔於褒褒人有罪請入童妾所棄女子者於王以贖罪棄女子出於褒是爲褒姒當幽王三年王之後宮見而愛之生子伯服初王娶申侯女爲後而生太子宜臼至是竟廢申後並去太子而以褒姒爲後伯服爲太子太史伯陽曰禍成矣無可奈何褒姒不好笑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王爲烽燧約諸侯冦至則舉烽火乃舉烽火召諸侯諸侯悉至而無冦褒姒大笑王說之爲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益亦不至幽王以虢石父爲卿國人皆怨又廢后去太子申侯怒與繒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舉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驪山下虜褒姒盡取周賂而去於是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太子宜臼是爲平王平王立東遷於雒邑闢戎冦也平王之時周室衰微齊楚秦晉始大政由方伯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泄父蚤死立其子林是爲桓王桓王平王孫也桓王三年鄭莊公朝桓王不禮五年鄭怨與魯易許田許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十三年伐鄭鄭射王傷二十三年桓王崩子莊王佗立莊王四年周公黑肩欲殺莊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王殺周公王子克犇燕十五年莊王崩子釐王胡齊立釐王三年齊桓公始霸五年釐王崩子惠王閬立恵王二年大夫邊伯等五人作亂恵王犇溫居鄭之櫟王弟頹立爲王初莊王嬖姬姚生子頹有寵及恵王即位奪其大臣園以爲囿故五人因以作亂四年鄭虢伐之殺王頹復入恵王恵王十年賜齊桓公爲伯二十五年恵王崩子襄王鄭立後母曰恵後生叔帶有寵於恵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帶與戎翟謀伐襄王不克犇齊齊桓公使使平之九年齊桓公卒十二年叔帶復歸於周十三年鄭伐滑王使遊孫伯服請滑鄭人囚之王怒將以翟伐鄭富辰諫曰凡我周之東徙晉鄭焉依子頹之亂又鄭之由定今以小怨棄之王不聴十五年王降翟師以伐鄭王徳翟人將以其女爲後富辰諫曰平桓莊恵皆受鄭勞王棄親親翟不可王不聴十六年王絀翟後翟人來誅殺譚伯富辰以其屬死之初恵後欲立王子帶故以黨開翟人翟人遂入周襄王出犇鄭鄭居王於泛子帶立爲王取襄王所絀翟後與居溫十七年襄王告急於晉晉文公納王而誅叔帶襄王乃賜晉文公珪鬯弓矢爲伯以河內地與晉二十年天王狩於河陽諸侯畢朝(晉文公踐土之盟)二十四年晉文公卒三十一年秦穆公卒三十二年襄王崩子頃王壬臣立頃王六年崩子匡王班立匡王六年崩弟瑜立是爲定王定王元年楚莊王伐陸渾之戎次洛使人問九鼎王使王孫滿卻之十年楚莊王圍鄭鄭伯降已而復之十六年楚莊王卒二十一年定王崩子簡王夷立簡王十三年晉殺其君厲公十四年簡王崩子靈王泄心立靈王二十四年齊崔杼弒其君莊公二十七年靈王崩子景王貴立景王十八年後太子聖而早卒二十年景王愛子朝欲立之會崩子丐之黨爭立國人立長子猛是爲悼王王子朝攻殺猛晉人攻子朝而立丐是爲敬王敬王元年晉人入之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澤四年晉率諸侯入敬王於周子朝爲臣諸侯城周十六年子朝之徒復作亂敬王犇於晉十七年晉定公遂入敬王於周齊田恆弒其君簡公二十年孔子相魯四十一年楚滅陳孔子卒四十二年敬王崩子元王仁立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定王十六年三晉滅智伯分有其地二十八年定王崩長子去疾立是爲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襲殺哀王而自立是爲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殺思王而自立是爲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考王十五年崩子威烈王午立初考王封其弟於河南是爲桓公以續周公之官職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恵公代立乃封其少子於鞏以奉王號東周恵公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是歲韓趙魏爲諸侯二十四年崩子安王驕立是歲盜殺楚聲王安王立二十六年崩子烈王喜立是歲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始周與秦國合而別別五百載複合合十七歲而霸王者出焉十年烈王崩弟扁立是爲顯王顯王五年秦獻公稱霸王致賀九年致文武胙於秦孝公二十五年秦會諸侯於週二十六年周致伯於秦孝公四十四年秦恵王稱王其後諸侯皆稱王四十八年顯王崩子赧王延立赧王時東西周分治赧王徙都西周西周武公立公子咎爲太子共太子死有五庶子母適立司馬翦說楚立之八年秦攻宜陽楚救之將伐周蘇代爲周說楚王曰何以周爲秦之禍也言周之爲秦甚於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謂周秦也周知其不可解必入於秦此爲秦取周之精者也爲王計者周於秦因善之不於秦亦言善之以疏之於秦周絶於秦必入於郢矣秦借道兩週之間將以伐韓周畏之史厭謂周君曰何不令人謂韓公叔曰秦之敢絶周而伐韓者信東周也公何不與周地髮質使之楚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韓不伐也又謂秦韓強與周地將以疑周於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無辭而令周不受是受地於韓而聴於秦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惡之周令人謂韓王曰秦召西周君將以使攻王之南陽也王何不出兵於南陽周君將以爲辭於秦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踰河而攻南陽矣東周與西周戰韓救西周或爲東周說韓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國多名器重寶王案兵毋出可以徳東周而西周之寶可以盡矣楚圍雍氏韓徵甲與粟於東周東周君恐召蘇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於是臣能使韓毋徵甲與粟於周又能爲君得高都周君曰子茍能請以國聴子代見韓相國曰楚圍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今相國乃徵甲與粟於周是告楚病也韓相國曰善使者已行矣代曰何不與周高都韓相國大怒曰吾毋徵甲與粟於周亦已多矣何故與周高都也代曰與周高都是周折而入於韓也秦聞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曷爲不與相國曰善果與周高都三十四年蘇厲說秦白起無攻梁四十二年秦破華陽梁城周從馬犯說也四十五年周君之秦秦攻週週最謂秦王曰爲王計者不攻周攻周實不足以利聲畏天下則秦不王矣五十八年三晉距秦周令相國之秦還而見秦王曰請爲王聴東方之變秦攻三晉五十九年秦取韓陽城負黍西周與諸侯約從將天下鋭師出伊闕攻秦秦昭王怒使將軍摎攻西周西周君犇秦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周民遂東亡秦取九鼎寳器而遷西周公於■〈單上心下〉狐後七歲秦莊襄王滅東西周周亡

    論曰周道備矣蓋文武周公之盛也至於東遷王綱陵遲蓋幽厲之所爲衰也太史公追論營洛其意蓋曰周之興也以豐鎬亡也以洛邑其實不然孔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予因舊文畧討論之使學者可覽見焉

    儼山集巻五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八

    (明)陸深 撰

    ○史記二

    吳記

    吳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之兄也王季賢而有聖子昌太王欲立王季以及昌於是太伯仲雍乃避之荊蠻文身斷髮示不可用季立是爲王季而昌爲文王太伯之荊蠻自號句吳荊蠻義之從而歸之千餘家立爲吳太伯太伯卒無子仲雍立是爲吳仲雍仲雍卒子季簡立季簡卒子叔達立叔達卒子周章立是時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周章已君吳矣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於周之北故夏虛是爲虞仲列爲諸侯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柯相卒子強鳩夷立強鳩夷卒子餘橋疑吾立餘橋疑吾卒子柯盧立柯盧卒子周繇立周繇卒子屈羽立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處立禽處卒子轉立轉卒子頗高立頗高卒子句卑立是時晉獻公滅周北虞公以開晉伐虢也句卑卒子去齊立去齊卒子壽夢立壽夢立而吳益大始稱王自太伯作吳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後爲二其一虞在中國其一吳在夷蠻十二世而晉滅中國之虞中國之虞滅二世而夷蠻之吳興從太伯至壽夢凡十九世壽夢二年楚大夫申公巫臣犇晉自晉使吳教吳用兵乗車令其子爲吳行人吳於是始通於中國乃伐楚十六年楚伐吳至衡山二十五年壽夢卒壽夢有子四人長曰諸樊次曰餘祭次曰餘昧次曰季札季札賢而壽夢欲立之季札讓乃立諸樊稱攝元年諸樊已除喪讓位季札季札謝曰願附子臧之義吳人乃舍之秋吳伐楚楚敗我師十三年諸樊卒有命授弟餘祭以次必致國於札札封於延陵號曰延陵季子餘祭三年齊相慶封有罪來犇予之朱方之縣以爲奉邑以女妻之富於在齊四年吳使季札聘於魯去魯遂使齊去齊使於鄭去鄭適衛去衛適晉十年楚會諸侯伐吳之朱方以誅齊慶封吳亦攻楚取三邑而去十一年楚伐吳至雩婁十二年楚復來伐次於乾溪楚師敗走十七年餘祭卒弟餘昧立四年餘昧卒欲授季札札讓逃去餘昧子僚立二年公子光伐楚敗而亡王舟復襲得舟而還五年楚臣伍子胥來奔公子光客之公子光者諸樊之子也嘗以爲吾父兄弟四人當傳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國光父先立即不傳季子光當立陰納賢士欲以襲僚吳使公子光伐楚敗楚師迎楚故太子建母於居巢以歸因北伐敗陳蔡之師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鍾離初子胥之犇吳也說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欲爲父兄報仇耳於是子胥知光志乃求勇士專諸見之光喜子胥退耕於野以待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吳欲因喪伐之使公子蓋餘燭庸圍楚之六灊使季札於晉以觀諸侯之變楚絶吳後吳不得還於是公子光曰時不可失也告專諸曰不索何獲專諸曰僚可殺也母老子弱而兩公子將兵攻楚外困而內空也是無奈我何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而謁僚飲僚陳兵於道自宮至光之家門階戶席皆僚之親也人夾持鈹公子光佯爲足疾入於窟室使専諸置匕首於炙魚之中進食而弒僚公子光竟立是爲吳王闔廬乃以專諸子爲卿季子至命哭諸僚墓復位而待公子燭庸蓋餘二人遇圍於楚者聞僚弒而光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於舒闔廬元年舉伍子胥爲行人而與謀國事楚臣伯嚭奔吳吳以爲大夫闔廬與子胥伯嚭將兵伐楚拔舒殺二公子光謀入郢將軍孫武曰未可四年伐楚取六與灊五年伐越敗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吳迎而擊之大敗楚軍於豫章取居巢而還九年西伐楚至於漢水與楚兵夾水而陳闔廬弟夫槩欲戰闔廬弗許夫槩曰王已屬臣兵兵事上利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大敗楚兵闔廬縱兵追之比至郢五戰楚五敗楚昭王犇鄖與鄖公犇隨吳遂入郢子胥伯嚭因以報父讎十年春越聞闔廬之在郢國空乃伐吳吳使別將擊之秦兵救楚吳師敗夫槩見秦越交敗吳而闔廬留楚不去夫槩亡歸吳自立爲王闔廬引歸攻夫槩夫槩犇楚楚昭王復入郢而封夫槩於堂溪爲堂溪氏十一年吳使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徙鄀十五年孔子相魯十九年夏吳伐越句踐爲檇李之戰使死士三行造呉師呼自剄吳師觀之越因而伐之敗之姑蘇傷闔廬指軍卻七里闔廬病傷而死太子夫差立志報越每朝出入使人呼其名曰夫差而忘句踐殺而父乎則對曰不敢三年乃報越夫差元年以大夫伯嚭爲太宰習戰射常以報越爲志二年夫差率精兵伐越敗之夫椒報姑蘇也越句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使大夫種因太宰嚭而行成請委國爲臣妾夫差將許之伍子胥諫曰句踐爲人能辛苦後必悔之夫差不聴聴太宰嚭卒許越平與盟而去七年吳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子胥諫曰不先越而務齊不亦謬乎吳不聴遂北伐敗齊師於艾陵至繒召魯哀公而徵百牢季康子使子貢以周禮說太宰嚭乃得止因留畧地於齊魯之南九年爲騶伐魯至與魯盟乃去十年伐齊歸十一年復伐齊向踐率其衆以朝吳厚獻遺之夫差喜惟子胥懼曰是棄吳也諫曰盤庚之誥有顛越勿遺吳不聴使子胥於齊子胥屬其子於齊鮑氏還報吳夫差大怒賜屬鏤之劍以死齊鮑氏弒悼公夫差聞之哭于軍門外三日乃從海上攻齊兵敗乃引歸十三年吳召魯衛之君會於槖皋十四年春北會諸侯於黃池欲霸中國以全周室六月戊子越伐吳乙酉越與吳戰丙戌虜吳太子友丁亥入吳吳人告敗於夫差夫差惡其聞也斬七人於幕下七月辛丑吳晉爭長夫差曰於周室我爲長晉定公曰於姬姓我爲伯卒長晉盟已與晉別欲伐宋太宰嚭曰可勝而不能居也乃引兵歸國士皆罷敝於是乃使厚幣以與越平十八年越益強句踐伐敗吳師於笠澤二十年越復伐吳二十一年遂圍吳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夘越破吳欲遷夫差於甬東予百家居之夫差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殺吳亡越誅太宰嚭而歸

    論曰語有之蓬生麻中予覽延陵季子之高誼喟然嘆曰何其似太伯也太伯用以造周季札以而基禍豈所謂可與立未可與權者耶

    儼山集巻五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五十九

    (明)陸深 撰

    ○傳一

    季札傳

    季札者吳壽夢之子也封於延陵故號曰延陵季子初壽夢有子四人長曰諸樊次曰餘祭次曰餘昧次曰季札季札賢壽夢欲立之季札讓不可於是立諸樊諸樊已除喪讓位季札季札曰昔曹宣公之卒也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將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節矣君義嗣誰敢千君有國非吾節也札雖不才願附於子臧之義吳人固立季札季札棄其室而耕乃舍之諸樊立十三年而卒有命授弟餘祭欲傳以次必致國於季札而止以稱先王壽夢之意且嘉季札之義兄弟皆欲致國令以漸致焉餘祭四年聘於魯見叔孫穆子而說之謂之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擇人吾聞君子務在擇人吾子爲魯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舉何以堪之禍必及之請觀周樂爲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歌邶■〈庸阝〉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衛風乎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歌鄭曰其細已甚其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歌豳曰美哉蕩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儉而易行以徳輔此則盟主也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風乎不然何憂之逺也非令徳之後誰能若是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也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徳乎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詘近而不偪逺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見舞象箾南鑰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弘也猶有慚徳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曰美哉勤而不徳非禹其誰能及之見舞招箾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燾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徳無以加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觀去魯遂使齊說晏平仲謂之曰子速納邑與政無邑無政乃免於難齊國之政將有所歸未得所歸難未息也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是以免於欒高之難去齊使於鄭見子產如舊交與之縞帶子產獻紵衣焉謂子產曰鄭之執政侈難將至矣政必及子子爲政慎以禮不然國將敗去鄭適衛說蘧瑗史狗史鰍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曰衛多君子未有患也自衛如晉將宿於戚聞鐘聲曰異哉吾聞之辯而不徳必加於戮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懼猶不足而又可以樂乎夫子之在此猶燕之巢於幕也君在殯而可以樂乎遂去之文子聞之終身不聴琴瑟適晉說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曰晉國其萃於三家乎將去謂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將在三家吾子直必思自免於難季札之初使北過徐君徐君好季札劍口弗敢言札心知之爲使上國未獻也還至徐徐君已死於是乃解其寳劍系之徐君冢樹而去從者曰徐君已死尚誰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餘祭卒傳餘昧及餘昧卒欲授札札讓逃去於是吳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必致季子今季子逃位則餘昧子當代乃立餘昧之子僚爲王公子光者諸樊之子也常以爲吾父兄弟四人當傳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國光父先立即不傳季子光當立又用專諸曰我真王嗣當立吾欲求之季子雖至不吾廢也既而簒僚季子至曰茍先君無廢祀民人無廢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誰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吾生亂立者從之先人之道也闔廬命哭僚墓復位而待札長子死於嬴博之間因葬焉孔子使子貢觀之其穿深不及泉其斂以時服既葬封其壙左袒右旋號者三言曰骨肉歸復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於禮其合矣札凡事吳七主年九十餘卒孔子表其葬曰嗚呼有吳延陵季子毘陵之間尚有季札墓雲

    論曰司馬子長稱季子閎覽博物及觀嬴博之役又何深於禮也信乎附青雲哉

    重修伍子胥傳

    伍員字子胥楚人也父奢兄尚其先曰伍舉以直諫事楚莊王故世有顯名於楚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爲太傅費無忌爲少傅無忌不忠於太子平王使無忌爲太子取婦於秦秦女好馳歸報平王曰秦女絶美王可自取而更爲太子取婦無忌既以秦女自媚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恐一旦王卒而太子立乃因讒太子建建母蔡女也無寵於王王稍益疏建使建守城父備邊兵頃之無忌又日夜言太子短於王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無怨願王少自備也自太子居城父將兵外交諸侯且欲入爲亂矣王乃召其太傅奢考問之奢知無忌讒因曰王獨奈何以讒賊小臣疏骨肉之親乎無忌曰王今不制事成矣王且見禽於是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馬奮揚往殺太子奮揚使人先告太子建亡奔宋無忌言於王曰奢有二子皆賢可質其父而召之不然且爲楚患王使使謂奢曰能致汝二子則生不能則死奢曰尚爲人仁呼必來員爲人剛戾忍訽其勢必不來王不聴使人召二子曰來吾生汝父不來今殺奢也尚欲往員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脫者後生患故以父爲質二子到則父子俱死矣何益不如奔他國借力以雪父之恥無俱滅爲也尚曰我知往終不能全然恨父召以求生而不往後不能雪恥終爲天下笑耳謂員可去矣汝能報父之讎我將歸死尚既就執使者捕員員貫弓執矢向使者使者不敢進員遂亡往從太子建於宋奢聞員之亡也曰楚國君臣且苦兵矣尚至楚楚並殺之員既至宋宋有華氏之亂乃與建俱奔鄭鄭人甚善之建又適晉晉頃公曰太子既善鄭鄭信太子能爲我內應而我攻其外滅鄭必矣滅鄭而封太子太子乃還鄭會從者告其謀鄭定公與子產誅殺建建有子曰勝員懼乃與勝俱奔吳到昭關昭關欲執之員遂與勝獨身步走幾不得脫追者在後至江江上有一漁父知員之急乃渡員既渡解劍與漁父曰此劍直百金父曰楚國之法得伍員者粟五萬石爵執珪豈徒百金劍耶不受員未至吳而疾止中道乞食至吳吳王僚方用公子光爲將員乃因公子光以求見呉王久之楚之邊邑鍾離與吳之邊邑卑梁氏俱蠶兩女子爭桑相攻至於兩國舉兵相伐吳使公子光伐楚拔其鍾離居巢而歸員說吳王僚曰楚可破也願復遣公子光光謂王曰彼伍員父兄爲戮於楚而勸王伐楚者欲以自報其讎耳楚未可破也員知光有內志而未可說以外事乃進專諸於公子光退而與太子建之子勝耕於野五年而楚平王卒初平王所奪太子建秦女生子軫及平王卒軫立是爲昭王吳王僚因楚喪使二公子將兵往襲楚楚發兵絶吳兵之後不得歸吳國內空公子光乃令専諸襲刺王僚而自立爲王是爲闔廬闔廬既立得志乃召員以爲行人而與謀國事楚誅其大臣郄宛伯州犂伯州犂之孫伯嚭亡奔吳吳亦以爲大夫前所遣二公子將兵伐楚者道絶後聞僚弒而闔廬立遂以其兵降楚楚封之於舒闔廬立三年乃興師與伍員伯嚭伐楚拔舒遂禽故吳二將軍因欲至郢將軍孫武曰民勞未可且待之乃歸四年吳伐楚取六與灊五年伐越敗之六年楚昭王使公子囊瓦將兵伐吳吳使員迎擊大破楚軍於豫章取居巢九年闔廬謂伍員孫武曰始子言郢未可入今果何如二子對曰楚將囊瓦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之先得唐蔡乃可闔廬聴之悉興師與唐蔡伐楚與楚夾漢水而陳吳王之弟夫槩將兵擊楚將子常子常敗走奔鄭於是吳乗勝而前五戰遂至郢已夘楚昭王出奔庚辰吳王入郢昭王出亡入雲夢盜擊王王走鄖鄖公弟懐曰平王殺我父我殺其子不亦可乎鄖公恐與王奔隨吳兵圍隨謂隨人曰周之子孫在漢川者楚盡滅之隨人慾殺王王子綦匿王自爲王以當之隨人卜與王於吳不吉乃謝吳不與王初員與申包胥爲交員之亡也謂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吳兵入郢員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屍鞭之三百然後已申包胥亡于山中使人謂子胥曰子之報讎其已甚矣吾聞之人衆者勝天天定亦能勝人今子故平王之臣親北面而事之今至於僇死人此豈無天道之極乎員曰爲我謝包胥曰吾日暮塗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於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秦不許包胥立於秦庭晝夜哭七日七夜不絶其聲秦哀公憐之曰楚雖無道有臣若是可無存乎乃遣五百乗救楚六月擊敗吳兵於稷會闔廬久留楚求昭王而王弟夫槩乃亡歸自立爲王乃釋楚而歸擊夫槩夫槩奔楚楚昭王見吳有內亂乃復入郢楚復與吳戰吳敗乃歸後二歲闔廬使太子夫差將兵伐楚取番楚懼吳復大來乃去郢徙於鄀當是時吳以伍員孫武之謀西破強楚北威齊晉南服越人其後五年伐越越王句踐迎擊敗吳於姑蘓闔廬病創死夫差既立爲王以伯嚭爲太宰習戰射二年後伐越敗越於夫椒越王句踐棲於會稽之上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嚭以請和求委國爲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員諫曰昔有過氏殺斟灌以伐斟尋滅夏后帝相帝相之妃緡方娠逃於有仍而生少康少康爲有仍牧正有過又欲殺少康少康奔有虞有田一成有衆一旅後遂收夏衆撫其官職使人誘之遂滅有過氏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有過之強而句踐大於少康今不因此而滅之又將寛之不亦難乎且句踐爲人能辛苦今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聴用太宰嚭計卒與越平其後五年乃興師北伐齊員諫曰句踐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弔死問疾且欲有所用之此人不死必爲吳患今吳之有越猶人之有腹心疾也王不先越而乃務齊不亦謬乎吳王不聴伐齊大敗齊師於艾陵遂威鄒魯之君以歸益疏子胥之謀其後四年吳王將北伐齊越王句踐用子貢之謀乃率其衆以助吳而重寳以獻遺太宰嚭嚭既數受越賂其愛信越殊甚日夜爲言於吳王王信用嚭之計員諫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辭詐僞而貪齊破齊譬猶石田無所用且盤庚之誥曰有顛越不恭劓殄滅之俾無遺育無使易種於茲邑此商之所以興願王釋齊而先越不然後悔無及吳王不聴使員於齊員臨行謂其子曰吾數諫王王不用吾今見吳之亡矣汝與吳俱亡無益也乃屬其子於齊鮑牧而還報吳太宰嚭既與子胥有隙因讒曰子胥爲人剛暴少恩猜賊其怨望恐爲深禍也前日王欲伐齊子胥以爲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恥其計謀不用乃反怨望而今王又復伐齊子胥專愎強諫沮毀用事徒幸吳之敗以自勝其計謀耳今王自行悉國中武力以伐齊而子胥諫不用因輒謝佯病不行王不可不備此起禍不難且嚭使人微伺之其使於齊也乃屬其子於齊之鮑氏夫爲人臣內不得意外倚諸侯自以爲先王之謀臣今不見用常鞅鞅怨望願王早圖之吳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賜員屬鏤之劍曰子以此死員仰天嘆曰嗟乎讒臣嚭爲亂矣王乃反誅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時諸公子爭立我以死爭之於先王幾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吳國予我我顧不敢望也然今若聴諛臣言欲殺長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爲器而抉吾眼縣吳東門之上以觀越之滅吳也乃自剄死吳王聞之大怒乃取員屍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吳人憐之爲立祠於江上因命曰胥山

    論曰事豈不有天道者哉伍子胥本用吳以報楚乃謀越以忠於吳初言既酬交疏隕命倒行而逆施亦夫子果於自與也尚之死足以稱仁子胥終有功名可以不死予往來江上未嘗不悲之

    儼山集巻五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

    (明)陸深 撰

    ○傳二

    重修蘇軾傳

    蘇軾字子瞻眉山人也父洵母程氏軾生十年父時宦學四方母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母讀範滂傳慨然太息軾請曰軾若爲滂母許之乎母曰汝能爲滂吾顧不能爲滂母耶比冠學通經史善屬文嘉佑二年歐陽修考試禮部進士嫉時文詭異之弊思有以救之同考梅堯臣得軾刑賞忠厚論以示修修驚喜欲冠多士然疑之乃寘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殿試中乙科後以書見修修語聖俞曰吾當避此人一頭地會丁母憂五年調福昌主簿修以直言薦之祕閣試六論軾始具藳草文義粲然復對制策入三等自宋初以來制策入三等惟吳育與軾而已除大理評事僉書鳳翔府判官關中自元昊叛民貧役重岐下歲輸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經砥柱之險衙吏相踵破家軾訪其利害爲修衙規使自擇工乗水進止由是害減半治平二年入判登聞鼔院英宗自藩邸聞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誥宰相韓琦曰軾才自當爲天下用要在朝廷培養之今驟用之適累之也英宗曰且與修注如何琦曰記注與制誥等爾不若召試館職英宗曰試之慾知其能如軾有不能邪琦猶不可及試二論復入三等得直史館軾聞琦語曰公可謂愛人以徳矣會洵卒賻以金帛辭之求贈一官乃贈光祿丞洵將終以兄太白早亡無後嫁妺葬事屬軾軾既除喪即葬杜氏姑後推蔭彭彭太白曾孫也熙寧二年還朝王安石執政以判官告院四年安石欲變科舉興學校詔兩制三館議軾上議曰得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在於責實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史皁隸未嘗無人而況於學校貢舉乎雖因今之法臣以爲有餘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責實則公卿侍從常患無人而況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制臣以爲不足臣謂今之學校特可因仍舊制至於貢舉之法行之百年治亂盛衰初不由此陛下視祖宗之世貢舉之法與今爲孰精言語文章與今爲孰優所得人才與今爲孰多天下之事與今爲孰辦較此四者之長短其議決矣願陛下留意於遠大臣又有私憂過計者夫性命之說自子貢不得聞而今學者恥不言性命讀其文浩然無當此豈真能然哉蓋中人之性安於放而樂於誕耳陛下亦安用之議上神宗悟即日召見問方今政令得失安在雖朕過失指陳可也對曰陛下求治太急聴言太廣進人太鋭神宗悚然曰卿三言朕當熟思軾退言於同列安石不悅命權開封府推官會上元勑府市浙燈且令損價軾疏言陛下以耳目不急之翫奪百姓口體之資願追還前命即詔罷之時新法行軾上書論其不便曰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軾見安石獨相因策進士以晉武平呉符堅伐晉齊任管仲燕任子之事同功異爲問安石滋怒御史謝景溫論奏其過軾遂請外通判杭州高麗入貢書稱甲子軾卻之使者易書稱熙寧然後受時新法行軾於其間每因法以便民徙知密州司農行手實法軾與提舉官議其不可行未幾朝廷罷之有盜竊發安撫司遣三班使臣來捕領卒悍兇至爭鬬殺人將潰爲亂民奔訴軾軾投其書曰必不至此潰卒聞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徙知徐州河決曹村泛溢於城下城將敗富民爭出避水軾曰富民出民皆動揺吾誰與守吾在是驅使復入詣武衛營呼卒長曰河將害城雖禁軍宜爲我盡力卒長曰當效命率其徒出築東南長堤首起戲馬臺尾屬於城城賴以全復請調來歲夫築故城增木岸以虞再水朝廷從之徙知湖州表謝又以事不便者託詩以諷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言劾其語涉訕謗逮赴臺獄神宗獨憐之以黃州團練副使安置軾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三年神宗數有意複用嘗語宰相王珪蔡確曰國史至重可命蘇軾成之珪有難色神宗曰軾不可姑用曾鞏鞏進太祖總論不合遂手札移軾汝州有曰蘇軾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軾未至汝上書自言願居常朝奏夕報可道過金陵見王安石曰今西方用兵連年東南數起大獄公獨無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恵卿啓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軾曰在朝則言在外則不言常禮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禮公所以事上者豈可以常禮乎安石厲聲曰安石須說又曰人須是知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弗爲乃可軾曰今人爭減半年磨勘雖殺人亦爲之矣安石笑而不言至常神宗崩哲宗立復朝奉郎知登州召爲禮部郎中軾舊善司馬光章惇時光爲門下侍郎惇知樞密院二人不合軾謂惇曰司馬君實時望甚重不可慢惇以爲然光少安遷起居舍人軾辭於宰相蔡確確曰朝中無出公右者軾曰林希年且長確曰希固當先公邪元佑元年軾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賜銀緋遷中書舍人初祖宗時差役法行久而弊編戶充役者不習其役遭吏胥虐使之害多致破產狹郷民有終歲不得息者王安石相神宗改爲免役使戶差高下出錢以顧役奉行者過取以爲民病司馬光爲相欲復差役差官置局軾與其選軾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斂民財十室九空斂聚於上而下有錢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専力於農而貪吏猾胥得緣爲奸此二害輕重蓋畧等矣光曰於君何如軾曰法相因則事易成事有漸則民不驚三代之法兵農爲一至秦始分爲二及唐中葉盡變府兵爲長征之卒自爾以來民不知兵兵不知農農出谷帛以養兵兵出性命以衛農天下便之雖聖人復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實大類此公欲驟罷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罷長征而復民兵蓋未易也光不以爲然軾又陳於政事堂光忿然軾曰昔韓魏公刺陜西義勇公爲諫官爭之甚力韓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公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光笑而謝之尋除翰林學士二年兼侍讀每進讀至治亂興衰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覬有所啓悟哲宗每首肯之嘗讀祖宗寳訓因及時事軾厯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所勸沮又黃河勢方北流而強之使東夏人入鎮戎殺掠數萬人帥臣不以聞每事如此恐寖成衰亂之漸軾嘗鎻宿禁中召入對便殿宣仁後問曰卿前年爲何官曰臣爲常州團練副使曰今爲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學士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豈大臣論薦乎曰亦非也軾驚曰臣雖無狀不敢自他途進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誦卿文章必嘆曰奇才奇才但未及進卿耳軾不覺哭失聲宣仁後與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賜茶徹御前金蓮燭送歸院三年權知禮部貢舉會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未能言軾寛其禁約使得盡技四年請外拜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未行諫官言前相蔡確知安州作詩借郝處俊事以譏太皇太后大臣議遷之嶺南軾密疏朝廷若薄確之罪則於皇帝孝治爲不足若深罪確則於太皇太后仁政爲小累謂宜皇帝勑置獄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詔赦之則於仁孝兩得矣宣仁後心善軾言而不能用軾出郊用前執政恩例遣內使賜龍茶銀合慰勞甚厚既至杭大旱飢疫並作軾請於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復得賜度僧牒易米以救飢者明年春又減價糶常平米多作饘粥藥劑遣使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衆軾曰杭水陸之會疫死比他處常多乃裒羨緡得二千復發槖中黃金五十兩以作病坊稍畜錢糧待之杭本近海地泉鹹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頃民以殷富湖水多葑自唐及錢氏歲輒浚治宋興廢之葑積爲田漕河失利取給江潮舟行市中潮又多淤三年一淘爲民大患兼六井幾廢軾見茅山一河専受江潮鹽橋一河専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復造堰閘以爲湖水蓄泄之限江潮不復入市以餘利復完六井又取葑田積湖中南北徑三十里爲長堤以通行者募人種菱湖中葑不復生收其利以備修湖取救荒餘錢萬緡糧萬石及請得百僧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蓉栁其上望之如畫圖杭人名爲蘇公堤杭僧浄源舊居海濱與舶客通元豐末高麗王子義天來朝因往拜焉會浄源死其徒竊持其像附舶往告義天亦使其徒來祭因持其國母二金塔雲祝兩宮壽軾不納奏之曰高麗久不入貢失賜予厚利意欲求朝未測吾所以待之厚薄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壽之禮若受而不答將生怨心受而厚賜之正墮其計今宜勿與知從州郡理卻之庸僧猾商爲國生事宜痛加懲創朝廷皆從之未幾貢使果至舊例使所至吳越七州費二萬四千餘緡軾乃令諸州量事裁損無復侵撓之害浙江潮海門東來勢如雷霆而浮山與漁浦諸山犬牙相錯洄洑激射歲敗公私船不可勝計軾議自浙江上流疏鑿以避浮山之險奏聞有沮者功竟不成軾復言昔蘇州以東公私皆以篙行無陸挽者自慶厯以來松江大築挽路建長橋扼江三吳多水欲鑿挽路爲十橋以迅松江之勢亦不果用軾二十年間再蒞杭有徳於州民生作祠以報六年召爲吏部尚書未至以弟轍除右丞改翰林承旨轍辭右丞欲與兄同備從官不聴軾在翰林數月復請外以龍圖閣學士出知潁州先是開封諸縣多水患吏不究本末決其陂澤注之恵民河河不能勝則陳亦多水又將鑿鄧艾溝與潁河並且鑿黃堆欲注之淮軾始至潁遣吏以水平準之淮之漲水高於新溝一丈若鑿黃堆淮水倒浸潁州決不可遂爲言於朝從之郡有宿賊尹遇等數刼殺人吏以名捕不獲軾召汝陰尉李直方曰君能擒此當力言於朝優賞不獲亦以不職奏免君矣直方有母年九十與訣而後行手戟刺而獲之朝廷以小不應格賞不及軾請以已之年勞當改郎階爲直方賞不從七年徙揚州發運司舊主東南漕法聴操舟者私載物貨徵商不得留難故操舟者以官舟爲家補其弊漏所載鹹達近歲不忍徵商之小失一切不許故舟弊人困多盜所載以濟飢寒公私皆病軾請復舊從之未閱歲以兵部尚書召兼侍讀是歲哲宗親祀南郊軾爲鹵簿使導駕入太廟有赭傘犢車並青蓋犢車十餘爭道不避軾使御營巡檢使問之乃皇后及大長公主軾於車中奏之哲宗遣使齎疏馳白太皇太后明日詔整肅儀衛自皇后而下皆毋得迎謁尋遷禮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讀兩學士爲禮部尚書高麗遣使請書朝廷以故事盡許之軾曰漢東平王請諸子及太史公書猶不肯予高麗所請有甚於此其可予乎不聴八年宣仁後崩哲宗親政軾乞補外以兩學士出知定州時國是將變軾不得入辭既行上書言陛下聴政之初當以通下情除壅蔽爲急務臣日侍帷幄方當戍邊顧不得一見而行況疎逺小臣欲求自通難矣然臣不敢以不得對之故不効愚忠臣觀陛下之有爲不患稍遲臣恐急進好利之臣輒勸陛下輕有改變敢望陛下虛心循理天下幸甚定州軍政壊弛衛卒驕惰軾取貪污甚者配隸逺惡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戰法衆皆畏伏諸校業業不安有卒史以贓訴其長軾曰此事吾自治則可若聴汝告軍中亂矣立決配之衆乃定會春大閱軾命舉舊典帥常服出帳中將吏戎服執事副總管王光祖自謂老將恥之稱疾不至軾召書吏使爲奏光祖懼而出訖事肅然定人言自韓琦去後不見此禮至今矣契丹久和邊兵不可用惟沿邊弓箭社與冦爲鄰以戰射自衛猶號精鋭故相龎籍守邊因俗立法緩急可使歲久復弛又爲保甲所撓軾奏免保甲及兩稅折變科配不報紹聖初御史論軾掌內外製日謗訕遂以本官知英州尋降一官未至貶寧逺軍節度副使恵州安置居三年再貶瓊州別駕居昌化昌化故儋耳地初僦官屋以居有司猶不可軾遂買地築室獨與幼子過處著書爲樂若將終身徽宗立移廉州改舒州團練副使徙永州更三大赦遂提舉玉局觀復朝奉郎建中靖國元年卒於常州年六十六所著有東坡集四十巻後集二十巻奏議十五巻內製十巻外製三巻和陶詩四巻論語說五巻書傳若干巻易傳則成父洵之志而作別有中庸論鹹傳高宗即位贈資政殿學士崇贈太師諡文忠雲三子邁迨過俱善爲文邁駕部員外郎迨承務郎過通判中山府孫符禮部尚書

    論曰軾與弟轍皆師其父洵學嘉佑間父子兄弟並至京師一日而聲名赫然動於四方世稱之曰三蘇然軾文得之於天資幼好賈誼陸贄之書既而讀莊子喟然嘆曰是得吾心矣謫黃州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又一變矣嘗曰作文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於所當行止於所不可不止故雖嬉笑怒罵皆有文章轍嘗稱之曰自有文人以來未有若家兄之達者也君子不以爲過當時受知於歐陽公特深韓魏公富鄭公皆待以國士一時文人如黃庭堅晁補之秦觀張耒陳師道皆宗焉負當世之望甚重仁宗以宰相許之神宗複稱爲天下奇才忠規讜論立朝挺挺有大節每遭忌惡擠排遷謫迄無寧居與王介甫議論始終不合復與程正叔詰難禮文至分黨相攻或謂軾稍自韜戢亦當免禍不至大用人皆惜之或又以不大用爲軾幸也

    儼山集巻六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一

    (明)陸深 撰

    ○傳三

    擬孫炎列傳

    孫炎字伯融句容人也祖文嗣父顯卿皆爲儒炎身餘六尺面鐵色一足偏跛於書少所不通喜雄辯辯常窮一座人元至正中天台人丁復金陵夏煜皆有詩名炎遊此兩人間最深時時與夏煜飲酒賦詩角勝得一雋語輒槌案大譁聲撼四鄰每下筆累紙可盡由此驚動江東間出遊四方所與交必當時豪傑常鄙視章句儒衆中自負曰孫炎豈齪齪伍耶竟困而歸歲乙未高皇帝渡江得金陵開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召炎炎見上陳元運將終勸上養士以圖大業凡稱上心戊戌從徵浙東擢池州府同知尋改池爲華陽府即拜炎華陽知府明年冬召爲省都事月餘會處州降乃以都事往總制處錢穀兵馬之柄悉委之不取中報且以省符未署者付之聴自闢任炎疋馬入處時賊營城外酋蠻鹹狼虎踞不肯奉官府約束炎至坐廳事驅城中民跽階下諭上意在生民無自取虀粉爲也語氣慷慨甚民皆叩頭流血退而轉相告以爲孫使君不比舊官可玩狎矣炎又爲檄徧屬縣諭之皆投兵相繼爲良民又擇其驍勇者爲兵拔其服衆者爲長時練習之以備冦罷則歸農馳一符立軍門至無敢後者奸吏豪族束手畏之雖在數百里外常若炎臨其家不敢出聲語時上方事延攬秀民伏匿山谷中鹹未肯出炎鉤致一二人問有才者爲誰今皆安在録其姓名遣使者以書招之當是時劉基章溢最爲處士所推基又最有名使者再往返不起以一寳劍奉炎炎以爲劍當獻天子作詩封還之仍爲數千言書開陳天命以諭基基乃肯就見置酒與基飲論古今成敗如傾河決基深歎服曰基始以爲勝公公論議若此基何敢望公也炎徒以口舌安反側郡上方征伐無一兵與炎壬寅二月苗將賀仁徳李佑之叛襲炎炎坐無援被幽空室中列卒環守脅炎降炎紿之曰若縱吾吾能成若事叛將益疑之遇夜以炙鴈斗酒饋曰以此與公訣炎引佩刀割鴈舉巵酌酒仰天嘆曰嗟夫丈夫死爾死義爾賊死肉臭狗且不爾食卒怒持劍瞋目擬之炎飲酒自若食竟叱其解衣炎罵曰此紫綺裘吾上所賜誰當解者乃引枕而臥賊乗其睡中害之年三十戊申追封丹陽縣男妻王氏初國兵入金陵死之

    太史公曰語云膏粱養體金石伐病其文武之謂與孫炎早以竒氣自負遭際草昧觀其於鎮撫民有餘力矣卒死於兵亂何哉

    擬花雲列傳

    花雲懐遠人也少孤隨母嫁張氏貌偉而黑勇力絶人歲癸已謁高皇帝於臨濠一見奇之俾將兵畧地遂破懐遠城虜其帥以歸進拔全椒乗夜襲繆家寨走之甲午秋七月上將取滁州雲單騎前行卒遇數千賊顧後騎逺雲乃提劍躍馬貫其陣而去賊驚曰此黑將軍勇甚難與爭鋒是行從克滁乙未春正月從取和州得兵三百人授管勾夏六月從渡江先濟從克採石取太平上以雲忠勇命宿衛左右丙申春三月從克集慶得兵千人升總管徇鎮江丹陽丹徒金壇諸縣皆下之過馬駄沙擒殺劇盜數百人授前部先鋒夏六月立行樞密院於太平以云爲院判丁酉春正月克常熟得兵萬人命將之三月攻拔常州駐守牛塘營秋七月以兵三千趨寧國道羣盜間陷山澤中者八日雲操戈轉鬬而前出入險阻斬獲以千百而身未嘗被一創一矢還命守太平庚子夏閏五月漢主陳友諒以舟師冦太平雲帥麾下三千拒之友諒引巨舟泊城西南隅敵衆緣舟尾攀堞而上城中飢憊遂陷雲被縛縛急雲怒罵賊奮躍大呼縛盡解起奪守者刀殺五六人復罵曰虜非我主敵也曷不趣降敵怒碎雲首懸於舟檣衆射之雲罵不絶死年三十九甲辰追封東丘郡侯初雲戰方急夫人郜氏抱三歲兒拜家廟泣會家人曰城且破吾夫忠義人也必死之吾夫死吾不可不死所不可者使花氏無後兒在若等善撫之聞變夫人赴水死之侍兒孫氏負兒去就漢軍虜至九江軍中惡養小兒孫更以兒屬漁家曰此兒良宜善視之是年冬漢破孫脫身至漁家視兒良在瞷漁人出竊負以逃夜宿陶穴中天曙脫簪僦舟以渡會漢潰軍還奪舟捽之江中孫氏抱兒遇斷木浮至附入葦洲採蓮實哺兒七日不死夜半聞人聲呼之逢一老父號雷老告之故與俱行明年辛丑春二月達上所孫侍兒抱兒且泣且拜上亦泣置兒於膝曰此花雲子將種也賜雷老衣遣之詔復其徭不見雷老追之無所得雲兒名煒水軍左衛指揮僉事

    太史公讀花東丘傳而異其所謂雷老者豈一時豪俠士類脫人於難而並與身名焉隠之至託之神物甚矣其江流斷木抑亦有天命可以爲難

    楝塘翁小傳

    楝塘翁姓李氏名正華字本素鄞人也鄞甬之東山水清嘉人喜種植務農功李氏世家鄞城初櫟軒先生開別墅於古鄮之墟北枕龍岡南列鹿巖諸峯其東則太白山雄跨西來諸水則東吳小白寳幢鹹會而束之以匯纖橋有形勝焉櫟軒生五男子而翁最長會當析產以居翁顧諸弟慰之曰吾當徙且業吾農也乃往得墅因手植二楝曰楝苦木也吾以此示子孫遂築室鑿渠繚之以垣內外整整可居久之二楝離立門左右日長以茂適蔭塘水之上亭亭若張蓋逺望數十里可見皆曰此李氏之居也因稱之曰楝塘而稱翁曰楝塘翁雲每春夏之交楝吐花煜煜香風披拂紫翠若錯繡可愛天且盛暑濃陰敷布幾百餘武翁坐堂上綸巾羽扇手一編或口哦小詩興至則拂柯攀條升高望逺每呼子若孫讀書其旁聴以爲樂時出步田疇間與農人較量稉秫問歲入多寡客至未嘗不置酒即橋爲席因石爲幾菱芡蓮藕之屬請客所欲即取而供之或棄其餘鵲下巢鳴喳喳魚尾尾躍水面不復避人或對奕或鼓琴或流觴而飲或蕩槳而遊大醉則放歌振起林木間與漁榔牧笛之聲相和答客人人愜不忍言去去則就塘浴浴起則枕石而臥清蔭掩映不知炎熇之襲人也入秋冬則有黃葉飛舞浮沈碧流中爛若雲錦青子累累葡萄在架野禽啄啅羣翻爭墜時復夕陽在樹則炙背而觀之月明之夜倒影入池如鏡乍拭星斗羅列其下鹹可俯而掬也門外樵採歸者船尾相銜如織或值風雨暴至則金鳴鐵應若在戰場霜雪交加則瓊葩玉蕊如登瑤圃當其意會處豁如也翁撫之曰此足以老矣路當通津往來者至比之桃源而不僻翁遂以楝塘名天下天下士大夫從而詠歌之翁亦作詩自賞有云人薄利名何患老子分耕讀不妨多世傳以爲實録不獨佳句也翁四子曰循義循禮循智循信俱世其家循義乃以文學起甲科繼以卓異應令格召爲天子耳目之臣翁遂兩膺勑典蓋異數雲今踰七望八之年風神邁朗冠佩偉如所謂神仙官府兼之者非耶善乎姚

    太史之言曰楝之榮晩且久也故人又稱之曰楝塘封君雲太史公曰予聞種木者求用於十年之後大江南多長林木不可以品計大抵農家喜種槐與楝適所用也故諺有之曰頭槐二楝夫槐一發爲良楝良於再發豈不信哉昔王佑種三槐於庭曰後世必有爲三公者已而果然翁種楝而其子循義舉進士爲御史乃再發之符與種槐事同然而不同者王取必於槐而翁無心於楝也予故類而論之

    鮑處士小傳

    太史公曰予讀前代隠逸傳記未當不嘅想其人也其欲易足其業耕釣其道孝友廉介其事讀書誦詩治氣養生其樂登高臨深彈琴放歌時時弄筆墨著書睢恣自適而已其中空洞未易窺也予北遊蓋三千餘里矣當山川之盤鬰顧林木之茂密意必有先生處士隠居其間鹹即訪焉而未得將予遊之未逺耶及有官京師從祀諸陵出入都城每每加物色之京師五方之所聚也或者有朝隠吏隠大隠庶幾一遇焉然其跡愈微愈不可得而見雲黃山者江南之望山也其山廣厚延亙數百里其高見三百里其下多洞府蓋古仙靈之窟宅世傳黃帝於此仙去故其居民猶有隠逸之遺風雲汪程鮑鄭黃山着姓也居其地蓋皆千數百歲鄭廉氏之於汪弘仁氏友也弘仁嘗客太史公所廉介於弘仁言於太史公曰夫子居常喜道隠逸黃山鮑處士其隠者耶蓋隠於賈者也乃今老矣休矣太史公唯唯夫隠者恬淡多考終夫惟不變其末以成其操非是曷考耶是弗可以弗傳已處士姓鮑名光宇字以弘歙人也鮑出夏后氏敬叔仕齊食於鮑因氏鮑敬叔生叔牙亦仕齊薦管仲相桓公乃大有功當時語曰管鮑率爲宣王時卿秦既並六國鮑遂散處漢哀帝時司隸宣最顯光武時永亦爲司隸晉有靖爲葛稚川所愛宋有昭以文章稱自後鮑氏無甚顯者趙宋南渡有壽孫者亦自青齊來歙壽孫者與父宗嚴爭死賊世稱慈孝鮑家而歙之鮑立矣孝宗敬皇帝時時明吮母疽愈郡太守上之令格得旌門會太守代去事寢郷裏義之時明寔生處士生三歲而程孺人卒程孺人者處士之母也當時無知也比有知有及程孺人者無不涕泣不已茲謂其得慈孝之遺雲甫冠年偕其羣從行賈往來汴中積十餘歲貲累鉅萬他賈者鹹弗若也或請焉曰吾惟無競心云爾方貨之集也競者市之惟恐盡吾俟其盡取之而吾從而取焉及其售也競者發之惟恐不盡吾俟其盡發之而吾從而發焉夫市競焉價必湧售競焉貨必壅是皆非物之理也吾惟無競焉而以物之理爲理故吾之賈也常居人後而操其贏也常先雖然聊寄觀於是已矣非吾好也會且棄去從吾初志乃歸傍黃山之麓闢園治圃鑿池構軒日以雲物卉木自娛樂浩如也性耿介不能爲渰阿淟忍態人鮮覩雲子芝蘭葵

    太史公曰自三代井田法廢士大夫鮮不兼農賈之事況他無祿位者乎若鮑處士之從賈近於理財蓋託跡於一事者非耶語云大隠在城市又不然乎

    晩逸居士傳

    晩逸居士者歙人也姓鄭氏名敬偉字鬱大世居雙橋出歙令君安曾祖徳紹祖仲榮父文盛鹹以誼禮後鄭居士少孤走四方懋遷以貲雄長既有子三曰尚似尚化尚僩鹹肖乃俾以其業而休焉故稱晩逸居士雲居士事母孝爲弟弟與人交必敬慕其賢者弱冠遊止桐郷吊朱司農之墓登餘忠宣公大節堂徘徊慨嘆不能去識者竒之兄玄偉客河南爲苦惱子者所訹苦惱子梁宋魯衛間無賴結數人爲黨收養丐乞無依者於他僻處廉知四方商賈之有財者乃令一人入市貿易故爲低昂以激怒又激以取辱譁諸市其黨尾偵之待其勢成乃直前謂爲兄弟也佯責其不謹謝過扶去歸則殺一丐者明旦素服號慟蒙屍以至其黨又從中和觧之盡獲其金帛乃已玄偉坐是亡去錢數千緡居士聞之乃晝夜馳蹤跡至陳州盡得其狀以聞於官悉置諸無賴於法北方之俗少衰矣官還其緡之半竟以歸其兄雲休寧人程祿家貧後母弟被誣以殺人事不勝捶楚乃誣服祿恐其傷母志也出白於吏曰實殺人者祿也今抵罪者乃吾弟爾吏遂釋其弟而坐之居士與之錢若干爲路費慫恿以聞於朝祿竟得白其行誼多類此居家以禮度自持爲一族倡常語諸子曰非勤無以生財非儉無以足用非禮無以立身非義無以處事汝曹以此四言終其身可也又曰兄弟如鼎足足傾則鼎覆矣汝曹能協心一力庶幾吾志在是今年凡十爲郷飲賓雲

    太史公曰昔司馬遷以言事當腐刑漢法得贖遷家貧竟下蠶室遷乃發憤傳貨殖遊俠以着微志若曰當是時以金銀數鏹與有力尚氣之人捐數鏹與之皆足以脫已於禍予讀其書未嘗不悲焉夫財貨於人至薄也茍當其急亦足以免患而全其大若夫美女奇物不至則羑里之西伯未可知也易曰利者義之和也不其然哉所貴乎人之豐其財者正以其能脫賢人君子於患難而其倡義也乃先衆人而辦耳不然金谷郿塢之所畜竟何爲哉竟何爲哉程祿之遭遇鬱大玄偉之得其弟皆過於遷遠矣予故次其言行作晩逸居士傳居士儻所謂古之人非耶

    儼山集巻六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二

    (明)陸深 撰

    ○墓誌銘一

    中憲大夫雲南臨安府知府致仕瞿公墓誌銘

    嘉靖二年癸未冬十二月十八日甲寅葬我南山先生於洋涇之原禮也孤山以墓石爲託且致遺命深拜而受之泣不能勝嗚呼先太史公竹坡府君初娶於瞿先生女弟也先生先公契分甚深先妣吳孺人就養京師與今陸宜人連邸猶嫂姑也歲時往來無間故深出而從先生於朝若見吾先公焉先生既去雲南先妣見背歸而奉宜人於家若見吾先妣焉因念往歲乙亥冬深將起告奉吾三族之尊老於江東之新堂先生時年八十有二矣世父梅月先生則少一歲先公又少二歲外父悅清先生梅公又少三歲從父東隠先生則六十有七雲作五老之會適曹憲副定庵先生與陳州守約庵先生自松偕至遂題之曰七老之堂命畫史圖之於時惟定庵年最高八十有四約庵最少猶六十四雲齒徳輝映衣冠肅穆鹹賦詩紀之傳至都下以爲盛事深官國子庚辰悅清先生之訃至辛已夏南奔聞定庵先生之訃既葬先公明年壬午元日哭吾梅月先生再旬並與先生哭之矣尊老鵰謝若相鱗次孤苦之蹤無復恃賴其何以情爲嗚呼先生之盛徳深又安敢以弗着謹按先生姓瞿氏諱霆字啓東別號南山先生瞿之先自通許遷居華亭高祖諱富之字守仁號士清以徳行稱曾祖諱阿滿字子謙別號菊軒再遷上海今爲上海人菊軒府君生慈孫字以孝別號思聰世隠於農思聰府君生晟字彥明別號松巖先生之父也松巖府君復以農業繼間往來湖襄爲貿遷家以益大配淩氏持家有程度生三子先生其季也後以先生貴加贈松巖府君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左軍都督府經厯凌太安人加贈太宜人先生幼有奇表端慎敦厚年十九贅於陸已而歸焉補邑弟子員有聲場屋爲諸名公器待五舉郷試登成化庚子科以春秋上南宮從三山林公亨大問大義林公亟稱之四舉禮闈不偶以弘治庚戌秋謁選天官名在優等授順天府通判勾管上供薪炭積弊剔疏事倚以辦撫按交薦壬子居太宜人憂喪葬如禮乙夘服闋仍補順天督治糧草丙辰奉命同工科給事中李漢等清理武清等七廠葦地訖事繪圖進呈命勒石爲定規戊午屬縣重囚犯至死而罪不至者李福名等三人立出之稱平允焉是夏親王之國供億甚擾備價則器急備器則價急先生具奏宜輸直長史司從宜顧倩兩便之會朝饗諸陵值沙河暴漲先生溺焉賴以救免方出談笑賦詩不失容色既濟即造二方舟以備後患庚申滿六載考最已未會試爲簾外官辛酉郷試復爲簾外官調度有法癸亥秋滿九載州縣共保奏遂升左軍都督府經厯每朔望詣闕下敷奏朗暢武廟登極受白金文綺之賜者三是秋調後軍都督府仍經厯太師英國張公甚倚重之戊辰升廣南府知府廣南雲南邊徼郡也先生不以險逺即行廣南舊寓臨安治先生居禪寺中有扶桑黃花之瑞俄轉臨安先是嘗奉三堂檄署臨安矣故臨安人甚宜之元江知府那氏與族人讎殺不已先生往撫之諭以田真兄弟事立解庚午再撫蒙自所李師革普濟等又撫曲江驛石祥奉等皆解以功受銀牌之賞獨那氏一族黠夷也陰行千金爲賂先生髮其奸獻議誅之是秋入覲以老乞休許之東還日坐南山以爲樂時時招致親朋賦詩爲會如香山洛社故事如是者又十餘年以嘉靖改元正月廿一日考終於正寢遡其所生寔宣徳九年九月初十日享年八十有九雲配即陸宜人出名族恭慎貞淑有賢行少先生一歲白頭相敬如一日內政秩然子男一即山義授郎官以孝謹亢宗娶王氏繼張氏孫男三長曰應元次曰應祥國子生次曰應隆曾孫男四繼武繼文繼魁繼恩玄孫女二官貞官福先生生當我朝熙洽之運是故徳器豐碩若喬山茂林滃鬱蔥蒨之色閱歲寒而後雕力學懋成持滿而始發有淹貫練達之妙故天下事無不可爲而意近於厚所至化之宦業不務竒苛而愛戴之者父母奚翅平居未嘗有喜怒之色尤不屑屑於厚產植生計門堂潔清禮秩整敘年過八十猶親近簡冊精彩如少壯好吟詠有南山集若干巻蔵於家處宗黨恩禮尤極周密雲初先生母兄怡清先生與蒲泉先生共相友愛惟篤怡清卒時有子才四齡先生宜人襁負之歸愛過所生長而命之曰嶤宜人以女侄妻之每侍宦遊孝如所生故先生行誼嶤得之多茲特爲狀以速銘銘曰

    於皇明運宣正爲盛篤生偉人直方以正魯史春秋斷自宣聖袞鉞之嚴孰執其柄公闡厥微傳之從政躭躭京兆載其清靜參畫大府翕張惟令遙遙臨陽萬里爲境公手摩之克恵克定既曰倦遊攀挽莫競至神無方去思有詠大耋斯屇以保正命鬱郁髙原草樹輝映磨崖勒詞述徳累行嗟予小子孰敢爲佞

    前江西按察司副使素庵曹公墓誌銘

    孝宗敬皇帝之十有八年是爲乙丑歲當臨軒策士先期於宮中焚香祝天曰願得真纔是科制舉三百人多忠節文行顯名當世天下以爲盛未三十年而放黜殀死錯出殊常生無恙者不滿百輩其注仕版者才四五十人爾人或以爲衰深廁名是牓無足比數每以罪遷庚寅春來山西山西同年總之八人僅存者三人又皆以詿誤廢處而平定之曹公憲副則既臥病不能見客矣辛夘之冬奉攝具獄再至則僉憲閻公復以七月捐館舍候旨來次平定當壬辰春正之三日公適以是日終於正寢享年六十有九深哭之哀曰吾黨衰甚矣既相斂入吊周視其室廬儉素考其言論風猷皆樸實正直有益國家始抆淚而嘆曰茲所以爲盛也既而其嗣子自新等以墓石請乃諾而慰之曰非深誰克爲之公諱雷字啓東別號素庵其先泰州人以戎籍隸平定州曾祖二祖輝父恕母葛氏公少即知砥礪名節性尤儉勤廉直事親孝大母某病風臥不起者十年公奉湯藥不離寢榻者亦十年人以是稱之以經學教其郷出門下者百人舉進士觀政吏部授大理寺評事既改爲(闕)道監察御史升江西提刑按察司副使兵備九江其在大理也平反寃獄多所駁正其爲御史也巡光祿寺則立平準法獻納者賴之巡茶陜西則周嚴禁防私販大塞巡按湖廣則激揚風紀士民稱便有太監王潤家人犯贓立寘於法在朝多正議敢言時流賊掠新蔡官軍圍之急賊自圍中聲言曰圍不解吾將屠新蔡主兵者以聞羣議皆曰寧殺新蔡之民圍不可解也公獨曰蔡民何辜寧解圍以善後圖可也至議三邊設總制官公又曰不便夫邊既有三堂矣三邊相去又逺若總制於一人三堂皆掣肘矣人尤以是直之然復以是惡之公不顧也正徳間武宗皇帝初欲於西安門外積慶鳴玉坊買拆民居數千家以事興構者公聞之即上疏其畧曰臣觀今之勲戚各有寧居有司庶府無煩添設禁城之傍又非演武之所三者之外豈宜別有造作是必左右希恩榮規私利者導之陛下未察而誤從之爾臣聞天生烝民而樹之君君之舉措以爲民也今一旦破民之產奪民之居令其轉徙提攜呼號道路上千天和所繫非細況兩宮被災經營未暇豈宜失先後之序而爲此不經之務哉昔漢文帝惜十家之產而竟罷露臺唐太宗納張玄素之言而止修幹元殿陛下徳過堯舜亦何嫌於漢帝唐宗哉在一念轉移之間耳伏願早發徳音亟罷此役豈惟陛下享納言之譽而臣亦得竊迴天之名矣疏入工爲暫阻其在九江也適值宸濠之變時公以兌糧先往涇江口府衛官委城而逃公從瑞昌起兵復之事聞降詔奨慰有曰曹雷糾集義兵克復城池功勞可嘉時閹璫權幸以搗巢爲名勢甚張公畧不爲屈張永劾公嘗與逆濠通饋械繫至京下詔獄雜治之無狀勾稽逆籍又無名訊之劉承奉者語無連涉始坐以兵不設備編戍太原左衛公曰是雷之罪也非雷之心也今上御極之九年準赦令釋除公惟舉手加額感恩而已不甚加辯雲人方服公之善處患難而公遂不起矣嗚呼公生以成化之甲申配郭孺人有賢行先公十八年卒葬在桑溝之域今卜以某年月日合而封焉子男三長曰自新次曰自修自重州學生息女二俱適名門孫男女七人曽孫男一人宜銘銘曰

    生當治世推邦英既起立朝多直聲晩蹈危機禍橫生竟逢大霈蒙聖明有如不信視予銘

    前承徳郎刑部主事張君墓誌銘

    嗚呼吾尚忍銘吾九苞哉又安忍不銘吾九苞也始時孝宗皇帝馭■〈宀禹〉內天下治平極矣統紀布明士大夫無所於自見乃皆留意藝文之事歌詩詞章字畫非此無賢是時澹軒張先生與從弟簡軒先生方攻進士業又力以文事爲邑人子弟倡從之遊者蓋彬彬焉是時有朱先生景陽者以雄邁之姿震盪其間與澹軒爲文字交甚驩時時飲酒擊鉢賦詩帥諸生講說邑中文事鹹在是矣九苞最少而慧尤以沈黙爲澹軒鍾愛又遣從朱先生學是時邑之穎鋭者並集朱門則有沈恩仁甫瞿鵬萬里楊學禮伯立與景陽仲子豹尤爲邑人器目而仁甫遂崛起連捷進士去九苞益奮不自禁作長書數千言若將與仁甫分道而馳者衆鹹偉之然自是功用過苦得竒疾疾愈又六年是爲弘治辛酉乃領郷薦是時南畿士就試者幾四千人而九苞一試而捷邑中之同薦者則有鬱侃希正張紘文儀葉鈇廷用戴慈子孝唐歡季和董懌世康暨深凡八人邑中科目之盛前此未之有也明年壬戌會試禮部下第而希正又以本經魁天下是時九苞益信文之必於工也奉澹軒先生南還方購書取友爲進取計居三年是爲乙丑會試暨賜第鹹在高等觀政禮部是時澹軒先生復同在行謀奉而南遂以疾與告先是九苞之外母劉隨其夫東平州判官吳君貫卒業胄監時客死不能返葬蓋三十年矣是行也九苞尤以爲念親扶而還識者義之今上之初權奸竊政九苞例以歸罷而仁甫亦以刑部員外郎罷既而深以先孺人喪還九苞數來慰焉退然益修所以用世者不懈權姦伏誅深三人者連艫赴召既至授九苞刑部山東清吏司主事提獄省中遂捐俸作亭於獄之庭榜曰放飯以便食囚之雨雪者霸州民有與中貴爭田者九苞竟判民田還之正徳癸酉秋奉勑視囚淮揚等處竣事維允明年甲戌滿一考維稱加授承徳郎刑部山東清吏司主事推封澹軒先生爲承徳郎刑部主事贈母唐爲孺人制勑甫下而澹軒之訃聞矣九苞匍匐以歸深裹疾往吊退而驚其哀慘憔悴之過不意數月之間而竟哭之矣嗚呼九苞姓張氏諱鶠字九苞別號虹溪居士澹軒先生長子也澹軒先生諱鰲字文魁祖諱綸號樂道曾祖諱益號存耕世爲上海人配吳氏封孺人即東平公女也子男二長挺娶予兄子次拓聘吳冬官子儀之女孫男一九苞之卒年纔三十有九爾今卜以乙亥十二月庚申奉厝於肇溪祖塋之次嗚呼君子之學始於潤身終於澤物夫所謂潤身者非取其言語之能工而聞望之徒外着也蓋必有不可奪者存乎我於凡外物之坌至而儵往者渙然若春冰之融液於澤而莫御是故足以宰動應變而不窮夫然後成物以成身其功業所就者天也念昔乙丑之歲孝宗皇帝臨軒策士先夕於宮中焚香祝天曰願得真纔是時邑士之與計偕得奉大對者獨深與九苞爾攀髯以來歲星一週深之衰鈍無似上負國恩下慚所學而九苞澤物之志百未一效遽至於此則吾涕之所從者獨閭里親知之私而已耶銘之曰志也不遂遂未必如志命則若是於九苞乎何與

    奉直大夫司經局洗馬楊公墓誌銘

    昔在成化戊戌之歲憲宗皇帝預養士於館閣一時皆極天下之選若山西楊君廷俊人也固以爲必至大用少猶不失卿貳而孰謂遂止於洗馬耶嗚呼廷俊卒之二十餘年而餘始獲銘其墓其尚何能爲情耶按學士張君文卿狀公諱傑廷俊其字也別號立齋世爲平定州人曾祖叔成祖玘舉於郷授鳳陽府通判再遷鎮江府同知父灝修隠操以公貴累贈司經局洗馬初鎮江府君之歸也囊無餘貲時時教授郷裏至教公聰悟異常府君奇焉比成童爲邑諸生每試必先成化戊子郷試中式明年會試下第入國學尋歸郡西有冠山佛廬靜深公讀書其中以餘暇爲詩歌追古作者後進士多從之遊蔬食菜羮淡如也時飢郡之守素不知公意欲公往而後修好公終不往素知公者或從他郡招公公亦不往其自守如此壬辰再試再不利再入國學時太宰耿先生好問爲司業知公數與議論天下士多與之遊戊戌禮部試廷試俱高等爲庶吉士時學益進造詣益深庚子授翰林編修聲望日重癸夘滿三載賜勑進階文林郎贈考封母如制甲辰會試爲同考官稱得士戊申孝宗敬皇帝龍飛充經筵官有文綺白金之賜已酉滿九載升侍講尋充講官啓沃得體辛亥同修憲宗實録成有銀幣襲衣之賜遂升司經局洗馬壬子爲應天府考試官是科最稱得士甲寅滿三載賜誥進階奉直大夫加贈考加封母復如制配黃孺人進封宜人尋充日講官復以大臣薦充東宮講讀官又與修大明會典未終事而疾作竟不起寔己未六月廿三日也享年五十有六事聞賜祭一罈蓋特恩雲配黃宜人有賢徳同郡巨族當公會西歸宜人寔左右之提幼累累然茹荼隕涕竟教成其後而光大之以今正徳十三年考終享年七十三禮宜大封雲子二長毓坤以公蔭爲中書舍人有文行能嗣其家次毓圻側室出也女三長適呂應宸次適指揮朱瓚又次與毓圻同出適某惟公端謹凝重安貧樂道可謂始終無間然者法宜銘銘曰

    顯允楊公令徳令譽行焉乃沛處矣斯具瑚璉珪璋爾纔則試丞疑弼輔往哉惟地嗟嗟早藏豈曰天賦惟賦之成惟公之遇皇惠載承公論斯樹鬱郁雙阡孰敢弗度於萬斯年式啓爾祚

    儼山集巻六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三

    (明)陸深 撰

    ○墓誌二

    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宣城伯衛公墓誌銘

    正徳丁丑八月十有一日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宣城伯衛公卒訃聞上如制遣官諭祭於家越明年戊寅四月二日賜葬於阜城之西翠屏祖塋之次先期嗣宣城伯錞奉監察御史周君鵷之狀來請銘按公諱璋字景昂號逸庵世爲松江華亭人曾祖諱炳贈特進榮祿大夫左都督追封宣城伯祖青贈特進榮祿大夫左都督追封宣城伯父諱頴奉天翊運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宣城伯諡壯勇追封宣城侯寔生公弘治戊午之春侯卒而公嗣予每聞先輩之談壯勇侯當英憲兩朝之間邊陲多故故多奇功其追也先也邀於黃花鎮戰於西直門鏖於紫荊關其鎮甘肅也與敵連戰十二皆捷敗西番於涼州拔毛忠於重圍克定把沙其鎮遼東也破毛鄰鹹身當矢石匪獨以大將旗鼓爲也定封立名翊國傳後夫豈偶然哉公事侯久韜畧之學得之家庭最深當孝宗皇帝之世四鄰向化五兵不驚治安極矣公嗣爵之歲以兵部薦提點三千營簡練精嚴庚申掌龍旗寳纛尋推坐顯武營操閱敢勇已乃得竒疾辭免職務復起領衛士直宿中禁穆肅祗慎癸亥春充正使使韓府襄事有容今上皇帝正徳(闕)持節冊封晉府至國與王議日定禮王雅重公親送之丙寅復使瀋府往還益謹是時逆瑾擅權以公使得罪者頗衆亦譏伺公無所得暨還朝獨指曰汝宣城伯好官也吾今知之已乃病復作屢疏乞休賜告家居凡十一年謝客燕處無外慕病少間以書史自娛雖顯達過門不一見也予與公同郡通籍於朝以郷裏故及識公又辱與公之弟海鷗公子瓚遊故嘗謂公之纔不盡見於世而隠然故家遺烈若大山深林鬱茂蔥蒨之色中含萬有殆未易一二測識耶其餘澤潛徳尚復有待於後人耶公長身美髯容止偉異沈毅寡黙遇事謹畏馭下嚴而恩有將帥之風焉享年七十有一以正綂七年五月七日生雲前母嚴氏母金氏配顧氏皆誥封宣城伯夫人子男五長即錞次錕鑑鋹鈇皆早世息女五法當銘銘曰

    有偉其先其後則賢樹功寔多與國並傳才以地顯業以會宣金券玉帶公則有焉太平無象公福斯全其然其然後千萬年

    中順大夫廣南府知府顧公墓誌銘

    憲宗純皇帝時逺郡有才良之吏曰上海顧公諱英字孟育初同知雲南之廣西府以憂去既乃改陜西之延安府九載升知廣南府廣南雲南夷中地也尤險逺公之在廣西也民楊姓者兄弟爭產訟累不休楊夷俗也公至各以百金入賂公兩聴之明旦詣府受理譁辯更肆公曰若所爭者幾何也至是其弟悉白其兄匿財狀凡五十金公曰若以五十金之故致訟比於饋人以百金求勝其盈縮又何如也反顧吏人出其賂於庭即取其兄賂半償之兩人羞伏各涕泣投拜而去其在延安也適兵歉之餘民多逋負公即移文所司曰本郡東遶河湟西接慶環北連沙漠南迫關陜山多川少土瘠民貧且以一年之收欲完數年之負竊慮民力不堪愈加逃竄舊糧既無完期新糧必至遺誤乞以舊糧量收輕齎候充俸支折色庶幾民免負戴之勞軍得實恵而無朽腐之患矣所司是之時歸徳等堡東西兩路土曠兵飢巡撫丁公委以安撫公往閱田授丁給以牛具三年然後科之遂着爲令中官汪直者進軍征討卒經其地即欲用馬槽數千時已薄暮公命窽地作坎築以起土爇火燎之儼然芻秣以濟其在廣南也寓治臨安府屬車裏讎殺宣慰板雅氏者死有二子安長庶也愛猛幼嫡也各爭襲位蠻夷承傳惟貨力是視志吞啖而已撫按檄公往乃冒險行千餘里入其地爲辯嫡庶之分卒定其事茲行也或連日不炊夜懸宿樹間衝薄瘴癘出入虎狼蛇豕之羣自是有歸志矣明年得歸去縣市五里所構南溪草堂賦詩奕棋以取適公自少奇逸有大志不屑屑治家人事間從博遊已乃從兄行賈淮北輒負不能壯歲始折節讀書遂一舉而登上第時年二十有六也去來兩都授徒取給比有祿入常不繼是故生理尤薄長子澄以儉勤起家有田十餘頃公曰吾志也吾廿年官逺地無厚澤及人雖曰未嘗仕宦可也當以此田仿范文正公故事爲義莊以澤吾族人會白其事於府時守以其體大也議上請未及行而公卒矣嗚呼公生以宣徳甲寅五月十九日卒以正徳戊辰十月四日壽七十有五雲考諱文敏號清隠有隠徳妣陳氏祖諱仲睦祖妣沈氏曾祖諱友寔曾祖妣邵氏配徐安人邑舊族有賢行先公十三年卒今卜以庚午十二月壬辰啓從公於肇溪南原合而大封焉子四長即澄娶陸氏孝友禮讓以亢厥宗次清蚤卒次雲龍娶姚氏國子生謁選而卒季淵側室張出也女一適張錫王出也孫三裔芳賢而殀娶談氏定芳國子生娶李氏世芳孫女三韓恕劉燾陳相其婿也公貌不逾中士而勇畧出人談辯清雅和婉恭敏喜爲近體詩工緻有草堂集蔵於家雲惟公發身在英憲熙洽之朝人文靈鬯得以攄忠效謀補裨國體及其奉身而退也尚在強盛之年返適樂土具有林泉之賞金紫輝映詠歌太平者垂二十年以考終出處如是可謂得所遭逢者矣公之冢婦深之姑也少獲以通家子事公數從遊燕得公言行爲詳覆按邵君政所狀書其大者系之銘曰

    政以逺懋澤以義濟匪懋之難濟亦詎易展矣顧公允也垂世高丘永寧曰此良吏

    散官省軒顧公墓誌銘

    公諱澄字源潔上海人也其世系具深所撰草堂先生志中草堂先生故廣南守公其長子也母徐恭人配陸氏實深之姑有子三曰裔芳有美質蚤卒娶談氏曰定芳太學生娶李氏曰世芳側室蔡氏出也女三長適浙江都司知印韓恕次適劉燾又次適陳相併太學生孫一斯道孫女三深幼侍先大父筠松府君見公每以歲時至至嘗從旁撫予額曰翁家千里駒也復彈指曰隠隠作五花紋矣府君爲之破顏深孩漫不省何等語也長而知公器待之厚自後每成名公輒手書敦勉辛未之赴闕也至作十詩送之明年秋奉使還省公則已病矣乃握手敘平生不欲大聲輒附耳語不休大抵憐其婦之節與其弟之無後者而欲定芳以文學致身大草堂公之業也或泛及其造家辛苦細事意若有所託然心私怪而憂之竟以癸酉歲之二日卒上距所生景泰壬申享年六十有一雲其孤定芳煢然一身經營三世以繼志爲任卜以乙亥歲之二日庚申奉厝於肇溪南原從草堂公也乃泣而請銘深亦泣而諾焉公素長者慈仁慎密有心計特長於理財他人所縮公則嬴之用是爲邑中巨室草堂公宦轍所至輒以清白聞公之助也其歸自廣南槖中圖書而已及按視其家則曰吾兒自足也遂營別墅於郭西之五里橋爲草堂觴奕吟嘯之地母弟雲龍遊邑校例得入粟公資以五百金補國子生卒業而還又益以千金腴田數頃與之曰此固父遺也第受之勿疑草堂知之召雲龍曰一錢非吾有汝兄之爲以悅事吾也人兩賢之有別業在邑西水郷己巳以來連災於水公傾廩給里人全活甚衆公起自勤儉一文不以妄費當其勇於爲義乃如此深嘗論公仁足以事天也而耆耊逺義足以陰隲也而螽斯微藝足以角勝也而名位未稱意者天將大其後於其逺者耶若夫父母稱其孝宗黨飲其恵郷閭服其誠信識公者莫不敬其生而哀其死雖百世傳可也爲之銘銘曰

    皇皇三吳着姓顧陸祚之斯遙粵有芳躅昔在中葉海邦奠居偉矣草堂懋起詩書沖沖省軒草堂有子恵始於宗亦及國鄙秩之七品壽以六旬曷疚於內以潤厥身身所爲教貽燕斯妥孰雲承之亦詎匪我高風晩頤築亭浚沼昔公出遊睹物雲表霞裾鶴馭屢轉星眸豈曰厭世或從之遊遺慶若流沛厥來裔太史勒詞以奠於世世

    顧母陸孺人墓誌銘

    孺人姓陸氏諱素蘭議授承事郎省軒顧先生之配廣南太守草堂府君之冢婦處士筠松先生陸公之季女太學生定芳之母而國子司業深之姑也其卒也定芳以書來成均請銘惟廣南府君與省軒先生之葬深皆刻辭茲則忍忘吾賢姑耶惟吾大父筠松公與大母尤孺人毓徳葆和以昌厥後故八乳而有五男子三女子郷裏異之而孺人又賢始孺人之在室也已見長妷有受婦者是時一爨指逾百數而公孺人治家極嚴且勵子若孫以儉勤也孺人事父母奉兄嫂撫婢媵無不曲當故公孺人最所鍾愛諸嫂氏有不合公孺人意輒訪於孺人而必得也既歸省軒先生時廣南府君方事宦遊百需鹹給於家多孺人從中措書府君安之省軒先生共相起家共祭祀應賓客和妯娌滋產業顧氏之門祚益以振拓及府君解廣南持圖書以歸入其門視供帳涉田園曰據此可以老矣誰則營之既而知孺人有力焉每向筠松公謝曰翁之女耶吾之子也不啻由是而仰孺人以濟吉凶者凡若干家孺人之所視以爲子女者凡若干人深之先孺人吳來繼太史公竹坡先生之室及孺人之嫁也歡好尤厚其行仁而好施也若相競而趨之故兩宗之賢陸則稱吳顧則稱陸也先孺人之喪歸自京師孺人哭之尤極哀而視深也與深之婦也則其所出也不翅初孺人有子曰裔芳少深兩歲自齠丱以至於誦書綴文之日異而遊息者無間月非裔芳過舅家則深來自姑家也裔芳賢而有文年十九而死裔芳有子曰希賢后一年亦死故孺人意極傷之而又念定芳之弱而未有助也既又遭徐恭人之喪連遭廣南府君之喪自是而省軒先生亦謝世矣茹荼隕血以植立顧宗蓋有奇丈夫偉男子之所難者既以構疾尋愈尋作定芳之求瘳也力則醫誠則禱以口續食以體藉臥深心憂之已而訃至又明年移家至都始悉所以而哭之不能盡也孺人病既革梅氏婦攜二子往候焉猶執手問深且問聖駕還京未語既翛然而逝時正徳十二年閏十二月五日也上距所生景泰壬申四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有六雲嗚呼孺人之懿行淑徳蓋有深所不能盡述者獨其推財濟物出於天性而又力足以行其志故厚恵周徧感之者皆思報之於定芳無間也故廣南之後雖孑焉寡弱而所以維持陰隲之者甚厚斯亦爲義之效也子男二長即裔芳娶談氏次即定芳謹慎有行義將以進士業紹其家者女三長適浙江都司知印韓恕次適太學生劉燾又次適太學生陳相孫二曰斯道曰斯徳孫女三深謹按古記貞烈以不恤緯而憂王爲賢彼猶爲生也若吾姑之纊既屬而國事之大無忘詎不謂得正也已此亦偉男子奇文夫事也而猶以未之學而式也爲難茲卜以正徳十五年正月三日之吉啓省軒先生之兆而大封焉宜銘銘曰

    秉禮植徳女中儒既以成子遂從夫爲之銘者謂爲姑

    竹泉黃先生夫婦合葬墓誌銘

    予女兄歸竹泉黃先生寔同乙未生竹泉才長十有六日耳暨其卒也復同壬午竹泉僅後百有二日耳是歲十有二月十二日甲申覆以同日葬於楊溝之原嗚呼伉儷之情賓主之敬同牢共穴之義可謂終始於一者矣予方居憂悲親知之雕謝重念竹泉髫丱交遊都門旅寓驩若同胞而買田築室共老東海之計猶一日也而今不可作矣嗚呼天道於善人果何如哉其孤臺泣以銘請予亦泣而銘之按先生姓黃氏諱涔字克清別號竹泉其先汴人從宋南渡家於嘉定之清浦高祖子富高祖妣鄔氏曾祖升曾祖妣顧氏祖亨祖妣朱氏考鉞妣陳氏鉞以義授承事郎號濱陽濱陽翁始遷上海故今爲上海人孺人陸氏諱翠翠予從父東隠先生之女也母顧氏竹泉先生天常甚厚動合典則予雅重之自少事濱陽翁以孝稱陳夫人見背時以幼弟潮爲屬竹泉撫之終身有恩迨事繼母陸又事邵母有禮待庶弟漳有恵母兄浙早卒無後以次子標後之有倫其孝友有如此者濱陽翁後吳中稱巨家最先而徭役及之亦最先竹泉一身往共二司不乏漳以賦長部運入京受誣謫戍高山乃走京師累疏卒白之得脫戎籍所居邊海恃以爲命者護塘耳每歲率僮僕修之甚完既又周視曰護外水者塘以障內水者亦塘也利害等耳非永永便乃大伐石選木穴塘作竇時其潮潦而啓閉之既成一方蒙利海寇施天泰暨流賊入江之擾鹹有保障擒獲功制府欲論上嘆曰此足自衛耳奚以賞爲其局幹有如此者有逋券累千金遇裏中歲儉悉取而焚之捐田十畝作義冢又益以十畝命萬謙守之以代冢賦與修冢之廢浙有士人凍死於道備衣棺葬之其仁義有如此者嘗以例爲中都留守司知印赴吏部選當得一官受章服即辭去曰如此足矣歸築精舍鑿池架石有清泉修竹之勝時時臂鷹牽犬從數十騎校獵原野之間或信宿而還則調馬聴鶴課子讀書講古人已廢之禮延名勝士修家譜理文墨暇則奕棋飲酒以自適其高逸有如此者嗚呼年才四十有八而死矣寔十月之六日也先是六月廿有二日予女兄屬纊竹泉哭之慟女兄孝慈儉勤明達貞淑當竹泉愛客倡義時不問鉅細皆從中資給之一一中節周旋宗黨憐恤孤貧一族稱焉一族賴焉故家務雖極浩穰竹泉了不介意特可否而己一旦失去若左右手嘗過宿予江東意惘惘不樂予寛譬之多方然不意其竟相從而逝也嗚呼哀哉子男二長臺有志肖其父娶秦氏次標出繼女六長適談萬言次適王應欽次適沈燭次適車元爵次二未行孫男一煾宜銘銘曰

    並世敵徳天相有仁歸亦曰耦茲豈延津斗牛之間當有竒氣我作銘詩九京是慰

    勑贈承徳郎刑部主事松雲沈公合葬墓誌銘

    公姓沈諱鎡字時用別號松雲上海人也其贈承徳郎刑部主事既卒而遷葬於長溪其原曰鳳凰其配姓謝諱貞字永慕其封太安人道卒歸而祔焉其孤恩既謀狀於深復以壙石見託乃復敘而銘之曰按沈氏其先嘉禾楓涇人也其佔籍上海也自其高祖諱居仁者始當元季兵興人不能有厥家所謂避地者耶曾祖諱徳弘祖諱晟考諱環號梅月翁四世相繼皆不仕妣尹氏寔生公公猶未仕也所謂盤桓者耶公美丰儀有口辯不務爲勾棘之行與梅月翁並以雅量聞邑中年二十餘即孤克自樹立手致千金之產樂善好施舉義睦宗養其不能養者婚其不能娶者貸其不能償者葬其不能葬者助其不能舉者濟其不能給者至罄千金之蓄又破產以益之不恡也其行誼多類此所謂善士者耶其子恩登丙辰進士則爲之走京師觴客於堂曰吾家數世未嘗顯達迨予又貧吾兒所謂發於持滿者耶吾願足矣竟以是歲十二月望日還卒得年四十有七初娶於談產一女而殀太安人者公之繼室也幼孤鞠於外氏翟翟與謝俱邑着姓自少靘莊端慎及笄而歸於公尤稱能相所謂好逑者耶中遭家儉嘗脫簪珥以助經營傾奩賄以還棄業卒至於成其子所謂賢母者耶就養於京者五載既南歸復往往未至以正徳丁夘十二月十日卒得年五十有四明年戊辰十二月二十一日合而封焉子男一即刑部員外郎文學吏事俱有聲稱女二長談出適陸淮早卒次適韓恵孫女三長適孫天相次許聘張寳中次尚幼嗚呼深獲事刑部公太安人則嘗往來予家公磊落豐厚類壽考人而其行往往逼古之有道者太安人又仁慈孝恵早厯多虞皆不至下壽天之報施竟何如也將所謂斂以遺其後者耶銘曰

    雙美並世以成厥子穴於同歸以妥萬祀匪積之厚曷流其長年則不永維徳之良或後其生後將罔繼曾是多取造物鮮忌歿贈生封隴首峩峩斯是不朽厥終孰多土深草茂奠厥玄宅靡瞻弗虔靡車弗軾

    儼山集巻六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四

    (明)陸深 撰

    ○墓誌銘三

    太學生談君墓誌銘

    嗚呼此予友談君舜年之墓舜年諱壽與其伯兄田字舜於自相師友以文學鳴郡中有崑山片玉之風故人謂舜於爲東石而君爲西石雲正徳辛巳有以舜年名上御史者既已得出察院嘆曰齎吾志吾逝矣乃卒予在京師傳其事者不一予未敢遽信也東歸問於其兄弟子侄則皆泣不忍言又問於其親識交舊或言不欲盡言予意甚哀之嗚呼士大夫僅立門戶思爲燕貽將使後之人弱者獲以自存其賢且明者復資以用世故孟子論故國必曰喬木世臣彼伐其枝葉以傷其本根使濯濯焉抑何利於人國斯豈其心哉無亦所遭逢者有命也嗚呼才美如舜年使蚤取科第以起必不死不必取科第得爲寒素士或不死且不爲寒素士稍自晦其才亦未至於死今死矣豈非命哉其孤伯古卜以正徳辛巳十二月二十四日壬寅塟於鶴坡西原祖塋之右持東石君所爲狀謁銘予義不容辭按談氏今松郡大族其先開封人宋博士宗遂扈從南渡居苕霅之間再遷上海之鶴坡裏工部右侍郎野翁先生舉天順間進士歴官九卿有經濟才君之世父也曾祖晩香公祖怡靜公俱贈通議大夫工部右侍郎曾祖妣祖妣俱王贈淑人考諱秩號存省義授郎官妣朱氏君生有異質寡言笑入小學時猶未茹葷年十三喪母即議廬墓曰此家伯喪大母時事吾家學也適野翁罷工部歸聞之曰兒真欲學而伯耶君對曰孤兒非伯尚誰學哉則又泣曰願伯父子視兒也野翁舉少時讀書鐙與之顧謂存省公喜曰弟有子矣時慈溪姚東泉先生有重名野翁禮致之俾君卒業東泉亟加稱賞已補爲弟子員有聲遭存省公喪哀毀如禮服闋舉於鄉再三不利然名益起學益充諸提學使者更三四輩器奬益重竟以例上國子國子祭酒踵接皆愛之與東石君自國子再舉再不利更相謂曰司空之業衰矣不當再圖乎幸無忘授鐙之事年才四十有八而禍作矣寔三月一日也配唐氏有淑徳視庶子女如已出用不乏嗣躬行勤儉用豐其家方西石君護其侄不當爲賦長有事於官時唐方病又私憂之一哭而卒雲享年五十寔二月四日也再浹旬間而夫婦相繼逝於仁愛天道竟何如哉子男一即伯古孝敬而文息女一張志其壻也孫男一如金孫女一徳貞君器宇修偉昻藏如野鶴而談吐條鬯有古策士之風爲文章辯博不羣詩歌清麗筆札在晉唐之間家居尤事力田務本所與遊盡海內名士而君之兄弟辱謂予爲益友予竟何益哉雪涕爲之銘銘曰

    孰豐其材而嗇其爲器何成之難而毀則易嗚呼其藏之深以俟知已於百世

    勅封安人郭氏墓誌銘

    嗚呼禮婦人無稱其稱賢婦系其夫其稱賢母系其子匪專詞也此深讀鬱侍御希正所狀郭安人事而有感焉安人今同知松江府事新蔡張侯配也深與希正爲諸生時侯已來蒞於鬆鬆之人宜侯甚也由倅以登故無改地焉考於侯安人之賢概可知已按郭氏出汝寧世武弁有諱某者以文資通判武昌府安人之父也母曽氏初武昌君與侯家公友也器侯而女焉安人自幼即不凡習於女紅手不停製曽夫人見其勞於寒暑而止之每前對曰舎此閨中安事也嘗授孝經列女傳請於母師而讀之曰由此列女貞婦知古昔有若人也及笄歸侯侯時爲庠生富有文名日多賓友安人從中饋給之無倦夜分讀書每以織紝助其佔畢侯博學多才嘗試爲繪事夫人從旁睨之曰爲此能無妨於學乎抑將奪而功也侯憮然止之自是一意於學領河南某年鄉薦遂入胄監安人奉二大人於家居起以時滫髓必具使二大人忘其子之逺於身也侯宦松迎二大人來養安人日率子姓娛弄左右使二大人忘其身之去鄉土也侯顧內得助故不以家累政嘗受牒賑郡飢侯以裏計民以民計粟大發一時全活者甚衆事竣閱燭會稽官廩幾空頗私憂焉安人心知之曰是不過得罪焉耳爲郡父母而活民寧能計利害耶侯聞而釋然海冦發於崇明大出軍撲滅之檄侯爲先鋒戒行屬安人以家事安人大聲曰此王事也吾將家女軍旅之道以無懼爲主況此小丑盜兵者乎上慰舅姑下訓子女妾之分也侯果以大捷蒙厚賞若安人者亦可壯也侯督餉歲一至京師安人嘗嚴治門戶以徯其教子也尤嚴而有法及是侯適出役而安人歿於粉署嗚呼若是者能無稱乎是故次其大者系之侯以着安人之賢也享年五十有二以某年月日受封以天順某年月日生以正徳某年月日卒子男三長萱娶遊氏次葵娶曹氏俱學生次芷聘王氏息女二長適曹大夏次適孟堂早卒孫女一侯南還將歸櫬於新蔡卜以某年月日塟焉乞銘銘曰

    惟婦之良爲家之光厥功孰多中贊潛襄中州淑靈豈獨君子英英閨彥懦夫可起周詩采蘩秦風板屋太師是陳俾也可錄鳳吉終葉鸞章自天詎曰草露永賁重泉

    副千戶唐公墓誌銘

    嘉靖二年春三月庚申武略將軍副千戶唐公卜塟於周涇之原配以喬宜人大封焉禮也其嗣子太學生牧具衰絰奉太常寺少卿曲江趙公狀乞銘深不敢辭按唐氏着上海上海之唐寔出子方晉陽靈石人也吳元年有諱英者官烏泥涇稅課局大使因家焉英生福福生俊俊生昭皆有隠操昭生瑜舉進士歴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爲憲廟時名臣公都憲公之仲子也母尹氏諱鏞字士和別號煑雪人故稱爲煑雪先生幼有至性孝友和厚儀觀雄偉瞻視左右炯然射人音吐洪鬯纚纚然不爲媕阿淟澀之態接人未嘗有惰容見者鹹敬公公敬人亦終身也有長才見於家政事輙就理故家世遂爲邑中冠都憲公遊宦無內顧焉暨還政歸則室堂精好園田清嘉歌舞都雅賓客之過從甘脆之盈潔公悉心焉都憲公顧而樂之待伯兄桂巖先生尤有禮意故邑中稱公爲孝子弟弟雲弘治壬子山東飢公輸粟若干賑之例授松江守禦千戶所副千戶月有俸給公具辭章服則拜焉曰聖恩厚矣正徳己巳邑大水公乃蠲租若干計口給食以活佃丁又若干郡邑長吏聞公名欲致一見之公不可或有禮其廬者人勸之曰當見於是公又不可歲時又招爲鄉飲賓公竟不可曰吾欲何求也顧不任爲禮耳雅愛山水晩益爲林泉之樂澆花蒔竹架石鑿池日與親知數輩徜徉其間飲酒賦詩意豁如也享年七十有二以正徳戊寅十一月三日終於正寢雲配宜人喬氏贈翰林院編修公之女有賢行初連舉女得子輙殀已乃生牧牧生九齡而宜人卒公特鍾愛乃擇令族得長樂令平野凌公之女配焉今倜儻有器局蓋方向顯榮雲女四周鳳薛鳳張鸙沈陟其壻也深與公家有■〈女連〉少從桂巖煑雪公兄弟間遊處若崑山雙璧與桂林連枝交映相輝應接不暇也退而察公所存鹹近於厚諸女婺居撫諸甥教養備至故周氏甥既登科猶以公姓姓之示不敢忘也則公之種徳累行概可見矣宜銘銘曰

    深山靈谷厥產鳳麟世徳名家乃鍾偉人吁嗟先生稟遇特異身際五朝家承六世既令厥名復全而歸文事武備完徳庶幾周涇之匯實維同穴太史銘之萬古是閱

    方溪劉公墓誌銘

    嗚呼必有世徳乃有世望必有世澤乃有世家夫世世有徳焉生長見聞必有超於風習之外使人望焉知爲名流夫是之謂澤漸濡所暨濃潤固殊其於鄉邑郡國寔系觀聽有感化焉此世家之所以重也予於志敬之劉方溪之墓蓋致三嘆於斯劉故上海世家也敬之早承父兄之澤其生長見聞淵源夐矣加以通敏倜儻之才發其深逺豐碩之積淹雅蘊藉望之於琴尊圖史之間非復尋常品流可企也惜乎天不假年而轉移之具於鄉國多所未試焉嗚呼其孤啓元等卜以嘉靖乙酉十二月六日庚申奉窆於祖塋之次以談進士承儒狀來乞銘陸與劉世婣也昨歲汀州之塟予爲書其玄堂之石茲安敢辭按狀公諱交字敬之別號方溪劉之先自南宋有亨叔者遷居華亭再遷上海者仲禮也曾祖諱文忠祖諱鈍字廷魯號水月以仲子璵貴贈奉政大夫真定府同知祖妣顧氏贈宜人父諱玉字鍾秀號靜齋母王氏生三子敬之其季也少頴異在羣兒中目光如炬治舉子業即通大義善筆札長壻曹怡松家怡松諱玭字以淵縣之舊族以行誼聞又善鑑識一見敬之撫其額曰是郎終不碌碌吾未舉子吾有女宜配半吾子也既入怡松家即爲曹氏持家政甚辦會靜齋府君遘疾乃辭歸率其婦日侍湯藥復奉王孺人以色養存歿鹹厚以比於禮時從父坦齋府君致建寧政還敬之日侍尊俎殷勤欵至逮仲兄宜亭公以汀州還復事之如坦齋焉人每羨之湖廣歲飢輸粟若干斛授魯府引禮舎人待次於家郡縣有公務冗劇者鹹就敬之取辦焉幹清大工興部使者分司蘇州專督陶甓檄往從事劑料有法大爲寧海張公所器縣侯弘農王公莆田鄭公鹹加賞識敬之不問久暫勞勩未嘗伐焉友人趙雲谷既卒其遺孤龍無所于歸爲收養之並恤其家如不及人尤賢之居嘗多蓄名酒暇則致客客至則賦詩屬對相與勘契法書名畫摩挲古彛器爲樂與人交不爲蹊徑有非禮相犯者輙形之顏面人亦亮之治家井井凡婚嫁喪塟之禮鹹適於中教諸子以繼述爲大蓋世家之望雲以嘉靖甲申八月十三日終於正寢上距成化庚寅六月一日享年五十有五娶曹氏即怡松長女有賢行能相其家子男五長啓元娶餘氏次紹元娶沈氏俱國子生次守元娶沈氏縣醫學訓科次慶元娶莊氏次鶴年女一適縣學生孫繼科孫男二繼孫承孫女二敬之視餘少長幼嘗往來予家與之遊處甚狎也予知其才之足以善俗而惜其年之未足以酬志也乃爲之論次其家世而復系之銘銘曰

    千年在前承者劉氏千年在後劉氏伊始人孰不壽逖以名紀亦孰匪才崇善則美嗟嗟方溪人逺室邇斯文足徵九原莫起粵有遺休厥在胤似

    致仕新淦縣丞榮隠餘公墓誌銘

    上海有舊家必曰餘氏餘氏之彥必曰榮隠公公諱麟字文禎以縣學生起家仕爲新淦縣丞年未五十即自銓曹乞致仕是時鈞陽馬端肅公爲冡宰特爲例處之既歸修葺故居手理泉石花竹於城市中極爲幽勝庭下紐檜相傳爲宋元時物人稱之曰喬木雲公修髯峻宇徜徉其間雅歌投壺飲酒賦詩不復以人間事注意澹如也年七十有一而卒其孤繼芳等以墓石請按餘氏之先有諱承仕者仕宋爲拱衛司兵馬護駕南渡因居華亭之華村十傳至耕樂公之髙祖也耕樂字谷寳谷寳永樂中應召爲太醫賜緋直翰林而終耕樂生旭字景陽壻於上海鎮之胡氏遂家焉旭生郇字孟祈號梅竹以詩書行誼聞邑中郇生廉字清臣通敏倜儻累科不第以例貢入太學授新昌丞配姚孺人寔生公公遭愍兇力守先業專意科舉有聲既乃奉例補國子生循次授新淦丞新淦故號難治適尹去公遂署篆以清慎自勵種種悉辦上官才之他郡縣事有不能辦者輙檄公公受檄即辦如新淦三載矣旌奬屢至亟爲按察使張公某知府吳公敘所器後新淦人去思之饋遺候問歲時不絶吳公謝還亦至上海與公握手相歡者浹月乃去人以爲難雲以嘉靖甲申十二月三日卒以又明年丙戌十二月某日塟祖塋之次娶錢氏御史孫女柔順貞淑允執婦道先公三十七年卒生子一曰繼芳娶俞氏縣陰陽訓術女二適曹恢適奚邦寳繼娶彭氏府尹次女也賢明慈慧以賢母聞生子一曰繼瑞娶韓氏縣學生女二適劉啓元適曹應文孫男三重器大器宗器孫女三深少即知敬公嘗過其家坐春堂俯山亭周旋陟降覽觀故舊之跡焚香啜茶每至盡日舉手揮麈談古今治亂之跡纚纚可聽與人交啓齒即露肺肝不少狥俗態晩年耳目聰明步趨有章燈下猶能作蠅頭細字迨屬纊猶以繼述屬其子云蓋公天資豈弟樂善慕義無雕飾藻繪之行抑其流風餘韻固有以厚之也宜銘銘曰

    厥家之舊而徳之新雖宦途之嗇民以有親進退何累蓋雲任真風以引之尚有後人是曰榮隠之藏信此貞珉

    勅封孺人居氏墓誌銘

    許孺人姓居氏封兵科給事中許公之繼室也公名滋初娶於俞生子相卿是爲今兵科給事中公孺人所由貴也給事甫孩而俞孺人見背公抱之泣曰兒胡不幸幸有母母之其誰則宜時俞居甥舅兄弟也於是俞之長者以孺人聞公亦聞孺人之賢也遂歸許許一樗翁之喪室有季女公以屬之孺人曰此吾同產也先人之志也敢不惟厚孺人欣然以之曰抑敢不惟厚既笄悉推已奩具嫁之樗翁之妾蔡遺而無子孺人事之恭以老焉許故族大而衍內外長幼歲時交際孺人品酌而密應之一一當其心家食凡數百指時其寒飢加之惠甚辦也凡祭祀賓客必親潔豐腆合禮曰中饋吾職也又敢不虔生一子曰桐卿孺人督桐卿以兄之業既乃循例使待次益王府典膳官曰若且倦矣以儉勤助若家可乎由是許益大初給事幼善病孺人醫禱巫卜備至迨長學成弗即遇時以好言慰公曰此子必逺到遲早命也既舉丁丑進士髙等爲時名流即拜兵科給事中今上皇帝覃恩兩宮首逮禁近之臣由是公受封俞受贈而孺人遂並命矣既乃喜曰病婦蒙恩何以堪此公曰吾亦思之第當恪守儒素以成吾子庶所以爲報稱者一意深藏養恬故給事罔內顧以共其職雲逮與告還每孺人初度給事率弟若子稱觴戲彩以爲常一鄉榮之年五十有九以嘉靖五年十有二月六日卒給事尤極哀慕奉其友給事趙君之狀衰絰走四百里而問銘於上海陸深按孺人世家海寧城北隅大父諱縉父諱正生而婉順浙之東西稱賢母雲子男二長即相卿次即桐卿女二適祝繼暄周王府典膳適賈中錫太學生孫男四曰聞過給事出也曰聞逺聞運聞近典膳出也女八卜以今年丁亥二月十二日己未塟於九杞山永安湖杜曲之陽以深觀於給事之孝而槩於孺人之賢也宜銘銘曰

    夫曰賢婦子曰賢母儷榮應典若劵左右風斯引之茲曰不朽萬世在前萬世在後

    儼山集巻六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五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四

    朱夫人秦氏墓誌銘

    朱夫人秦氏壽七十有一以嘉靖三年冬十一月乙酉卒於玈溪尚書之裏第尚書公哭之哀凡朱之內外族人哭之哀秦之人來哭之哀裏之人相向而哭之又哀嗚呼是可以考夫人之終矣卜以又明年丙戌冬十月十一日奉窆於錦澚西祖塋之次嗣子警詧以尚書公之命來問銘於陸深予家朱秦間猶東西鄰也外氏梅於朱尤近習聞夫人之徳稔矣其敢辭乃按秦君文解狀志之文解夫人猶子也狀稱秦出髙郵之■〈幹阝〉溝本宋太史少遊之族建炎南渡有諱知微者遂來居上海髙祖以政曾祖必通皆修隠操祖瓊號松軒軒豁有壯氣父諱濟號午山樂善舉義屹爲秦望夫人其長女也母李氏有淑行夫人生六年而母背育於祖母張夫人幼有至性松軒翁竒愛之事翁與張夫人迨事繼母朱曲有禮意以孝聞稍長嫺女紅通書史大義故憲副鈍庵朱公擇婦也嚴年十六以歸尚書公事鈍庵公與王夫人必敬必慎鈍庵時時自官中寄詩勉其子夫人即熟記舉其語諷之尚書未達時爲歌詩或出無聊語夫人亦時時誦之鈍庵公既謝政歸夫人遂總攝家政鉅細豐約悉有條理雖尚書一錢以上不妄費也至脫簪珥以佐賓朋無靳容成化甲午尚書舉鄉試卒業南雍夫人與俱躬織紝以助薪水之費甲辰登進士捷報至而夫人適歸寧於秦宗人豔之夫人意衝如也宦轍所至夫人輙隨尚書內掌刑曹外司按察每夜歸必請所訊罪至大辟即愀然曰人命事重君必慎之弘治戊午鈍庵公屬纊時撫簀呼曰兒婦安在若將有所屬者諸婦迭往瞠目視曰欲見秦婦耳夫人奔喪還意甚傷之既尚書服除還朝夫人遂留侍王夫人遣一側室從是時尚書未有子也夫人侍王夫人備至內外裕如已而尚書奔王夫人之喪還百事具舉有助塟者尚書欲卻之與夫人意合一無所受凡尚書有所舉措惠澤及物必力贊之夫人意有所爲或尚書所未及也故尚書宦成九列無內顧之憂朱氏之門閥益以大白首敬共猶一日也處妯娌有惠御臧獲有禮尚書公晩未獲嗣每擇佳媵以進冀有子焉及舉子愛之不啻已出尤人所難者訓諸子諸侄各底成立有爲時文儒彬彬起科第者雅尚勤儉無華侈之風有餘財即以濟貧乏故卒之日無留贏焉奉午山公尤盡孝愛午山卒時夫人年髙且七十矣奔走於殯塟遂感風眩待其弟侄輩每近於厚有憂深思逺之意非世俗所能窺也夫人諱端字惠以甲戌年十一月六日生受封至宜人子二長警太學生方以器局需用娶沈氏次詧俊敏績學娶陸氏女二長適都察院檢校張岦次適中書舎人陸修內外孫男女凡十人云唯夫人出自舊族歸於名家天錫之厚既有異稟而所以爲觀刑之地者固有本哉令妻壽母賢婦孝女具彛道焉抑足爲世教勸也懋矣是宜銘銘曰

    玉駢珠儷爲世所珍並善兩美肖哉斯人尚書有婦夫人有夫鵲巢麟趾詎雲絶無以似以續大厥門戶忠臣碩輔茲焉維伍玈溪縈流蘋蘩載羞霜露之感曰萬春秋

    軍器局副使宋公墓誌銘

    按公宋姓澄諱一清其字也山東武定州之宋其先也曾祖士榮祖仲輔父福文思院副使母裴氏其世也宣徳初仲輔始以尺籍隸武功中衛故世爲都人成化癸已公以修大內功升文思院副使弘治改元免歸辛酉復以修城功再起爲軍器局副使正徳丙寅謝歸其官也李氏其配也子男六長鑑丁夘舉人娶葉氏次鉞辛未進士拜行人娶徐氏次鐸冠帶娶田氏次鈺武功中衛總旗娶王氏次鎧娶戴氏次鏜孫三曰廷相曰廷槐曰廷椿其後也女三袁賢馮華範銓其壻也孫女一適俞志同公少學進士業乃更從司空以世其官器局秀整幹畫精密於職必勤也天性孝友慷慨樂施家無妾媵之奉而言動淳直無弗愛者其行誼類此其生也以景泰乙亥八月三日卒以正徳壬申正月廿有三日享年五十有八其塟也卜以是年二月廿有一日從先兆於小南城之側乃乞銘於太史氏深曩入京聞都門外三友堂名籍甚既乃鑑來自餘授詩遂登堂識公焉和厚願雅儉勤以文餘偉而敬之三友堂者公所葺也外環花卉中庋圖史以友章縫之士又曰因以教子以求益者也夫友以徳徳可以世矣丁夘之秋鑑鉞同領鄉薦餘再登堂賀焉公從二子欣欣迎餘辛未夏餘再入京而鉞已成進士餘再登堂賀焉琴尊無恙而公已病不能揖客餘私憂之閱歲而訃至餘四登堂則遂哭之矣不五載而人事果何如也若公其無憾也已餘宜銘銘曰

    有要者途彼踐斯棘古稱不卑我力我職有尼而止亦起而仕以茲澤餘溉及厥子彼都人士風人所思思公不見悵矣其悲順則斯委歸亦曰全過而式者後千萬年

    西郊先生瞿公墓誌銘

    正徳壬申十二月某日塟我西郊先生於長溪館甥深寔以職事獲志其藏曰先生諱侖字茂卿故有別業在西郊習而稱之曰西郊先生雲誥贈後軍都督府經歴諱晟之孫義郎蒲泉公諱霖之子也少失母鞠於祖母誥封太安人淩氏稍長受業於從父今臨安太守南山先生有成矣蒲泉公委之家焉先生稍用其學於家家遂斬斬晩事繼母孫孺人以孝聞又虔事凌太安人太安人時時來就其養弘治辛亥歲飢輸粟若干詔補官乃大有貲積晩用雄一鄉先生不爲守聚計益務施予樂惠建義友輩有落莫者資之使大發然竟不言或梁於行或轊於死或衣於寒糜於飢貸於所不能償者百金時舉也蒲泉公觀其志已甚恱焉公嚴先生事之無不得者章服儼然寡言和色君子惜其無推輓之者使當世獲其用而僅見之一家焉見之一鄉焉就其孝友所至已可準古所謂鄉先生者其人矣年五十有九以某年某月某日卒配陳孺人有淑徳佐贊之道稱其爲先生婦也子男三長曰鵬績學攻文歴試南北京闈娶吳氏繼曹氏仲曰鶴爲進士業有聲娶唐氏俱太學生季曰鸞娶韓氏補醫學訓科息女三長殤劉傑潘文其壻也孫男七曰學顏學曾學思學孟學周學召學伊孫女五嗚呼惟深前孺人瞿實先生之親姑家公太史之憐孺人也不置久而必泣凡遇孺人之兄弟必泣又遇孺人之諸侄則又泣伯氏宗海與先生兄弟行也謀所以慰太史公者乃以長女壻深及委禽焉而歿深獲以舅禮事先生每歲時候問則先生必泣於堂陳孺人必泣於室或留與鵬同學往來出入先生未嘗不送迎焉退而與孺人相向未嘗不泣深既得官而還思所以慰先生者議以弱女歸先生之孫而先生不可作矣嗚呼銘曰

    匪古乃世匪今斯人承茲傳茲以萃厥身亦有不朽斯文永存宅是長溪以需後恩

    丁素軒墓誌銘

    素軒丁公既卒之明年謀以某月日奉窆於某原其外孫冐良予同年友也次其遺行其子倫奉以請銘予讀焉而得公之爲人也公諱某字良玉號素軒金陵人也其先世籍廬州祖貴從起淮甸以功授泗州千夫長父某南京某衛鎮撫娶馬氏封(闕)人至公之身以輸粟功加贈鎮撫府君爲明威將軍母爲太恭人其兄輝進爵如父階公自幼不羣齠年失怙哀毀如成人親母愈謹長即綜理家政日不暇給所爲多敦本善俗之行故賢者不以爲陋中才者不以爲過也孝友之性得於天者獨至薦時拜墓禮容有章昆弟之間形骸可合併也外祖父馬英以錦衣指揮調廣東卒歸柩託公經紀其喪卒爲之守墓不替嘗服賈從者發槖覺而不言道遇人爲貸家所苦即傾槖代之蓋長者雲性不嗜酒故平生不見其茍簡與人交雖不爲斬絶而富貴崇髙之勢毋得而加焉以弘治癸亥之歲八月乙夘壽終於正寢上距所生宣徳之癸丑春秋七十有二配馬氏子男一即倫孫男二曰武曰斌息女三長適明威將軍徐某次適舎人李芳又次歸於山東參政冐某爲繼室嗚呼善必獲報報將在公之後也敘而銘之銘曰

    徃也惟忠國之所臧惟孝惟弟家焉斯昌嗟嗟丁公厥存則良遙遙饋邊不有其藏俾食厥報曰莫敢當推於上世有燁寵光嗟嗟丁公奉徳馭已統在有繼豈曰非美惠家睦宗含和履砥開國之孫明威之子不愧於生不朽於死勒辭貞珉永奠厥止

    處士樸庵倪公墓誌銘

    浙之東處士樸庵倪先生卒訃於京師其仲子翰林院庶吉士宗正解官歸治喪且塟奉其友人張君邦竒所爲狀問銘於松江陸深深按處士諱某字用文一諱彬餘姚人也曾祖諱某祖諱允中有隠徳父諱守禮有詩名處士美丰儀善談辯詞吐鴻鬯時舉經史奧義相詰難一座皆傾其所爲多俊爽不動以利不屈以勢又能以信義服其鄉人鄉人爭訟有不願之官府而願得處士一言者歲時伏臘必聚宗人酌以酒告以振宗爲善之道衆皆恱家理故薄而好客不倦多取給於外氏勇於爲義嘗覽範文正義田記擊節嘆曰吾志也兒子二郎終成之迨晩一斂其邁徃之氣歸於爾雅又儒者也喜歌詩通陰陽術伎有造精者其所不信而深排之則浮屠法與巫覡雲處士少處人倫之變長而能教其子尤爲人所稱初守禮公年既長無子其伯兄意以己子後公未幾公繼娶陳氏生處士及處士之弟又未幾而公卒時處士年纔十餘耳始謀者瞠曰兩遺孽去之則產吾產也日來擾其門穴窻毀瓦推瓶倒罌躬獲以歸則要諸路擊而奪之死者屢矣時陳母外無以御強暴內無以庇其孤日夜哭泣因以喪明處士百千委曲以有成立而陳母卒後每見目眚者則爲之一慟至其待讎者之子弟未嘗不如族人也是可謂怨而不怒者矣處士食指既衆家尚不給或勸之曰若子盍使之從賈處士聞之歸撫其子曰吾兒賈人耶是當以文學裕吾家使之讀書不輟若是者可謂不惑於流俗而善貽謀者矣今談者必曰倪處士倪處士雲年六十有四以一疾而卒時弘治丁夘閠正月某日也配汪氏賢而能相子男三長某次即宗正次(闕)孫男五(闕)息女二將以某月日塟某原深與宗正同舉進士又同官茲弗敢弗着宗正哭而告予曰吾七年於外求以祿養今得祿而吾親不逮已矣深聞而愈悲之乃系之銘曰

    遭變孰難難歸於厚有蓄弗施而匯爲其後嗟嗟處士仁勇曷負剛則不折貧而能守惟不折與守乃見其有勒辭貞珉以永不朽

    曹母顧孺人墓誌銘

    友人曹君弘濟幼喪母鞠於祖母孺人既喪大父連喪其父獨依孺人以居實兼兩世四親之義及是孺人卒弘濟爲斬衰服三年弘濟長深十有四年而交數宿食孺人舍嘗登堂納拜焉時孺人年已八十毛間黃白於領癯如而精堅家事一不關白其孫弘濟得專力於學慨然以報劉爲志弘治甲子春弘濟將有事於科場而孺人遂屬纊嗚呼悲哉深適還自南雍哭孺人於殯次吊弘濟於繐幃弘濟毀瘠扶而拜杖而起殆不勝哀既而以深粗明已志又識孺人諉志其藏深辱弘濟忘年視孺人寔有母道且勤館穀之徳敢不是着按狀孺人顧姓諱妙真義望曹公度之側室也其先嘉定人有諱叔臧者孺人之父也始來佔籍海邑初公度既壯無嗣父母憂焉聞孺人潛徳欵懇求之閱時果產子瑞以繁曹宗孺人幼聰慧精女紅父母甚愛之慕公度之爲人而歸之孺人執禮不越事舅姑如事父母事其嫡如事舅姑久之萃愛敬焉凡事事必謀及於孺人孺人務殫心竭誠鹹輔厥宜終始一軌其修饋祀必時以旨其治衣飾必儉以潔其處閨閫必嚴以肅相夫子應宗黨御僮僕皆有憲度各滿其願公度遂以富饒禮義甲海邑孺人之力居多己酉遭公度之喪壬子喪其子悉採古禮而襄之婦道母道盡之矣晩年唯一孫侍養尤篤情愛每親師取友必戒之曰近君子逺小人毋爽厥徳以忝所生癸亥秋嬰疾厯冬徂春而勢愈張猶呼弘濟與之欵語曰吾且忍死終待汝成迨弘濟試御史臺還忽厲聲曰吾不濟矣勉諸後勉諸後言迄而逝時二月某日也享年八十有六雲子男一即瑞娶吳氏息女一曰淑蘭皆先孺人卒孫一即弘濟邑庠生娶談氏曾孫凡五長恢亦邑庠生次懐次憬次愷次懌卜吉於弘治某年某月某日奉窆於範溪祖塋之側禮也惟孺人儉勤淑謹長順和惠粗渉書史能知古今得失至於醫卜書筭博古格物之類皆合於學蓋其天性然也其爲忠臣碩師於曹諒矣哉宜銘銘曰

    穆穆孺人終昌曹氏如劵斯獲允副厥始緝勩累勳豈愧良史勤家惠宗嫡仲任只中更家紛載罹夫子居中應外有容有禮莫齡撫孫攜手提耳將食其報竟不少俟短景下馳輓歌莫起徽志必承豈曰生死範溪滔滔有芹有芑後千百禩鬱郁髙壘

    儼山集巻六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六

    (明)陸深 撰

    ○墓誌銘五

    將仕佐郎刑部司務黃溪孫公墓誌銘

    嗚呼黃溪公遽至於是耶嗚呼黃溪公竟止於是耶自餘束髮與公交好同筆硯聨衾席以周旋於兩都之間因以徧交當世名士自窮經考文求志講學以相與許可期待於意氣之外者何如也餘去國五七年公竟不轉一資而卒訃聞哭之盡餘哀乃復低徊輟泣志其墓曰大道既隠風流日靡士大夫馳騖於功利之區往往處下以窺髙而於出處進退之際蕩無紀限尚安知所謂義命之歸者耶餘大爲是懼公才宜舉進士每向餘曰從鄉舉非出身耶既試天官名在第一得京官在第九品則又曰茍事事非從仕耶餘心是之嗚呼公今已矣且恐樸厚之風從之以盡餘又安得不悲嗚呼公諱鶚字朝立姓孫氏故上海世家居龍浦之南因以姓其地曰孫家灣雲祖諱怡號節軒祖妣張氏考諱寅號愛溪妣張氏公生六七歲讀書屬文已不羣節軒府君愛之嘗指謂所親曰吾家世儒達者在此子節軒以文學雄鄉郡有成集行世仕止賓州學正愛溪府君恆服賈逺遊以爲養而又以資公之學公弱冠出試有司輙優等嘗師事今中丞東泉姚公公尤竒之弘治戊午領鄉薦中遭愛溪府君張孺人之喪哀毀盡禮居閒教子侄彬彬起科目正徳庚辰始就選授將仕佐郎尚書刑部司務公在刑部盡心職事時命獄吏清圄舎捐俸佐囚食時其寒暑而矜恤之全活者甚衆諸司事有弗平者輙平之僚友之際不爲茍同而卒歸於理大爲諸司冦所器若見素林公而下無弗任之年五十七嘉靖丙戌冬以早寒趨朝急遂得疾以二月廿六日卒於京師之旅舎配王孺人有賢行先一歲亦卒京師之旅舎至以雙柩南還遂合塟薔薇涇祖塋之次寔丁亥之十二月壬申日雲子男三長繼臣國子生娶沈方伯西津公女次繼科縣學生娶劉氏次繼謙縣學生予表弟顧裔芳壻也三子俱有文行將大發公之藏者女一在室與其同年友嘉定沈僉憲東溟公長子聨婣雲嗚呼系之銘曰

    絀於前將裕於其後年則不永而銘爲之壽同室同穴抑又何負視此銘詩以信我友

    孫孺人胡氏墓誌銘

    國子諸生孫世隆以予友張進士於漸之狀來爲其母氏乞塟銘予遂往吊焉還而志之曰孺人姓胡氏孫君朝用之配年五十以嘉靖五年丙戌六月廿有一日卒先是朝用輸裏賦京師留滯越歲不及視殯殮事既歸而視竁窆事甚哀且哀其賢也卜以丁亥某月某日從塟玈溪祖塋之次遵父命也按狀胡氏世居上海之烏泥涇有諱鼐號耕隠寔生孺人孺人生八歲而孤奉母吳事諸兄曲盡孝弟一溪孫翁聞之遂聘爲朝用婦既歸事翁姑尤極孝謹待賓客奉祭祀豐潔中度世隆既知學補郡諸生資給之不乏至北遊國學間謂朝用曰孫氏饒裕如胤嗣單弱何君胡不自爲計朝用不可徐謂之曰君視吾妬婦耶乃擇得夏氏舉一子愛之與已子等兄文泰多女爲養其季者厚貲以贅之其它鄰族匱急罔不推濟故其卒也人尤哀之子二長即世隆次世濟女一適張伯澄即於漸子也宜銘銘曰

    百歲詎有五十亦壽夫稱賢婦子稱賢母奉之白首爾姑爾舅承前啓後茲石不朽

    散官北園唐公墓誌銘

    嘉靖乙酉閏十二月六日庚申北園先生唐公之塟合以孺人宋氏兆在金匯塘之東從祖塋也公壽七十有六孺人之壽同卒之歲又同又同以是日塟蓋合徳也人尤賢之其子若孫益哀慟不任相率來問銘圖永終也深按沈君愷之狀公先汴人也宋有將仕郎貴一扈髙宗而南至於松卜居於華亭金匯塘之上厯元入國朝日以大曾祖諱璟字廷譯號東皋祖諱玉字伯堅號耕雲皆有隠徳父諱墉字景皋號勁節母周氏有內行公其長子也後勁節府君以次子禎貴贈兵部車駕司主事母周贈安人公諱祚字原徳北園其別號也自少嶷異異羣兒數歲知嗜學長以家產出督裏賦遂至中落猶閉戶讀書或勸之仕不應勁節府君謂之曰汝宜總家政相汝弟成名吾兩子後唐各有立是吾志也公曰諾遂一意幹蠱色養事二親凡所欲鹹盡心力母病久臥公夜未嘗帖席比其卒不渝喪居哀毀如禮與弟西園友愛尤篤西園者即兵部君也字原善舉成化丁未進士後官至禮部郎中聲績隆重公之贊助爲多壬寅應詔輸粟關中凡若干斛例授郎官冠服偉如也正徳戊辰飢公爲作糜粥飯若干人死者爲具棺又若干人務樹徳也今上登極尋被粟帛之賜鄉飲酒禮郡請當賓位一時鄉邦之人推齒以徳者未之先也配宋孺人出望族松人稱蕭塘宋雲父諱言號存耕母潘氏孺人生有令質長有令徳存耕翁爲擇賢配得北園歸北園公曲盡婦道孝惠敬肅唐之族人稱焉燕賓治具不問皆中家塾教子弟晨夕饗饋皆其手出公嘗欲給錢以勵勤者請於公曰利於子弟非所訓也宜以紙筆充公深是之晩歲猶親女紅家人就寢中堂燈燭熒然刀尺有聲衣飾雖敝不忍厭棄公嘗指所居示子孫曰得承先人弊廬以至今日者宋氏之力也先公以八月九日卒公後以十月一日卒子三長僎國子生先二年卒次傅王府典膳次■〈亻與〉縣學生女二長適國子生談壽次適金山衛學生李煦孫男十長自誠次自明應例入監自新府學生自謙早卒自道命後仲子傅自得自古自立自守自持孫女七長適馮鳴殷次適王諶餘未行曾孫男五以嗣以禮以文以徳可大曾孫女四惟公承家世之舊天賦精敏言動綽有禮度躬行孝友之道惟敬惟勤以終其身故家日饒裕以副其好禮舉義之志詩書之風彬彬然科第踵接起矣蔚爲松之望族可謂光前而啓後者哉嘗聞公戒諸子孫雲凡事以豫爲先小事隔日思之大事來年思之時以爲確論雲深初舉進士讀書中祕時與西園公締通家之好茲以兒子楫議婚於西園之孫與公之從子儒寔有婣誼今年夏與表弟顧君定芳拜公於裏第談燕浹日嵬然名徳君子也神觀修整有松栢歲寒之操詎意遽哭公孺人於一旦哉爲之銘曰

    金匯之塘流湯湯東海沃蓄南浦傍氣聫派續者蕭塘約束靈秀調陰陽中有異產徳乃雙何殊梁鸞匹孟光門戶宗祧興美唐潮汐草樹俱輝光尚有遺祉封若堂金純玉採深以藏生世猶短沒世長請示茲文徵不亡千代萬代其永昌

    鄉貢進士錢公墓誌銘

    鄉貢進士錢槐亭先生卒於華亭之里居寔以嘉靖己丑六月五日即生亦以己丑六月五日得年六十有一卜以明年四月二日戊子塟于徐家濵東祖塋之次其子子才授狀於深以乞銘深與槐亭同舉於鄉乃今且三十年矣不容辭按狀公諱恩字承之別號槐亭姓錢氏錢出吳越武肅王至公蓋十六世雲元直學公■自洛徙松遂家華亭望仙橋之東高祖壽祖號廛隱曽祖行號竹屋散人祖敬號瞻筠考璋號友桂皆修隱徳公幼頴異就外傅時與趙少卿經同業書有名初友桂翁與趙恱梅好一日各攜其子游別墅令黙誦四書公誦如流觀者驚歎弱冠值翁以鄉賦累其家日落公勉力幹蠱出耕歸讀與僮僕同甘苦者幾十年遊邑庠與朱御史昴周御史鵷沈教授暄輩爭相濯磨凡試必先一時聲稱大噪從遊者日衆弘治辛酉遂領應天鄉薦髙等明年上春官屬翁微疾強之行既南歸極意爲養親計郡邑交聘爲弟子師悉不應舊所受者亦罷遣之翁嘗受誣郡守宜春劉侯幾不可辯翁籲天曰吾誠有此事吾安得有吾子守問子爲誰曰錢恩者即憮然曰恩美器也汝能善其子而顧不能善其身耶遂釋之歲甲子翁卒公喪如禮悉力營墓道人以爲難一時門生故友往往取膴仕以去公雖春官不售自如也益爲敦本崇孝之行修家乘建家祠設家塾置贍族之田整葺上世諸墓有惟日不足之意丙子喪葉孺人如禮服闋應謁選銓曹公意不屑也乙酉秋以舊患手足顫掉度不能愈即預爲後事營雙壙以俟己丑春命子纔行親迎禮已乃考終配趙氏賢勞克相側室尤氏包氏子男一即子才包出娶陶祠部女女二長適侯侗次適監生徐應奎皆趙出公平居性極儉勤敝冠垢服每不爲恥而灑掃纎瑣之役亦躬爲之與人尤和易坦率不爲髙岸矜炫之行稠人廣座中欣欣然不廢諧謔田父氓叟有邀必赴雖蔬食漓酒爲之盡歡處宗黨尤極篤厚與弟惠白首相愛方病劇時出數金授惠曰我後事具矣汝亦爲之令及我目不諱可也侯氏女早寡以承繼爲後侯祚益衰俱無所歸先生爲之收育於家復教承繼有立爲之娶於葉復爲之割田以贍人尤以爲難雲深與公雅相知厚蓋孝弟敦樸人也若夫諳練之才使盡用於世雖古名卿輔亦何以譲乃止於是惜哉宜銘銘曰

    繄昔侯王必復其始公斂厥施將以遺嗣子蔚蔚槐亭緑陰滿地精魄閟茲尚有徵於不死

    喬母陸孺人墓誌銘

    嘉靖十有二年春正月某日塟喬孺人陸氏於榆木涇之北原以合於怡閒公之藏禮也怡閒公姓喬氏諱嶽字鍾秀別號怡閒邑故大家公尤倜儻日蕃且大以弘治壬戌之歲幾五十而卒明年成塟孺人躬親視冢壙處墓所月餘後之三十年乃克從焉志也其子通判安陸州事■〈禾資〉問銘於陸深按孺人陸氏又故大家族於東海之上父諱紳孺人生九齡而母某氏卒乃育於外氏凌妗任即能以幼弟妹各一人同有立既笄歸怡閒公俱以門第相髙而男女比徳爲宗黨所稱逮事南圃府君餘孺人餘又故大家也鹹色喜曰吾此兒有此婦家其有濟耶南圃府君嚴每有疾即不喜他人奉藥孺人時親執藥進即喜爲一啜南圃府君餘孺人後先棄養孺人治喪祭井井如禮乃總家政以相怡閒上下親疏曲有恩義延師教子輸粟助邉怡閒公多所賴焉初有慫恿訟事於怡閒公者公曰嚚且健矣獨不念後人耶孺人撫安陸君於旁曰政爲之地爾有奴逃且負或謀抵死怡閒公曰計良耶孺人亟搖手怡閒乃置勿問邑故大家以徳誼聞者曰喬氏喬氏陸孺人有力焉孺人生以景泰癸酉三月三日卒以嘉靖己丑十二月十二日享年七十有七故卒之日上下親疎多爲之涕淚雲子一人即■〈禾資〉孝謹和厚以世其家娶馮氏繼邵氏孫男四謨訓國子生誥縣學生說孫女一曾孫男二曾孫女三予與喬世婣於孺人則爲同姓與安陸君同學同場屋者屢矣蓋通家雲序而銘之紀實也銘曰

    嫓美永世有相者存譬彼喬木陰逺益繁嗟嗟怡閒詒厥子孫孺人相之以大其門其大維何家範國恩鬱郁高原豈曰後昆過而式者日逺日敦陵谷萬年以視斯文

    俞孺人墓誌銘

    南京詹事府主簿唐君士儀以公便還塟其配孺人於肇溪之塋者禮也時以歲辛未正月癸酉者吉也乃來問銘於深按狀孺人姓俞氏諱永寧南昌丞俞公諱麟女也天畀淑慎勤精女紅南昌公竒焉曰必以得佳壻及笄歸詹簿君事都憲公尹夫人公夫人愛焉曰必當佳婦公之去爲牧伯守鎮也孺人每以不親養爲歉歲必制時物函獻公夫人在數千裏外嘗之必曰是吾冡婦所爲也是故終公夫人之世獨孺人適稱順志焉詹簿君績文種學雅量嗜義率於孺人焉是相賓從滿座幹請者沓至又孺人中贊之人之知譽之者詹簿君也教諸子孫尤得其理富者進以義敏者朂之學幹者率之以儉勤也其賢若此大抵稱其爲唐氏宗婦也年六十有五以正徳己巳十一月十五日卒子三長隆義授千戶娶姚氏早卒次啓縣學生娶梅氏次政娶沈氏孫三紹宗繼宗承宗孫女二皆適仕族曾孫四官保秋魁期元應魁深竊觀女徳最隱其功最巨蓋不獨家之盛衰由之也往往賢女多出於故家名族將其觀化者然耶惟吾邑之俞最舊而以清白禮教傳者最逺誕毓孺人言歸於唐唐又最顯族也式克承之身所於處爲子爲婦爲母考於詹簿君於諸子孫靡有遺悔焉懿哉孺人之徳所由來者焉可誣哉宜銘銘曰

    美珠良璧所託者然名山深淵珠光璧器用斯允臧彼被者昌小星易歌河清難俟珠糜璧毀韜珠瘞璧崇岡斯厚以延厥胄

    儼山集巻六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七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六

    太學生竹溪唐君墓誌銘

    嗚呼此竹溪先生唐君之墓蓋從其先塋金匯之阡以嘉靖癸已十二月十有七日乙酉問予銘藏焉予始舉進士讀中祕書僦居西長安裏與禮部郎中西園唐公實連屋是時吾松之宦於朝者故禮部尚書南山張公爲光祿寺卿直文華殿禮部尚書東江顧公方侍讀翰林大理少卿中岡董公在刑部今肇慶守宜庵董公在禮部故中書舎人沈公繼昌侍內閣鄉好甚洽無暇日無相過從公長者也而會尤密予既近居復與公之從叔宗禹同鄉舉故相好益歡公既病予候問益數數焉公竟不起予哭之益哀且填其行狀而竹溪方自家來奔以兩旬日行三四千里人愈憐之而予始識竹溪年少又長者也予屢產子皆不育年且四十始得楫予早夜心計之安得積善好修如唐禮部家者婚焉以延予世會聞竹溪有女往請焉而諧乃大愜予既忤時再有晉陽之役時竹溪構疾矣還遽哭之尚冀或臨其塟及是塟有日矣予復爲豫章之役遂不得往相其紼嗚呼吾尚忍銘吾竹溪哉竹溪姓唐氏諱儒字子魯尚書禮部郎中唐公諱禎字原善號西園之長子也母劉氏贈安人世居華亭之白沙裏其先汴人系載少師大學士東湖費公西園墓誌中西園多竹有水環焉竹溪因號以識先澤自少頴敏動以禮閒服飾器御敦尚樸雅年十四母劉安人卒毀瘠幾殆嗣喪陳安人如劉安人再喪王孺人如陳安人西園公舉成化丁未進士家食久被命入朝竹溪奉世父北園公總家事以居北園公特鍾愛焉讀書郡城中攻苦淡學以大就每從郡邑諸生試諸提學御史每優遇之每舉於鄉輙不售正徳戊辰應例入國監時弋陽汪雙溪先生爲祭酒復優遇之自國監再舉再不售乃巻懷以歸以家爲政斬斬有法孝弟之風洽於鄉閭先是西園卒二弟侃價幼竹溪撫之各有立遂將建室植產以居之佈散聨絡有恩有禮一時端人正士鹹重之樂與之交有勸之仕者則曰吾家世受國恩吾敢忘吾忠藎顧出處自有命也乃即竹溪之上修西園堂刻遺稿以庋之又築勁節之亭以見志益樹竹數畆浚流其下時復徜徉若與漁樵爲侶客至則飲奕欵晤備有煙霞水石之勝故吾郡東稱舊家必以唐爲第一而唐之象賢亦必以竹溪爲第一雲家居自奉甚約力田教子外絶無他慕四時享祀必敬必躬嘗有六世祖塋就廢既臥疾耳語價曰成吾志者吾弟也手數金使修復之乃完以嘉靖壬辰二月十有八日卒於正寢享年五十有二雲惟竹溪君天常甚厚無嚴聲厲色嬉笑話言藹藹有旨趣飲酒至百杯而能不亂倉卒應大事靜以鎮之觸物有可傷無間古今疎戚即淚涔涔然下殆仁者與初弟侃早卒無嗣即以子自重後之繼而自治生乃以自治易自重人以爲合禮而自重複殀竹溪委曲其間能使朱氏婦有所恃以完其節人以爲達權宋氏甥早失母竹溪撫之如女既長以歸張進士鳴謙人尤以爲難雲配張氏賢而克相即南山公之從孫子男一即自治聘沈進士服採之女進士中舎之子而學士之世嫡也女四長適董希大於少卿太守爲從祖次適顧應雲即東江公之孫也又次適陸楫又次許聘何應鰲按法宜銘銘曰

    仁不必壽亦既有後厥所施張百不一偶有質有文且創且守豈間家邦曰唯孝友東海所匯長江抱右生直死哀自足不朽天道無私發豐蓄厚嗟嗟竹溪抑又何負

    唐處士夫婦合塟墓誌銘

    徽有處士先生行誼在宣徳正統之際曰唐邦仁諱禮年四十卒在天順之壬午越五十年正徳己巳之歲其配仇孺人年八十有六卒其子封文林郎知縣傑卜以某年啓而大封以究孺人同穴之志禮也其孫澤方事今上爲刑部郎中乃於京師乞銘於深深讀本朝御製至五倫書顧見髙廟駐新安時召耆儒與論理道有唐仲實先生者以不嗜殺人對上恱賜尊酒束帛心竊慕之至是受郎中君狀先生實處士曾祖也按唐本氏李有諱虞號梅癯者後於唐遂姓唐本徳宗之後或曰國姓也世居汴宋南渡時諱承昈者守新安因家焉故今婺源之嚴田有池曰飛龍橋曰太子云髙祖諱元爲關洛考亭之學虞文靖公集以前輩風範稱之仕終徽州路教授曾祖即仲實公仕終紫陽書院山長祖諱子儀舉賢良知興國縣文廟選爲趙府紀善父諱永吉以詿誤謫戍卒於邊時處士年七歲張孺人母之少明敏能讀書旁及星歴之學性孝友痛父之寃也故竭力養其母如父事三兄禮如事其父後當析居地有右者術雲不吉處士曰吾也少當居是雖諸兄亦莫之能強也邑嘗置監長平倉出納維允鄰有汪姓者匿其產於他戶以欺之於異母之弟處士發其籍曰骨肉至是耶且使百世爭也釐正如故友人有喪明當赴之薄暮雪深別卜塟期來告處士已三鼔冐雪往矣居嘗曰吾唐世文獻新安之稱必曰三唐先生至吾而遂微乎乃以爲任數年而侄行相繼取科第爲監司郡守者三人處士有力焉仇孺人諱誠歙舊族也處士卒時諸孤煢煢長才八歲季猶在姙而貧窘甚父母憐之慾其就食於家卒不往冬寒絺幃雪時綴裙布爲被以體溫諸孤而環之處士厝所僅百武而東雨時輙往庇淚與雨俱注張孺人在堂方有幼子之戚損食復還泣事之聞者悲其志雲邊戍歲有徵索甚嚴或勸鬻產自唸曰吾所以不死者守此以俟諸孤耳諸方營辦業竟無損季子祿客死汴仲子瓉復死荊襄二婦皆守節如孺人云嗚呼唐處士之風槩使天假之年或得用於世其所樹立何如也可謂刑于寡妻至於兄弟者矣惜也蚤卒而孺人乃後五十年以扶植唐宗蔚爲詩禮以成處士之志譬諸邦國可謂得忠臣者矣子男三長即傑娶洪氏封孺人次瓉娶張氏次祿娶王氏女二長適鮑璋次適方烈孫男四溥澤己未進士任刑部郎中漢濓辛未進士任南京太常寺博士孫女二曾孫男六銘曰

    同室則短同穴則長惟丈夫之烈惟婦之良沈此雙璧某山之陽綿綿奕奕以長髮祥

    誥封宜人陳母黃氏墓誌銘

    陳母宜人姓黃氏世居餘姚通徳鄉之竹橋裏父諱海字伯川仕至福建建寧府教授方正行古道世稱樸庵先生母某氏宜人故中憲大夫湖廣襄陽府知府虛齋陳公之配也初虛齋筮仕河南彰徳同知滿三載赴吏部書上考封及兩世由是父慎庵先生諱某得誥封官如其子列秩爲大夫母某氏爲宜人而黃宜人從夫貴顯年六十有七正徳乙亥考終於正寢既塟仲子熺奉太史李君本之狀來請銘深往歲以翰林編修奉使過浙江謁謝文正公於裏第從其子今少宰學士汝湖先生昆季間得聞虛齋之風既教國子熺肄六館每試諸生熺必居首同年倪小野在禮部爲予道熺之早服母訓也復知黃宜人之賢熺遂以禮經舉應天鄉薦予閒居海上熺輙來問學熺母之銘予曷敢辭按狀宜人生而貞靜自幼孝敬動止皆有法讀孝經列女傳即通解女紅中饋之事鹹精工樸庵夫婦鍾愛之樸庵與文選陳靜庵先生交甚契靜庵者慎庵先生弟也靜庵先生復鍾愛虛齋一日請於樸庵曰吾猶子佳先生能以子妻之乎樸庵曰諾靜庵以告慎庵乃命虛齋壻焉時樸庵任江西樂平教諭明三禮爲一時經師虛齋偕宜人往事之因受業焉宜人內贊力且勤虛齋學成慎庵喜每見靜庵必謝之曰得此佳婦吾弟之力也吾門其興乎虛齋別籍於寧國之宣城以成化丁酉舉應天鄉試捷至餘姚宜人曰差以慰吾舅姑望耳丈夫事寧止此耶虛齋五赴南宮宜人復勸之曰此行勉之二親年髙得逮祿養進士第亦等耳況功業又不繫此虛齋心是之已而果就銓試髙等得同知彰徳府宜人從之官爲內治政門鑰肅然虛齋之政大有聲九載遷貴州思南府知府宜人在任歲時必手製衣履以爲舅姑壽既乃聞宜人之訃從虛齋奔歸治喪如禮虛齋起復知湖廣襄陽府宜人始留奉慎庵於家益孝且敬事宜人尤極委曲宜人兩目苦翳步履恆艱宜人出入必扶持之病或増手調湯藥至忘寢食處妯娌間情意尤洽舅姑所遺多譲諸叔伯同居三十年無間言歲時祭祀從虛齋行禮潔修感慕無替虛齋好交遊賓賢宴集恆脫簮珥以佐飲饌之費性惡僧尼有募修梁道者必以錢米施之不吝有來售產者慫惥虛齋厚償曰吾子孫且享之此亦陰隲也僮僕輩事貿易戒勿取贏曰爾毋招怨也日攻紡績事或勸之自便則曰處貴顯以事逸樂使子孫效之敗不可救吾用以爲戒也性不喜華侈至育子女必節其服食曰吾欲爲汝等積福耳教子睦族賙窮恤匱義方尤多平生鄙婦人失節事若婦人即病或就醫診視亦羞之故雖得竒疾亦不好藥石偶患足瘍七日而卒寔三月某日也子男三長爟娶某氏興府引禮舎人贈四川鹽課副提舉次即熺娶某氏沂普慶三爲知州俱有聲方向用未艾燦益府典膳女一適倪贄即小野太守之子二皆庶生孫男七曰璋即提舉曰文魁潼川州判官次曰垚曰莊曰垹曰垕曰完孫女五曾孫四塟以某年月日卜吉於姥嶺山之陽惟宜人出自名族歸於宦家培養之基素厚而師資之地固殊故善譽叢焉以予所聞焉槩之良是法當銘銘曰

    有菀者園其核實繁室家之詠採蘋采蘩禮始夫子棼以從類子以母賢妻以夫貴懿哉宜人展也不朽夫有賢婦子有賢母土深水厚鬱郁芊芊視我銘詩後千萬年

    範時修墓誌銘

    範光湖之上厥縣寳應有君子焉餘不及識其人交其弟不及見其生聞其死順以事親稱其子也文以起家成其兄也澤以惠宗廣其仁也是三者皆適於壽之道也而竟強年以死嗚呼悲哉君姓範氏諱新字時修大父禮隱徳弗耀父畬宣義郎母刁氏兄弟四人君最長其季韶字時美者餘之同年友也癸亥歲與俱遊南雍挹其文學固疑有所從來也是冬訃至時美號哭旬日不能仰視客餘往吊焉竊怪其過於爲禮也乃知時美能詞章取巍科其師師之其友友之纎悉皆時修之力也嗚呼兄弟之間人所難處也友于屬恩訓成屬禮禮勝使人鮮歡恩勝將枉其才而廢之也君成弟之才而致弟之感以恩以禮可謂兩得之矣由是觀之則其平生可槩識也君性急而心坦能談論好以氣勝人識古今器物頗留意法書名畫又工排律詩尤能幹家植業佐其父致富然未嘗畜一錢私產也宗黨有貧乏者即量給之或不及白其父父終不以爲專也及死之日啓篋笥惟存田糧驛站馬草數目父愈憐之嘗自嘆曰不知醫非子也由是博覽醫書又曰惟名與器可以榮人重王命也會朝廷有納粟例即入貲拜其父爲郎官雖非父志以其孝而安之教他弟各業其業恩禮視韶其爲多類此初娶同郡張二守之女早卒繼娶張二尹之女生一子曰嘉謨一女曰二姐俱幼疾已革父母問之無所言強而後曰吾三弟奉吾親吾二息依吾親吾無恨也獨眼中不見吾韶此爲介介耳以某年月日卒年至四十有一卜吉於某年月日祔於官莊祖塋之側餘不容辭時美之請遂按狀而銘之

    有愧而生孰與夫死之寧無愧而殀曷害其表表嗚呼時修魄祕靈遊

    處士鄭可齋墓誌銘

    鄭生舜功再至京師凡三閱寒暑往返萬餘里乞爲大父可齋銘其墓可齋予故人姓鄭氏名廉字宜簡可齋其別號也爲人磊落好義舉名卿大夫多愛之尤重然諾雖千里之赴不失時日予之謫延平也可齋相予行尤勤故予尤徳之以嘉靖十八年正月十三日卒於家得年六十有六雲按歙之鄭族最盛最舊有師山先生者諱玉以死節著名諱得韶者以行誼聞一鄉故歙有善述堂可齋之髙祖也曾祖孟寧祖文修父成大號鹿門遺隱母汪氏可齋生有美質清修博雅操觚爲文翰不下儒者諸技能精巧要妙凡出其手者雖名家或未及壯齡服賈遊吳淞不屑屑於刀錐之末而意氣豁如也歙俗健訟以必勝人爲能正徳間爲鄉人嫁禍郡太守遂當以大罪而可齋寔他出無與亟走京師聞其事於朝乃械繫赴御史臺種種白其事盡釋自姑熟馳三旦夜抵家跪父母前曰兒無狀幾驚二親兒罪獲昭雪矣人尤以是服其勇且能孝雲配許氏有賢行子男一思宏娶某氏先二年卒孫二舜功舜勳茲卜以某年月日塟某山之原惟我皇明治安日乆而津潤滲漉沃被土膏故大江以南號稱殷富歙據上游山谷深固尤多故家大族子弟之賢者習爲容雅輕財貨好施與然鹹負氣英英然其過也往往陷於剛折可齋能巽順以自全不辱其親者矣可謂故家大族之子弟尤賢者非耶予竟悲焉爲之銘銘曰

    李先生墓誌銘

    先生姓李氏諱文字尚文處之縉雲人也李氏之先出溫之獨山自獨山而徙臺之僊居曰李村又自李村而遷縉雲則生一府君也府君於先生爲六世祖元末時爲美化書院山長雲祖諱襲字秉憲贈刑部右侍郎考諱檜字宗堅妣湯氏方氏實生先生少有美質補邑弟子員績學攻文綽有聲稱胡公某提學浙省以理學爲已任每試必加奨譽然每不利於場屋例當貢禮部遭宗堅府君喪又遭湯夫人喪而生母方夫人又喪積哀成羸適同宗人又以事挾制先生使卒不得志乃嘆曰吾命也夫當吾病與家釁會也遂理菊莊別居以自娛日以教子孫爲事而凡已成之學遂不及一見之行嗚呼惜哉大江之南俗多貴其所生而以側出者爲左雖年之長在亦畧焉必克自振立加人數等僅僅與嫡出者比然亦背毀而心輕之甚弊習也初宗堅府君遘疾彌年先生侍左右最謹府君曰汝孝敬如此吾死之後必歆汝饗汝汝宜承吾祀事且以長宜亢吾宗也先生泣受之後雖屢遭流言之變惟事包荒而兄弟之間恩義日篤人以爲難弘治間鄉人疫傳染甚酷雖至親莫相援恤者乃爲市藥嚢米哺之瘳之全活頗衆正徳戊辰歲飢又爲出米穀賑之凡活數人有願出身傭作以報徳者爲謝而遣之里人有負財者顧以他事見誣當道得其情論如律先生憐其貧乃日給之食徐白公庭而出之其行誼多類此以某年月日卒於正寢享年(闕)配羊孺人出四川望族婦道克修爲族人法以某年月日卒享年(闕)卜以某年月日合塟於黃坑之陽子男四曰需曰頥曰蒙鹹克厥家曰升舉弘治辛酉鄉試息女一適虞邦瑛孫男十四擢試昻直忠洪臣相光選亨時元久孫女三深昔遊南雍得與李君升交愛其文雅好學今十有五年矣深比起告至都而升亦至試南宮乃以狀來乞銘誼不敢辭夫古之君子多負俗累孔孟所以致意於里仁之美也教化之不明也久矣若先生者明爽洞中樂善慕義豈所謂克自振立者非耶其必有後矣宜銘銘曰

    其成之難其尼之易胡爲而致以承其前以啓其後孰匪所有不愆爾相不琢而光君子攸藏太史勒辭以告來者式車立馬

    儼山集巻六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八

    (明)陸深 撰

    ○墓誌銘七

    誥封太宜人楊母墓誌銘

    楊太宜人氏蘇諱洵故無爲州知州贈順天府治中靖庵府君之配今南京太僕寺少卿陶園公亙之母也自太安人加封太宜人自歸進士爲婦爲寺卿母爲貢士祖母爲曾祖母爲髙祖母自正統丙辰生壽九十有三以嘉靖戊子閏朔考終於正寢太僕卜以明年己丑某月某日塟於某原以從靖庵府君之兆域其猶子吏部尚書偲庵公爲狀以問銘於前史官松江陸深深受知太僕太宰二公間舊矣適茲道南辱廁弔客之末弗獲辭既來延平太僕走二孫公輔公載以速而太宰之命再至矣太宰之言曰旦母棄養十有一年幸吾伯母之康猶吾母也今已矣有待於子是時太僕太宰並躋稀年二母餘哀與訓俱積且太師之昭穆也有風化焉深又安敢以弗着按狀蘇故建安望族竹坡翁配鄒寔生太宜人太宜人幼端慧凡女紅皆早能父母愛之初太宜人伯兄泰娶於楊故劉夫人時時過蘇氏家劉夫人者貞素府君之配也一見太宜人悅之即爲靖庵求配蘇亦欣然諾焉劉夫人遂脫二金釵爲定天順丁丑靖庵舉進士奉旨歸成親迎之禮既還朝選授直隸無爲州知州偕之任在任數年內助居多靖庵剛而負氣甲申考滿北上過淮竟忤當道坐失官太宜人自無爲攜家從大江間闗而還還奉繼祖姑劉夫人於堂克盡婦道成化庚寅劉夫人養終靖庵始別居於所居之左壬辰乃徙居焉太宜人內總閨闥外應賓祭悉綜理之處妯娌待姊妹曲有禮意食指餘千撫御之鹹當推恩衆妾視諸庶生子等於已子不但不妬而已性又好施賙窮乏助婚喪凡道路橋樑之役有聞無吝平居寛恕特嚴於教子弘治戊午靖庵卒太宜人慟絶之餘躬親終具太僕自天府奔還舉禮以襄事靖庵甞擬作壽藏於太平丘矣至是太宜人忽夢與府君各乘籃輿後先詣吉祥僧寺徘徊四顧若有所屬者既覺以語太僕亟往訪之蓋寺後有園府君甞與見素諸公之所遊而意樂焉者也見素者刑部尚書莆田林公俊也中有阜窿然起風氣鬱盤林木華茂遂輸重購以營玄堂今太宜人之所從以歸者即其地雲過太平逺矣人以爲黙相辛酉大僕起復天府遇恩典受勅推封乙丑轉治中再遇恩典封贈皆如制正徳丙寅上疏移疾以便養與誥俱歸及門太宜人冠帔拜謝如禮遂命焚黃如故事明年逆瑾亂政太僕勒停於家遂即所居少南闢園池構庭榭歲時奉板輿周旋其中太宜人甚安之如是者三四載瑾既伏誅太僕得召還敘用意猶戀戀然不忍即去太宜人揣知之促之曰朝廷恩厚矣胡久不治裝耶毋以予老故及今爾尚未老也翌日遂獨去壬申改南戶部郎中然念太宜人不能置乙亥夏乞休不允冬疏再上吏部覆奏宜奬恬退詔進一階授南京太僕寺少卿致仕歸太宜人年逾八十矣清明康強如壯時每晨起焚香誦佛即視諸女孫習女紅飯飽時或攜諸孫遍歴堂廡嬉遊以自適寢室外有盆花數本時抱甕灌之夜則篝燈取故衣補綴以畀卑幼太僕每勸止之則笑曰藉此以消夜不爲勞也蓋其損已惜福者類如此嘉靖壬午乙酉詔養老太宜人兩荷米肉綿帛之典人以爲異數安榮和豫如是者又三四載而後委順焉嗚呼髙壽懿徳厚生令終宜爲人瑞爲家寳爲太平之盛事太宜人可以不朽已子男一即太僕亙字恆叔有徳有文娶鄒氏繼娶黃氏息女一適五經博士朱壆文公十二世孫也庶子一暄娶張氏孫男三邁鄉舉士次選次適孫女一未行曾孫四公輔公範公載公輿俱府學生曾孫女三長適雷藎府學生次適周臣武舉署都指揮同知次適範宣貢士玄孫三玄孫女三其楊氏世徳具載西涯先生靖庵塟志西涯者太師李文正公東陽也靖庵之塟文正寔銘之茲別爲之銘銘曰

    既以從夫覆成子逾九望百再承旨母之懿範女之士保大相門伊其始國有忠良家孝弟前千百年後萬世我勒銘詩職太史

    良沙範先生墓誌銘

    良沙先生範公卒年八十有八蓋考終雲既卜塟法當銘其子戶部員外郎韶以屬之同年友陸深其外甥朱應辰寔爲之狀按狀公諱畬字耘夫別號良沙主人姓範氏寳應人也範故寳應着姓時爲之諺曰前徐後胡左範右朱鹹以貲稱而範尤樸直大父諱宗泰父諱禮俱被服儒術未顯也公生特秀異然多智計父以其素羸也使治賈公弗欲強之乃就治賈賈有贏凡增鏹若干千凡拓地若干區凡買田若干頃日豐以大人曰範氏子賢良賈與公聞之笑曰是賈吾也凡賈有道增羨起責轉委駔儈非纎嗇筋力則不得贏昔計然用以興越吾試於吾家吾宗鴟夷子皮非耶夫縣官食租衣稅而已生無益於縣官雖贏何爲會歲飢公輒輸粟若干於官例授冠帶公屬其子韶曰吾將爲漢卜式耶式忠矣而非吾志孰若顯於儒術以佐於國家是當在韶乃專教韶韶益奮於儒術起取鄉薦公喜曰兒固當亢吾宗矣未幾長子新病卒未幾刁孺人又卒公用愀然韶識公意弗敢去左右每歲計偕輒歸凡六往來公恚之曰吾年且八十兒未顯尚誰待耶韶始往試天官名在第一授禮部司務公乃悅韶竟念公每歲以便歸爲公壽辛巳今上皇帝入繼以頒詔歸某年武宗毅皇帝升祔以頒廟號歸某年永福長公主下降以選婚歸某年興獻皇帝上尊號則又充使歸歸輒張燕樂歡韶每侍餐公故加一餐也韶得辭去去遷戶部員外郎階奉訓大夫顯矣公遂病韶又以使職便歸公力疾倚門曰吾固知兒必來也居閱月竟不起寔嘉靖七年五月廿八日也配即刁孺人有賢行子男四長即新次翊次歆崇府典膳次即韶女一適徐行孫男六嘉謨嘉禎嘉議嘉祉嘉兆嘉愛議祉並縣學生孫女十二人曾孫男五人曾孫女六卜以明年某月日啓刁孺人之墓合而大封焉禮也公倜儻修正言行恂恂有規矩不事浮華事父母有禮事兄有意度撫弟有恵育諸子有道父母沒執喪禮即儒者弗過處宗族有恩與人尚義信有心計故常裕多交名人又喜談說古今稱先王人無弗知敬重公也歲鄉飲爲大賓詔下存問長老兩賜粟帛甞聞公與人言歲儉豐曰旱則資舟水則資車言貨殖曰貴出如糞土賤取如金玉言農畆曰欲長錢取下榖長鬥石取上種皆善名理即儒者亦弗能過也深家故江南逮壯北遊取道淮揚必式公廬且韶又兄弟行也以耳目所睹記若此槩於朱君之言皆核可登載自惟以罪斥過公門而不敢入哭得南郡逺又弗克會塟而言又無徵重辱韶也鹹可流涕雲乃追爲之銘納諸玄堂銘曰

    同理異用觀厥會通君子之風彼蓄此施其出不窮君子之功吁嗟乎範公淼淼良沙匯爲若封異姓同宮過者必式於邑之東

    勅封徵仕郎刑科給事中龐公墓誌銘

    丹庵先生姓龐氏諱能字大寛澤州大陽南里人也以子浩叅議貴章服第四品大夫徵仕郎刑科給事中其實封也公資貌魁偉樸野慈良語言琅然然必依於孝弟忠信乃已故未甞與人忿爭家甞累百金仲兄欲專之雖一毫不敢與也事仲兄甚恭時或遭撻辱罔弗敢順甞若恐傷其意者鄉人至於今稱之成化中山西大飢人至相食大母王卒經紀喪塟甚力諸兄時適行賈食指頗衆皆頼公以濟正徳中歲又祲鄉人逋負積數百金悉焚其券大抵公以勤儉起家而以陰徳積行將古所謂仁義人耶至老不入公府甞舉爲鄉飲大賓雲享年八十有二以嘉靖八年已醜十二月廿日考終於正寢少叅君自浙籓奔喪深適聞晉臬之命遇於大江之南吊且哭焉既而請銘其藏按龐公於澤故家也七世祖資資生淵淵生沛沛生濟安濟安生宏公之曾祖也宏字彥隆洪武丙子鄉舉歴臨漳新安狄道安仁四學訓導博通五經贈工部主事曾祖母趙氏封太安人祖諱毅字克勤永樂丁酉鄉舉仕至兵部職方郎中祖母陳氏袁氏俱安人考諱聰字至明妣王氏實生公配牛孺人以賢稱子男三長即浩娶顏氏宦業駸駸有聲實次澤娶王氏又次沐娶劉氏息女三長適縣學生趙伯貴次適牛宿次適李時修孫男四曰敦曰敷曰教曰敕孫女四以某年月日塟某山之原是宜銘銘曰

    委蛻而遷誰則不然況也令問亦有髙年厥所難者其後允賢服哉雖衷絲綸載宣既順既安亦榮亦全過而必式鬱郁髙阡於萬千祀左岡右泉視我銘詩以考承傳

    王母劉孺人墓誌銘

    嘉靖七年春二月十有七日王母劉孺人卒於松江之郡齋孺人安福王先生木軒諱秩之配也孺人有子曰學孔學孔舉進士授推官於松孺人之所爲來也蓋就養雲初孺人至自安福是時順徳何公子魚守松以推官之廉慎佐已也乃迎拜孺人於堂下退而喜謂諸僚曰此真魯卿母也及是卒公親爲之衾殮如禮灑之泣曰魯卿之母猶吾母也已復雪涕爲狀以告於陸深使爲之銘深前爲國子司業時識魯卿於館下器之及孺人之來松也復爲魯卿爲孺人壽且祝將以終恵吾松也奈何遽至是耶深適赴召道松哭之魯卿迎拜且泣且前又再拜曰學孔不天茲將奉柩歸以某年月日合木軒府君之穴惟吾母不朽之圖敢以請乃受狀爲之志曰孺人姓劉氏出櫟岡巨族父公獻隱徳弗耀母鄧氏寔生孺人幼有異質長益修女徳父母鐘愛之曰必配良士年十九歸木軒公族人以爲稱既歸克盡婦道事舅姑孝敬備至家政鉅細悉入綜理舅姑亟稱之曰得此元婦家之福也木軒苦學孺人躬織布爲助計日三必成匹百費皆從中辦故木軒得一意於學遂有重名於時爲學者所宗師有兩子課之亢宗會仲業成而夭木軒嘆曰豈天不欲相王氏耶孺人抱魯卿於旁曰是尚在造物者固有待也復何憂既而木軒下世家遂中落孺人益勤苦爲王氏門戶計賴以不墜甞泣謂二子曰汝復何望耶魯卿益勵於學或有外侮至抗聲曰爾謂孤兒寡婦易欺乎天道好還請試思之聞者愧伏會魯卿領正徳丙子鄉薦登癸未進士孺人喜曰季子成名矣則又泣曰恨汝父之不及見也至松每見魯卿公退必問獄訟幾何何狀輒戒之曰務刻深文非王氏家法吾不願聞有此子孫也及見魯卿槖中蕭然常祿之入不暇給則又喜曰吾行時族人謂吾富貴矣今日所見殊不逮吾始知吾子之能廉也在松未幾每西望曰吾西日耳旦夕未可知也寧汝累耶行且歸矣愛民爲國須好爲之所以報老身也煦煦爲母子得無細節乎先一月魯卿以公事過蘇母子別時笑言欣欣然無恙也歸信宿而變作享年七十有八以天順辛未五月十二日生雲子男三長學閔娶李氏繼劉氏次學昌娶彭氏次學孔即魯卿也娶劉氏女二長適彭育次適郭某孫男二長世祿次世官孫女二嗚呼孺人出自名族歸於故家其所聞見要之固有出凡異常者獨其茹辛崇素以爲王氏衍長文獻之傳甲科聫武若今太僕少卿學夔進士學舜皆自孺人焉成之勤儉之風至老不衰則於王氏可謂有百世功矣善乎太守何公之論曰孺人蓋有丈夫所不逮魯卿政績丕顯而華要伊邇則孺人之所以報食於天者固大受而遲發之耶是宜銘銘曰

    其來也歸如其全以歸也寄如其賢子而母也以屹如奠如

    陳母嚴孺人合塟墓誌銘

    陳孺人嚴氏以嘉靖元年壬午六月五日考終於裏第越四年乙酉正月朔日庚申啓南疇陳公之竁而合焉先是太學生文禎祈得一官爲孺人榮謁選天曹自京師聞訃哀慟匍匐走四千裏還卒哭慘怛感動一鄉人及是塟有日矣縗絰奉中翰王君世美之狀問銘於陸深按狀海邑着姓稱嚴陳家世聲望故等夷也陳松巖翁諱衡嚴怡蘭翁諱復又交好也松巖有子曰泰即南疇公公幼偉竒卓卓能自樹立怡蘭見之曰吾有女真若配也遂締姻焉及笄歸南疇公已不及事松巖(闕)夫人備盡孝養及南疇蚤世事夫人益謹夫人每呼之曰賢婦賢婦能使吾老忘吾兒也怡蘭無子孺人自陳奉養之無闕事怡蘭以髙壽終孺人與之訣曰吾父無慮嚴氏之不食也即吾有子孫矣怡蘭曰果然吾瞑矣故今陳氏祠嚴氏雲成化丁未歲飢有賑貸之令孺人慫恿南疇輸粟數百石應格自舉文禎後甞從容謂南疇曰自度吾再育難矣如君後嗣何乃爲置側室詹氏有子曰文祥陳數世皆單傳至是始繁人尤以此賢之享年七十有二以正統辛未二月三十日生雲子男二長即文禎勵行績學娶王氏東溪少參長女次即文祥以義授官千戶娶顧氏息女一嫁梅萱孫男六璨玠理■〈王帝〉琮玘孺人仁慈有禮勤勞於陳甚大教訓子孫動有矩範日給裕而機杼之工至老不衰歲時享祀未甞不澘然下涕也葢其天常之厚如此梅氏甥嫁予家予故知之尤悉宜銘銘曰

    陳之大嚴之功下從其夫以壽終陸溪之南氣蘢蔥後千萬年胤嗣無窮徵我銘詩其由衷

    處士思巖唐君墓誌銘

    嗚呼此吾思巖唐君之墓君諱啓字世明世家上海南京後軍都督府都事桂巖府君之仲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拙庵府君之孫也祖妣尹氏封恭人妣餘氏封孺人君生而秀頴工進士業屢試場屋不遂而後棄去性至孝兄兄弟弟親親賢賢各遵典憲餘孺人素羸疾君事之每飲食必謹孺人每飲食君必樂也都事公遊宦兩都君自家經理資給惟力南都之訃至君徒跣千里扶以歸喪塟如禮與人交不爲畦町開口論事峭直無面揹人以此服之其於人情物態多所曉練卓有不羣之志年四十七以正徳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病下滯而卒卒之日人愈哀之娶梅氏邑之舊族賢而能家與君相敬友終身未有子也爲置媵妾以俟君每嘆曰吾中丞公清白忠諒有功在國家將誰食之報耶吾都事公猶未融也吾兄千兵公世昌唐之世嫡也而徳厚卜其一孫屬之梅曰母之且祝之曰庶以承吾志也遂名之曰承宗承宗長而就學娶倪氏左右孝養君甚安之及是塟有期矣乃手自爲狀衰絰匍匐泣且告曰歲在未月在醜辰值壬寅原在某溪謹奉以襄事焉敢以銘請深不覺失聲以慟吾思巖君之重不幸也每憶少時與君同壻於悅清先生之門歲時往來聫鑣共載翩翩兄弟也同處庠校以文字交好甚密中間離合出處之際期勉規誨者多矣方將恃君以老而不虞君之遽至於此也俯仰今昔竟何心哉竟何心哉爲之銘曰

    桂茁蘭芽發不長珠沈璧隕竟誰傷傷哉衍裕弗可常緣情起義後必昌粵有不朽垂耿光得羨爲彭喟爲殤孔悼回學今則亡黃生不祿鄙吝萌爲仁爲壽孰主張一氣茫茫系彼蒼吁嗟思巖其永藏

    儼山集巻六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六十九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八

    勅封太安人趙氏墓誌銘

    唐母趙太安人考終於上海之裏第時嘉靖丁酉十一月廿有三日上距正統丁夘閏七月廿有三日享年九十有一江西提學副使錦之母也太安人以副使君貴受勅蓋刑部郎中時推恩雲副使君太安人季子也諸子惟副使君侍斂含棺衾鹹躬親惟謹人以爲副使君寔亢唐宗而太安人成副使君之賢寔有功於唐卒食其報天道何如也深之女弟歸副使君逮事太安人習聞太安人之風久中書舍人■〈斌上金下〉與共事館閣每泣向深曰太母之歿非舅孰宜銘且父命也今塟有期乃奉副使君所自爲狀以請至勤深不容辭按狀安人之父曰趙怡閒翁母潘氏皆儒家世居上海之南浦怡閒翁開門授徒以師道尊一鄉無子晚舉安人與潘孺人鍾愛之安人自幼陶染詩禮動合經訓不但工女紅已也既笄歸封刑部郎中質庵府君以慈恵溫淑稱府君前室有子曰鋭曰銑側室子曰鎰及二女安人子之逾於已子皆成美才子若女亦徳之如所生質庵府君事封衢州知府容軒府君甚孝安人每先意承之奉養備至容軒翁春秋髙遘疾危甚醫禱弗效質庵偕安人不離在右疾既革乃跪泣榻前翁舉手撫之曰汝夫婦孝誠篤至願生子孫如是如是時安人適娠復向安人語之曰吾此去當懇諸冥官乞一賢子畀汝逾月而副使果生質庵好客賓朋常滿座講經考史鳴琴賦詩日以爲樂鮮入內室故內政悉安人主之媵妾童僕上下罔不得其歡心平生不好積聚恆曰積財乃積惡耳故自日用外輒以施人貧乏來告者必委曲賙貸之雖給者負者相繼鹹弗較曰彼不得已固當聞有建橋樑甃道路者輒傾囊助之弗靳蓋其性然也弘治乙夘副使舉鄉試明年登進士第安人自家以五經漢唐諸書寄京邸囑之曰汝少年登科聞見未廣公餘宜從事於此爲報效之地母徒從朋儕日遊燕爲也出知東明覆以脯醢葅鮓遺之曰以此佐汝滋味汝第飲官中水可也既爲給事中安人色喜曰此官必廉能得之已而爲逆閹仇陷去判深州或來慰之則又曰士大夫當保名節官資去來寄寓等爾正徳壬申質庵棄世副使以刑部員外郎守制還既禫除欲乞侍養安人微知之遂命長子錞赴銓錞時盛文名乃授浙江布政司都事援例歸養安人曰汝兄歸汝宜行以報國也始還朝遂轉郎中丙子奉勅審錄湖廣竣事多平反寃獄安人復喜曰刑官當如是尋遷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學校俄爲逆籓詿誤罷歸安人曰是非命耶時安人年七十餘矣日惟焚香瀹茗集諸孫婦女講說閨房儀範或談善惡報應之事以自娛至於服飾華麗不好也居常布素至浣濯不忍棄間見侈麗輒戒之曰人當積福茍暴殄天物有神罰矣字紙偶墮地者亟俯拾水火之曰此聖人所制寧可污賤耶其謹厚仁敬多類此年過八十猶聰明不衰惟齒則盡脫予女弟躬視諸饌鹹手成淖糜每爲陸氏婦加一飱又數年得痹疾歲輒發發輒殆副使君延致名醫時以善藥扶養元氣少愈嗣後每月發治如前久之乃月三四發即治不復效矣遂不復起而始終可無憾也惟安人毓徳於豐亨之世言歸於閥閱之家安享富盛逾九望百而子孫滿前金紫在側歲時稱觴爲壽則手撫曾玄常百十人翟冠霞帔高堂中坐望之如神人而懿徳仁風內外人飲之不能盡大江以南賢母未之或先也其子女盈十半出安人長銳工部司務取山氏次銑娶杜氏次鎰娶陸氏錞即都事娶餘氏俱先卒錦娶陸氏封恭人千戶李棨士族周遲顧源清盛珊陳熊其婿也孫男十六人長斆次徽次徹次文太學生次微亦俱先卒次考太學生次即■〈斌上金下〉中書舍人內閣誥勅房辦事次稷鄉貢進士次致次敔亦卒次敏又次交燮斕贇袞皆太學生孫女十四曾孫男二十五人玄孫十人深與憲副有兄弟之誼視母猶母也顧旅食京華徒以空文爲役嗚呼尚忍言哉塟之日卜以己亥歲之仲冬三日啓刑部府君之壙而封焉銘曰

    厥家之興縁起以婦惟子之賢寔視其母孰克兼之世則鮮有嗟嗟安人取之左右人亦有言惟徳不朽闗雎閟宮風猷乃久嗟嗟安人式啓唐胄既恵既慈亦創亦守鸞封自天翬翟在首百歲何遲同穴惟友慶澤之餘以豐厥後太史銘之泉深土厚

    黃良式妻陳氏權厝志銘

    太學生黃標之妻陳氏賢而客死死又無年三男二女累累然逆旅也標將扶櫬歸攢而問銘於予標予姊子也自幼從予問學人稱曰陸家宅相予愛之往歲戊子予赴內召攜家入都時標亦以家從梅淑人甚愛憐陳氏婦數稱其賢嘗謂予黃氏甥落落有竒氣輒不便委曲而陳氏婦低昻應之爲能成吾黃氏姑之志也予在成均淑人多病陳氏婦數來視如所生然既予南遷黃甥陳婦復跋渉從之去國丁酉歲予召自蜀籓明年標自故鄉來卒業太學陳氏婦再從之行又明年乃以疾卒於崇文門東之寓舍年三十有九實嘉靖己亥十有八年四月晦日也予方自扈從還揮涕哭之曰天乎天乎何奪吾甥之賢婦之遽也標爲書三千餘言以狀其遺行予屢讀之不能終一篇乃撮其大者以敘之敘曰陳婦諱香父金邑庠生母沈氏嘉定東鄉之採桃港北人也黃陳皆蘇故大家相距百餘里竹泉先生爲標擇配凡閱數十家閱陳女賢好以龜卜於家祠龜不焞而兆兆又吉遂納幣焉會標出繼大宗事所後母俞孺人竹泉則相之成婚及期父母醮之曰兩姑之間難爲婦兒勉之逮事俞孺人極其誠敬時俞孺人寡居齋蔬灰心歸依釋教常悶悶既而憮然曰早知有新婦若是安用自苦爲壬午歲竹泉先生暨吾姊孺人卲大母孺人俞孺人相繼四喪家蠱紛紛起陳婦贊標內外事帖然時病痘而產理家務無少懈迨己丑歸自京師每慰標曰此行甚勞畏而君之志識殊進矣標首肯再四壬辰六月以母沈孺人構病急拏小舟江行中暑幾危坐是遂病會重入都而醫藥不能效矣既屬纊猶以好言慰標曰兒女事有君在當再世爲夫婦矣標發其行篋纔有故衣三襲遂用以斂而標哭之極其哀雲標又哭向予曰吾婦貞淑勤儉出自天性其初入予室也妯娌姑姊妹或相陵侮受之若騃既就枕簀間簌簌有涙聲疑而問之輒對曰偶然念吾父母耳標少躁急當事有動聲色者畧不校徐俟氣平曰君怒解耶若此數數標每愧而改焉標事夜坐臨文讀書或處分人事每至宵分必以女工佐之未甞先寢有時親友紛集或客從逺來琴奕觴詠連留浹旬日從中治具甚辦親疎等數秩如至撫兒女必加嚴標少假借之乃曰惜兒害兒也一錢尺帛必留俟標用甞曰婦人私蓄即皆夫財耳出入之際人亦能挾之吾斷不爲也會歲歉適場禾被毀家繁食指不給乃日織布一疋晨令市米又不給至稱貸又不給或盡脫簮珥標念之后豐稔償以數十金又不願爲粉飾費曰是可買田宅遺諸兒也嗣後服用皆淡素有一青布幃施臥榻不易者十九年其賢多此類予益不忍聞遽視標曰止止長子光次炎次熒女二人乃爲之銘銘曰

    孰啓之賢而弗永其年孰傳若賢汝夫則然子以母賢而嗣息綿綿身後身前定者彼天聊用掘泉盍虛左以遲兮歸全

    廣濟教諭周先生配朱孺人墓誌銘

    孺人姓朱氏諱某湖廣廣濟教諭南池周先生之配太醫院冠帶醫士同之母長洲耆儒東山先生之長女也東山翁以師道重吳中故孺人通孝經小學大義攻女紅復攻筆札能楷書翁鍾愛之自諸生中識南池曰是可妻也既歸南池南池爲郡弟子員每試必在首選文章名籍籍起時世家大族爭禮致爲塾師歲留客館時訥庵府君盧孺人具慶在堂每去輒囑之曰吾父吾母得卿侍頗勝吾養也辛酉秋鄉試下第歸盧孺人遘疾南池亦因以疾孺人竭力醫禱會盧孺人卒喪塟事殷家遂中落然事訥庵公甘脆未甞不具優遊以至七十有六乃終人以爲難雲南池凡八舉於鄉至己丑始以貢選於廷授開化縣學訓導孺人從之九載敘升廣濟教諭在廣濟遂以疾挾幼子囿東歸至小姑山卒寔嘉靖戊戌之十一月十七日也距其所生成化丁酉之五月十五日年六十有二雲子男三長即同娶盛氏繼徐氏以精通醫術選視慈慶宮官匠次冊吳學生娶陳氏次即囿贅胡氏女二呂恩葛藟其壻也孫男四爻乂學覺孫女二卜以嘉靖己亥十月初六日塟於胡搭村祖塋之次予比還朝善病數飲同藥徳之同固文雅往來久始知其學有所自而孺人之賢可書者又每若此遂按給事顧君狀而銘之銘曰

    其生也五湖之陰其沒也九江之潯天一毓靈與大化兮浮沈賢婦慈母尚有光於古今

    碧溪先生孫公墓誌銘

    公諱鵷字朝序號碧溪姓孫氏孫之上世蓋在前宋靖紹之間來遷上海黃浦之南因姓其地至今曰孫家灣雲髙祖諱昌髙祖妣王氏曾祖諱善曾祖妣唐氏祖諱怡字某別號節軒賓州學正祖妣張氏考諱寅別號愛溪義授散官妣張氏生二子長鶚字朝立號黃溪仕爲刑部司務卒於官次即公也初愛溪府君之才兩子而愛之也以宦業付黃溪以家業付碧溪故各有立而上海之孫氏益以大黃溪領鄉薦公每週旋兩都間會愛溪府君病風公侍疾特敬謹疾尋愈既卒哀禮兼至迎張孺人於新居孝養具備孺人卒公哭之哀曰昔我迎母圖報也茍私所遺爲利也悉以供窆塟之費黃溪之柩至自北都公號涕奔迎尤竭心力嘉靖壬午子繼祿領鄉薦捷至公喜且泣曰吾自辛亥之歲受誣鄉惡幾不能家明年妻亡旋已無室吾兒才八齡耳與兄妹零丁攜負人所不堪姑忍死植立課之讀書僅僅足自慰辛巳之歲長子繼爵又折吾門書香無復望矣兒幸成名豈天之報我耶乃撿括租利一切蠲之每事愈從寛簡鄉人以爲恵既乃築室當市區規制楚楚有祠有堂有樓有寢悉比於禮義徐內翰少湖有文記之別築涵虛亭於宅西吟嘯觴詠時閱古書其中儼然身在圖畫居甞誨繼祿等曰族人體異而派同者也臧獲分殊而理一者也天若玉汝於成當立義戶以覆宗黨使無頼者均有所庇築義塜以掩胔骼使無後者得有所歸此吾志也汝等識之繼祿奉斯言以請銘於深深聞而嘆曰此盛徳事嗚呼如公之志安得盡白於天下也深少與黃溪先生同學爲進士業或時宿食其家公必從旁具殽羞撰筆硯鹹精潔有條緒每戲作長者語慰之曰此今日之佳子弟乃異日之賢父兄也顧黃溪相與一笑公亦鼔掌若和答然宛宛如昨日事而遽銘公之墓耶黃溪之塟深實銘之數載間人事果何如也公年僅五十有五以丙申八月九日生以庚寅八月十日卒茲卜以癸巳某月某日塟於薔薇涇祖塋之穆以合於張孺人之藏張出舊族孺人有賢行繼配許氏能相子男五長繼爵縣學生配朱氏俱蚤世次即繼祿有文行名將起甲科娶胡氏張出次繼孝聘喬氏次繼儉聘陳氏又次繼英許出孫女二惟公孝弟天厚綜理才周善能以不足累致有餘故其起弊興衰之業視人人特易至於安恬好禮不嗜勢利與人交克已而信議論無阿有不合理者輒面折之尤人人所難雲嗚呼如公之才安得盡用於天下也宜銘銘曰

    既起其家亦成其子前千百年曰此嗣美后千百年自此而始吁嗟碧溪不朽在此

    唐母梅孺人墓誌銘

    予友思巖唐君世明既卒之十有八年其配梅孺人卒孺人予室淑人之女兄也吾海邑唐以顯達梅以故舊兩家並着姓而先世又同鄰閈烏溪之上督府都事桂巖公爲仲子擇配以告于都憲簡庵公公喜曰此殆天合也孺人既歸思巖君君讀書好義有直聲學進士業成累舉京闈不第寔孺人以勤儉孝敬佐之一族稱賢然不能有娠屢爲思巖置妾媵以好言溫色御之竟亦不育遂無子以承宗爲之子孺人中歲病乳癰久之甚苦承宗畢力醫治之少愈復作作復愈戊戌歲疾作如初承宗忽夢具禮服走京師向予拜乞文字傴僂望見予館几上樹金書牌額作闕字醒而恠之曰此何祥也疑之而孺人竟以八月七日終於病癰及承宗緘書問銘適予上疏乞歸田蒙上勉留詣闕謝唐生絳從旁道其詳如此絳承宗之母弟也予始發書嘆曰此豈有黙定者耶孺人諱某考悅清先生諱元妣張氏孺人少負淑質事父母昆弟克盡其道歸於唐迨事都憲公公清白歴四朝無厚遺都事公宦遊南都尤爲淡泊孺人安之惟蚤莫勤勞以取給奉姑餘孺人於家更爲委曲餘孺人素羸疾湯藥飲食不敢輒委諸人人會都事公訃自南都還孺人相思巖力營祭塟居常治家鹹井井如禮賓客姻親無少失門戶日以豐潤既孀居恆處一室以節自苦疾既革亟呼承宗語之曰兒固唐氏一脈吾育之胎孩中黽勉作人毋墜祖業吾無子而有子矣此汝父之心也言訖而逝上距所生成化癸巳之正月十日享年六十有六雲一子即承宗爲邑庠生文翰方有聲娶倪氏孫男三杜槐桂孫女三長適陸文禧餘未行茲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啓思巖之塟而合焉爲之銘銘曰

    壽不以年嗣不以身傳同歸及泉而世乃並賢藏焉息焉於萬斯年

    儼山集巻六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

    (明)陸深 撰

    ○墓誌銘九

    誥封太恭人顧氏墓誌銘

    徐太恭人顧氏以子洗馬階貴封寔贈中順大夫江西按察司副使思復府君諱黼之繼室也以嘉靖十九年庚子六月朔卒於華亭之裏第饗年六十有八雲己亥歲今上皇帝建儲宮妙選中外直諒名實之臣充賓寮時階奉璽書提督學校自江西召爲司經局洗馬兼翰林院侍讀仍以四品階秩供職是秋北上太恭人送之郊亭命之曰聖天子錄汝於罪戾之餘躐處清華汝但盡心事事老身幸能飲食毋我念也今年春再遣季子陟學於洗馬牽其衣曰爲語汝兄汝姊善事我幸無恙已乃撫其背曰汝好取科第汝兄儻亦轉遷年時歸爲捧一觴正我七十壽爾及階自長安聞訃與陟相對舉其辭哭甚慟則又哭曰母報已矣君恩咫尺可覬也即具疏以情事請上特允之賜祭賜蓋殊典雲既乃奉太史趙君景仁之狀問銘於深按狀太恭人系出浙之鄞以有戎籍於松江所故今爲華亭人父振宗母駱氏太恭人生有異稟謬以星家言其不宜子遂不欲嫁行年三十始歸思復府君府君已再娶曰吾有子若女矣術言果然然亦何傷吾聞難嫁女必賢庶以母子女也是時府君丞宣平初娶於林生子曰隆生女嫁葉蕙繼娶於錢生一女嫁趙輔太恭人入室果能視前產如已生府君又有側室遺女亦育而嫁之蔣幹猶子六人復撫視之無間府君自宣平移丞寧都皆迎母就養太恭人奉姑惟謹丞時出署他縣或奉檄理公務別所十九在外太恭人孝養姑愈謹又躬自紡紝以助丞亷是生洗馬次生一女次生陳次生陟而術家之言窮矣鄉人多以爲美談洗馬風猷凝逺爲諸生時已脫頴衆中有天下之志府君目存焉因母喪自免不復遊宦傢俱益落太恭人佐以儉勤至脫簪珥殆盡府君充然若不知也嘉靖癸未洗馬進士及第明年府君考終以編修守制還人以私幹者太恭人率從中沮止之蓋不欲以家累貽其子云既終制還朝以編修論輔臣建革非便謫爲延平推官稍遷爲同知爲僉事爲副使太恭人鹹裕如也先是府君有妹歸姚氏者寡太恭人亦有姚氏寡姊皆老而貧太恭人胥迎歸與共寢處衣食之甚恭二媼謝再四太恭人慰之曰吾見吾姑如見吾夫吾見吾姊如見吾母爾石氏姒暴卒太恭人有美材壽器即輒與之其仁厚類如此他如訓愛內外子侄各有成立族人待以舉火者尤衆蓋徐氏之賢母雲以成化癸巳十二月三日生茲將以卒之年十月二十七日祔思復府君蔣涇之阡子男四長隆娶何氏次即階娶沈氏繼娶張氏次陳早卒次即陟娶宋氏國子生女四嫁施文治者爲已出蓋奉以終養者雲孫男四曰琛曰璠曰球曰環環以後陳孫女三嗚呼女徳系人家世大矣諺稱蘆花絮事託諸大賢而鶴燕之夢寔兆宰輔信然然則太恭人完養厚畜殆天相之以昌徐宗洗馬君之所爲發祥而託始者夫豈偶然也哉是宜銘銘曰

    大器兮小官貞女兮嫁晚二美兮匹難天作之合兮澤逺蔚斯丘兮且吉完視我銘詩兮琰琬

    太安人王氏合塟墓誌銘

    皇明正徳初有死忠之臣曰禮科給事中郄公夔字舜臣嘉靖初今上特賜褒旌事具黃太史碑表中太安人即公配也姓王氏父諱政平定守禦所正千戶母嚴氏太安人生有異兆簡黙沉靜及笄歸公以儉勤佐公登科第官京朝公既死事邊鎮太安人攜長幼累累西歸忍死竭力以經紀郄氏之家理荒修廢凡三年而始定又數年而畧備於時長子元深始仕爲壽州守仲子元洪始舉進士屬官司徒旋改御史得授勅進封中外迎養太安人若少慰然既而元深歸自壽元洪歸自秦乃率二季清澈左右承顏太安人益歡戊戌之春手自移菊顧而嘆曰萌芽既生本根就腐物理則然人可知矣起去如不樂遂感疾以嘉靖十九年庚子十一月七日卒於正寢享年七十有九四子二女孫男八人孫女九人卜以明年二月二十日啓給事公之藏而合焉禮也元深手自爲狀遣弟元溟走京師問銘予昔有事於晉陽識壽守文淵又自秦入蜀識少參文範復憶往年初登朝時逮見給事公誼不容辭嗚呼忠義事關祚運而感應必至者天也我朝養士有禮至於孝廟盛極矣是故給事之節以報國也太安人之造郄以報公也子孫多賢以報太安人也豈非天哉豈非天哉法應銘銘曰

    國有忠臣室有貞婦家有慈母於人乎何負是曰不朽合而封之昌厥後

    中憲大夫湖廣提刑按察司副使張公墓誌銘

    我孝宗敬皇帝臨御十有八年養成忠正直諒之風士大夫不以言爲諱以不酬所言爲恥凡臺諫必極天下之選佈列有位蓋肅如也於時張御史鳴鳳則在南臺武廟初權奸擅政鳴鳳等鹹切諫有中旨下詔獄械逮至京集於闕下杖臋人三十凡若干人而上海實有二人焉曹御史閔與御史鳴鳳是也已皆重創幾死皆幸不死民之深時出候才相顧涕泣而己庚午秋逆瑾伏誅有詔敘復稍遷湖廣按察司僉事尋升副使以父喪解任服闋仍補湖廣今上皇帝既自興邸起適公以繼母之喪還遂有寳鏹彩幣之賜者再蓋宜有受知焉而公已不及矣嗚呼公之於時也抑亦遇而不遇者非與嘉靖元年三月二十二日卒於苫次享年五十有八深方在疚聞而悲焉卜以明年十二月六日壬寅塟於龍華祖塋之次其孤寳仁等奉遺言以墓石見託衰絰走百里拜且泣曰先君之棺已蓋矣世果有定論耶定未定惟執事戟手曰此先君志也言已又泣深慰且辭焉則又泣深知公淺甞聞徐參政讃道公吏永康精甚己夘庚辰之際京師見前文選萬少卿鏜稱公有治才都給事中邢君寰謂湖湘之政公爲最蓋當是時巳有飛語聞於朝然坐是竟白諸君以深鄉人也質之然不謂公止於是也已乃按狀狀出金華推府張公世和世和名鳴鸞公之兄也當有據乃志之志曰公姓張氏諱鳴鳳字世祥上海人也別號梧岡子狀稱張之先出南軒後自汴扈從而南因家上海有諱楷之仕元至提舉楷之生海運萬戶達之達之生詢詢仕我朝至貴溪知縣貴溪生海寧教諭復吉教諭生雲林隠君述雲林生紹字宗道別號晚節冠帶監生贈刑部主事公之祖也刑部生應天府丞諱黼字仕欽別號養恬丁未進士配尹氏贈安人寔生公公生未浹旬而尹安人卒鞠於大母以成少頴敏與世和同領應天乙夘鄉薦登丙辰進士知永康自永康召爲南京山東道監察御史巡歴江上下鹹用安濟再赴湖廣時會使闕二年皆公署掌憲體明慎按撫諸公交薦章六七上四川巡撫都御史胡公世寧特疏其有撫綏御衆之才雲武義有殺人獄久弗決當道自永康檄公治之夜夢緋衣語之曰得王十一乃了厥明物色其人獄遂成人鹹神之公之器幹多類此惜哉竟止於是也嗚呼初府丞公以公貴進階亞中大夫母尹氏加贈恭人繼母瞿氏亦封恭人公事瞿務得其歡心撫弟有恩曰毋忤吾母也娶餘氏封孺人稱善相子男五長寳仁娶葉氏次寳忠娶沈氏次寳訓娶朱氏次寳賢又次寳臣側室林氏出也女二長適錢萬選次未行孫男二孫女五嗚呼愛憎譭譽之情善惡是非之故同行而異理古人所以有毫釐千里之嘆也惟臺諫執其公惟鄉邦存乎實公於權則必行近於實則必信此世所以大同孔子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深於志公重有感焉乃銘之銘曰

    孔雲必達在家在邦捐軀赴國世亦少雙孝弟之言罔間內外目覩龍飛事豈有待待不以年拊髀懐賢古今所嘆秉彝則然千載萬載惟公惟徳有考厥終視此銘石

    將仕郎景寧簿雪莊韓公墓誌銘

    公姓韓諱綸字緡之別號雪莊上海人也韓於上海爲舊族至公始以文學登進初居黃浦之東華漕漣之上有諱福四者生盛盛生允恭允恭生彥英彥英生呈呈生十男子長諱永常號槐隠槐隠始拓市居謹願長厚修髯白晳如畫以輸粟授品官衣冠偉如也槐隠寔生公母張孺人公少有大志爲邑弟子員有聲成化丁未例貢入國學卒業家居時槐隠年高家族豐衍命諸子各理家政乃就公養養克以志頃之槐隠公張孺人相繼謝世公喪塟盡禮廬居墓側因名雪莊遂以自號士大夫題風木遐思巻表之正徳丙寅謁選天官授浙之處州景寧縣主簿景寧山縣也險瘠而民獷因礦而盜公捕其尤者論法餘撫諭之皆貼服爲良故多虎患公設法以弭之縣每闕尹即公署篆以廉勤聞時鄰縣有殺人獄三人悉論死處守梁公檄公鞫之公立釋其二曰法抵死者一人耳處屬十縣多宿逋御史按者委公辦理甚嚴公嘆曰是徒驅窮餓於溝壑無益也曷若俟秋成帶而徵之乃具申白會有詔蠲焉幾滿兩考諸當道並皆奬勞偶以溼疾懇請而還民甚思之既還再營雪莊以居稍稍構亭榭闢園囿植竹種菊與鄉士夫結晚香之社觴詠爲樂優遊其間幾二十年以嘉靖丙戌十月二十日卒享年六十有九配談孺人諱原靜同裏望族明慧孝敬及笄歸公閨門穆如也治家種種有條緒尤以勤儉慈恵不妬聞從公於景寧內助爲多及歸道嘉興以正徳辛未五月念八日卒享年五十有二茲卜以某月某日合塟於趙溪先塋之次惟公出饒裕之家際豐亨之運仕宦雖不甚顯非茍碌碌而尤以早退爲賢平生謹畏重信義繼室費晚舉一子甚愛之憫其弟維之無後也即命爲繼教子孫皆有法韓宗益大公可無憾矣子男一恕娶顧氏知浙江都司印倜儻有文女三長適縣學生餘繼瑞次適山嶽次許嫁趙希忭費氏出也孫三藎臣國子生次鼎臣次俞臣予時將爲延平之役藎臣具狀以請希仁送予至武林要予爲銘銘曰

    仕以達雲達豈盡仕一命茍共是曰致理嗟嗟雪莊況也履止有淑者媛以續以似同穴而歸茲謂不死阡原鬱郁載蕃後祉

    勅封承徳郎南京祠祭主事趙公墓誌銘

    公諱山字天秀姓趙氏曾祖諱鑑祖諱瑜考諱清妣施氏上海人也公少孤長而玉立豐頥秀幹有治才能振起其家義授散官衣冠峻整一時上官往往器之郡邑有大役輒以委任敏而趣辦喜從賢士大夫遊家居黃浦之上築精舍其濱蒔芙蓉映水每花時望之若繡幄錦城故號東浦因以命子憲讀書其間時往課之觀潮汐往來乃悟盈虛消息之理故持身淹雅人稱之曰東浦翁雲憲有聲文場遂起鄉科登嘉靖乙未進士丁酉選授南京禮部祠祭司主事戊戌聖天子推恩詔下竟以憲官授勅封鷺繡銀章光動閭里人以爲此東浦翁之食報也既而就養南都睇城闕之巍峩覩江山之佳麗又聞諸當道大人鉅公論議歸益務謙抑儼然儒宗長者所謂始笑終疑卒乃貼然服矣庚子憲遷儀制郎中得考一滿便道省公於東浦之上時已徙居浦曲少南因得寒疾每促憲赴闕曰人臣之義以勤勞見忠吾老矣尚有厚望焉辛丑憲行行月餘而公卒於家享年七十有三憲奔歸月餘亦卒人共惜之憲子逢吉煢然治兩喪並塟而爲公乞予銘公予韋布之交而逢吉則外孫壻也誼不容辭逢吉手自爲狀能道家世之詳且拜且泣曰吾大父性至孝心地坦夷不設城府每當是非曲直之際則務公言故人多忌之陰中以事構成大釁破家營救得免甞嘆曰吾受毒踰時則已彼施之者能久貼席乎且我常受彼常施天之道固昭昭乎昔吾父之未有子也往禱三茅君歸取家衆鬥斛悉毀之曰我得孫矣已而逢吉生予聞其言皆鑿鑿可志公蓋不但食子之報也已今卜以癸夘冬十二月三日塟於楊塘之陰配吳氏系出清門淑慎善相與公同日受封爲安人子男一即憲娶喬氏息女二長嫁周易早卒次嫁顧鳴鸞側室高氏出也孫男二長即逢吉娶王氏次迪吉孫女一嫁陸文熺予仲孫也嗚呼公真儒宗長者哉宜銘銘曰

    澤之長兮江流湯湯風之逺兮其人不亡手所樹藝華國發祥其胤克昌兮曰此封君之藏

    儼山集巻七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一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十

    勅贈安人孫氏墓誌銘

    故蔡安人既成塟矣始及贈典既成贈矣始克志之蓋誠有待也哉於是上海陸深得按武選汪君文盛狀書之將追而納之玄堂之右志曰安人姓孫氏封戶部主事河南商城縣學訓導蔡先生諱貫之配也孫故崇陽望族居里之橋墩港世修隠徳有諱賢者寔生安人安人始生嶷然殊異氣柔而聲和五歲能讓七歲知戒九歲精女紅讀孝經小學列女傳都通大義年二十四封君先生受於孫氏之廟而室之封君出名家少即聰頴過人蔡處士府君諱英愛之爲擇婦必孫氏女既成禮中外交賀先生方爲邑弟子員遭歲惡家遂中落安人脫簪珥服飾以佐賓祭經史之費罔徳色焉封君讀書安人紡績俱入夜分或至達旦積勤本儉以復家幾中興焉時處士府君與太夫人鄉居距十里許安人問安歸無間朝夕得甘旨必先奉處士府君甞曰相兒子他日亢吾宗新婦之力也弘治戊午封君先生始循例貢至京師授職商城安人從之數年縞衣糲食晏如也太夫人年八十餘留崇陽安人每一思之輒數日不懌歸省視者至再既沒終具悉出潔鮮不倚辦於妯娌既塟號慟思慕若不勝焉僉曰孝婦雲性澹泊尤不喜飲酒好賙人之急了無後望不欲子姓析居綜理家政老而不倦孤侄祿與玉安人撫之人不知非已出也卒以有立下至臧獲有過必曲爲掩覆無喜怒之形以正徳十二年十月十日終於正寢壽六十有八明年戊寅二月廿七日塟於青山祖塋之次禮也子男四長曰朝朴茂務農後安人(闕)年卒次曰翰縣學生次曰幹戶部員外郎僉浙江按察司事季曰幹縣學生息女二長適(闕)次適(闕)孫男八孫女五初僉憲幹成進士於京師即爲迎養之謀未數月遽以訃去既禫還朝列職卿省適今上皇帝入繼大統覃恩宇內亟有褒贈之錫安人孝敬慈恵之報獲於天者異數已若是矣僉憲文學器識淵懿明粹雅負經綸之望翰幹諸季俱以經術需次顯榮方將徵諸人事殆有餘祉焉應法宜銘銘曰

    古稱善相獲良惟艱況也宦成從以間關亦有善教思食其報鸞封鳳章泉壤斯耀運有蚤莫徳則不朽惟善之徵十索而九嗟嗟安人尚有餘慶我銘徯之陵谷爲證

    承直郎汀州府通判宜亭劉公墓誌銘

    公姓劉氏諱兗字復之別號宜亭其先汴人有諱亨叔者始佔籍華亭亨叔生仲禮仲禮自華亭遷上海今遂爲上海人仲禮生文中世修隠操文中生鈍贈奉政大夫真定府同知公之祖也考諱玉別號靜齋義授散官妣王氏實生公資稟頴拔丰神和雅倜儻有大志受易於鄉先生陳晩莊造詣卓然有科第之望屢試不利成化間以例貢入國監時丘文莊公爲祭酒甚嚴於諸生少許可見公文翰加賞拔焉注選還家餘二十年孝友之風動於宗黨癸酉始上天官第入優等授汀州府通判甚有政恵巡按御史張公委以糾巡之職汀故反側郡也公謫奸撫良四境鹹安適江西盜起閩廣騷動調浦城兵素稱難制守巡官檄公領之撫馭有方軍民兩便巡按御史胡公深加奬勞自是勞勩遂感嵐瘴猶裹疾視事不怠越歲疾再作乃乞謝政當道者慰留再四竟不可歸與鄉士夫作晩香之會觴詠爲樂者數年以嘉靖二年癸未二月二日終於正寢上距所生天順戊寅十月八日得壽六十有六雲娶山氏舊家淑徳先公數年卒卜以是歲冬十二月十日丙午塟於方濱祖塋之右啓山孺人之封祔以側室錢氏而合焉子男二長兆元績學承家廩膳生娶瞿氏錢氏出次兆先胡氏出女四談鬥曹寳諸茀其壻也一未行公故名家也潤澤演溢淵源殊矣而明秀豈弟公實有焉筮仕大郡遂克樹立而引年勇退蹈止足之戒殆今之完人者非耶尤善筆札工爲詩早侍遊宦多聞見之益杯酒談笑綽有風致不見有蹙迫矯拂之態今莫窺其際也初公有母兄充時從父坦齋先生命爲後後坦齋有子而充早世復歸承大宗焉終身事坦齋父子也坦齋卒服心喪者三年人尤以此重之深與公累世■〈女連〉婣髫丱時辱公爲忘年之交知公爲深茲兆元涕泣奉狀以請乃志而銘之銘曰赤劉啓祚代有聞人清門宿望奕葉維新嗟嗟汀州脫頴絶塵既文既史惟子惟臣才以兼濟壽以成仁萬古者名百年之身孰是完歸嫓美先民先民遺訓惟徳有鄰以昌厥後孫子振振我刻銘詩此石不泯

    勅贈文林郎監察御史王公封太孺人齊氏合塟墓誌銘

    公諱振字廷舉年六十有三以正徳十三年卒塟大梁之東郊越十有四年戊子是爲嘉靖之七年今上皇帝大推恩典始以子琇貴勅贈文林郎南京湖廣道監察御史配齊氏封太孺人太孺人受封之六年年七十有三以甲午十月八日考終於正寢時琇以江西按察僉事捧表入朝適還便省得視殯殮人以爲異數雲卜以明年乙未四月某日塟於邊村崗之東野遷御史公合焉禮也深方爲關輔之役道大梁甞與僉事同官因往吊焉僉事拜且泣曰昔子贈我也知我有老母在也今吾塟母也而不虞子之遽來也是偶然耶乃揮涕指庭下所琢石曰必以是爲託詰旦具縗絰造館授狀深慰而諾焉按王之先出下邳世居皮家渡口有諱仁者隠徳元世仁生興興從我太祖髙皇帝起兵編伍寧國衛太宗入靖永樂間調宣武衛遂家於汴興生順順生通通娶戴氏生丈夫子其仲即御史公也是時同衛人齊能娶王氏實生太孺人年十七歸公公性嚴毅於人不茍合樸直有古風通解文義尤善筆札成化間太監藍忠鎮守汴亷知公乃出令免公事事而事文書焉藍本靜安公亦樂事之廿餘年無與爲比會藍卒而劉琅者至矣琅貪暴甚公甚憂之託疾求退不得退歸謂齊孺人曰將不與禍會乎吾且毒吾兩目庶幾脫此孺人止之曰何自苦乃爾彼左右人可請也公百計通之果免歸琅敗凡佐琅者俱敗而公迄無他孟兄威早世遺孤環佩公撫之如已子均其財產使各得所待諸弟釗賢鋭恩義曲至鹹有成立雲公喜焚修晨起必誦內典數巻而止夜必瓣香祈天無間寒暑初公家甚落孺人來歸佐以紡績每勸之經營於外而內事一切任之事舅姑飲食必躬致每向公作好語曰吾家世寧終賤貧乎須教諸子讀書爲衣冠流時僉事方七歲適在旁孺人撫其頂曰不尚有是兒乎乃延師擇友日日課之既而公寢疾以卒孺人泣謂僉事曰汝父棄汝早以貧遺汝吾恐累汝學當爲汝謀使裕由是僉事得一意向學遂以科第起人以爲賢母雲子男四長玠娶侯氏次瑜娶吳氏次琮娶陳氏三子皆先卒次即琇娶何氏繼娶李氏孫男八曰紳曰祿曰爵曰化曰中孚曰中立曰中行曰中逵孫女二曾孫二惟太孺人始終以道誼相御史公起家身食僉事之報銘在是銘曰

    治世尚文亂尚武革武從文翁與姥誕育季子文中虎王氏日昌天所祜兩美並世難縷數始離終合穴吾土式車奠椒孰敢侮邊村髙原高膴膴太史作詩殿萬古

    竹溪韓公夫婦合塟墓誌銘

    嗚呼是爲韓從事竹溪之墓顧孺人虛左合焉藎臣自判荊門州奔還哀慕切至治喪如禮以告予曰先人之塟已成卜矣非舅孰銘孺人予先姑女也故藎臣謂予爲舅而竹溪視予外兄也嗚呼予尚忍銘吾竹溪耶竹溪諱恕字希仁少有美質秀偉頴敏學進士業便通已乃棄去例授浙江都司知印從父雪莊公命也雪莊仕主景寧簿母談氏韓故上海舊族代多長厚世系具予所撰雪莊墓誌中竹溪易直簡修和厚醞藉言行皆衷不屑屑於聲利家遂中落雪莊在景寧幾兩考每歲一往省行李道萬山中蕭然也雪莊歸談孺人道卒竹溪生事死塟竭力以濟人稱其孝教子親自課程人稱其嚴中歲乃闢園圃構亭榭時與賓客徜徉花間當其意興所到奕碁染翰尤爲灑落人稱其逸晩授章服衣冠偉如雖從事資勞亦復棄去也年六十有二以嘉靖壬寅五月七日考終於正寢孺人諱愛梅父省軒顧公與今御醫定芳同母產也而長莊順淑慧夙嫺禮度廣南太守草堂先生鍾愛之擇壻得竹溪既歸孝敬勤儉爲韓宗倚賴和妯娌睦宗婣御羣小曲有禮意談孺人卒費孺人繼之孺人左右奉養必得其心人以爲難而竹溪之孝益光矣初雪莊有弟維死無後雪莊以幼子慈後之慈於本生欲兼其業竹溪以爲法不應爾義可也竟割產畀之會竹溪有從兄恩亦死無後孺人抱仲子國以與竹溪曰是不當後乎母煩再割也邑人兩賢之得年四十有八先竹溪十六年卒寔嘉靖丁亥之九月廿九日也竹溪感孺人之誼終身不娶以報至是大封焉禮也子三長藎臣以太學生授濟南經歴遷荊門州判淳謹有治材娶潘氏次國太學生出後娶沈氏季俞臣娶潘氏孫女二孫男二宗道宗周嗚呼予家海上數世矣與韓顧聯婣藎臣甞學於予每侍京邸御醫則同朝班固骨肉之託也歸將託竹溪以老焉今已矣予又安忍不銘吾竹溪耶銘曰

    生以禮胄配當其偶是曰夫夫婦婦克昌厥後以貽不朽有眠牛首與載同久

    儼山集巻七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二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十一

    勅封孺人錢氏墓誌銘

    孺人氏錢封徵仕郎禮科給事中顧公啓明之配前禮科給事中存仁之母也嘉靖丙申存仁自餘姚令召爲給事中明年丁酉遇推恩大典受勅封孺人戊戌冬天子舉郊廟大儀存仁疏言五事忤上旨廷杖六十編管保安州孺人時已屬疾聞之曰兒以身許國邪蒙聖恩未即死死自其分也庚子存仁歸自保安拜牀下慰勞悲喜感動逺近孺人疾爲少間明年辛丑五月五日竟卒得年五十有八存仁哀毀幾死躬親斂含宅卜祠祭皆如禮又以身是罪人幸乗間踰望天也乃手自爲狀匍匐三百餘里來乞銘有傳陸子浚明所著顧孺人傳至海上餘讀之作而嘆曰嗟乎物貴有本也哉夫土膏沃則木蕃水淵渟則魚字此閟宮玄鳥之所爲作也豈獨神靈之託爲然忠貞之成固亦有之漢之範滂晉之陶侃是己方存仁以言遭譴孺人在牀笫間無悶色無怨詞垂堂之愛若是乎此與範母何以異乃若士雅之功名本於秣馬截髻此固存仁之後效耳母徳所繫大矣顧深不類無能爲孺人重重念存仁情事不可以不書按孺人諱某錢武肅王十七世孫父翥號鶴皋母莊氏鶴皋七世祖曰謙出贅在崑山生政仕宋爲提舉提舉遷太倉之新安鄉生員元海道千戶員生景春國初征士景春生瓊以義聞髙皇帝錫之衣楮瓊生晉晉生貫貫孺人大父也孺人生有淑質寡言笑端靜而慧事嫡母聞以孝謹稱能通小學女誡大義鶴皋翁鍾愛之年十八歸封給事君迨事寳善府君黃孺人暨曾太母楊夫人鹹稱之曰錢婦賢寳善府君有二幼子一女晩以屬之孺人孺人撫教各底成立其季鍾蚤世無嗣遺命以孺人子爲後孺人不可竟立伯兄子田宅頗厚正徳末封君以鄉賦累家遂中落徙居郡城逺二百里甘髓之奉歲時益勤寳善府君與黃孺人感且泣曰吾安得死錢婦之手乎後值二喪孺人竭力以佐襄事弟璨詿誤得罪乃晝夜泣爲營解之至發疾撫諸子女尤慈愛而訓飭特嚴平生無妬忌之行多病寡孕育媵妾得男即爲保抱如已出人尤以爲難故吳中稱賢母必曰錢孺人錢孺人云子男三長即存仁娶盛氏繼謝氏次存禮娶陸氏蚤卒次存性側出娶文氏息女一適州學生龔愛孫四長可立娶劉氏國子生次可大蚤卒次可貞聘王氏次可興聘毛氏孫女一卜以又明年癸卯十月二日塟新安鎮之新阡禮也比孺人之在殯也適鄰火風颷烈甚柩重而室隘勢無救存仁但泣涕露拜須臾反風無恙人又以爲慈孝之報也母子復完以處死生之際天將於是乎定矣是宜銘銘曰

    勾吳東防溟海汪洋出其潤肪與雲俱長波濤怒狂魚龍奮揚莫之敢當有葦一航翩然下將弱流湯湯天開扶桑旭日載陽帆檣斯張利涉奚量珊瑚琳琅鵰鶚鸞皇光采迴翔既泰既康若堂在旁是曰孺人之藏

    誥封山西右參議盧公墓誌銘

    嘉靖十八年某月日塟盧封君裕齋先生於某原遷王恭人藺恭人祔焉先生初封工部虞衡司署員外郎主事階承徳郎加封山西布政司右參議階朝議大夫皆以子耿麒貴先生既終正寢耿麒自大同鎮奔還襄事乃奉王大理汝立狀貽書京師託李中舍某來問銘焉深辱耿麒交且嘗同官不容辭按狀先生諱梁字峻卿永平之樂亭人也盧氏系出山陽自山陽遷定州樂亭則自山陽遷雲七世祖溫溫生和甫和甫生從徳從徳生信信生斌斌生敬敬娶某氏寔生封君敬舉成化乙酉鄉試官刑部司務侃侃不阿以卒於官先生甞悲其父之未大受也刻意問學並教其子一時俱有聲場屋間而耿麒輒先成進士先生笑曰兒輩偶取捷吾尚未晩也久之以年資貢上禮部又久之會耿麒官滿一考乃詣京就封因以贈王藺俱爲安人輒復對人嘆曰吾讀書自少至老未嘗一日怠顧吾豈無自致者今若此又安能卑卑從人後徼升斗之祿耶適制詞有就封髙矣之褒每捧讀之曰吾有兒吾有兒即吾所以報朝廷也又何必身親爲之哉吾可休矣遂歸與耆舊徜徉泉石之間以飲酒賦詩爲樂先生儀觀甚偉修髯而白晢如玉有飄飄塵外之氣生平不妄發語與人言盡出肺腑人有危急即倒囊周之事有不平者毅然見於色若其人革面亦復讙然處兄弟尤有恩禮長兄槩氣性嚴雖摧剉之無怨也弟棐早世先生撫其孤嫠各不失所妹有瞽者且貧待之加一等諸侄中有乏嗣者爲置妾而豐其直一鄉之人鹹以義稱之以嘉靖己亥二月十八日卒上距所生之戊戌享年六十有二配王氏沂州同知琰之女有賢徳相夫教子齊家睦族皆可爲世法以正徳癸酉正月十有八日卒得年三十有八繼娶藺氏縣主簿泰之女行實生卒在穆太史伯潛志中子男三長即耿麒文學政行爲世名流娶鬱氏繼娶李氏即李中舍女次耿麟娶李氏次耿■〈鹿孝〉娶歐陽氏女三長適國子生齊宗道次許聘王九韶次尚幼孫男二夢熊夢羆孫女五嗚呼先生之生當聖世文明之運學成矣竟齎以沒然承前啓後卒植盧氏爲文獻之宗應法宜銘銘曰

    吁嗟先生有文有守欲承於前乃啓其後古稱無憂茲曰不朽有封若堂珠聯璧偶華袞之褒絲綸孔厚勒詩貞珉以視瓊玖

    顧室華氏墓誌銘

    太學生顧大棟汝隆之妻華氏一夕卒於京邸年才二十有四時庚子歳五月朔日汝隆以其賢也悼之甚予適鄰巷而汝隆時時過從問學予往吊焉汝隆泣以返塟告且乞銘予諾焉江南大族稱華顧世相婚姻初海峯君爲汝隆擇配聞華女賢曰吾故華甥也使大棟有子華顧其遞好乎遂以禮成聘年十八歸汝隆祖諱祖知號三山封戶部郎中父木母陸氏聞汝隆言自吾之有此室也舅姑孝養賓祭恭修吾弟妹訓習僮奴柔帖顧族稱焉或可以世乎言己則復泣又抆泣指數之曰是有人未及知而吾獨知者今已矣天乎何奪之速也昔吾母以氣疾發虛巫醫罔効乃從夜分出中庭拈香拜天黙禱微聞其言曰妾願身代之旬日間果愈某年例上成均於北乃盡撤奩中裝畀之曰此行入都門當多購書籍歸爲逺大圗丁酉歲將從順天舉鄉試乃移村落館中日夕攻業以好言相慰曰此一巻書耳離父母棄妻子何爲者光陰幸自愛既而疾作則手書勸之曰此過苦乃爾保身爲上毋貽父母憂也己亥歳卒業北雍遂攜之往舟淺後至道路惟謹秋抵京邸則念孤客問疾相勞苦至潸然泣下時從四方士作文會館榖周至至售手織布以具見作文成帙則喜動顏色若相予得意者又嘗勸予置側室以蕃孕嗣心感焉而未之遂許也不久有媵娠乃喜曰吾志也繼之亦娠而禍作焉是豈天道茫茫者耶言己又泣予聞之曰此天下之賢婦也宜銘女一許嫁浦贊善子某以某年月日塟從祖塋禮也乃爲之銘銘曰

    雲之慶月有華難爲永易興嗟之子歸宜其家水瀰瀰山嵳嵳

    奉訓大夫寧海州知州沈君墓誌銘

    君諱鉍字建之別號恆齋仕至山東寧海州知州階奉訓大夫致其事年五十有六卒於京第贈禮部尚書沈公祿之仲子今太常少卿抑之之母弟也母張氏贈夫人壽寧侯綬之女慈壽皇太后之姑也君卒皇太后特遣中官致賻實嘉靖二十年二月十五日其生以成化丙午十二月二十有八日雲今卜以五月十一日塟崇文關八里之原從先兆也君幼頴異兒時不爲嬉戲長娶鄭氏贈安人故通政使諱表之女今工部左侍郎紳敬庵先生之妹也先三十年卒繼娶潘氏錦衣指揮諱賓之女君無嗣卒之日悉以後事屬少卿君冀善處焉少卿君奉敬庵狀乞予銘予有鄉里之誼不容辭按狀沈出松江之上海永樂初有諱良者君之曾祖也隨駕來京佔匠籍今爲順天之宛平人良生敬敬生尚書祿君以尚書蔭爲國子生治舉業甚有功試不偶以母命就選正徳丙子授光祿寺掌醢署署正公亷奉職滿九年升知寧海寧海山東迤東州也僻處海濱民風刁頑健訟號難治君蒞任興學校省徭賦補偏救弊而示之禮義一時民皆向化焉積榖萬餘石癸巳歲大歉君請於上官發倉啖飢所活甚衆時有歌曰寧海之民太守生之寧海之水太守飲之太守一去誰其嗣之在寧海者歴四載屢爲撫按守巡旌奬賢聲綽然偶一不合於當道輒嘆曰此吾歸路也遂解官不一辯白知者髙之君性和厚孝悌藹然至對妻孥如嚴賓遇親舊則情禮周至居常儉素自持未嘗有疾言遽色人尤以是賢之病既革乃出所有金帛分散親族雖童僕亦及也君可謂徳誼士哉宜銘銘曰

    世胄髙門振厥聲出處進退與時行都人士兮東海生八里之原閟佳城千古萬古垂令名誰其式者視斯銘

    司設監太監董公墓誌銘

    司設監太監董公以嘉靖十九年二月六日遽卒實以正徳二年十二月十八日生得年三十有五今上皇帝特憐念之賻恤倍加諭祭之文有曰溫敏之資小心敬慎蓋公以實行受上知如此故凡同事內廷相與朝夕者尤哀悼不置吊相之日涕泗漣洳蓋公以和氣得人心如此豈偶然哉內官監太監王公遜與公尤善厚匍匐過餘乞銘其墓予不敢當辭至再而請益勤念予往歲以翰林編修官奉命教內書堂每見生徒中少年敬謹者必加禮之且致厚望以爲此皆他日聖天子心膂之寄與吾輩外庭體貌之臣殊蓋君父之心雖出一致而逺邇勢分終不若親且宻者之易於納忠也故今生徒之柄用者往往不忘予爲師範而王公又予之舊館人也義不容恝乃志之公諱智字克知別號明齋家世湖廣武崗州人正徳九年秋九月入大內遂選近侍幹清宮今上龍飛改元嘉靖夏六月選入司禮監從學內書堂明年春三月複選幹清宮內侍是歲八月遂有牙牌之賜冬十二月遂升奉御自是賞賚日繁眷注日隆矣又明年升司禮監右監丞五年升左監丞六年升右少監七年升左少監九年升太監太監內庭之極選也自右監丞凡五轉而至皆以歲之八月八日若刻期然蓋異數雲時方年二十五妙齡美質夐出倫項又殊遇也十年十月遂命視事本監十七年又命爲宮內牌子牌子又近侍之極選也十八年命掌司苑局印二月上南巡承天命掌行在印四月迴鑾仍掌原印於是上將欲大用之矣自奉御以來凡受賞大紅紵絲麒麟表裏一斗牛一蟒衣表裏一玉帶一大紅金彩蟒衣紵絲紗羅表裏者三自十二年以後歲加祿米者八總之爲一百三十有二石又特許內府得乗馬上之禮遇至矣公亦益奮忠貞以至於歿身爲報可不謂生榮死哀也已予昨扈駕時以翰林院學士掌行在印從彷佛於行朝嘗目望公今不可作矣以今年某月日塟於阜城門二里溝之原經理其後事者則太監毛公隆也爲之銘銘曰

    龍袞日近蟒玉有輝何機柄之伊邇乃淵氷以全歸勇從順委忠孝一機顧賦形之萬變羌定數以焉違後千萬年視此銘詩

    儼山集巻七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三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十二

    承徳郎工部主事劉公贈安人趙氏合塟墓誌銘

    嘉靖十九年十月廿又一日亭湖先生劉公卒於番陽之裏第享年六十有五訃聞京朝其子洵自太博南奔謀以明年十二月九日塟公於餘干旗峯之原將啓趙安人之藏合焉安人公配也與公同生丙申先公二十年以正徳庚辰八月六日卒雲洵以深知公也久乃奉文選劉君梧岡之狀來問銘按狀公諱錄字景賢更字世臣別號亭湖饒之番陽人也姓劉氏傳自漢世至宋禮部尚書忠肅公摯寔起吉水家富田鄉五世孫壽可翁自富田寓饒構積善堂以居壽可之孫雲樵翁諱琮玉字潤芳博學精天文當元季望氣知髙皇帝龍興與友人決策歸附髙祖聞而物色之翁乃隠跡於醫嘗師會稽楊鐵崖先生與姑熟陶安主敬同學最相友善會主敬守饒遂定居番陽著述甚富雲樵生教授澄字源清教授生御史經字季權御史生參政諱烈字尹吉以子中丞貴贈大中大夫資治少尹配詹氏贈淑人中丞諱城字廷髙以公貴贈通議大夫爲本朝名臣配董氏贈淑人側室尤贈安人者寔生公中丞年幾五十未有子時爲福建按察副使廵汀夜夢偉丈夫來謁詰旦得王狀元祠葺而像之以祀遂夢抱一兒謝適公生閩官舍中自幼教之甚嚴年十二而中丞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撫河南卒於行臺乃奉尤夫人護喪南歸執禮如成人尤夫人教又嚴遣就外傅從李用和先生學訓成端重年十五補郡弟子員即購竒書攻古文舉弘治辛酉江西鄉試明年卒業南雍與天下賢豪遊聲稱籍甚凡七上春官嘉靖癸未始第進士出知贛榆贛榆海縣也而貧荒盜相仍且一紀矣顧徵求歲益增公至抗疏免其繇十七屬淮北大飢乃即通衢設廠四十餘所作粥飼之數百里內全活甚衆尚書席公署其考曰處國事如家事視民飢如己飢會宿遷有疑獄屬公鞫之夜宿郵舍恍見若婦人者按尻搴帷如訴明日檢格以自經報公親濯骨驗之乃尻先折而後自盡法當坐者鹹伏罪又一日單騎謁府途中遇鹽徒數千一見知公皆羅拜更爲護十里行而散去乙酉以更賢調淛之平陽時處有礦賊殺吏僣號勢甚張詔捕之重兵駐溫師老財費公請釋兵獨任其事近賊土民有葉光者家蓄死士力能制賊公抵其家諭之光感泣用命乃道民兵擊賊甚力城中有惡少數輩投賊公計敗其謀賊遂殱焉光既成功因隨公並遷族於市居時上官有力者欲攘光功文致光罪死公懇曰事由光請釋光願歸公功第一又海冦艤十七艘將登岸公親御之挽弓命中殪一人又一矢貫篙工手賊相顧駭愕揚帆去而公初未嘗習射也丁亥擢刑部湖廣司主事先是平礦賊宿榛莽間夜三四徙遂傷右足至是以疾與告三年瘳補工部都水司管徐州洪舊例洪需取辦於州繇人獻一金以飾廚傳公至惟命人植三栁以固堤辛夘郊禮覃恩進公階承徳郎追贈皆如制公感且泣曰聖恩至厚且褒及所生矣遂疏乞休再上乃允時年五十六雲公家居十年口不談外事日惟教諸子以文史爲適自少倜儻有竒節體貌修偉氣和而色莊孝友天至人尤稱之趙安人出宋丞相忠定公之後父諱哲同知兩淛都轉鹽運使司母恭人羅氏安人端靜恭儉能讀書結字年十六歸公迨事尤夫人孝謹備至內範肅而恵視諸媵尤夫人有愛女安人愛之倍於公嫁李榕榕故家也今爲鎮江府學司訓雲子男九長即洵娶戴氏封孺人次泌蚤卒娶楊氏次法娶章氏次沾中武鄉舉娶許氏次治縣學生娶黃氏次泳娶王氏次衝聘嚴氏次沚聘高氏次浚聘戴民女五長適餘烋次適鄧西川次適祝奎次適姚承訓次適張文質孫男五棐檠案渠葉孫女十深憶在南雍時見公如鸞鵷五彩翩翩然正徳間以史官使淮公方績學著書滿家如殷盤周鼎龍文瀰漫逮予參政江西則見公於芝山之麓矣握手談議侃侃不忘天下之大真當世之竒男子也時諸子庭列森秀若蘭玉予得徧視之退而嘉嘆予既召還翰林爲學士與戊戌讀巻之列洵時以禮闈第二人對制文章髙雅在第一等封上御批爲三甲第一人臚傳大廷於是天下皆知劉亭湖之善教子而中丞公之有後也比洵出使還朝予猶得問公起居縷縷詎意遽銘公之墓耶所著有亭湖稿若干巻饒郡志贛州慶陽二府與萬年縣諸志別有哲亭集梓於平陽葢公之學甚博而正可方古名賢惜乎其不盡用於世也稍稍見兩縣者固不勝書予特志其大者系之銘銘曰

    山川出雲以澤天下渥窪之產厥有龍馬雲之油油返於太虛萬里逸駕羣龍並驅嗟哉水部前承後啓還珠合劍豈曰居俟番湖浩渺芝山崔嵬用徵不朽視此銘詩

    沈母龔孺人墓誌銘

    孺人龔氏以母徳冠江東之沈有七丈夫子能以科第臺諫振沈氏之宗者寔自孺人始孺人故上海家也系出漢勝從宋南渡世多隠徳皇明有尉井陘者諱某號澹庵孺人之父也母陸氏年十七歸友松府君諱梁友松父菊軒翁母瞿夫人事親如禮有司具聞孝宗朝以雙孝旌其門時孺人爲冢婦實有力焉既而長子照舉進士再遷給事中武宗朝奉使忤權閹重譴奪官會友松訃聞還孺人倚門而泣以指數之曰汝父行誼厚且善今不及享下壽棄而祖母背而祿養汝之目且不瞑也言已而泣又曰汝父教汝立身成名起科第今復云何乃爾耳則又泣照拜慟而前微出聲曰兒無他坐不能與時浮沉故爾今生還得見吾母如見吾父也孺人乃揮泣曰誠如是是不失身即不辱親吾固知汝父將含笑於地下矣則又泣曰吾非不能死汝父顧吾姑在堂日且老諸子女幼婚嫁未畢吾恐累汝也乃相與扶抱而泣失聲孺人幾絶會照得伸白敘官由是此言稍稍傳天下天下之人稱之曰賢母賢母雲初菊軒公爲江南望族族甚蕃瞿夫人在堂時子姓析居有一二里三四里者孺人侍夫人晨夕左右甘旨畢辦會臥疾牀笫間孺人以一身周旋之幾二年如一日族人以此多孺人享年六十有四以嘉靖戊子五月八日卒卜以乙未正月某日塟戴溪之崇孝阡啓友松府君之墓封而合焉孺人性至孝勤儉慈恵動有禮則七男三女皆躬自乳哺訓誨至於成立人尤以爲難雲焰壬戌進士積官至廣東按察司僉事次耀雲南永昌衛經歴次煾王府典膳次煦太學生次炌次焃次燭俱引禮舍人其子也典膳徐倬序班諸華監生秦文解三人其壻也孫男十曰科曰思道曰自宜曰自立曰自正曰應奎曰應兆曰應辰曰自重曰思義孫女十深母吳孺人之祖母瞿與瞿夫人姑侄也僉憲君以深有世姻且通家也故使爲之銘銘曰

    惟家之興粵有婦職子孫日昌乃視母徳於惟孺人其報斯食鬱郁堂封過者必式

    浙江按察司副使進階亞中大夫閻公墓誌銘

    公諱睿字汝思別號三樂道人世居祁之會善裏曾祖孝先祖棟鹹隠於農父靜庵諱某贈文林郎永清縣知縣母呂氏贈孺人公生而臞靜庵委曲撫之每令於羣兒嬉戲公惟旁睨而已少從餘姚毛世達授孝經即了大義諸童生當責世達課以句曰小水難爲海公即應曰鮮鱗解化龍世達異之初靜庵明法律筮仕爲通倉副使有政跡稍遷上海縣稅務大使故公從來上海遂學於校官盧先生不踰年而通禮經貫穿百家豁如也時上海令會盧於學宮試之謂靜庵曰子嗣國器也汝官雖薄有是子奚滿載歸耶會靜庵卒於官公扶柩歸塟如禮服闋補邑庠增廣生督學使竒其文期之遂領弘治乙夘鄉薦登己未進士第授永清知縣永清素稱難治公至治以誠信仁禮勸農聴訟俗爲之變又雅意學校修葺考校諸生若傅堯臣劉繼先相繼登科弘治辛酉縣蝗公發粟易民捕之積蝗至萬餘石故永清獨不災廵撫周公以事聞有銀幣之勞縣有壽府莊窪處不成田居民歲代輸無從敢言公覈實悉免之時孝肅皇太后有莊鄰牧場幾爲所侵公疏請還之乃遣中貴人來按公力與抗復地百餘頃中貴人譛於太后後斥曰此爲國官也汝奚白耶有事於覇州州民願藉以爲守縣人急往爭之訟於撫臺都御史洪公曰是當作風憲官耳非郡縣能留也滿一考進階文林郎例得推恩贈及父母已而檄召當去永清民遮留不可得至欲建生祠公堅卻乃止瀕行遺一履掛縣門從民願也正徳辛未流賊至郊賊首齊彥明者公舊禁卒也感公徳繫馬數匹於門望堂泣拜而去時巡撫毅齋李公寄詩云強暴思恩曽繫馬市民懐徳願留靴葢紀實雲既入朝試陜西道監察御史巡視北城正徳初元事務紛更公直言無忌有侃侃風奉敕查盤甘肅諸鎮倉糧糧多虧折官皆鬻妻子償之有自經者公革兠攬之人禁兌給之弊設法取盈釋淹滯之官凡六十軰舊例官軍馬斃所司責其人貧者至典妻貿馬以應因循成俗夫婦倫乖公命屯地每頃出銀一錢以給買馬仍嚴典妻之禁嘗經祈連暮宿山下夜分聞金鼓聲比曉雪滿地公詢諸左右曰山徑冰滑非雪馬不可度山後有霍將軍廟葢神助雲公入廟祀之廟下有池出冰若榴梨瓜果狀衆鹹以爲公所感雲暨覆命疏邊務數條上皆嘉納諸鎮至今行之遂命巡按陜西時逆瑾擅權凡公出者歸必厚賂不然輒加譴謫公曰寧禍吾身不忍剝吾民也寘鐇之亂寔遊擊仇鉞有功逆瑾欲歸功於鎮守總兵曹雄雄瑾親黨也公上疏別白之瑾怒遣錦衣官欲假他事逮之未及而瑾敗公獲免未幾升浙江按察副使奉敕巡視海道海接東南諸夷設憲臣爲備自逆瑾裁革之後倭冦乘時刼畧勢要開洋覓利公既至水操艦戰豪右斂跡海道爲之肅清歲甲戌以疾致仕歸祁優遊田野之間芒鞋卉服號晉郊耕叟雲暇日讀書猶不輟視世務漠如也辛夘冬忽嬰痰疾既革亦從容談笑殊無苦諸子請後事勖以勤儉耕讀福善禍淫之道賦詩一章曰一輪明月照祁川虛度光陰七十年今日收光歸去也海天皎潔十分圓端坐而逝寔壬辰正月初四日也距其生天順辛巳五月五日享年七十有二公性敦直宦遊二十年以清白自持家居衣食澹薄宅舍僅蔽風雨人無少長賢愚皆誠心禮接凡族人親友貧不能婚娶者輒出貲濟之友人王佑卒官於廣昌尹柩還家貧子幼得公而塟其仁厚類多若此性少飲酒而善吟詠有晉郊集若干巻配劉氏封孺人晉府百戶劉鑑女有賢行子男五師善娶郝氏師賢娶陳氏師良娶王氏師文娶武氏師徳娶馮氏孫男十紹芳繼芳繩芳聫芳緝芳纉芳綿芳維芳■〈糹妾〉芳繹芳曾孫男五講論詩談女二長適郝廷佐次適許登仕女孫一嗚呼公今之古人也世豈多見哉歲戊寅爲御史朱寔昌所薦嘉靖丁亥今上推恩之詔進階從三品雲深故家上海童子時見公與先兄軰同學業既待罪史官有事於浙會公憲臺出督學于山西公自祁來逆我於榆次情好藹然予再適晉而公卒矣嗚呼辛丑之歲其子縣學生某走京師以塟期告而乞銘乃按方伯郭公韶之狀志而銘之銘曰

    晉山蔥蒼惟祁孔良惟公祁產家瑞國光內臺外臬風紀載揚掛冠何早脫屣何長援毫揮手與化偕忘是曰君子之藏祚胤其昌

    儼山集巻七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四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十三

    監察御史鄭公墓誌銘

    嗚呼思齋歿且十載矣始克塟而予始克志之於人世何如也嘉靖癸夘冬鄭生開自莆陽走海上再致遺命復奉王大參應時狀並以葉方伯鳴玉書來速銘二公端人也予發書而泣嗚呼悲夫士君子遵一王之制以興履正途修正學適當聖人御極乘可爲之時而又有能爲之具顧其所出才十一爾而遽尼焉竟齎以逝嗚呼予于思齋能不悲乎而繼之以泣也按狀思齋名洛書字啓範姓鄭氏出南湖唐太府卿露倡道於莆四傳至刺史肇徙楓嶺生倉曹楨楨生靜邊都統帥瑄析居待賢裏之桃源至元泉南提舉朝避冦徙郡學之前其八世祖也高祖貴八曾祖再一祖廷輔再徙郡治之前皆不仕考諱祥號近庵正徳丁夘郷舉授電白教諭母林氏九牧蔇公後實生思齋思齋初生時適鄰家曝書龜趺移因命之名自少岐嶷異凡兒教以古歌輒成誦稍長治經章解句析師宿以爲賢已年十四應省試還補郡弟子員提學東泉姚公試郡數百人中拔寘第一時年十七也丙子舉於鄉丁丑舉進士觀政廣西道奉例歸省蔡太君於家明年始覲於電白會廣中兵亂難仕百力營衛近庵以歸嘗過江門拜白沙先生祠因登甘泉湛先生之門折衷理性之學甘泉器之時有黨陸伐朱者極力排辯嶺南人士亦貼服雲時王改齋宜學舒梓溪國裳兩內翰謫居亟稱之不置庚辰赴銓授上海知縣上海東南劇縣也素稱難治思齋治之以慈恵若有神明然每事事抵日昃則垂簾屏坐鼓琴誦詩以自適或退而引諸生論經史月徵季考時其勤惰而激勸之嘗曰爲學不以聖賢爲邦不以仁讓非士也士多成美才海故健訟庭下常數百人詞入悉受而遣之聴自息有不息徐爲數語折之即皆引伏又曰民之爭禮之廢也乃計家爲裏裏有長計裏爲郷鄉有老選髙年有行者充之朔望則里老率其鄉人子弟行揖遜禮講書歌詩錄善紀惡海多火塟又曰此非民之罪也令之不徳也爲立義塜明表樹定禁約以示之習尚浮靡六禮過制且婚無載書易速於訟爲之詳品節定書式令社學師掌行之遂建社學九十六區隨學建倉爲之約正司馬準常平之法適歲太歉倉且不給乃大發賑之時饑民相攜來歸者萬計雜沓無緒爲之法制別以都裏列以交衢識以旌旗散以僚吏金榖封裹坐衆而即之授受以手焉論次鄉賢名宦修葺社稷壇墠祀典鹹秩更定邑志文獻以章海賦久弊始議以三鄉田爲三則稱土而均撫按鹹是之奏上而未果行其說猶存嘗於履端謁郡歸泊海口下有沉屍壓以石磨忽見之嘆曰此必客死故莫餘告也遣人偵之近村民家有石磨失其牡執來合之爲一即訊乃伏果江西賣卜人歲晏將歸房主利其財而殺之又一夕舟行見焚屍者詰之曰吾嫂也姑隨俗爾數日有告母死無歸者因憶向日道見火而不哀豈其人耶因逮來集諸鄰保訊之衆雲此家無喪亦無嫂乃告者之母暮行被殺而奪其首被髮其家藏首被一一具在有懐金渡海者舟人沉之其家不知也旬日告發乃盡呼舟人其一已移之他渡即令解其首帕密遣示其妻問金妻果以金至囚乃伏諸如此皆麗法抵罪無拘吏文邑人稱快初不以爲功也又罷勾查以益軍匠禁賭博以蹙遊惰毀淫祠以人巫覡表節義以奬人倫懸鐘磬以達幽隠當道才之以卓異交薦乙酉春召爲河南道試監察御史巡視京倉九月實授巡按通州丁亥九月選推提督南直隸學校計立臺之日僅三十三月而章凡四十七上其論治心修身之道者五事勸上廣仁恩以恵京師者十事救災求言覆上十事皆剴切語多不載至論逸欲之戒有曰陛下觀於御馬可以求御民之道觀於使舟可以求使民之道劾費少師張詹事之交惡有曰失近臣守和之義乖明時雍穆之風二臣宜罷論調停器使之說有曰過爲區別則才能何以自容每事紛更則法令何以專一開大臣薦舉之門者將移威福之漸破條例資格之常者必啓奔競之路悉荷上優容採納其薦達臣工也如大學士楊公一清兵部尚書王公守仁彭公澤宜以軍旅禮部尚書羅公欽順吏部尚書楊公旦戶部侍郎邵公寳國子祭酒魯公鐸宜以簡任其勲徳耆舊也如大學士謝公遷尚書林公俊孫公交宜以眷禮其救解過誤也如總兵馬永之革任御史魏有本之調外給事中楊言之下獄鄭九萬之瀕死郎中葉應驄之就逮主事繆宗周唐樞之編管皆一代之偉人名士士論韙之既奉敕陛辭而南過徐聞近庵公訃號慟兼程歸治喪如禮己丑塟太君近庵於南寺月峯山明年壬辰終制赴闕補浙江道兼理廣西江西諸道所至振舉名日益起而忌者日亦益衆時方考察京官適在當局會有互相糾劾之命給事中有失官者訐奏上特旨報罷而思齋歸矣道吳舊治士民相攜徒步送百里號泣攀挽者載路既歸莆以明年甲午閏二月十一日卒於家年三十九耳逺近莫不痛悼之娶葉氏方伯女弟明恵肅慎忠廉之助居多子男二長即開側室方氏出也娶黃氏主事文炳之女早卒次誾丘氏出早殤息女一許配林大尹成立之子卜以某年月日塟某山之原思齋天分極髙以氣節自負所與交遊必海內賢豪士非其人雖貴顯不顧好辯有口喜稱古昔先王明習當世之故廣庭羣議善批屈人卒亦以是自屈雲念深昔在正徳丁丑春試有事於禮闈與一二僚友相約期得名世士思齋經房出今大學士介溪嚴公公以示予類批讀其文擅場之作也以呈兩主考閣老戒軒靳公學士東江顧公共諮嘆得之晩不及梓文爲惜會出令海深時居先詹事公憂目睹三年之治鹹核思齋謬以予爲知己若不忘吾海也故予志海事獨詳而應時所爲稱述者數千餘言自當傳信雲思齋文翰精麗所著思齋集若干巻藏於家爲之銘銘曰

    玉挏乃折瓦墁獲完刓方屈直物則有然君子之守寧曰毀全簟瓢爲壽鍾鼎非年烈烈御史電白不死國之忠臣家之孝子餘慶實多貽厥後嗣徵我銘詩以閟千祀

    進階亞中大夫黎平府知府鬱公宜人王氏合塟墓誌銘

    嗚呼是爲直齋先生鬱公之墓昔在弘治間文治極矣有起自東海之上以一經魁天下者公實先登葢一時之盛也茲以嘉靖癸邜冬十二月某日塟公於榆木涇之原其孤夢麒禮服徒跣奉唐憲副龍江先生狀來乞銘誼不容辭正徳初公爲御史在浙江道龍江爲給事中在兵科深待罪史官在翰林同朝同鄉又一時之盛也嗚呼公可以不朽矣公諱侃字希正別號直齋晩號嵩陽山人志本始也葢其先從宋南渡徙居上海之烏泥涇故今爲上海人五世祖徳達髙祖文富號菊隠曾祖愷號筠軒祖蒙號月坡世有清操以行誼望於鄉逮松坡府君諱瓊始以進士業補縣學生蔚有文譽以公貴贈奉直大夫南京禮部儀制司郎中配周氏贈太宜人生四子公其季也自少頴敏十歲能屬文出語輒驚其長老大理卿王公景明與松坡府君同學友善每見必竒公松坡亦以吾久淹場屋振吾業者必此子也已而疾將革連聲讀書屬之公頷而刻厲益勤遂遊舅氏周侍御之門學成而博洽選補縣學生諸提學使者試文必竒絶恆以掄魁期之辛酉領應天鄉試壬戌第進士觀政禮部初授行人奉使徽府王器重之戊辰選授監察御史監稅蘆溝有才名既奉敕兩廣稽覈糧儲疏上四事武宗嘉納焉值逆瑾干政辛未出判安吉州適有湯氏之變公皆先料潛消地方安堵壬申量遷開州知州乃崇禮教修武備豪右爲之斂跡時內翰何公塘名士也與公同僚歡甚甲戌遷南京刑部員外郎公色喜遂將母之志即迎養太宜人於金陵公素精法比明允爲諸司冠有指揮某傳襲曖昧公發其私證左辯甚人以爲神明明年奉太宜人喪還渡江驟風公泣禱而霽人以爲孝感戊寅二月終制赴闕補南京儀制司郎中會武宗南巡駐蹕金陵一切禮文皆公手所裁定權幸母敢幹焉辛巳二月調禮部主客司郎中多所釐正具疏乞汰冗員宿弊爲之一清然仇怨側目矣本年七月遷潮州府知府潮俗獷猂公治嚴明果信人心貼服暇日集諸生講授經義鹹稱得師毀淫祠秩正祠士風爲之一新上官有出令妨民者皆停閣不報勢豪禁戢以法律故多咈意而謗讟興矣會朝覲例移知黎平公曰黎固仕邦也若猶吾潮吾其歸哉因上疏乞休時白巗喬公爲太宰深知公而聴之遂歸歸務髙居厚養結社賦詩爲樂不以世務嬰心教子課孫動循禮憲藹然文儒之宗鄉邦倚重焉既厭城市乃築別墅於吳江之爛溪杜門簡出時具輕舟眺覽於水光山色中悠然有自得之趣暮夜猶張燈讀書不輟戊子聖天子以祀典覃恩詔進公階一級公感恩稔每念國本所繫乃上疏請稽古建壇秩祀髙禖以祈皇嗣時李文康公在內閣亟稱其退不忘君有餘忠焉丁酉秋命子夢麒二孫恪性應試兩畿忽遘疾以八月九日考終於正寢饗年七十有三配王氏贈宜人太平守易庵先生女明慧貞淑通孝經烈女傳大義易庵鍾愛擇配得公文大竒之既歸公孝敬勤儉事太宜人曲盡顏志生夢麒年三十一而卒繼董氏大理少卿中岡公之侄世家嫺則習書翰知大義手撫遺孤備極慈愛太宜人尤賢之年(闕)而卒再繼吳氏大僕卿(闕)公之孫孝姑慈幼內外無間言公揚歴中外內相之力居多皆次第從公於俞原禮也今繼俞氏封宜人蘇州衛指揮友山公之女有賢行子一即夢麒績學修徳以世其家娶曹氏廣西僉事錦溪公女三女長董出適戴憇次吳出早卒次俞出嫁周式尚書白川公之子孫二恪娶唐氏性娶孫氏俱國子生孫女一曾孫二元吉貞吉曾孫女三嗚呼公素英傑以直道自居遇事議論風生黑白不爽文章追蹤古作者六朝以下勿論也事業欲與韓忠獻範文正相許與貌不踰中人而膽氣磊落見者企服晩乃抑損恂恂辭意溫雅務爲睦宗厚俗之舉親之者鹹欣欣然若負暄焉深辱公厚善且同舉於鄉嘗相要約以自見於世者多不能酬然公之器業凡三四變最後乃粹然雲宜銘銘曰

    古三不朽得一者傳公所樹立有功有言其言維何高文大科其功維何州郡省府詩云徳輶公克舉之太上無名視我銘詩鬱郁若堂過者必式相助多賢永同此室

    廣東布政司理問王公配侯孺人墓誌銘

    東海之上南浦之陽厥有喬木故家實維王氏積徳好誼葢自宋南渡以來凡幾世矣然皆以隠操高一鄉傳至怡岡公始以文學起家屢試場屋晩乃隨例貢入太學既而循資試天官名在高等得選廣東布政司理問所理問賢於其官滿兩考遂致仕歸歸奉八十之親者數年甚樂焉以嘉靖甲午年六十有三卒配侯孺人從公歸自嶺南後五年己亥年六十有八卒嗣子誥乃緘狀來乞銘先是怡岡之塟予許銘屬有萬里之役未償也及是孺人之訃予益感悼又重予兒女之悲乃發舊稿並敘之嗚呼予忍爲此哉嗚呼予忍忘此哉殆有數存焉公諱寅字正之怡岡其別號也父諱袞字九章號檜亭以孝友詩禮聞大江之南母談氏系出宦族慈恵敬慎祖諱某字某號南浦祖母某氏曾祖諱某號漁樂曾祖母某氏高祖諱某號槐雲高祖母某氏初裏中有好善人人稱王佛子者是爲養靜處士養靜實生槐雲養靜之父爲友文處士則王氏始遷之祖雲怡岡少勤敏家業益豐贍檜亭公特鍾愛之躬行孝友聲稱籍甚其居鄉也敬老禮賢賙窮恤匱一時習俗多爲之轉移其守官也敬事奉公初不以小大難易介其意動欲行志嘗一署新會縣事剖決無滯核處梅嶺分疆商稅量劑有方撫按特以禮待人皆多其才而又惜其用之不能盡也孺人系出郡之宦族坦齋司訓侯先生諱平之女也母某氏少嫺家範有淑徳初怡岡爲坦齋館甥已偕孺人歸事檜亭公暨奉談孺人左右孝養備至乃至睦宗逮下閨閫之務俱斬斬有條理一洗綺紈靡侈之習而王氏之澤益以衍裕一族稱賢無間內外故其歿也人尤哀之子男三長曰誥娶梅氏繼莊氏初誥生有美質予以仲女許爲配及笄而殀仲女賢甚故予淑人每見誥未嘗不思女而涕從之梅氏之繼實淑人之侄也次曰訥側室王氏出聘張氏次曰諾側室許氏出息女一適何良臣孫三廷佐廷佑廷仕孫女三誥卜以嘉靖十八年十二月吉合塟沙岡之原又明年夏五月予在京師追書爲銘使誥納焉以極予死生之痛銘曰

    生以澤延配以徳偶望以才充世以仁後嗚呼長江橫前九峯列右是爲怡岡之藏而王氏所爲不朽

    贈徵仕郎中書舍人隠西張公墓誌銘

    尚寳丞張君電有母沈之喪如例以終制請今上皇帝特旨留之許以三月奔歸即起供職復以給驛請上又允之葢殊典雲電感泣廷辭就道乃過予以告曰電辱公指教以有今茲門祚之榮實徼福焉惟是歸塟期嚴先人之封願得公一字埋爲銘予不忍辭乃按孫中書墀所爲狀敘之曰公姓張諱冔字以周隠西其別號也世居松江之華亭元末有諱國英者避兵海上因家焉國英生壽昌壽昌生中善中善生森森生公公性至孝讀書循禮侃侃有執持善處淡薄尤不能媕阿取容於俗人有弗合理者雖廣座中輒指斥不少貸故鄉黨以直亮服之內外諸族人皆嚴憚如父師然年六十卒塟澧涇之阡嘉靖十六年丁酉三月初一日遇廟享恩以電貴贈徵仕郎中書舍人公初娶陸氏生一子曰霳繼娶沈氏即電之母也受封太孺人太孺人出上海舊族父諱鏞貞懿慈順不喜華靡事中書公竭力養二親俱躋壽康撫霳如已出初舉電有竒質愛之無所不至既而電遭遇聖君以文墨進御一時才俊無能出其右者漸致顯融館閣諸大老鹹加器賞是歲秋奉使便道歸省太孺人於家舞彩上觴光動桑梓環海之人鹹嘖嘖歎羨此邦之所無亦近古之所未聞也以己亥十二月十五日考終正寢得壽八十雲卜以庚子五月十一日將啓隠西公之藏而大封焉子男二霳娶王氏電娶龔氏女一夏深其壻也孫男二守繩娶王氏守經娶姚氏孫女三曽孫一予蚤識司丞世同里閈故特書其大者系之銘銘曰

    宗黨稱善於野則同隠逸之操有古人風載啓其後文雅鉅公國恩天與歿贈生封珠駢劔合氣若長虹孰是不朽惟孝與忠蔚哉斯丘大海在東

    儼山集巻七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五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十四

    省軒莫先生墓誌銘

    壬寅冬十一月七日癸丑鄉貢進士省軒莫先生卒於家嘉靖之廿有一年其子南京工部主事如忠予告歸養之明年也又明年癸夘冬十月癸酉卜塟於二裏涇祖塋之次如忠率諸弟匍匐走上海乞銘予諾焉按狀華亭之莫氏自正二府君始居胥浦鄉正二生慶一慶一生真一真一生文通皆修隠操文通乃遷郡城之榖水坊而莫氏始大文通生勝勝補庠生用歲貢授官北京虎賁衛經歴滿考得敕贈及父母而莫氏始名郡中矣勝生昻昻生昊昊字宗大號一軒以尚書學有聲一時登成化癸邜應天鄉試第二仕東昌府通判卒配嚴氏繼強氏生六子而省軒行第三諱愚字汝明別號省軒省軒生而明秀長贅廣東僉事竹坡朱公昴內外鹹有師承名益起亦以書經登應天癸酉鄉試凡八上春官年五十有六而卒配朱氏子男四長即如忠登嘉靖甲午順天鄉試第二繼舉戊戌進士高等娶富氏四川按察副使好禮女繼楊氏山東按察副使儀女次如信縣學生娶姚氏工部主事參女次如徳府學生娶韓氏側室吳出次如爵陸出尚幼息女二長嫁王諤次唐氏遺腹生孫三是龍是驥是騏嗚呼吾松素稱文獻多故家舊族然三世兩魁中有啓承之士俱守一經宛然西漢風誼信未有若莫氏之盛者也省軒嘗以經綸望其後而如忠之功業方發軔康衢惜也省軒齎志以早世吾郡斯文爲之出涕況相知如予者哉予憶少時出見郡先輩皆卓卓自樹立風儀學術足啓後來繼從諸生爲舉子業一時所與遊者鹹雅馴動遵經傳未有浮華靡麗之習如竹坡公予同年友也及見省軒尤愛之而予遽銘其墓耶嗚呼悲夫嗚呼悲夫省軒孝友天至事親鹹有禮度素以天下事自負諳練世故明習法律思欲見之一世自倡義厚宗祀享交際之義內外親踈之辯下至樹藝孶畜米鹽之細舉籍有經緯而又盡取古今家訓門範可行者條列以示來軌其於天官星歴皇極經世律呂書獨爲深解策算了了故尤有心計而莫氏益昌且繁矣嘗曰周官一書規模宏闊然至於羽毛鱗介之微區處甚宻是獨不宜於家乎又曰兒曹勉之且夫君子得志則有民社之寄而憂不得志則有宗祊之寄而憂孟子之論生道憂患爲先使天運不積生人之理息矣東南膏沃民易以逸故多不才以驕侈敗族所習非也兒曹勉之又嘗喜誦老氏言聖人執左劵而不責於人故處世多陰厚無求知於人故知者鮮矣予故具見之比聞如忠泣道復如此此豈經生舉子所爲空談也哉予重悲之乃敘論其大旨志之並系之銘銘曰

    家聲之舊於我乎傳世澤之有於我乎延海山左右若封乎萬年

    處士南溪朱公墓誌銘

    處士諱暉字文采別號南溪華亭人也按朱氏其先出亳之永城漢有朱詢者行相國參軍事傳至孝友先生諱仁軌以徳義聞於唐宰相敬則其弟也自宰相傳五世爲茶院制使諱華戍守婺源因居黃墩又傳九世諱燾者宋徽國文公兄弟行也燾官饒州教授又爲饒州人自饒州又傳五世諱素者仕元爲松江府推官乃樂華亭風土居之故今爲華亭人推官生佑之武舉進士佑之生信國朝永樂中仕至工部營繕郎中郎中生迪簡迪簡生宓號南莊有隠操壻於泗涇之李孺人寔禮部員外郎宜散公之姑也生三子季即處士初南莊公依李以外家業不當別業西居落落不屑家人事處士奉之治爨值歲飢鬥米百錢處士有心計而孝凡奉養畢具雖甘毳腆腴之物隨須而辦父母亦不知其所從也南莊喜飲酒李孺人每止之處士內順母心外私釀以進故雖以酒困乃其心罔不頹然樂也弘治間詔令民間塟及時適南莊以脾疾卒當盛暑勉力襄事如制既乃廬墓而以所居讓其兄兄卒無後復養寡嫂終其身鄉里稱之凡義舉必曰朱處士南溪南溪雲南溪賦性雅淡無所嗜慕獨嗜善慕義若不及處人不設城府處己惟以理自勝好交海內名賢館待無倦當泗水之匯擇勝作駐春堂復裒先世敕誥凡九通建寳敕樓近樓闢圃蒔蔬種樹水竹翛然極盤桓之趣忽一日慨然嘆曰吾憶廬墓時僅僅容膝今堂構軒豁畆鍾之田可備魚菽之祭有子學文人生可矣遂不復事事以嘉靖廿又一年六月二十日考終於正寢距其所生庚寅歲十月三十日得壽七十有三配孫孺人無子乃懐仲兄子子之名曰承順側室徐氏生三子長曰承益次曰承緒季曰承祊承順以文學倡諸弟有能詩名承益以縣學生上成均成緒總家政承祊舉應天丁酉鄉試出後竹坡僉憲公既而攜歸着繼祀不繼產之說鄉黨是之會巡撫陳公祥據禮曰昭穆也治命以愛竟立祊南溪乃戒祊曰繼產母多取餘志也承祊兩從之孫四人朝賓朝賢朝賚朝質孫女二卜以某年二月廿二日塟於顧宗涇從南莊兆域禮也承益等渡濤江走千里乞徐奉化伯臣狀來問銘餘嘗登九敕堂徵故家之文獻覽觀於泗上愛之西環九峯若畫泗水匯其南澄碧映空可酌焉忘飢此風人之所詠也加以勝國遺老隠逸之區流風餘韻猶有存者是宜詩禮之胄託以引長焉故處士以南溪自表見葢素尚雲宜銘銘曰

    古稱仁裏亦曰華宗有偉朱氏長髮自公漢唐苗裔洙泗會通地因人勝派以源同嗟嗟南溪有古人風既承既啓乃衍乃豐詩禮文物允肇我躬席珍邦寳厥功則崇百世貽燕孝友敬恭詎曰不試隠約爲工抱璞孕秀善始令終過者必式若堂之封青山翥鳳黃浦游龍示我銘詩以閟玄宮

    九槐喬君夫婦合塟墓誌銘

    太學生喬大登諱禾別號九槐子上海人也上海舊家稱山喬而喬後爲盛大登喬氏之良也大抵南土喜工文華而於世務若不屑其在門閥者尤甚獨大登自少頴鋭讀書業文之餘即留心治理故凡錢榖田賦書算法律米鹽布帛等等精練雖居積貿遷竒贏十一鹹能操切至於土木基構鐵石瓴甓之細尤善心計是故堂室整潔園田部分悉有法一時號稱饒裕而喬氏益大焉使得效一官當一職移家於國必有富庶之績不至頹闒叢脞匱缺經費以妨公上固理治之才也年僅五十有六未及注選而卒予旅食於外聞而惜之惜也才如大登不一試以起鄉士之陋何耶予既歸田思見大登而不可得矣嗚呼悲夫嘉靖癸邜冬其孤承嗣承慈以塟銘請予諾焉乃髮狀論其世善乎徐南湖御史之言曰海上世望巨族不減百十至有鄙田舍翁過分溺奢欲萬萬不恤也非舛也耶故人子能知難痛心者可與述孝矣讀斯言也則大登貽謀端雅益可惜哉豈徒有才云爾按喬之先有彥衡者自鶴砂遷於邑再傳而爲止庵翁諱巖字鍾良配徐氏生三子大登其季也孟仲蚤世大登卓卓自樹立淬勵從師學成三試弗售時止庵翁年且高援例入太學從太學試又弗售乃謂其友曰吾屢蹶固知尺寸實應舉之式士不求合難以速得志也娶湯氏雪懐君之女都憲公之孫也有賢行善相起家初雪懷見大登所爲文愛之而女焉因贅於湯逮止庵卒乃攜湯孺人歸共止墓舍力苦以襄事時屋止數椽身無重衣家產落落君笑且慰曰丈夫不克自奮乃望先人之遺天下豈有徒享榮富者哉故止庵遺蓄悉以讓諸大兄乃夫婦夙夜勤勞爲之二十年始作家祠揣溝洫營第宅爲子孫經久計平生尚氣岸重大節不下疆御刺刺慨慷多作逺遊爲忌者中傷遜避僅免嘗語人曰君子修正不蘄立名名自歸不蘄逺毀毀自去吾遑計焉海內縉紳聞而韙之家居整辨內外語言不妄出入一以教子爲事延師豐館程課尤嚴然以有口忤當道竟得重譴踰年遂卒湯孺人繼亦卒鄉邦悼之子男二長即承嗣娶朱氏尚書玈溪之孫次即承慈娶朱氏御史青岡之侄孫業舉向學可世其家孫男二長守約承嗣出次伯驥孫女一聘唐懋義皆承慈出卜以十二月二十日合塟於沈家濱之原宜銘銘曰

    嗚呼九槐瓊林一枝少予知之長予才之卒予銘之後千百年尚有遺思嗚呼九槐其深藏之

    處士西莊王公墓誌銘

    正徳庚午十二月丁酉望塟我西莊王公於高昌裏之北原其子太學生淮率其弟瀛洲踵門其孫相堯捧狀泣以告曰先君塟有日矣願賜之銘深自冠年與淮友善同攻進士業同寢處公時館榖之朂以大就既得官京師數書候問不幸以憂還復來弔慰方圖所以報公者而公不可起矣嗚呼銘非深誰爲按上海王氏有諱谷真者公之高祖考也妣孫氏諱璘者曾祖考也妣陳氏諱翼者祖考也妣魏氏實生友號道正有行誼名公之考也妣陸氏生公諱銘字敬言別號西莊初娶江氏繼姚氏林氏子男四長淮娶郭氏宋氏爲江出瀛娶康氏洲娶孫氏姚出後弟鎧爲林出女二嫁曹鶴蔡和孫二長即相堯次相文以正統癸亥六月十七日生正徳己巳十月二十二日卒壽六十有七雲公天賦厚厖涉獵傳記詞貌清修以憲度自持尤善生殖手致者萬金然能賙人之急勇於出財宗族之孤寡貧乏待以衣食者數家架樑築道焚劵如是者又歲數數爲之爲之者必於義必不爲者必不義也其行大都類此中歳厭廛居筑西莊別業以遊佚君子賢之曰西莊而不名嘗輸粟賑邊得品官服非其好也惟教其子孫必以科第顯行及矣而不待豈有數也哉爲之銘曰

    惟典好禮着魯論君子有榖貽後昆公蓄斯厚發必蕃誰其舉之子若孫謂予不信視茲文

    儼山集巻七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六

    (明)陸深 撰

    ○墓誌銘十五

    先孺人墓誌銘

    嗚呼孺人天下之賢母也雖然哀吾孺人之不及於養也孺人志不在養痛深之未有以養吾孺人也於京師卒卒之日自少師閣老李公而下鹹臨奠焉深即日解史事扶柩還還之日自閭里能言而上鹹迎哭焉既殯殯之數日親戚之疏者逺者自百里外鹹持紙錢來哭曰以是報孺人之某恵某徳也而人未之及知也嗚呼斯非天下之賢母也耶孺人姓吳氏蘇之嘉定人父諱寔母姜氏蚤失恃年二十三歸竹坡先生爲繼室逮事筠松府君尤夫人府君夫人性嚴整獨孺人時時可其意閱三十年無間也前孺人瞿子曰沔甫九齡孺人即子之時再舉子一舉女皆不育年二十八始生深又六年生一女曰素英八歲死竹坡先生喜遊南窮湘沅北走燕齊晉魏之墟或歲一歸再歸或間歲未歸孺人奉府君夫人以居早作晏息課男耕田女織布農月僮婢俱出親爲之淅米於甑實薪於竈抵暮策其雞豚之入命長老僕行籓外視牛圈縱犬鑰戶退乃坐南牖下張燈或時乘月紡木綿坐深於膝旁使之讀書漏深乃罷明早升堂視饌畢鄰之貧且急者族之不能衣者食者有災者悉來告告則各如所欲給之不給則解裳衣捐笄珥以繼故家雖饒而黃白綺縠之飾未嘗留也府君有男五人諸孫無慮十數率聚而教之孺人從中館榖束脩筆硯費鹹經理之如是者歲以爲常是故過於勞勩恆苦多病深年二十五謬舉鄉試明年壬戌會試下第還業南雍是時孺人春秋五十餘兩少兒曰溥曰博育之既長矣遂奉以往葢思欲以江山巨麗之觀紓其早歲勤劬之過也於是登鉅艦道五湖遡長江以達乗秋霽無風濤之險孺人喜津津曰吾願也然居南雍再歲再病病輒殆乃蘇甲子之春遂奉以還明年乙丑深舉進士入讀書中祕例得攜家益思大其桑榆之樂又迎之以最小兒博侍來京師居少間又病如南雍丁夘冬深蒙恩授官翰林編修孺人得報曰是鮮政務當乞一假還覲汝父吾從汝而南吾夢寐故土也涉春歴夏日就羸憊既亟乃曰汝無冒時禁詒汝父憂吾雖病無苦也竟不起嗚呼深之罪尚忍言哉實正徳戊辰九月二十四日也上距所生正統己巳十月二十八日適六十雲今卜以己巳十二月十五日奉窆於洋涇之北原從祖塋也深不孝既未能徧走當世之鉅公以乞書孺人之藏不敢私敘懿美以瀆孺人之終於是乃收血而志之不忍銘

    京女志銘

    餘客南都癸亥以七月哭吾女四歲者明年三月哭吾兒兩歲者今丙寅客北都亦以七月哭吾兒八日者十月未盡一日吾女京姐又死且三歲矣餘又哭之三年之間四哭子女於客舍生世果何如耶嗚呼將兒得於天者素薄耶將醫藥失調耶將餘之徳不足庇兒耶將生死禍福壽殀富貴物自取之而天不與耶其不然耶先有人妄傳兒死抵家吾父亟以書來問吾發封吾母聞而解之曰死當得生爾書後數日竟死是果偶然者耶非耶兒聰慧百出已能誦五七言詩詞數十首每使歌之葢物之不長者大抵然也不欲悉識特識餘之悲而埋之天壇之南銘曰

    父陸母梅家在海月生在酉死在亥甲子迄寅歲三改瘡痘遍體紫蕾蕾宛轉可憐痛百倍南郊南原阜且塏松棺布衾祭以醢速久深藏慎勿悔

    清女權厝志

    女清年十三病痞死於京師痞凡歲餘更數醫竟莫能治最先治者陳寵寵醫京師有名也當其時夏膓中有聲乍寒乍熱寵診之以爲氣虛有積以阿魏丸餌之既微有形在左脅下以爲痞也有胡某者都人也以治痞名榜於通衢曰半日取效亟使視之曰痞良是是名女得男疾法當下下之與之藥即阿魏丸自是常服阿魏丸而病癒甚吻渴減食膚黃變幾殆是時也產醫者李珪曰吾子齊傳祕方能治齊來按曰脈數甚內有積熱服阿魏丸是謂熱濟熱也渴固宜法當健脾清中才得服參術麴櫱等劑以正勝也或曰是在膜外藥餌不及攻若以補助祗邪王耳何從勝嘗見一治法用朴硝填患處火熨之令微熱若是數數爲之愈矣乃依其方果獲效在內經有之鹹以軟之者是也遂以朴硝治外而以齊藥治內有間硝力遂頑而齊藥亦無大效也然日羸弱自後來治者爭言補脾胃矣或曰是必鍼灸不然不止江西有秀才蔡登以針名登貢來致之登曰非痞曷針我有成藥治之當起登謂痞男必左女必右今左耳醫者蜀王坤以爲登大不省耳遂受其成藥不用而登猶以相貌雲必無他坤遂治之専主於脾胃而以雄黃白礬膏貼之然效愈逺矣晩又治於蕭正齋正齋名某杭人也其說李王之間而加黃蓍爲劑者彌月卒不起嗚呼女果死於病耶抑失醫然也京師之醫盡之矣所未及者鍼灸然言鍼灸者十一故常不可耳或曰是疾成於水滯北方多有之若南還啖河中水乃有瘳訪諸人人曰非便女偶聞之遂日夜促其母歸未及歸而女死嗚呼女果死於客耶於是乎有遺憾矣自女患是疾見餘日夜憂嘗進曰大人無徒苦兒有吉兆自當無恙其母扣其狀曰常夢之帝所隨一行人乞壽帝與我脂傅脣覺而脣猶冷然脣者辰也是益我以辰矣又夢人索病與他人兒乃捧腹向曰若是寳貨便當與之此我腹中疾那得與人餘聞曰仁哉果然當如女言無恙乃相與破顏而女亦囅然每晨興常如何之女應聲曰今勝於昨實不勝也察其意葢見餘頻年哭其弟妹姑謾慰之爾至於死猶雲無恙言語無少亂者比病中夜嘗讀列女傳國風小學雜女記讀之間有未通即以意屬讀即不爽餘竊恠其如此病既加從餘乞帖學書餘曰兒女郎也何用爲此遂不復事然見書即曉點畫大都與弟妹輩講說之未死前兩日猶坐誦詩時祖母吳夫人衣紫花半臂適來視兒褰幃曰■〈浦上女下〉■〈浦上女下〉年時衣單夏月得寒疾今當更衣之夫人背而泣曰兒何暇憂老身耶其死夫人尤痛悼之不已女巧慧工藝不欲書聊敘病醫時事以識餘之痛雲俟他日返塟銘而藏之女諱清姓陸上海人父深母梅氏爲初舉女許配鄉進士董君懌之仲子以丙辰臘月望前一日生以戊辰五月望後一日死餘挈之走四方居南都者三載居京師者四載雲

    不成殤女權厝志銘

    嗚呼吾女果死矣祭奠不得舉鄉邦水榖枕藉不得用鄉邦草木瞑目不得悼祖父諸父諸母嗚呼痛哉女乳名定桂上海陸子淵之第三女也母梅氏許配劉復之子兆元生以弘治庚申之八月廿八日死以癸亥之七月廿五日壬戌九月廿二日隨餘來南都距來南都之前一月十二日劉方問名至南都之三月十二月朔病痘其二姊屢頻殆危兒獨不舉藥驩然就愈既愈二姊癯然骨立兒獨豐魁日異私心喜以爲厚於天者也孰知其不足恃耶兒巧慧宛轉能得人歡心令人悼其死不已死之日祖母臨焉餘哭焉其母哭之慟且數曰不來南雍兒或不死雖婦人之言不通於命要有傷予心者乃抆淚志之權厝諸都門之外謀返塟焉銘曰

    歸寄有時勿震勿衋優焉遊焉終安故國

    不成殤兒子志

    嗚呼吾年二十有七始生汝父母賴以有子祖賴以有孫汝之生在南雍吾馳書歸報吾之故人慰之曰有子內外族人賀汝之祖曰有孫嗚呼今復何望耶汝生兩月遭汝季姊之殤吾恃汝而哭之不盡哀今汝之死也吾何恃而不哀耶又二月汝之祖母母相對病甚汝呱呱啼乳吾持汝哭而禱曰汝福徳當重慶已而皆愈吾甚喜豈汝能慶及其親而不能自庇其身耶甫半周汝祖來視祖母於南雍懐汝而喜曰貌類我貌類我回顧乳者屬曰避風節食無厚溫也別又牽汝曰歸見汝學步也今吾歸將何以慰汝之祖耶汝好睂目豐肌肉白如瓠早善盻笑見者莫不歡喜提攜之汝亦不驚不懼其親父母尤不同常兒故凡餘出也目光射戶外懸懸不見則號泣入則翼而附之如有知然弘治甲子三月一日夜夢兒病痢甚苦求醫不來恠而覺之不敢發明日而疾作果先腹瀉發疹不可藥九日死矣嗚呼能不悲哉能不悲哉餘將瘞汝郊之外自此去家甚邇且不忍也汝尚未成殤不敢曰殯乃薄衾就木置諸寓舍之外門之內俟返塟焉兒陸姓繼恩其乳名也是爲志

    儼山集巻七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七

    (明)陸深 撰

    ○墓表

    玉壺阡表

    嗚呼是爲吳封君之墓葢衣冠冢雲其仲子昻以山東提刑按察副使奉命養太安人於家迨終事遂合而大封焉太史氏表之曰天道於仁人之家深矣其始也必有摧殘拂逆之施以寓夫遺碩存仁之意然後付之毓賢啓祚之祥以收其繁衍食實之報或自一世二世十世以至百世罔弗獲者葢積之愈久則入之愈厚出之愈遲則成之愈大若封君者可以觀已封君姓吳氏諱寛以某年贈承徳郎(闕)部主事以徳稱太安人姓鄭氏諱某以節稱按吳氏之先浙東人洪武初因江圮徙海鹽之城東今爲海鹽人曾祖諱添二曾祖妣沈氏祖諱繼宗祖妣姚氏繼宗厭市喧又自城東徙邑之擊壤裏築室買田將以耕世其業考諱顯字必達號恬庵老人行誼爲鄉里所服以高年賜章服妣姚氏出平湖名族寔生封君封君敦樸和厚未冠時遭家多故幹蠱甚力以順適恬庵之志恬庵矜嚴少不當意即命杖杖而受之怡然鄉人皆曰今之伯俞也待三弟務極友愛終身無間言處內人以禮斬斬有法度其於宗黨也恪慎謙和與物一無所競有犯之者既不與校終亦不復言人故未嘗見其忿厲之色與叱吒之聲意淳如也年三十有三病瘵卒寔成化乙未臘月七日壬午也太安人姓鄭氏出平湖望族年十七歸封君爲繼室二十八而孀居即屏華茹淡躬勤紡績以節自苦手撫二孤命之耕讀各理昻受學於雲谷朱先生之門至以吉貝三端爲束脩葢手所成布雲逮昻起甲科馴致通顯自宜城新建鹹分俸爲養太安人曰祿以養廉宜留爲汝助也昻既轉官留都乃來就養已自閩憲再遷魯臬陳情得請始備榮養人以爲太安人善教之報越明年考終享壽七十有八寔嘉靖乙酉三月廿二日也封君初娶於馬逾年卒子男二長升娶(闕)世其家傳次即昻娶(闕)學行貞懿爲時名臣女一適平湖陸滔孫男六綬紱纓緒維(闕)孫女五曽孫男十嗚呼古記稱仁孝必曰顏冉然顏以殀終冉以疾惡疑於天道若難知者然徳成名立萬世如新死生修短之間此正天道之所以爲大也初封君病狀殆方書所謂傳屍癆者俗傳妨後故尤諱之必毀遺乃已當時憲副君才二齡耳太安人每語之故憲副君必號慟攀慕浹日不能休歲時饗祀則躃踊再三曰昻無父之人也聞者莫不悲之及茲同壙鬱成嘉阡人皆曰憲副君之知禮也深故特表之使樹之隧上以告凡世之遭變思復者若此太安人遺行復書之碑陰以代銘詩曰甲令凡節婦有終應得旌門太安人及格五清先生劉公瑞自翰林來督學政風有司具上太安人聞之曰守志撫孤婦之道也已被封典敢邀再命乎命昻力辭之每歲時必帥二孤上鄭公之墓爲置祭田紡績之工至老不倦每歸寧舟行徃返必以木綿車自隨衣必澣濯破裂必爲之補綴一布被五十年猶存每舉以示孫曾曰此阿■〈浦上女下〉嫁時物也姚孺人有幼女曰菊英卒時囑之曰新婦母之太安人撫育如已出長嫁之如禮叔母韓暴卒後具索然太安人即檢自制者終之其仁孝若此又曰此吳氏之世澤也凡吳之後人宜世世知之宜世世保之作玉壺表

    晉國夫人院氏墓表

    葢聞聖人御寓睦九族以展親君子好逑歌小星而弘化是以乾坤之位列則歲功順成綱常之分定而家邦並理斯古今之通義也乃若發潛隠之徳而光以上行屬綜覈之朝而名匪例及孝敬之風翕然存歿之榮有耀則未有若夫人之盛者也夫人姓院氏太原忻州人父文舉母某氏今晉王殿下之淑媛也徳工言容恩寵佐贊俱爲宮壼冠以嘉靖十年辛夘六月十一日卒享年四十有三由蓐子不舉故也是時王世嫡尚虛尤痛惜之即馳傳上言於今上皇帝臣母妃彭以宗支事重博選名徳親以院氏屬之臣曰是可助內也宜蕃胤嗣以延我統系臣頓首承命惟謹暨臣母妃之屬纊也又以院氏屬之臣曰是真孝婦也宜請封號以勵其餘人臣稽首受命惟泣身在煢疚葢有待也今不幸故於孕育臣上無以副母妃之遺言下無以顯侍承之潛徳敢昧死以聞事下禮部禮部尚書臣某等上言曰禮緣人情例以起義徵之典故宜有以慰王者章再上皇帝若曰孝敬之道大可贈爲夫人嗚呼葢特恩雲前後無是也自今觀之名器所以彰徳也恩澤所以辨才也死生所以定論也雖然必有遭焉非天子之聖何以舉格外之典非賢王之仁何以隆逮下之恩非夫人之賢又何以懋交孚之應嗚呼休哉夫人賦性恬靜英姿婉娩自少寡黙弘治十年禮選入府迨長事王恭慎有度上奉母妃益加勤畏妃甚賢之妃屬疾夫人入侍蚤暮不敢離榻前序進湯藥王親甞之夫人亦親甞之由是孝誠感格宮中之務悉倚辦焉夫人益修秪恪手製冠服親調飲膳下至茶果藥餌之類無一不致誠潔恆兢兢然而外政了無干預人尤難之仙遊之日府中宮中無老無少無賢無不肖無不嚱噓流涕以爲夫人之恵未究於世也吊者祭者持紙錢者以手加額者相屬於道而王亦益悲思之嗚呼茲夫人之賢也而亦夫人之遭也可無憾矣深昨備員晉臬有學政嘗以六月十有八日隨三司後入賀殿下千秋之壽具見品儀則篚筐織纊之文組繡鞶織之麗充庭耀目有指者曰是院夫人之勤也相與稱歎既得罪去再至而夫人玄堂之期告矣嗚呼悲夫既而左長史馬君朋奉狀來請文其實以備閫範使後有考焉故特爲之以侈皇上睦族之化以彰賢王懐賢之徳並以慰夫人之靈於不朽雲

    東石毛府君墓表

    嗚呼我皇明之文盛矣徧海■〈宀禹〉皆知誦經摛文以起家科第爲賢父兄以是教其子弟子弟以是事其父兄匪是則爲愚爲不肖爲弱不能振其宗葢自窮鄉下邑已然而兩浙爲盛浙之東寧紹爲盛紹之餘姚爲又盛彬彬乎葢十室而五六矣雖然顯揚經濟之志或不能勝其富貴利達之心蓋又不獨一郡邑已然也予頃觀察兩浙渡姚江得一人焉曰東石毛本之是已其子覆成進士名而東石即謝世復宴瓊林後二十日自京邸聞訃葢公不欲食其報於子而復爲顯揚之圖者伊始況具有經濟才如復者乎蓋其爲學爲訓已盡出風氣之外顧非豪傑士哉予爲題其墓曰餘姚毛府君雲府君諱明本之其字也別號東石學士大夫又推尊之曰東石先生善有子也東石自幼力學甫成人即遭存守翁之喪事母鮑孺人奉大母徐曲有禮愛諸叔少孤捐私奩創田宅完然居之又撫諸弟以成立辛苦支吾遂廢舉子學築室東石之麓鑿池養魚引水澆花自適也大意教其子以明體適用不屑爲世俗之學暇則觴詠爲樂復領鄉薦作詩示之其佳句曰開軒慕三益閉戶尋九思辛夘秋忽不喜飲酒復私憂之作迎醫侍養計不欲赴會試東石微知之復作詩示之曰孟子非大儒三遷成底事復不敢留乃諭之曰人之生世有子爲不死有文爲不朽汝能登第我即死必有海內能文之士表我我可託之不朽矣汝勉之復奉遺言走東海以請茲豈非豪傑士哉東石配貞懿孺人鮑先三十年卒子二長即復娶錢氏次師繼室錢出娶陳氏女二樂安王燫匡山羅袍其壻也孫十曰五采曰五美曰五英曰五倫曰五善曰(闕)壬辰之冬合於貞懿而封焉墓在湖杭渡山之陰予爲論次其世而詳書其系以告後之人

    金齒何氏墓表

    予讀詩至瓜瓞作而嘆曰古人之仁也何其明於本也及讀世本史記諸書作而嘆曰古人之義也何其嚴於辨也夫不辨則不類不知所本則易於忘是生人之道幾乎熄矣生人之初原於一人所居不過一方暨其末也漸繁而漸逺又其別族變姓授氏錫爵已不能守宗統之舊況於遷避流播之勢百出而無窮是故不特至於途之人而已也金齒何生偉來遊太學卒業歸以先世狀請表於墓予葢重其知禮焉按何氏本出浙之烏程國初編戎金齒故金齒有何氏諱迪字惟吉者寔何氏始遷之祖有令徳以書數稱配石氏繼沈氏生一子諱滿字公退繼戎籍忠謹號稱長者配陶氏生三子曰勝宗曰敬宗曰徳宗勝宗字用光復以能書用於有司多託於酒以自適配劉氏敬宗字用恭以孝友稱於鄉配胡氏徳宗字用本有膂力多巧思時金齒初設學用本爲諸生尋以養母歸與其配錢氏力豐其家而金齒之何始大矣勝宗有子曰仲瑛敬宗有子曰璟徳宗有子曰瓛仲瑛輸粟拜官璟亦甞爲諸生瓛勤敏剛果益充其家而行義亦益大偉其長子也偉舉雲貴庚午鄉試勵行而績文何之後揚將於是乎在偉甞請間泣而告曰偉也幼先世之遺行美矣而不及知知矣不及詳竊聞之先祖妣錢與伯祖妣劉孀居時與胡孺人同爨處者餘三十載更相敦睦終始無間言三大母繼沒又十餘載以食指衆而析析焉而意未甞不合也然得之曾大母陶清範慈教爲多雲嗚呼此何氏之祥也自古家國之所爲隆替者其始也未有不由於女徳其終也未有不成於子孫其積累之難也動以世計其傾墜之易也或以旦旬達於天下一也偉乎尚勉之哉使歸而刻諸石以示永永

    儼山集巻七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八

    (明)陸深 撰

    ○行狀一

    勅贈承徳郎刑部主事松雲沈公配封太安人謝氏行狀

    松雲府君卒既塟之五年獲贈官刑部主事又四年其子員外郎恩始克以品官禮改塟於長溪鳳皇之原初府君以盛年背養其配太安人謝囑其子曰汝爲雙壙以待及是卒於天津旅寓謀奉以歸啓而大封焉正徳元年夏恩以例得歸省遂營改塟事已而復奉太安人就養於京而連遘婚喪事遂不得行既行而太安人疾作禱於淮卜于徐醫於齊魯衛之間遷延者數月竟不起而恩竟坐違詔旨免官人鹹憐之先是府君之塟既有銘矣因改而廢而茲合塟弗可以闕深與恩士同學官同朝且又世世婣媾聞府君太安人之風習矣故敢爲狀以請按府君諱鎡字時用號松雲其先嘉禾楓涇人髙祖諱居仁元季避兵因家上海曽祖諱徳弘祖諱晟考諱環是爲梅月翁妣尹氏府君初娶於談產一女而殀繼娶太安人謝氏諱貞字永慕以子貴至是竟同宂雲府君之卒也卒於家以弘治丙辰十二月望日壽止四十有七其子方舉進士於朝不及見太安人之卒也卒於客以正徳丁夘十二月十日壽止五十有四其子侍焉人鹹惜其壽不滿徳雲府君少聰敏以單傳故不爲仕學弱冠遊杭有鄰女挑之亟遷居以避其自幼端潔如此年二十三喪梅月翁喪塟一如禮而家稍歉太安人助之經營數年遂致千金之產自是舉義睦宗能世其家外祖母某老無嗣爲迎養於家日招鄰母之賢者相與談笑以悅其心既歿喪塟任其費且半諸甥庶弟某已異爨矣長弗能婚乃厚爲之聘諸父有塟者爲營其墓道費過百金竟不出一徳語年三十二喪母復如禮鄉人有負粟至千斛錢至百緡度弗能償悉焚其劵時有亡奴爲盜者執而諭以義竟遣之施棺掩骴成橋濟涉殆無虛日而向之所致千金屢空矣市有樓一區既售太安人曰十年成之一旦棄之不可顧吾兒後業也遂傾糚奩贖還後卒以讓其宗黨其行誼皆此類也太安人出邑舊族幼孤鞠於外家翟氏靜莊儉孝尤精女工紡績織紝常至夜分其養祭尤竭力稱其爲府君配也恩既第進士府君攜家來京師是日適初度恩戒客上壽府君喜動顏色曰吾上世無仕宦始發於吾兒祖宗之積也雖貧吾願足矣三閱月而南還還二月而不起太安人就養長安者五載遂及封雲子一即恩刑部員外郎女二長即談出適陸淮深之從兄也早卒次適韓恵孫女三長適孫天相次許聘張寳忠次尚幼卜以某年月日奉窆恩甞泣向深曰更延吾父十載延吾母五載於天如何是雖一時逼切之言然封君太安人生既有徳沒又有後修短之數似有不足憾者矣惟君子賜之銘焉庶託於不朽也

    奉訓大夫尚書禮部精膳司署郎中唐君行狀

    君諱禎字原善世爲華亭人居白沙裏自高祖而下皆弗耀至君始以科第起家故白沙之唐日益以大君自少頴敏淳謹年十二三即知讀書綴文鄉先生宋冬官克輝時致仕家居以經授徒號博學持鑑勁節公以君徃見宋目而器之留置門下既又從張先生士欽學舉子業尋與張同登進士鄉里竒之君家故饒迨君一無紈綺習常寓居百里外讀書以一僕自給見者謂爲寒士也由金山衛學生領成化癸夘科應天府鄉薦丁未科釋褐高等觀政某部會憲廟升遐宗伯特選文學之士分遣天下編纂實錄君赴浙江至之日鎮巡官以賓禮逆君君徃答焉時鎮守者故閉中門欲詘君從旁入君下馬南面立取刺授門者入達即上馬去識者以爲婉而得體書既成事多入國史尋賜告歸無何居何安人之喪哀毀有禮丙辰歲服闋還朝拜兵部車駕司主事明年聞勁節之訃匍匐歸治喪既襄事復還朝改禮部儀制司儀制掌四方封事君每閱佳疏輒口誦之有太激切者爲之嘆曰言固當如是耶精膳每歲新茶進御必先至司驗視附其餘爲饋曰様茶者分饋僚友以爲常君揆諸心曰焉有上供之物人臣敢私甞耶乃戒諸門者每茶至必執策數而入之無容入其餘驗既復執策數而出之如其入焉由是様茶遂絶乙丑升主客員外郎主客所轄皆四裔情狀不一號稱難治君一一調度皆得體時哈密貢方物麤惡倍常數覬優給君悉閱折之其人譁諸庭累數日不伏曰吾主方物皆有數今乃爾歸必抵罪君徐曰爾主將罪爾耶吾以尚書一諮關吾邊將以尚書一諮諭爾主如何衆皆愕然不敢動蓋其物之麤惡者皆其使之在途潛易也君機敏類如此尋升精膳郎中蒞事數月而疾作竟不可治以卒於長安寓舍時丙寅四月八日也君平生篤於天倫奉二親極孝與兄祚相友愛甚篤與人交不立城府然未甞不儼然也其爲學不爲章句文辭好識前言往行博洽體法所繫甞借予皇明政要手抄未畢而卒雲嗚呼天之生成不偶然也如公之才十不試一二而竟齎以沒抑又何哉深初登第與君鄰寓且有婣故辱君不鄙每公餘即過從談議故畧得數事竊識之茲將歸於祖塋禮也夫爲善而不獲其成茍並所存而泯焉卒亦何頼敢爲狀以陳伏乞大人先生刪次爲銘聊以慰君於地下也君生天順戊寅四月下至卒得壽五十凡三娶初劉氏再陳氏再王氏子男三長曰儒松江府學生娶張氏次曰侃劉所生也息女三長適府學生戴悤次許配宋公選即克輝冢孫君葢不忘所自次一女一男皆幼側室王氏出雲

    思巖唐公行狀

    公諱啓字世明別號思巖裔出子方晉陽靈石人也吳元年有諱英者官上海烏泥涇稅課局大使遂佔籍焉英生福福生俊俊生昭皆有隠操昭生瑜舉進士由給事中歴官至右副都御史爲憲廟時名臣瑜生鉞以太學生歴官至南京後軍都督府都事生三子公其仲也公生至性孝友和厚儀觀清麗存心正直樂易自如見之者鹹敬公公敬人亦無茍者有大才諳練世故通曉時制篤學力行遂成名士時有以粟入監例由此途進者濟濟公獨不屑將期大成而與時忤遂躓不振然其江湖之憂時發諸議論聴者竦然若其表正鄉里一念尤其拳拳者故遇人有過輒面折之弗諱焉又節儉不妄費用能自樹家業奉親極豐故都事公宦遊以豁達稱由公能養志也母餘孺人素羸病公事之益謹每樂就公養而不欲宦從既以壽終公哀毀殊切凡斂塟具悉力營辦服甫闋而都事公之訃又至矣公不覺失聲號泣即徒跣南都扶柩以歸時語人曰天乎何困人若此吾大父中丞公忠諒廉直實清白吏而未食其報冀吾父必達而祿秩止此意蒼蒼者尚留有餘之福於吾後人遂刻意訓子迎師取友實皆義方之計其事伯兄千戶公隆尤篤禮意待弟政不失以恩故邑中稱公孝友無間雲享年四十有七遡公之生以成化乙未十月十七日以正徳辛巳十月二十四日終於正寢配梅氏有賢行公徳其幹相力敬愛特至子承宗讀書識義克纉公緒承宗娶倪氏生女一公卒邑人莫不惜公以坦夷仁誠而弗壽豈造物之理有不可測者耶嗚呼傷哉

    沈孝子行狀

    孝子姓沈諱輔字良弼別號菊軒蘇之嘉定人也孝子幼有至性奉親曲盡孝道成化丁亥歲孝子甞出郡母孺人黃盛暑中癰發於頸既決壊莫可治孝子忽心動汗流驚曰得無吾父若母恙乎即日趨二百里餘歸已無及於救矣哭踊絶水粒者三日及至塟會天久雨成潦孝子先一夕率其配瞿泣血拜雨及期果霽既襄事而雨復作如舊辛丑歲思善府君病腹痢醫藥罔効孝子復率瞿禱於庭願減已筭以益父年拜至額瘡忽聞異香滿室思善遂瘥同邑潘郎中時陽作傳行其事錢文通公溥吳文定公寛夏少卿寅張給事寧沈石田周皆有紀述由是孝子之誼寖聞於人人遂聞於御史御史聞於天子天子下其事於府若縣覈實以聞天子若曰是不可以不勵爰旌其門於是大書華扁幾與節孝之徐義門之鄭等矣故一時吳越之人皆稱之曰孝子而不名雲孝子之先爲鳳陽人有諱都逺者登宋進士第仕於揚州會元兵渡江復仕於蘇夜夢雙虎黝然據獄厥明入獄果有兩男子荷校者察其有異陰縱之即張瑄朱清也尋罷官寓蘇之烏鵲橋後瑄清以海運有功並都通顯一日遇諸途遙拜曰吾父吾父即奉以歸清浦清浦瀕海帶江號沃壤因樂其地遂卜居焉是爲沈氏南遷之祖也都逺生元震元震生觀光觀光生壵壵生璞璞生箎樂善好施是爲思善府君孝子之考也至是七傳矣而家益以大族益以昌美宅良田凡若干區而詩禮之聲益以盛登科賜第聫歲而有若孝子者猶之於沈氏可謂有徳有功之祖矣嗚呼盛哉孝子幼頴敏能讀書長涉獵書史尤好法書名畫古物器尤善鑑定種菊滿庭以娛親悅賓因以自號雅歌投壺與文墨士相周旋而彈絲吹竹家富聲樂其習尚如此性好施與凡親之黨貧乏者恵之患難者拯之凡鄉之人則塟其死而貧者婚嫁其失時者藥其病者橋樑其病涉者修庵觀之傾者壞者殆無虛歲族叔有諱軒者無後則養其生送其死甚厚徐氏姊少寡則撫其孤勵其志卒以節完天順辛巳歲海溢遭漂溺者三千餘家則輸粟四百斛於官賑之成化壬寅歲吳飢又輸粟五百斛獲章服之榮又輸粟若干於邊應格當復得一官因以讓其兄某弘治辛亥歲吳復飢又輸粟一千二百斛獲旌門之榮弘治壬子歲夏旱又請於官輸種豆六百斛於民賴以有秋弘治戊午歲又焚逋劵若干通其行誼如此尤爲鄉人敬服至於縣大夫亦多材之質成於門者無虛日天順癸未甲申間鹽徒爲冦孝子設法擒送於官一境晏然其材制如此弘治己酉有司舉充鄉飲賓戊午長孫照登京闈鄉試辛酉孫灼復登明年壬戌照登進士第乙丑例被上賜有綿纊米肉復有冠帶其遭際如此生於宣徳甲寅六月二十二日卒於弘治乙丑十二月初八日得壽七十有二卒之時其孫照灼皆以朝命便道還家侍疾惟謹既屬纊戒諸子孫於庭曰人數有限吾本布衣屢被恩榮夫復何憾但鄉人忘吾之恵累致於訟雖然不可因此而怠其爲善之心也勉哉耕讀吾家業爾其壽而終終而不亂如此子男四人長曰梁娶龔氏次曰棠娶黃氏次曰棣先卒娶黃氏次曰槩娶楊氏孫十四照今官行人娶闔氏耀庠生娶徐氏顧氏灼娶唐氏煾娶譚氏勲娶錢氏煦庠生娶唐氏爚庠生娶曹氏烋烈焃燾燭■〈火黑〉孫女十四徳清適庠生陳金徳莊適徐倬徳真適郭指揮幹徳寧適徐孔麟徳溫適上海庠生諸華徳柔徳良徳英徳馨徳芸徳和徳潤未行曾孫一未名曾孫女七俱幼其胤嗣如此夫孝之徳廣而義之道安前則有光後則有啓生則有享死則有譽若孝子可不謂聖世之耆逸也哉是宜以有傳茲將以某年月日奉窆於崇孝之阡惟當世之宗匠敘次爲銘庶以慰諸幽而徵諸明也深外曾祖母實瞿孺人之姑則深視孝子祖黨也又獲與諸孫照灼同朝而灼爲同年家且鄰比焉是故摭其大者爲狀以俟

    儼山集巻七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七十九

    (明)陸深 撰

    ○行狀二

    刑部右侍郎乙峯蘇公配淑人王氏行狀

    公諱民字天秀別號乙峯先世爲浙之遂昌人洪武初我太祖高皇帝大封親王博選東南巨族以畀侍衛公曾大父良與焉時從愍王之國遂爲秦人籍儀衛司良生仁貴仁貴生鄠南公文通配趙氏實生公以公貴累贈奉直大夫吏部考功司署郎中事員外郎累封趙爲太宜人嘉靖(闕)年公以滿一考例得推恩由是蘇氏之入秦者自仁貴文通皆贈爲通議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而趙宜人爲太淑人公自幼頴悟不凡稍長樗南公訓以學即通文義突弁遣遊鄉校師事宿儒栁先生學有進益會邃庵先生楊公時爲憲副督學較諸弟子員公名在栁先生上當廩食公以栁先生師怡然讓之白於楊公公曰讓美事也知讓必知孝與忠矣亟稱之一時鄉士大夫皆曰蘇氏子賢能讓自是刻志向學舉弘治乙夘鄉薦累試禮部登乙丑進士第初授山西榆次知縣榆次健訟且善謗人難之公無懼色下車公以蒞事廉以律已於是訟息而謗弭邑大治鄰縣有訟於撫按者不之他而願之公取決焉賢聲藉藉徵爲兵部職方司主事時故關巡檢素無狀過者必沮沮公不遂乃叢怨方逆瑾擅權構公落職爲四川橦梓驛丞公毅然就道在任盡職無悔時蜀蠻叛撫按委公進剿公承委獲功甚多撫按曰爾功也公辭不敢當亡何瑾誅復官爲工部主事管理山東徂徠等處泉源改吏部考功司主事升驗封司員外郎調考功文選兩司升驗封司署郎中爲諫止巡遊事奪俸六月再調考功司署郎中循資得實授爲郎中時奉例凡諌止巡遊官跪廷受杖者得升俸一級乃調文選司爲郎中文選據銓曹要地多所嫌疑公處之特有清譽乃升太常寺少卿以祭掃例請上俞之畢事復任升南京太僕寺卿馬政修舉召改光祿寺卿撙節財費歲以萬計升太常寺卿提督四裔館尋升工部右侍郎皆克修職務丁趙太宜人憂家居數載清修自持一毫不以幹人服闋欽改南京兵部右侍郎甞署工部事八月餘司廳以直廳百金奉公公辭曰我自有應得之者此何以爲南都人士服其廉且當也滿一考例當給由道經榆次榆者公舊治縣也父老百姓至萬人要迎入縣則又挽留遮道不欲行甫入京適刑部右侍郎闕吏部疏名上上即用之以南京工部修理孝陵功賞白金二十兩大紅織金紵絲二表裏甫兩月即得脾瀉疾偃臥者兩月題詩以見意怡然而逝寔戊戌冬十月之三日也距所生成化丙申之三月十四日得壽六十有三雲卒之明日其子幼平奔而至猶及斂人以爲孝感所致配淑人王氏故驛叢臺丞咸寧公經女先公六年卒塟韋曲裏之新兆公自爲志稱其賢不一而足今上皇帝修復古禮嘉靖九年皇后初親蠶於北郊有制九卿命婦從採桑淑人與焉鄉邦榮之卒於嘉靖癸巳之四月一日得壽五十有六子男二長曰幼平恩蔭爲國子生娶王氏夔州府通判王君瑜之女次曰幼方側室孔氏出聘盧氏工部郎中紳之女女二長出側室何氏適秦府引禮舍人李君璋之子燁如次嫡出適翰林檢討段公炅之子徵幼平扶柩自京師將歸卜以某年月日啓淑人壙遵制大封焉嗚呼公以明敏之資剛大之氣通變之才堅定之守兼之以宏休之量歴轉官階凡廿有一顯晦近逺始終一節天下方望其大用而位不滿徳人鹹惜之深與公爲進士同年雅相知愛公方謫蜀時甞從總制林公見素先生平藍鄢賊深昨入蜀道經江津瀘戎之間見孤城敗堞水聲嗚嗚然正公効力出竒之所土人猶能歴歴道公姓名深心甚偉之丁酉召還公適捧表入覲獲與公握手談徃事縷縷不能休戊戌之夏公內轉過從尤數而詎意遽止於斯也予視殯斂哭之哀幼平亦向予哭不能已涕泗向予曰吾父之賢辱公之知而吾母之賢有可書而人未及知者吾母病屬纊時甞撫幼方而屬之幼平曰此汝弟也莫作別視之又曰汝父止汝一子吾爲蘇氏宗祀計二三年爲置四女侍竟得一子一女如吾所生皆同氣也汝識之弗忘言已又哭訃聞上悼惜之特賜塟祭皆如例人以爲榮遇雲因序次其行以告於當世之大人先生乞銘其藏伏惟採擇焉

    通議大夫應天府府尹黼庵柴公行狀

    公諱竒字徳美號黼庵姓柴氏崑山人也其先出嘉定有諱延富者元萬戶公之始祖也公生而頴敏初同故禮部主事盛公鍾濟陽令杭公東往謁太常卿夏公仲昭公未出私約分識其壁間文字凡若干篇及歸臨紙書之不遺一字與顧太保顧文康公同爲邑庠生時令崑山者慈溪楊公子器有鑑賞才尤慎許可一見公所業文即曰此竒士也因屬以遊浙中用博聞見弘治壬子遭通議府君之喪兄亡弟幼家適中落公畢力營喪塟如禮辛酉以易經中應天府鄉試名在第六主司刻其文以程多士正徳辛未與弟太同登楊慎榜進士觀政吏部時少師楊公邃庵爲冢宰上書言東南水利事深爲楊公所器復極陳白茅塘七鴉浦之利害請以逆瑾沒入貲財給濟工費楊公上其議於朝特命工部尚書梧山李公充嗣往司其事績用告成大抵皆公策也是歲八月吏部考選科道以諫諍論試諸進士公居第一銓授吏科給事中時劇賊劉六等弄兵山東朝廷討之命將出師以公與御史吳堂爲監軍既班師有白金文綺之賜權貴囑託一切絶不行所核功罪皆當壬申二月賊陷曲阜城禍及闕里禮籍樂器皆焚蕩公奏移曲阜城以就孔廟永爲保障九月凱旋獻俘賜金織鷺袍與宴兵部加俸二級癸酉六月丁計淑人憂弟太任刑部主事適卒乃扶攜二柩歸塟如禮乙亥九月服闋丙子四月還朝復除吏科給事中丁丑六月滿一考授勑階徵仕郎八月選戶科右給事中戊寅夏再遷左於吏科當事多所建白疏上即焚草人罔周知間有傳誦之者若武宗南巡之疏錢寧持寵之劾與邊儲屯政事關大體葢有人所不能言者己夘八月升南京光祿寺少卿時武宗駐蹕南京凡諸供應皆先事而備若寺之圮廢次第興復查革更正多所修舉辛巳夏今上登極詔考察京官適寺長闕公奉行惟謹黜屬吏不職者五人查復廚役之佔役於他所者凡百有二十餘人謗言叢集一莫之顧然竟無他壬午改元公力辭加俸上以公山東河南剿賊之功不允八月進階奉政大夫癸未三月滿一考丙戌十月六載考績加授修正庶尹己丑三月進賀冊立中宮箋至京升應天府府丞值尹闕攝篆者五月巡撫都御史荷峯陳公祥特疏薦之辛夘三月以郊祀恩進階中憲大夫八月鄉試充提調官場屋事惟謹壬辰九月升應天府府尹秋八月頒詔例授誥命封贈及二代仍蔭一子入監甲午春清查官佔埋沒地還之民間以絶權勢起佃之謀復積科試羨餘以開拓貢院矩範儀觀爲之一新是秋鄉試再爲提調官會南京太廟災引咎自陳致仕得請即日東歸家居幾十年足跡未甞入公府口不談貴顯時事惟以詩文自娛樂而已周貧贍族之舉則奮袂爲之不愛也公性孝友歲時祀先必流涕每謂其子曰祖宗功徳不可忘吾平生無夢夢必有兆皆祖宗之報甞憶山東時夜過呂孟社身在賊中暫止郵舍就草榻傍垣遂夢而祖呼我曰速起速起寤驚而頗疑爲賊乘之方啓戶出探有逸馬觸垣悉壓覆榻上旁近無完物矣此祖宗之佑也爾子孫謹識之異日雖乞志吾墓可也告等以遺命語予若此予謂此公忠信之應也公以成化庚寅十月十有九日生以嘉靖壬寅六月七日考終於正寢享年七十有三配淑人有賢行子男三長郊娶盛氏先十二年卒次即告以文學世其家國子生娶周氏次秩國子生娶周氏側室夏出女二長適監生徐良次適縣學生張必紹側室殷出孫三輔喆監生娶顧氏輔光蔭補入監娶梁氏繼室徐氏輔延孫女二適朱景運張士瀹曾孫男一曾孫女二所著有石池稿嘉樹軒紀聞並黼庵集藏於家惟公以經濟之才該博之學茂有鄉譽爲時名臣與深同舉於鄉暨同朝爲從官寓邸復同閭巷最相知厚予之赴關蜀猶及見公於密室今歸乃以後命爲託顧予衰陋知公爲淺尚賴當世鉅公大雅採擇焉以垂不朽此柴氏子孫之幸也謹狀

    儼山集巻七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八十

    (明)陸深 撰

    ○行狀三

    光祿大夫柱國少保兼太子太傅禮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贈太保諡文康顧公行狀

    公諱鼎臣字九和別號未齋蘇之崑山人崑山古稱東吳吳四大姓顧其一也三國時雍爲吳名相其後別族散處故崑山有顧氏雲公家雍裏村世以力田種徳聞於時故崑山之顧氏爲大族其十二公者元之萬戶也寔生徳輝嗣爲萬戶徳輝生八子其季諱士恭公之髙祖也曽祖諱大本祖諱良號耕樂道人父諱恂號桂軒有隠徳列祀鄉賢三世俱累贈光祿大夫柱國少保兼太子太傅禮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曽祖母蔡氏祖母吳氏嫡母吳氏生母楊氏俱累贈一品夫人公生而頴敏數歲能文章稍長學益進與兄子直潛同遊邑庠皆有名時號顧氏三鳳弘治辛酉舉應天鄉試乙丑舉會試對大廷賜進士及第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七月丁父桂軒公憂正徳丁夘服闋戊辰五月還朝與修孝宗實録成己巳五月升翰林院侍講賜銀幣十二月丁楊夫人憂壬申服闋告病家居癸酉冬還朝甲戌充廷試受巻官丙子五月升左春坊左諭徳兼翰林院侍讀八月受命主順天鄉試時錢寧擅權令人持帖至公所囑其所親以重利啖之公不爲動竟忤寧而寧亦不能害也己夘武宗南廵賜麒麟服辛巳今上入繼大統五月開文華講讀充經筵日講官賜銀幣孔雀服三襲復充武宗實録纂修官公在講筵音吐宣暢敷陳啓沃節奏纚纚上每傾聽嘉靖壬午正月郊祀禮成賜白鷳服三月疏乞歸省祭上以講官故特命馳驛還鄉賜白金文綺仍令速返供職癸未疏乞養病上不允再疏得請家居藏修者幾四年目擊東南利弊慨然欲起而振舉之丙戌冬赴闕丁亥二月復職經筵日講仍舊十月更定學士制公首爲翰林院學士掌印仍充經筵日講官分撰誥勅十一月進講範浚心箴上特諭內閣雲朕因十三日聽講官顧鼎臣解說心箴連日思味其意甚爲正心之助昨自寫一篇並假爲註釋復諭曰前日聽講心箴深加愛尚朕自念上荷天命爲人君長當務學以致知待麤有領會之時再注視聽言動四箴後復御製敬一箴命於翰林院兩京國子監建敬一亭並前五箴俱勒石其中天下學校準爲定製戊子八月三十日上又諭輔臣曰朕爲洪範一書於帝王爲治之大經大法實爲親切講解須委一人庻得接續貫暢欲令鼎臣通篇進講分段計日從容講解務使盡其所言以爲朕爲學求治之助九月八日上又諭以公所講洪範盡心指解復慮詞語長多恐溫書之日有所失記少爲刪去幾句從容講說以發明朕心使有所得直解揭帖內可撰寫精全朕得覽閱以求旨義爲爲治之助十月賜文獻通考四書大全書傳大全各一部閏十月二十日上又諭曰今以寒月例暫免經筵日講但朕以洪範未終篇故未循例暫免又曰爲學貴終始亦在乎篤行不在急迫與徒知也鼎臣暫免朝叅止入講殿進講庻得從容朕亦安聽或得於領會矣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又諭以公進講洪範終篇盡心指陳昇詹事府詹事仍兼翰林院學士賜白金文綺又諭稱公入仕有年故特進三品與他講官不同蓋特恩雲上又諭公自進講以來忠誠剴切於經傳多所發明甚爲朕進學之助又諭以公學行素優侍講有年啓沃良多勤勞簡在特給賜誥命己丑四月命校勘續修大明會典公充副總裁考定損益多公手筆雲十二月上奉先聖先師神位於文華殿之東室行釋菜禮特命輔臣及公等十臣瞻拜覆召至西室親承天語期勉賜茶而退繼頒聖諭令十臣各敷陳經義闗切於君徳治道者以獻公撰述中庸首章講義一篇進呈御覽大意言圖治者期臻於聖神功化之極不安於小康也庚寅二月上肇舉耕籍禮特旨命公與九推之列賜雲鶴服七月命掌詹事府事辛夘九月無逸殿成上御殿命輔臣及公等坐講周書無逸篇賜宴十月升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仍充經筵日講官不妨部事十一月歴三品俸考滿蔭孫謙亨入監壬辰十月奉特旨教庻吉士呂懐等二十一人舊例教庻吉士率用翰林臣二員獨受簡命自公始也十二月升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事兼官職位如故癸巳三月上以釐正先師祀典再幸太學命公充分獻官上祀畢御彝倫堂命祭酒司業講書賜坐聽講賜新鈔羊酒時取孔顏孟三氏子孫至京從幸陪祀公退而上言以爲孔子之道爲萬世帝王法在當時門弟子唯曾參之傳獨得其宗觀大學一書綱領條目昭然明白端可見矣而二千年以來未有能表章之者我皇上崇儒重道逺邁帝王似茲曠典所宜肇舉伏乞命禮官詳議盍訪曽氏子孫與孔顏孟三氏一體録用則吾道幸甚上是之於是求得曽氏子孫名質粹者授博士以主祀事甲午再滿考進勲級授資治尹時大同軍士屢變執政者欲以大兵屠滅公抗疏言叛者不過二三渠魁誅之則國法正而人心安矣奈何戮及無辜使玊石俱焚乎上從其奏全鎮生靈頼以獲免乙未孝靜毅皇后梓宮發引禮部疏請命大學士一員題主上特以命公是歲廷試進士充讀巻官舊制親賜策問皆內侍傳捧是年特命公捧下仍着爲例上覆御文華殿親試選進士趙貞吉等三十人改庻吉士內閣疏請簡命主教事者上擢公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仍掌詹事府事教庻吉士公具疏懇辭上諭之曰朕以卿講幄舊臣効勞有年特加茲秩専委教讀爲國儲材宜從朕命公就職程率訓勵模範肅然冀得真材以稱上意七月公有疾二十三日上賜手札雲前因秋享祖考卿以疾奏別委捧主朕意以卿微疾耳昨聞之李輔臣謂猶未愈卿受命教習吉士此非小託宜善加調理可用心教之以副朕任用焉二十六日復賜手札問疾並手製藥一劑賜公諭意諄諄恩眷有加丙申三月從上幸山陵賜麟服及銀瓢繡囊諸物四月賜飛魚服二十七日召見行宮時公教庻吉士因論進學之方作文之法教育人材之要及言宋史浩繁宜加刪削以備禦覽上意嘉悅議修飾七陵並豫建壽宮命公徃祭天壽山之神八月上遣祀先師孔子九廟成禮部疏請定各廟時享太廟祫享大享諸樂章上特命公専撰九月重録累朝寳訓實録成公爲同經理官特加太子太保賜宴於謹身殿仍賜銀幣鞍馬十月議遷孝肅孝穆孝恵三後神主奉安陵殿特命公題主丁酉七月公上疏言東南財賦重地積弊甚多爲民蠧害遂條陳四事一曰暫議差官總理二曰查理田糧舊額三曰催徵歲辦錢糧四曰查復預備倉糧皆究極利弊纎悉不遺公恐行之者不得其意反爲民害故又曰所以更化善治非作聰明以亂舊章也法久弊滋務在整飭振舉以復舊焉耳其惓惓若此先是嘗以四事建言於朝行之而有司因循廢閣故復有是奏上特命戶部臣速行之加嚴切焉是歲京師大水沉竈浮屍見者駭異而天下郡縣又多水災湖廣尤甚公疏宜修人事以格天心紆民困以消隠禍極論傷痍困窮之狀乞請優恤京師被災之家其湖廣承天乃皇上受命龍飛之地災沴如此神人震驚宜遣大臣馳徃賑救遺黎掩瘞枯骼更勅天下撫按憲臣嚴督有司奉行徳意加恵存亡庻邦本固而天心可回矣上嘉納焉戊戌二月奉命主考會試時士子一時習爲竒險之文靡然成風禮部疏言其事公當文衡崇雅黜浮文體大正士論服之三月廷試進士充讀巻官公簡在帝心自己丑歲即擬大用公時宰張羅峯以宻疏沮之非上意也是歲八月十七日上御平臺始勅吏部以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入內閣公疏辭上諭曰卿講讀舊臣才學茂着朕心簡在內閣重任特茲委用宜盡心輔贊以副朕意公既大拜與序庵李公桂洲夏公同心輔政上倚任焉重九日賜上尊珍饌二十五日駕幸山陵秋祭公扈蹕侍行十一月朔駕詣圜丘恭上皇天冊表復詣太廟恭上冊寳賜銀幣召對便殿復論經史欲集儒臣彚纂修葺公奏請皇上宜如漢宣帝時開白虎觀召諸儒講論五經同異親稱制臨決斯文之幸也上曰卿言甚合朕意朕思作此等事勝於他事也二十六日聖母章聖皇太后違和上命輔臣引醫入視賜銀幣既而皇太后上升十二月侍駕幸山陵相度陵隧上駐蹕徳勝門手賜禦寒首衣途次賜食器銀杓諸品物是日昭聖皇太后遣中使至山陵問上起居以輔臣扈從勤勞各賜銀幣己亥元日賜上尊珍饌與勲輔諸臣被召至玄極寳殿觀燈賜燕二十七日上於平臺勅吏部以昨冬祗薦皇天冊表命使諸臣虔恭贊佐宜錫殊嘉加公少保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學士尚書如故二十九日召至啓祥宮入見皇嗣賜銀幣花紅二月朔日皇太子冊立及景裕二王就封賜銀幣新鈔時上卜以是月十六日南廵承天乃命夏公扈蹕而以公留守京師八日賜牙刻留守闗防一顆聖諭畧曰朕將躬詣顯陵爲親營計吉地日以期矣特命卿同錞鏸守北京佐太子代理之重卿職也宜協心護守一應題奏以關防用使宻切要務重封印記庻別詐僞昨論宋事朕見文人每私檜爲忠卿直以爲奸可見卿之公讜也朕此行非有導之者卿但盡誠居守十三日召見文華殿面計南廵程途日行次序手授几筵祭文及記事一帙遂賜蟒衣四襲金寳帶一圍上以諸邊重地宻邇京師欲遣大臣行邊公曰須重臣乃可上曰翟鑾何如公頓首曰聖諭甚當遂起翟公於家即拜行邊使奉勅廵厯九邊是日公疏聖駕南廵伏蒙眷命留臣居守京師輔贊機政受命以來蚤夜兢惕不遑寧處良由責任至重切慮才力綿薄弗克負荷以傷皇上知人之明私憂過計不容隠黙手上七事皆軍國重務內一事雲皇太子正位東宮文武官例該朔望朝叅上曰可怠者戒之又一事雲內閣於各衙門舊不統攝臣留守事重乞令順天府五城御史兵馬廵捕叅將把總悉聽臣約束庻便行事上是之着暫此悉聽統束其餘皆上手批可復諭之曰朕祗爲顯陵南徃躬視土地留守重託簡付於卿宜夙夜慎恭以匡儲政條奏各有批示卿其欽之十四日上召見平臺手授御筆面勅曰朕躬以二親妥靈之地日夜思念心甚不安必親見乃安此心非漫遊也特以留守至託簡付於卿宜朝夕慎恭輔贊儲政庶朕心安於行卿其欽哉慎之又面諭曰朕用卿晩卿受重託凡各衙門事務皆得預聞官員有不職廢事者重則奏聞區處輕則請旨懲戒公即奏曰九重宻旨人不得聞乞降綸音百官悉知警戒臣得以行所無事矣上可其請宣諭百司是日又勅諭公曰朕茲廵幸承天恭視顯陵車駕徃回動歴數月昨以冊立東宮命之監國特留卿贊輔協同文武重臣居守內自禁掖外而都城逺及邊陲並大小百司庻務悉以付卿宜遵承朕命應啓請者擬請令旨施行應聞奏者馳奏行在定奪其有宻切緊重事情宜用欽賜印記來聞卿講幄舊臣久懐經濟朕茲重寄宜欽承之哉十五日召見文華殿賜皇考御書扁二面一曰日新又新一曰太極無極又賜銀圖書一顆文曰經幃首選十六日車駕發京師公奉命居守振舉紀綱輦轂之下肅然屢以錦衣舍人齎皇太子問安疏及公留守問安宻疏詣行在凡內外軍國機務無不纎悉聞奏三月二十五日上在承天以山陵相度事宜手諭特先示公一人並賜御製詩歌三篇且諭以衛輝失戒令録詔勅諸文馳進公疏謝畧曰臣仰知聖孝純切諦視山陵已定大事聖子神孫億萬世無疆之福基於此矣臣自忭慰未敢宣泄至若聖情悲喜露於述作格律髙古思致真切直追典謨訓誥之作信非漢唐以下秉徳好文之主所能窺測其萬一也四月十五日車駕回京公率百官奉迎致詞瞻拜上慰勞之公居守時律下太嚴不少假借言官論之公即引罪辭避上特慰諭焉時上以草勅事督責輔臣公頓首陳諌詞意懇切上爲之霽威五月公以累朝典故文籍俱貯內閣制勅房翻閱衆手文字漫滅前後脫落二月間召對平臺時面奏乞令中書謄寫進呈聖覽爲萬世法程上俞允之至是成二十餘帙上之餘未及就時皇妣南祔顯陵舟行遣公至通州題主十二日賜御批寳璽聖制詩歌二函皆南廵時作也十九日特賜天靈茶筍六月公以疾在告上遣醫視疾中官齎賜羊豕酒米諸物閏月朔祀永明後殿先聖先師堂上命公代拜十五日一品考滿復職上遣中官齎賜羊酒新鈔八月南薫殿書太祖成祖睿宗三聖玊冊寳賜銀幣九月賜白花玊帶一圍金織麒麟服三襲二十五日召至皇極閣視書皇天玊冊表賜銀幣二十八日扈從聖駕親閱壽宮及奉安成祖陵碑賜銀幣諸物十二月四日賜白金蟒衣庚子正月十日冊封皇貴妃等妃嬪充副使捧冊十九日上祈榖於玄極寳殿夜召勲輔禮臣六人賜貂皮暖耳三月八日欽奉聖諭公具對解疑言及朝會事上再賜手札詞意諄懇一時君臣相與誠信通流雖家人父子不是過也五月三日夏至有事於方澤命公視牲郊壇感寒病噎請告上遣醫視疾仍遣中使賜食品如前時公臥病日久不瘥上屢遣中使齎手札賜問越三月公以例上疏辭俸上覆予告給俸如故八月病甚公懇乞歸休上溫旨慰留九月十六日公疾少間伏枕呼冡孫謙亨語之曰吾受皇上厚恩畢力報稱今殆不可起矣吾志未及爲者爾筆記之於是口占五言古詩一章雲天下幾大事初意戮力爲流景若逝波世路況多岐天造既難明立事不可期後來有傑士一一爲爲之爲國開太平千載壯鴻基覆命書五事於後一曰複鹽法以備邊計二曰興南北直隸山東河南水利開稻田樹積蓄以省漕運三曰經理宣府大同二鎮薊州遼東山西邊備以保障京師陵寢四曰復河套經理甘肅以保全陜五曰經理松潘以保全蜀皆國家大計雲十月五日病革乃力疾陳遺疏感激聖恩勸上親賢圖治加意元元頥養聖躬茂登萬壽以貽聖子神孫無疆之業以慰天下臣民仰望之心上答曰覽卿力疾陳奏足見忠愛朕已具悉六日午時卒於正寢訃聞上爲憫悼勅禮部舉卹典以聞賜祭九壇仍命禮部主事王健營塟事贈太保諡文康公身長七尺虯髯虎視姿貌竒偉風神峻拔自束髪爲舉子時即有大志初名仝後更今諱其志也果以掄魁發身位登宰輔文章功業卓冠一時殆不負所學矣公性直諒不諧於俗遇事輒敢言人雖敬而畏之亦以是見沮頼爲聖主所知卒能保全晩歲始入政府恩禮優渥賚予頻蕃公亦竭忠報稱不避嫌怨僅僅二載竟卒於位至於遺言一不及私可謂社稷臣矣公生於成化癸巳二月二十五日享年六十有八配朱氏累封一品夫人有賢行白首相敬如賓長子履方夫人所出也鄉貢進士娶梁氏次履祥娶周氏側室薛氏出次履貞順天府學増廣生以履祥有疾讓蔭入監娶陳氏履吉尚幼皆庻出女二皆夫人出長適國子生歸本次適國子生朱端禧早寡孫男四人長即謙亨尚寳司司丞以公內閣恩改授娶陸氏次謙益四夷館譯字生娶周氏續聘查氏餘幼女二王世業周允懐其壻也曽孫男五咸和鹹平鹹康餘皆幼公所著詩文應制諸作奏議共若干巻藏於家公之卒也上遣禮部主事董子儀護喪南還履方等將卜以嘉靖壬寅某月日塟公於潭山之原禮也深叨從公後三試皆爲同年而家居不逺百里又嘗同官翰林辱公以爲知己者久矣比聞國子司業王先生繩武數論公之行誼曰公居家篤於孝友父桂軒生公時年已五十有七公既長恆恐不逮養每夜焚香祝天願減已歲以益父壽桂軒公果登耄耋公狀元及第得報後兩月而卒竟如其願雲公少不獲於伯兄事之未嘗失禮待宗族皆有恩義其貧者幾百人計口給粟以贍之與人交遊洞見肺腑雖韋布久要雅敬如新雲倜儻大度喜施予所得俸賜見貧者輒以周之濟南一貢士就教職待選日久無以自給遂鬻其子公聞而惻然遺金俾贖之居京師凡病若死不能具醫藥棺斂者有請於公公輒濟焉爲人外剛嚴而內寛和禮賢樂善推誠佈公奬引寒士孜孜不倦自公之暇奕觴詠歌寄興蕭逺平居不廢絲竹所至室宇煥然雖紛華之中未嘗不澹然自得無所繫累也公生長東南念財賦日蠧爲國大患故三舉奏又以故鄉崑山爲東南要地財賦上供者四十餘萬濵海數受警無城郭可守何以保民乃言於撫按憲臣疏請凡沿海縣邑無城者令有司次第修葺而崑山最爲要害首議興築三年而城成民用乂安百世之利公之功也繩武與公同郡邑而有親好相知尤深其言當爲實録雲履方寔予國子所教士間奉遺命以斯文爲託乃相與敘次如右將以請於當世之宗工大手製銘焉謹狀

    儼山集巻八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八十一

    (明)陸深 撰

    ○行狀四

    勑封文林郎翰林院編修先考竹坡府君行實

    府君姓陸氏諱平字以和別號竹坡松江上海人也以正徳七年勑封翰林院編修文林郎制詞有曰逺貽林壑之光安享桑榆之樂府君讀之喜曰天語之榮若是宜示子孫不敢忘因摘取以名堂間自稱逺安老人云以正統戊午二月二十五日生於洋涇之里居以正徳辛巳二月七日終予正寢享年八十有四初娶同邑瞿氏贈左軍都督府經歴晟之女有令徳早世生一子曰沔娶薛氏俱先府君二年卒繼娶嘉定吳氏戊辰歲卒於京師以正徳七年推恩贈孺人孺人賢婦道母道爲宗黨冠生一子即不肖深也娶梅氏妾高氏生二子曰溥娶曹氏曰博娶曹氏孫四人梁棠栢楫陸出自華亭洪武初竹居府君再自馬橋壻於浦東之章氏因家焉竹居府君修隠操爲鄉長者生筠松府君倜儻沈毅博學好古聲望隠然重東南爲人敬服配尤孺人出嘉定大族嚴敬勤儉寔乳五男子府君其仲子也生有異表身長七尺美髯覆胷雙瞳炯炯顧見左右耳音吐洪暢談論往往驚一座人見之者皆以爲偉丈夫也少從鄉先生治經學大通已乃棄去事逺游出入兩都北走三邊諸關南泛於湘沅之間多從名公卿遊名公卿無不愛之重之遇義事輒推百金成之不難也賙貧乏恤死亡於鄉人尤多復嘗輸粟賑邊大司徒償以品官章服長於理財積至千金輒復散施無餘既以此佐筠松府君起其家府君甚愛之曰吾諍子也觀其貌類有後者儻吾猶及見之筠松府君性嚴甚尤孺人相之極有家法獨於府君之養雅意安之時吳孺人尤能承奉備適筠松府君嘗曰吾吳氏婦不當有子乎時深在孩抱間尤孺人與府君日娛弄其側於諸孫中獨憐愛焉竹坡府君既築室黃浦之東輒事遊覽奉筠松府君尤孺人以老弘治丙辰塟我筠松府君至於癸亥合塟我尤孺人送終之備無不豐厚人稱其孝府君上奉伯兄下撫諸弟至於垂白無一間言人稱其友平居勤慎誠恪思致極精凡器物房舍一經其指授罔不造妙雞初鳴即起率家人事生產臧獲以數百指皆循循然在田畝間有以土地求售者必與之高直其逺者收息數年復召其主而還之性嚴重不喜人有過子侄行之犯禮者實時形於顏色不少恕俟其改遷即驩然如舊儻有一善則奬之亦不容口人故無怨之者待親故曲有恩禮歲時祭祀必敬每及先世遺事未嘗不泣也奉賓客必盡歡竟日無惰容所居去縣治二三里許以浦水爲限未嘗輕入公府達官貴人過門致存問者輒以疾辭強焉再三一見即退未嘗敢與之抗禮即有致敬焉者亦但唯諾而已若有一介之使必冠帶見之祖居百有餘年皆自府君漸次充拓鑿池種栁鬱然成林泉之勝因田高下以修水利皆爲膏腴扶杖行阡陌間課耕觀植若有至樂存焉歲以爲常時或持酒一盂蔬果餅餌各一筐以餉勤者逺近化之故一方無惰農至今環浦而東雞鳴犬吠與機杼桔槔之聲相間作人比之桃源焉風日妍美則折柬速親朋相與爲登臨之娛時殽野果取具園圃或操小舟或乗短輿徜徉花竹之間望之者若神仙焉晩年尤精明時時燈下讀細書或作蠅頭字滿紙蚤善筆札真行草書皆有晉唐人風致其於我朝典章條格習熟通練若素宦然循其言可以運掌而效而不得少試深寔不能發其萬分之一焉嗚呼痛哉今不可作矣昔庚午吳孺人之塟也當筠松府君之穆位先是瞿孺人權厝在淺土餘三十年矣至是乃備禮遷焉府君寔親臨視之遂營壽壙於其中曰他日得依我筠松府君以左右予室人人以爲達且合禮雲今不肖孤忍死南奔冀以成府君之志卜以某年月日大封雲嗚呼我府君教成之恩不肖孤即死無以復報矣深幼也多疾疢吳孺人覆之勤故未嘗苦督之學每過必撫之曰汝毋惰偷當以文學顯庸也吾家待此者凡幾世矣既而爲邑諸生輒爲當道者所奬拔每聞之必曰汝寔未嘗學何以躐此也每赴試都下必具舟楫與俱往殆辛酉之揭榜也乃指之曰汝偶在是退而抆泣曰恨筠松府君之不及見也已而上南宮酌酒送之曰今吾倦遊矣不能俱去戒之深既陸走乃乗春漲復操舟而來壬戌下第忽從上東門入牽衣勞之曰吾固知有是也故復來來與俱歸耳乙丑成進士乃真不來而以吾母來複以一弟最幼者侍曰相之戊辰之秋先妣見背扶櫬南還明年當調官主事於南都得報欣然曰資顧高耳吾且近然籍籍得罪云何深跪謝無狀徐曰同汝者皆我聞天下賢者名也抑又何辭明年庚午權奸誅殛得覆被詔起當貤封乃笑曰昔年吾行湖湘間日者計吾是歲當蒙恩吾昨猶以爲不驗也今曠蕩若此真有命耶又明年辛未深入謝果成請留官翰林屢書速之曰汝節之闊也而信人太驟其放言也輕而力善或不終難乎免於世矣汝必歸毋以累吾也深是以有壬申之役既得便道與告歸居久之曰汝齒髪長矣似也達於事言將有擇也行將有畏也雖然不量力而居美又趨逸而冒之是造物之所惡也必爲人所指目乃持而泣曰汝必去毋以吾累也深是以有丙子之行既來供職獲與禮闈校文手書問所得士自後遺書但勉以國事及官國子又戒之曰是亦責任也宜有以副人今縷縷猶在耳孰知其乃永訣耶嗚呼我府君之恩即死無以報矣其它懿徳遺行荒迷之中不能盡述抆血具此以備採擇惟先生當世宗工辱在榜末兼承枉顧先廬識我府君儻賜筆削成篇則天下傳之萬世信之不肖孤亦死無以報矣

    先孺人吳母行實

    母吳氏諱(闕)嘉定之清浦舊族父諱士實以信義服其一鄉人閨闈斬然母姜氏生孺人甫(闕)歲而卒同乳姊才長一齡耳相依而哭無時時大父吳府君尤憐愛之孺人長而寡言笑獨心乃通解知古列女傳孝經等書時或從姊氏講說姑姆輩聞之有告吳府君府君輒試之輒謝不敢言府君心喜語其子曰此孫女耶必歸禮門或當昌其族攻勤女工不肯廢一隙悲痛其母乃數數茹蔬紈綺鉛粉之飾不好也嘗冬夜風寒率羣婢紡木綿居旁有積薪燎於火孺人乃指揮羣婢從下風墮其薪於塘中風熾而火滅事定一族長老皆驚年二十有二歸於竹坡府君爲繼室前孺人瞿有子曰沔九年矣孺人子愛之備極委曲事筠松府君尤孺人謹甚府君孺人性極嚴有五男子婦少有違其教範者亟稱孺人曰吳氏婦孝純而志慧恵博而性一是當有子有子必當大吾門矣是時孺人累舉不育妯娌之子鹹趨以爲母孺人撫之鹹當或脫簪珥資之遊學或聚而教之家塾館榖惟厚筠松府君嘗升堂拊掌曰鄉居有讀書聲與機杼之聲相間作不已樂乎此吳婦之勤也沔子當授室悉推奩具與之竹坡府君時事逺遊或間歲歸家務整整一不以累年近三十始舉深筠松府君尤孺人以孺人故愛過諸孫孺人未嘗不嚴也兒時嬉弄必不與之錢貝與之食必藏去其肥旨服之澣濯之衣出入必謹深不得孺人一語必不敢去左右也夜或張燈映月坐南軒手織作必坐之膝旁使讀書或背覆之不得遺一字殆長娶婦爲邑諸生猶未問所業聞售書者必售之不問有無曰爾不見爾祖之鐘愛乎不勤學無以酬也既而筠松府君棄養孺人竭力喪塟事畢乃諭曰吾兒婦當自力吾且成吾幼子曰溥曰博葢孺人所爲置高氏出也辛酉之歲深舉鄉試從竹坡府君歸拜孺人於堂相向而泣曰恨筠松府君之不及見也明年會試下第歸當攜家入南雍乃辭於竹坡府君隨之以往在南雍見舉一孫命之曰繼恩喜甚致書速竹坡府君來視驩如也時深有課業或應酬人學爲文章孺人顧曰不常見汝讀書而常見汝操觚是不爲入者少而出者多乎君子以爲名言深一念及不覺涕泗之交集也繼恩殀甲子之春奉以東歸乙丑深成進士是秋遂迎來京瀕行掣博子與俱曰茲行不亦有所觀勸矣乎來京師甚安適至於紡績之業尤勤於家間嘗勸之曰吾少自習此一旦舍之吾無難無以遣吾日也惟汝勤職事以報朝廷吾坐而養以祿不愈於往時田間乎有過從者必問其人賢者曰汝獲與之遊此汝父之志也起從中饋治具惟恐後庚辰秋九月忽遘末疾終於旅舍享年六十雲深扶柩南還闔族之人無不哭失聲道路奔迎者累累數十里外迨既塟猶有持紙錢裂而哭之曰吾某日受孺人某恵吾某日受孺人某恵也塟之明年辛未推恩封孺人賜勅命雲嗚呼吾母之賢不孝孤無以盡述亦無以盡報也獨其鍾愛前子復憐庶生過於已出賙恤貧乏不問親疎至節口體從之猶恐不及若是者勉焉一二猶足以爲訓而勵世況吾孺人出於至誠無所希冀而爲之者哉乃若教成不肖叨以文字起家雖曰至愛揆所由來殆若有相焉惜也辛勤於強健糟糠之時而不獲少一待於桑榆之暮是殆不肖之惡逆有以爲之累也痛惟吾母晩年也似有所悟脫然於死生之跡既將屬纊猶能了了知未來事又其生平尤好典文皆其天賦之厚有足傳世者惟先生念有門牆之義少見著述使得附於古賢母之列則不孝孤之罪藉以少逭矣伏惟矜哀與之

    遺事

    年五十時目中嘗見旗影自上下醫者以爲病既而深舉於鄉有司置錦標於門一見而失

    平生喜誦金剛經無間朝夕屬疾已甚時深適從慶賀還母即曰吾兒來矣何今日衣緋也葢深方歇馬於門雲既入與訣曰命也翛然而逝

    先兄友琴先生行狀

    先生諱沔字宗海封翰林編修竹坡府君長子也母瞿氏贈左軍都督府經歴晟之女祖筠松府君祖妣尤氏曾祖竹居府君曾祖妣章氏先生生浦東洋涇之裏九歲而瞿孺人歿即能哀毀思慕終身不替吳孺人繼室竹坡府君教之學文理蔚然將事科第以總家政遂棄去事筠松府君極其敬畏竹坡府君或逺出經歲先生應門戶課耕織事皆斬斬有條目事伯叔處兄弟務止於理每館榖名士以教子弟深少學時得今南京禮部郎中張約齋先生爲師先生時時至塾中視供張致殷勤焉尤好賓客酒醴殽核非甚精潔不以享至於用財未嘗妄費一金以上葢其儉約天性也常居焚香掃地尤惡蕪穢故雖容膝之室必使光輝溢目左右圖史鹹整然以理衣冠楚楚澣濯之服亦燁如也好鼓琴時時閉戶撫弄風月之夕尋理古曲聲調清越有振木遏雲之趣嘗得名琴抱曰此吾友也人以友琴先生稱之暇日則澆花種竹治亭館修水邊林下之操架石爲山窟土爲池以自適世俗華利不問也或時啜菽飲水蔬糲者經旬或異之曰吾自安此吾欲使子孫讀書攻苦以勵志則此固傳家耳故其教子尤力節縮他用以資束脩乙丑秋奉吳孺人就養來京邸留兩月接名士大夫必歆慕移時得所遺片紙隻字皆藏以爲寳先世所藏法書名畫彛器掌視唯謹丙子之秋深起告時方病癰瘥涕泣爲別曰弟第去幸毋以老親爲念吾且猶北來視弟爲我乞詞林諸名公詩歌爲吾壽持歸爲吾林壑光至己夘春三月十九日竟不起雲生於天順辛巳享年五十有九娶薛氏同邑舊族父壎母談氏薛孺人慈順孝畏克修婦道奉舅姑得其歡心處妯娌藹然和恵工紡績刺繡脫簮珥以助子讀書之費宗人賢之後先生卒一年庚辰六月十九日卒亦年五十有九雲子男二長梁娶吳氏繼吳氏次棠娶潘氏女三陳天衢王相堯殷某其壻也惟我兄清修雅操好文而知禮吾宗上承下傳皆於是乎賴而享年不永悲夫茲將卜塟於某原惟執事名滿天下文工當朝兼有通家之好幸賜之銘焉子孫百世之光也亦子孫百世之感也謹具狀以備採擇

    儼山集巻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八十二

    (明)陸深 撰

    ○碑

    重修祖陵之碑奉勅擬撰

    朕惟我太祖定鼎於南我文祖遷都於北兩京並建屹立天地之中由是上世陵寢界於江淮間朕以倫序入承大統春秋霜露之感未嘗不南向而悽惕也其在泗州者實我熈祖裕皇帝祖妣裕皇后隧宮攸安暨我懿祖恆皇帝恆皇后徳祖玄皇帝玄皇后鹹此焉奠是稱祖陵去州城東北十有三里洪武之十九年修建如追尊制設官奉祠月日惟謹顧今歴歲百五十餘矣雖萬靈擁衛王氣常然華夷之所向仰臣民之所敬恭者一日猶葺也肆予沖人上膺天眷逺藉神休嗣位以來日稽典禮凡所以竭孝思於祖宗者九廟七陵以次興舉惟是帝業所基之域尤軫於懐曩撫臣馬卿具以上請會南京工戶二部尚書侍郎蔣瑤唐胄相繼有言朕特下其事於所司議亟行之頃撫臣周金御史蘇叢以工完來告遂疏乞朕親制碑文以示萬世時禮部尚書嚴嵩工部尚書溫仁和複議請從朕既慰既喜特賜俞焉朕惟天命有徳以開一代之統必生異人豫擬於數百年之前潛光隠耀世無能名以爲植本發源之地淳蒙沕鬱彌久彌敦然後聖子神孫託體繼志而千萬世之鴻業垂焉若我徳祖懿祖發祥於熈祖毓徳於淳祖而我太祖龍翔電繞用成乾坤再造之功皇哉巍乎三代以還莫得而彷佛焉賁茲靈壤固東海之一源上林之一本也朕曷敢忘朕之子孫其曷敢忘朕之千萬世之子孫其又曷敢忘大工始於十四年之八月成於十六年之十二月仍舊而崇飾者凡若干遹新而備物者凡若干鹹具在有司自餘則祠官領焉內外肅穆一代之制煥然用稱朕報本至意敬勒諸石傳之永永欽哉

    陸氏先塋碑

    深幼侍先筠松府君時府君年髙謝傢俬事矣長眉素髯每日晡酒微酣乃慨然發聲聲甚激越曰吾陸得氏姬周大聖人之後也當元之季皇朝之初興其陸氏之中衰乎而有茲餘慶府君矣雖然無屈不終伸必有興焉者其竹居府君之後乎乃灑泣數行回顧深曰汝小子識之餘慶者筠松府君之祖也竹居者筠松府君之父也已又述竹居府君之始遷縷縷的的深僅領畧未知也後筠松府君沒且一紀深謬舉進士以翰林編修還拜先塋至是距竹居府君之塟又且若干年矣始克追敘遺言爲先塋碑碑曰府君姓陸氏諱徳衡號竹居其先汴人建炎南渡來華亭居華亭大有貲積稱巨室今松城有興聖院浮屠其基蓋半爲陸舍雲餘慶自華亭出居於魏塘之馬橋北莊蓋陸氏之別業也門有巨槐株可十六七戟列孔道時元亂未艾盜白晝行劫一日羣盜從東方掠一人來被掠者急抱槐不可解大呼求援餘慶嚴戶外視賊勢張甚即從中大言應之賊叵測散去去抽刃劃抱槐者兩吻抵耳即不能出聲死死者有子蹤跡得賊所愬寃直走金陵時太祖髙皇帝初混一天下凡民間幽隠皆得徑逹由是從中遣人急逮賊並逮餘慶餘慶逮時竹居府君才數歲耳上多女兄行第七最末從以兩壻兩壻者陳某某也兩壻皆衣食餘慶家如兒賊既戮坐餘慶不救護殺人律謫戍國初法凡當戍先營工於石灰山者百廿日滿乃議地發遣於是餘慶役日滿矣復就囚禁由江行二十里還金陵聽指揮二壻竊議今當詣謫所矣道里費盡奈何一人當先還經理之競欲徃不決二壻竟不告而夜俱徃明日餘慶失兩從者驚曰是固忘吾乎吾且忘之又安忍於吾弱兒乎吾又安忍以戍事貽吾弱兒乎及今猶可爲也於是紿守者曰吾將臨江遺矢守者從之乃乗間牽守者併入於江江流悍急歿其屍竟不謫戍雲蓋戍者既遣有地死即其子襲戍若死於未遣前未地即其子不襲戍令然也遂招魂塟馬橋今馬橋有塜蓋衣冠之藏雲竹居既喪父家產盡爲諸壻所據又不自安乃流落去外且三十又二矣來上海上海有章某者長鄉賦雄於一方一見竹居即竒遇之歸語其室曰若旅人視耽耽形倀倀貌不雄而揚殆有後者以吾女妻之決矣逾年產一子是爲我筠松府君也諱璇又產一女後嫁爲樊某妻竹居府君既受室既有子女即別產於章氏有田一廛有屋一楹在黃浦之東由是始定籍於上海而魏塘之產棄不理矣獨歲時持紙錢上塜一徃來耳諸壻亦復分散他去惟陳某尚據故業在竹居府君性嚴馭內最有法而章夫人又有賢徳能起家先若干年卒筠松府君既長見竹居府君竹居府君未嘗霽容也始來居浦東時鄉里共來持短長不相容竹居以好語慰遣之即來需索不如意立致惡語或隠幾而臥他日待之復如故蓋長者雲妾黃氏生三子曰璣曰佩曰瑾璣有二子佩庠生早卒無後瑾有一子惟筠松府君有五男子五男子復各有子於是始彬彬矣嗚呼惟竹居府君其道似陳寔郭林宗清而夷嚴而不峻其光闇闇隠於農賈之間以再造茲家在易其屯蒙之際乎筠松府君以詩禮繼之未洽也古人有言徳必百年而後興今固其時矣深大懼墜先人之志碑以示後之人以成我筠松府君也世系不載載在碑陰銘曰

    惟宣王中興分籍於六乃夷於編氓乃散處列國楚狂歌鳳漢賈以口辨紛逐代有顯士不絶踵躅惟昔江左以四姓着華亭啓封邦域乃樹自汴宋南渡言復我故土遭世多屯或不保厥戶若水中淤不絶僅一縷烈烈餘慶殺身成仁以覆我後人惟先竹居誕集厥身皇皇四奔乃定於海濵若淤水未泄或未臻於淵淪迨我顯祖筠松力決其障手足並皴龍江東注惟禹之績匯爲髙原抵厥玄宅順導五湖偉哉肖厥澤草樹鬱郁合抱盈尺滄海東環九峯趨其西陌是曰陸氏之塋永寕先魄於惟遐哉

    筠松府君碑

    陸氏世稱長者至筠松府君尤有聲稱而家始大矣先民曰堯舜之世比屋可封蓋言不獨在朝周之初興詩人詠歌兔罝棫樸其氣機之開與惟我皇明太祖皇帝汛掃前陋淳和用集太宗皇帝生養休息之日以豐隆故永樂洪熈之間風俗最淳其君子焉淳博其小人焉淳樸渾渾乎蔑以尚茲惟我府君適逢其運天賦不羣博大而弘戰戰小心克儉克勤以興禮教敘彛倫蓋休哉懋哉至餘小子深蓋二傳矣生遭文明之盛策名登庭獲接故老聆祖宗之休懿又爲史官覩累朝實録金匱石室之藏於是乎稽事實考治化得以沿流風觀俗尚府君豈不乗運而生也哉乃次其行實刻諸墓道之石自華亭來遷者曰竹居府君諱徳衡配章孺人寔生我府君府君生數歲而章孺人歿自少倜儻竒偉弱冠北遊至梁而還丰姿峭岸言辭粹雅夙有林泉之尚遭時承康獲遂斯志嘗手植美竹髙松蔚焉成林中歲着處士衣冠杖屨其下每曰古稱樹徳夫徳如樹久而後有託焉者此之謂也因自謂筠松雲故今稱之曰筠松府君者着其志也府君慷慨任真以信義自持能赴人之急難卒然捐數十百金不恡也鄉里皆尊禮之既而縣令尊禮之府太守又尊禮之然卒不以幹守令是時邑中賢豪有金彥英陸大用陸有常者凡數輩獨府君後起尤見重雲人有侵犯府君者至再三皆怡怡然受之曰是餘先人之志也夫物之負氣而來也甚鋭徒爾激之必折折必有受其傷者吾須其平耳當有愧悔之然其人有愧者有不愧者愈甚者甚者後罹於法人曰府君以是遺之耳乃嘆曰出之必反爲之必受理有然者我固遺之邪君子聞之益賢其爲長者是時郡邑稱長者莫先焉其於弟子若諸孫必教之修仕學曰吾未嘗學問麤足自解然人何可以不學吾又何可以不教學學未必其皆仕也倘有仕者亦餘之志也每見古法書名畫三代鼎彛器必重購之曰古之人非有甚異於今之人也然其技能絶者何也夫心以造物目以行之手以從焉古之人心如目目如手其志専而事不雜吾固不得見古之人吾徒謂古人之麤跡而置之甚不然也尤精於鑑賞歲月真贗望而知之是時號博古者必歸府君就正焉府君家居必雞鳴時起衣冠夜飯畢則列坐諸子孫於一室畧叩其日之所爲曰歲有春春者天之神也日有寅寅者人之神也故春氣不發舒者歲必儉寅氣不振拔者人必憒人憒於寅徒終日耳夫人日中氣盛有爲必成夜者人之所息者也宜有以思之思之則善從生不善從而識吾於汝曹非徒苦爲也凡天文有變異必謹識之曰人者日月五行之分氣也氣行於天而質凝於地氣變於上則質變於下顧其始也甚微然因是以爲儆耳其所居牆壁處必有日月五星字皆滿至晩歲益有見於其分際雲每好讀書然不深求嘗自謂麤解其於農卜雜家多留意焉然其行多合於古人之言不槩於道希矣嘗論起家不以勤勞者必弗久也無故之利必弗居也其論人物必質且厚者也聞人之有不善必弗言有善必弗輟諸口也跡斯以徃其真長者邪是以採而着之嗚呼豈非乗運而生者哉夫繁言隠雅飾行亂俗孔子曰與其不遜也寕固又曰如用之則吾從先進然則時固爲之所也非邪府君年八十有三卒其配尤孺人世家嘉定父諱徳衡又裏中賢豪有五男子曰太平定震寅女三嫁羅俊許容顧澄諸孫十八人涵瀾沔淮浙瀹沂深溶漢渭河溥瀚博洲汀汶以某年月日塟洋涇之北原後某年又啓而孺人祔焉後某年始克爲碑雲

    王侯去思碑

    此上海王侯去思之碑其文曰侯姓王氏名卿字良佐太原人也初有戎籍於弘農之衛遂以河南貫舉正徳甲戌進士戊寅夏來令上海蓋自徳州之徳平遷也令上海幾三年有薦於朝召爲戶部主事去去而民思之侯敦厚質實所居不爲赫赫名其治海也循循然因海之故而辦上官未之或知也侯處之淡然不疑無甚髙深城府人樂親附有以非意幹侯者侯瞠目視面頳然變竟不一語其人流汗走故侯之去行李才數簏爾舉之若嚢槁葉也民尤以是思之武廟南廵道路洶洶有縁以爲奸利者侯抗諸邀索一不應第曰車駕至日供不供有令也何先事自擾爲竟以安堵他郡邑有坐是得譴者縣糧長有曰鬮頭鬮頭者兠攬聚斂之首人也其人必且材技尖儇候伺人意隙中之大率官取之鬮頭鬮頭取之糧長糧長取之民民輸十糧長輸六七鬮頭四三之歲罔虛日侯悉除去曰此假一手取諸吾無取吾何鬮頭之爲每歲裏甲賦錢于田斂之官以充經費曰櫃錢櫃錢者官操其竒贏而出納之諸行市賣有折閱者有入空劵而待命者侯每公用先簿直之給而後入歲杪羨餘且數請於上官歲連災或出櫃餘賑之民以不傷時疫流行侯操善藥作糜粥躬行鄉落遍給之小舟獨行侍御簡少民初不知爲官也江藩犯順人心騷動侯諭衆曰江海潮汐非賊利也固無慮奈武庫何吾且有備乃以告訐人獲罪者許以鐵贖由是兵刃森然而民免科賦矣尤慎改作三年無土木之役舊民復甦公宇廨舍嘗曰取足居止已矣至於出令則曰令何可遽出出必祈於行行必祈於久朝自爲之暮自更之何以範民爲故終侯之任若畫一焉雖胥隸坊甲之人亦以不譁嘗語諸學官曰松郡文名尚矣講習討論諸生所自致也規程以煩三博士恤其家禮其身令實主之何敢誣也會有計偕士窘於行者曰舉賢邑令責也舉而不能行焉用令爲遂捐俸若干贐之士用感激乃若稀簡權幸抑遏刁頑理剔寃滯躬親淡泊一用清浄之治海俗幾爲之一變其徳逺矣深按上海古華亭也地盡東海耕織之力甲天下人易爲富其失也僭奢俗喜相雄其失也囂訟禮讓之風少衰於曩日矣故海之政也廉慎儉信所宜先焉侯人品髙有得於誠意之學故言行鹹鑿鑿而感應隨之彼巧飾以捷取者系民之心果何如也又聞諸唐貢士周曰侯嘗有言造化所甚惡者財也所甚靳者福也吾得之而不能享吾享之而子孫不克肖多多亦奚用吾見以利貽子孫而竟破其家者何限也嗟乎侯斯言也豈惟系吾海之思哉耆老胡錦等合數百人發私財市片石以請曰陵遷谷變此石永存惟侯以永存深故史官也槩於所聞良是故得牽聨書之碑樹之縣衙之右以長海人之思嗣鄭侯洛書曰可矣徐侯昭遂以告成事雲

    儼山集巻八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八十三

    (明)陸深 撰

    ○誄辭

    愚庵李府君誄

    府君蜀內江梧溪李氏諱吉安字邦瑞仕至華陽王教授年八十解教授歸梧溪居溪餘二年以弘治壬戌九月晦日考終正寢州閭悲思朝野弔唁山川失色天日改觀嗚呼悲哉府君幼懐淑慎長益明哲有蓉有守乃武乃文抗師赤縣規輔親藩立訓作則流風餘韻靡得而間然者矣遡厥華胄蓋自吉遷逮於皇朝世有聞人故兵科左給事中諱蕃之子今太子太保工部尚書兼都御史充嗣之父也初仁廟登極給事公自漢中訓導上端本策十有六篇驛召見即拜兵科所言皆國家大計剴切鹹可施行具在國史尚書廵撫江南列職三事適皇帝繼統首伸大義八事開列禆贊元化功在社稷孫謀祖武父作子述抑亦有濟美者矣深故史官槩於聞見況且宻邇嘉定母族寓焉憶在童稚講說府君之教訓嫓美蘇湖餘波所漸私淑有年兼以末路綴於尚書公之後私藉帡幪大獲知遇夫息陰者顧木愛屋者及烏矧夫府君之徳履不朽可圖敢闕其文哉乃造誄曰

    於穆府君派姓自李粵有玄聖稱柱下史帝胄既降夷於編裏有鬱奮跡徙自吉水龍市載西內江梧溪瞿塘地軸峨嵋天齊禎秀攸蓄俾也可稽蜀富文藻上當星奎皇明御宇慶雲甘雨大科徵才以還隆古李氏鼎興青紫俯取起家師儒陶鑄鼓舞逮於兵科漢中絃歌脫頴奏書謂臣匪多十有六策帝曰汝嘉宜侍禁近徵起傳車董生不録賈傅痛哭魚水之投豈曰夢卜篤生府君如玊斯璞如材楩楠萌於大谷至性夙成孝友鍾情烝嘗既主慈顏獨承邈哉堂構遹嗣家聲詩書文藝疾世無名賓興屢起卒升胄子科盈斯行學優而仕嘉定惟南在海之涘既樹既柔生徒嶷嶷徃與明揚陟傅華陽主驕法棄罔唸作狂有揺內閫亦効鬩牆府君束溼既革既張明明祖訓縟禮大分有幹者誅治逺自近至恩無親孰曰敢慍深惟誨言追事懲忿既復既同府君效忠日月雲蝕君子之功無行不信有感斯通蓍龜傅保式哉惟公有孤在疚負荷以手左之右之式先式後養正以蒙可大可久危疑豁開茅土是有府君勤止倦而還事挽留莫回祖餞成市兩疏贈金穆生設醴圖書在行箕裘有子惟時弘才翰林秋臺垂翄州郡風操獨裁府君色笑喜聞屢來臺鼎之績淵源始開大業有述將食其實朱顏素領金相玊質湯湯浯溪杲杲愛日形以外休心以內逸僉曰景賢於萬斯年如何不弔委蛻而仙風木遺恨山水餘妍景藏聲逹生直歸全嗚呼哀哉父子之間君臣之際授受之微進退之制縁禮則裕得正斯斃豈惟哀榮且以厲世國乏典刑士喪法程孰行不式孰涕不零東吳南楚屍像勒銘服有心喪囊有廢經嗟予小子職在太史述徳累行遑敢舍是生世何遲聞風乃起緬託旒旗爰述茲誄嗚呼哀哉

    ○哀辭

    陳翁哀辭

    廣陵陳翁宗瑞卒之及朞楊君鏞其異姓侄行也悲哀思慕間走四方求文士悼之君子曰於是乎可以觀徳矣世有歿也有子弗父有孫弗祖弗可期也陳翁獨能感及異姓之戚其於徳可知已用終楊君之志作哀辭曰

    施殫君之系兮爰得氏於有虞涓流之殿胄兮世弗靳於賢儒漢曲逆寔蕃兮魏之琳與唐伯玊翳廣陵之一派兮審未逺其裔屬誕毓靈於夫君兮眇千里之黃鵠宇魁傑以跅弛兮慕陶猗之所處遵海濵以養晦兮挾髙貲而樂與端軌轍於室堂兮固閭廬之式也鼓螽斯以振振兮亦好還之極也惟恵澤之未究兮心惄焉其憂隠乃命女讓兮賑積倉於飢魯女諌暨女詳兮纉箕裘乎女父孫曰鎮兮曰銓博敏古以徵前衆紛若兮承命合黽勉兮勵旃或侯封或幹蠱兮或頡頏於泮宮業雖殊而志一兮鹹副望於有終君歡欣而遂適兮弛負擔于山之麓制綸巾被氅衣兮邀佺期而侶綺甪奈義和之逸駕兮歲冉冉其在辰穴青山以窆璧兮如可贖兮百身輯素履於茲生兮夫豈惟今之鮮伍思顏色於彷佛兮涕浪浪以如縷誶曰已矣山空兮來悲風青猿嘯兮丹楓日黯黯兮雲濃思夫君兮傷餘衷感舊事兮紀公趺贔屓兮碑豐窿揮淚眼兮將終思夫君兮首如蓬眇杖屨兮將安從睇蘭桂兮森叢叢徵厚報兮蒼空思夫君兮鞠躬

    ○祭文

    祭桴兒文

    正徳十六年歲次辛巳臘月辛夘日陸子自京師歸桴兒櫬前日甲申塟我太史公遂舉而祔之殤位乃抆泣爲文祭之曰嗚呼予年三十有八得抱此兒一何遲也汝才七齡棄予而殀又何早也汝之同胞兄弟姊妺凡十三人是何多也今所存者一弟一姊抑又何寡也嗚呼汝父汝母以此之故衰老侵尋使汝有靈尚何心也徃歲來京翩翩丰儀過客愛賞玊樹瓊枝何生之竒也屢牽我衣勸我東歸謂兒孟浪斯言有違今乃歸矣何昨之非也今舉汝櫬以從汝祖早識孝敬斯曰得所汝復何苦也嗚呼

    祭鄭可齋處士文

    嗚呼可齋其可復起耶可齋之鄭寔出師山代不乏賢作郡喬木至我可齋尤稱雅黙克踵世範逺近推服少事客遊不妄交際而獨與予傾蓋相契予亦寡儔歡洽無幾獨視可齋猶芝蘭玊樹也既而可齋以耿介受侮予爲白之而可齋之徳予也獨深此亦義所不容已也正徳辛巳予還讀禮煢煢哀疚而可齋逺過慰藉矜恤家居十載不煩屢訪每一聚首輒連旬日藹然骨肉之誼也嘉靖戊子赴召北上明年遂自講筵左遷南劍可齋逺自海上操舟送之自吳歴越不啻千里南抵閩闗繾綣難別每當祥風麗日之辰丹崖碧潭之上尊酒短篇未嘗不與可齋共之也是歲予遷晉臬明年遄歸是時可齋且病矣猶買舟騎驢訪餘海上是豈世情交合者耶既予入蜀萬里間闗猶能聞問迨予再上玊堂而可齋之疾不可起矣嗚呼哀哉感念今昔惟餘涕淚再越歲年未酬掛劍嗚呼哀哉遺孤單弱庇護未加盟社猶存尚念世好耶予且視二孤猶子若孫也忍忘吾可齋耶忍忘吾可齋耶嗚呼九原有靈可齋其歆予之言否耶尚饗

    祭少師大學士邃庵楊公文

    惟公一代偉人四朝元老出入將相丞疑師保蓋天之生我公也固將以爲世道計若乃公之所享實盛衰升降之幾胡蓋棺之已定猶未辯乎是非嗚呼哀哉盛徳大業完器兼資謀斷並出公實多竒故渾厚宏博所以養天下之元氣而變通神化足以系斯世之安危豈道大者難容而忠誠或以兆疑嗚呼哀哉本朝學術孰使之昌前輩相業誰雲最良昔三楊之藻潤共建績於渡江逮李薛之醇正式以増復辟之光何我公之博逹兼數公之所長嗚呼哀哉人亦有言萬里長城五百之運賢聖合併縱后皇之孕育固不知幾年而後成儻求才於夢卜亦將合千萬人以爲英公今已矣百口難名九京可作執鞭爲榮此舉一世之所同悲而尤門生故吏之至情也深早承陶冶逺大是期動輒得罪徒負教知定芳晩登公門特荷恩慈幸託公之末照每相顧以得師忽山川之還氣指天日以何私當輀車之在駕奠一觴而陳詞嗚呼哀哉淚止於斯

    祭少保吏部尚書白巖喬公文

    惟公具經世才實天下士功施社稷名垂太史公孤卿佐臺省部寺進退出處俱闗國是文章翰墨六經諸子人所難兼公則具美四海起居九重毗倚蒼生注懐詎曰不起嗚呼哀哉深託交道誼屬公忘年一別十載相見歡然公方謝政予乃謫遷慰之累牘贈以長篇約我南下追隨莫前予方北征聞公棄捐百身奚贖有淚如泉世道之慟豈曰惓憐嗚呼哀哉門牆如昨子孫有託絮酒炙雞公如可作尚饗

    祭張都諫外母文

    於惟夫人出自名族皇皇大叅中饋是瀆宦轍東西鳳凰相逐居常應變一一可録偕遊成均捐佩遺友策名夏臺氷櫱助守出鎮大藩不變所有晩歸於田翟冠在首歲臨己巳倉卒變起都城皇皇士女四徙屹然安居誓以生死曰此君夫去將安止大叅既逝門雀可羅強奴滑幹所存幾何獨撫二女甘此機梭辛苦門戶心畫手摩大叅鮮後丘隴何主烝嘗四時涕泗如雨博選於宗義成恩煦絶者復續以光遺譜殷勤相攸爰得佳壻東海之子柱史之弟出司諌垣入讀中祕迎養於家甘旨終世嗚呼哀哉惟我夫人世之碩師國之忠臣今不可作哀我比鄰江風海月想見精神合塟有日栁轊於徵赫赫黃門累累扶行生有淑徳歿宜有榮蒼天之報終焉乃平深等涕雖有從足不能舉酒絮於尊殽■〈酉〈甫上皿下〉〉於俎千里臨風舉目悽楚洋洋如在鑑此心膂尚饗

    祭封君誠齋崔公文

    維公維海宿望商顏髙風清時人瑞聖世伏龍脫頴藝苑飛聲黌宮仕親民社志抗哦松不大厥施以成其子華國有文直筆在史爲天下師遂掌邦禮鸞封鳳誥公竟不俟嗚呼哀哉深慕荊有日許劍未酬遽聞訃告悵望十洲天風海濤若助隠憂尚有恩波永賁林丘嗚呼人生所貴者壽公壽絶倫望百逾九埃溘塵寰與化爲友芳靈洋洋歆此絮酒嗚呼哀哉尚饗

    祭閣老石齋楊公文

    惟公兩朝師傅一代忠賢身騎箕斗氣作山川深禮闈門生最辱知憐相從館閣餘二十年白頭萬里謬寄旬宣過公鄉縣桑梓依然感念今昔有淚如泉嗚呼哀哉萬世在後萬世在前誰爲此謀悠悠蒼天嗚呼哀哉尚饗

    儼山集巻八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卷八十四

    (明)陸深 撰

    ○雜文

    浦喻

    陸子生於海瀕而家於黃浦之上浦故松江別流江堙而浦代志曰楚時春申君黃歇所鑿因姓其氏壯遊四方適吳覩五湖具區北渡大江逾於河達於呂梁然後知水之爲理也海水際天浦水朝潮夕汐盈縮呑吐匯爲汀洲帶以百里湖水汪洋渟泓萬頃一色漫流四溢而不見其涘也江水夾以連山源逺流盛蛟龍黿鼉變恠百出而獨力東注河與江埒而源益逺流益盛濁悍若怒呂梁水搏山而行崖石鎻囓濺沫崩湱鍧盪出聲是故海至大也湖至澄也江至深也河至長也呂梁至竒也彼曰浦者大不能海澄不能湖深不能江長不能河奇不能呂梁奚取焉雖然被之以長風則驚濤雲奔亦似海天開浪恬其出無窮又似湖獨流勇赴似江與河至於潮頭秋壯排空倒嶽雖呂梁或不能及嗚呼水之觀盡於是矣餘性好水常慕逺者大者奇者深且長者及東出海自北而歸復返浦上之舊廬嘆曰天下有本同而末異者茲物是也又聞龍門砥柱瞿塘灩澦洞庭皆極天下之偉觀皆未及到今而後知到焉亦一覽而已也是故忽於近者非知逺者也易於小者非圖大者也作浦喻

    序交(贈劉子)

    大江之西有士曰劉子某與江東陸深友數歲矣而未有合於時也往時劉子游南雍深聞其人而願交焉辛酉之秋走金陵與劉子講相見之禮是歲深領薦北上取道江淮會劉子於齊魯之間居京師與劉子鄰寓間日輙會已而深南歸與劉子別劉子避暑燕臺乘秋而還觀鄒嶧望尼泗泝呂梁之波絶江南渡登黃茅諸峯經吳越而西再會於金陵歲暮歸省太夫人於廬陵再別矣歲戊辰復會於京師然遂別別而又會是未可知也大抵每與劉子會必有言言必有合也每別劉子必有所得有所得必以告也故嘗樂與劉子會而悲其別雖然竟不能使劉子一日留何也始深之聞劉子也以瓌翰麗藻既見得其人焉方行古貌既交得其學焉弘放浩博及是京師再會爲別最乆而劉子所得深矣行益慎貌益充博者益以約而文章益工比聞劉子涉歴之餘剝落華飾獨趨本原浩然有求道之志夫學之於道若飲食然珍錯之雋不若谷粟之爲用也適口之竒不若充腹之爲味也深方倀焉未有所適將於劉子是賴而劉子去矣故敘以爲別使有考焉

    讀春秋正傳雜記

    春秋聖人之刑書也康節雖有此言蓋指齊桓晉文之功罪重言之春秋豈止爲刑書哉謂聖人專爲刑書尤不可禮一出則入刑此言猶可謂犯禮則得罪出刑則入禮此言不可世豈有才脫罪便能合禮之人乎今法家除議輕重罪外有一等供明人是出刑矣謂皆合禮得乎其本意謂刑禮相反而語則滯矣禮也者屬人事止可謂天理之節文若謂禮即天理又謂天理即天道愈支離矣知我罪我之我夫子自謂也豈可謂我衆人經雲葬我蓋彼已之詞也

    讀老蘇文

    嗟乎知人誠易哉諺雲唾烏事誠有之夫烏惡聲也本以先儆人若或徳之然人未有不唾焉者也王安石在宋時方其沈滯下僚天下人識與不識惟恐其不得爲宰執蘇明允深辯其奸至今以爲刻薄論也似矣使所謂刻薄者當時得聞於上上之人姑聽不盡用安石後來豈有熈豐靖康之禍哉不爲家國天下惜大計而爲一布衣惜小嫌謬哉忘一已之私奮然爲世發幾先吾於明允有取焉蓋不謂其已中也

    硯室志

    虛靜子有古硯作木室貯之其制方其廣袤視硯其高寸有半廉隅嶄然過客數十發而視之曰硯美也卻而望之曰美則美矣室少引矣弗稱也夫虛靜子惑焉命匠氏將改爲之匠氏操斤而進睢盱而嘆曰是所謂甘苦得中高卑合度者矣將其嶄然者累之也乃刓爾觚乃斵爾棱而寸之有半尚爾爾也向客逺而睨之已蹶然曰乃今式矣虛靜子曰圓之可以徒合也如是夫

    學說

    君子之道莫先於學夫器弗飾不完事無法不成方圓就於規矩射者存乎彀率猶之於學也學之時義大矣哉繼往聖覺來裔參天地贊化育皆學之功也堯舜由是聖賢由是不由於是則桀紂幽厲愚不肖若是其甚也顧世之學亦多岐矣孰不自是哉宜君子辨之早也彼其含華茹英雕肝鏤腎浸淫百家模擬六籍鏗鏘瓊玉宮商金石高辭奧義連章累牘浮繢積採傾耳炫目文辭而已焉者末也考證製作推合陰陽堯文舜治禹畫湯章禮容聲樂鍾斛斗量因襲沿革纎悉精詳上稽千古下辨百王制度而已焉者跡也腹貯載籍口含經史聖作賢述野纂國紀仰淹墳典俯囿諸子意象靡遺何文不理該洽通貫歴歴可數記誦而已焉者陋也若乃脫裂文義凌躐等節灰心幾乎聖功速化類乎上達異端之道也耽於訓詁溺於言辭描寫摸擬之眞依稀假借之似支離之徒也若是者匪弗學也由前言之則不全由後言之則不正君子之學以全爲貴而要於正明諸心盡諸性以達諸天而已矣雖然泛而爲之無其序不可也且夫性者心所具也天者性之盡也心外無性性外無天學之者其始諸明心乎本之戒懼以求其密繼之體驗以止於是極之擴充以滿其量由是七情不鑿而五性具矣萬化出矣事天之功於是爲大所謂繼往覺來參贊者不於斯而備之耶夫是之謂學難之者曰聖賢之學以致用也學而弗用焉用學應之曰事必有體用斯由焉不惟其體惟其用猶之室而無基步而不履難矣哉故心者身之體也身者家之體也家者國之體也國者天下之體也孔子之於大學其論修齊治平必先之以格致誠正是固用之說也曰聖人作經詔告萬世正學門戶惟茲肯綮子知斂華以近里美矣循子之說固將舉六經而盡棄之耶曰非是之謂也凡學以爲身也爲身以爲心也六經皆心學也豈曰聖人辯且博哉況古者誦詩讀書皆爲養心設也徒玩其土苴而忘其精粹反之此心不有得焉吾恐羣聖人作經之志荒矣望於天下後世者孤矣彼禪寂者吾固非之章句之儒亦所不取也曰名物度數古今事變不格其物曷窮其理徑約之患固子之說啓之矣曰不然物必有理理必有義雖變故不齊斯二者不易之論也誠使吾之虛靈者無以具之絲棼蝟興安所折衷哉物不爲吾用吾反爲物役矣況學之貴於全者亦非獨畧於是也顧末不先本後不加前自然之次也孔子曰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遊於藝夫是之謂善學於乎論學至於孔子萬古之法程卓乎不可尚也

    又

    於戱三五靈灝誕毓爲人圓顱方趾效法乾坤反身而取萬有畢備奄然存化違物不逺斯隳學之過也粵自羲黃以前遐哉漠乎斯文既興列聖授受殆夫精一執中之訓益有論說矣雖學無費詞而敎以言闡運使之然也自周而下由孔而上則淵旨微義森若繁星洋洋乎總厥大成金聲而玉振之也孟氏而後學就絶統嬴秦斷然棄之漢氏質而陋於聞道唐人華而不實風斯下焉皇天相宋聖學勃興濂溪浚其源伊洛助其流推而上之直追孟氏盛矣哉遊揚而往馴致末異譬之膏田荑稗與之俱化矣考亭夫子實踵其後左排右駁口喻手補復求諸義理之中而得之知行並進內外交養文質彬彬稱君子矣不一再傳竟墮卑萎殆終宋之世焉元處士劉因敘學博而寡要去之亦逺我明純徳靈鬯克享后皇糾和翕淑篤生哲人今耆宿在朝正學宣朗餘小子忝際遭逢願吐胷臆敢就正焉作學說

    自訟

    汝驕汝矜既墮既輕謂汝多能而病人之不稱謂汝多辯而屈人於無聲多能害道多辯近刑勿謂汝少三十而立策名持祿汝實何徳薄蓄厚施寡種多獲汝甘於小成是謂狼疾朝聞夕死雲胡不力

    自警

    孔曰黙識孟雲勿忘夜氣既斵山徑則荒茍外物是恃則內焉必亡雖桓文之盛魯史猶譏其未王堯舜之道本於孝弟文王小心昭事上帝暗室大庭孰雲有異知而不爲是曰無志惟無志之人乃足以僨事汝奚不曰我異於是

    責志論

    天下之事成於氣之充而敗於氣之餒夫三軍之帥至勇也可以奪之金石至頑也可以開之天地至幽且逺也可以格之是孰使之然哉氣爲之也茍無是氣四體在我有弗喻焉至靈如人有弗感焉雖褐寛博有弗勝焉況於天地況於金石況於三軍之帥者哉故曰成於氣之充而敗於氣之餒孟子曰其爲氣也至大至剛繼之曰夫志氣之帥也由是觀之凡氣之充者志之立也凡氣之餒者志之靡也是故事莫大於氣氣莫大於志志莫大於責夫志以令氣氣以聽志吾見有弗動動斯臧矣有弗舉舉斯終矣推是以往何事之不可爲何功之不可集何習之能移而氣之能勝哉故曰氣莫大於志顧人之情樂因循而成於惕勵棄於自畫而獲於有所勸嘗試之撻而示之識必專也疾而覺之悟必速也昌被不飾則形喪神馳衣冠以閒其體佩玉以警其耳采色以觸其目則肅然穆然常若大賓之是接矣此蓋通中人而下之故態也故曰志莫大於責雖然氣以志充矣茍無義理以養吾志而以血氣輔之則爲強梁爲剛愎爲暴虐且將無所不至矣故君子之責志志於道志於聖人而已矣易曰天行徤君子以自強不息徤者天之志也故四時寒暑各司其職而百物生焉自強不息者君子之志也故修於身刑于家措之國與天下者萬世法焉夫天之志無事乎責也君子之志不待乎責而自責者也是知程子之論非爲君子也爲困學者發也是爲論

    四川與何總兵論西番用兵公移一首

    爲照西番自古以來不能爲中國大患亦未嘗不爲中國患要在覊縻之而已往昔難以槩舉以我朝國初兵力之強御史大夫丁玉經畧之勤其終也亦惟給散銀顆至今各番藏之以爲寳是雖丁大夫威惠入人之深亦以賞之而已今爲撫剿之說者已失其宜而所謂無不撫之剿者尤爲不通之論蓋撫之不從而後剿之未聞既剿之而又撫之也且如土夷芒部已叛則剿之而改爲流官鎮雄府如烏蒙烏撒雖有兵端但撫之而已蓋剿則必盡撫則必賞故曰撫夷賞番非漫語也今西番自有部落自成風土比與土夷尚槩聲敎者不同將欲剿之則不能盡將欲撫之則不可終故爲中國之計者必以備禦爲上策伺其犯邊則誅之因其欵塞則賞之賞之者非盡賞也賞其欵附者也誅之者非盡誅也誅其犯順者也若思爲拓土開邊之策生事喜功以僥倖於萬一則啓釁構怨孰任其咎耶麾下熟知番情忠勇素着當儕之古名將之列比與白面書生妄爲自用者不可同日而語見蒙撫按批示開詳番情請具誅賞撫剿事宜逐一開報以憑轉達訪得深溝一寨及據地圖詳觀山脈起自西番迤邐而來至於深溝地面方始落下壁立斬絶約高三十餘里我難以仰攻而彼可以下據蓋彼反在內而我在外地勢則然譬如城堡可以內守而不可以外有也今縱一時攻破竊恐不可有也有之恐不可守守之恐不可久今若悉並財力建爲城堡西番暫且逺避俟我功成不過數十人至百餘人守之而已一旦驅其醜類乘便逐之殺虜殆盡知近日貴州凱口之事則地方之責又將誰任耶昔人謂幽州之地曹翰可取孰可守也竊意此地宜空之使彼不得而居我亦不必履此孤危則架樑裝塘之擾可免而華夷之界限自明且省後慮此亦書生臆料之言亦希麾下斟酌以爲久逺之圖備細開示以憑轉達

    與四川巡撫論處置西番用兵公移一首

    爲照今歲威茂用兵建議運謀身親行陣則兵備副使朱紈之功爲多副總兵何卿始議不合後乃強從參將周繼勲中立二者之間其用事贊成則指揮龔鋭也大抵此舉彌文勝而誠意微始事收功多涉誇詡若使四川諸邊尤而效之則挾忿自用假公營私而天下之禍始有不可勝言者矣重煩奏報奉有明旨臺下與人爲善欲使之因事有功甚盛心也深等豈容復開妬婦之口第念國事至重終難隠黙今據副使朱紈條陳四欵內多支詞甚至自相矛盾者往往而是反覆推詳乃其不能自安之本心耳亦在所取惟有布政司錢糧奸弊多端必須請官查盤下落方顯貪廉若少遲延必蹈往年五寨之弊侵克難明至三十餘萬殊爲不便

    儼山集卷八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卷八十五

    (明)陸深 撰

    ○策(癸亥南監季考)

    問國學之設所以維持世敎造就人才非徒爲粉飾太平之具也自昔以來其建學之制與爲敎之法得才之効互有不同則遊於斯者皆不可不知也請以所疑從諸君質焉孟子論學推三代所共宜無異名也而禮有上庠東序右學東膠成均辟雍之異何以不合於孟子孔門傳大學之道不過三綱八目宜無他道也而禮有三徳三行六藝六儀四術四敎與夫樂徳樂語樂舞之目何以不同於大學師一也而有大司樂樂正師氏保氏司成司業之職何以分士一也而曰選曰俊曰造曰進之義何以取周之五學與漢之三雍唐之七學宋之四學其數之不同亦各有說與今太學之六堂其亦有同於古乎不也古之士以徳業相先今乃行業不修惟筭撥歴之月日豈以是爲惜寸陰耶古之學以明經爲務今乃經術不講羣爭短差之甘苦豈以是爲奪錦標耶欺誕相習每稱病以免坐堂奔競成風或附勢而求速化憚拘束而樂放縱避勤勞而求安逸若是者可望其有成材乎茲欲變化士心作新士習使爲師者各舉其職不爲倚席之博士爲士者各安其業不爲城闕之子衿爭先於學問而資格之不計相讓以道徳而奔競以爲恥不負菁莪之化聿成棫樸之材何所施而可國初積分之法可復舉乎湖學經義治事之敎程子吏師禮賢之議亦可用乎抑別有道乎前代太學諸生有舉旛而救鮑司隸者有倡義而不污朱泚者有殺身而爭宰相之用舍者有卷堂以論丞相之起復者其忠義節槩爲何如不知其人亦嘗筭撥歴而爭短差乎諸生皆四海之英膺貢舉而來肯自處若人下乎願一吐胷中之奇老夫當斂袵以拜下風

    嘗讀賈生書未嘗不陋其辭之陿也美才如誼何患不知不患不知何患不用如是其陿過矣暨得觀先正議論謂生志大而量小痛哭流涕於初見君不祥則又快其言之中也由今觀之乃大不然夫奉公履忠臣子姱節引墨循繩士女美行此特中才之的耳非所與論於賢知之外也是故士有倒行逆施以適於道道喪法弊然後大臣敢與天子抗議以行其志故曰賢者作法愚不肖者拘焉誼之悲千古之痛也今夫太學者豈惟賢士之所關哉民生休慼之所關也世道升降之所關也何則今日之生徒異日之百僚庶府也天下之事待人以集集事之人有不自太學出者大都四之一耳一不勝四雖盡歸之太學亦可也不儲其才於未用之時而欲較其功烈於既用之日斯是之謂不耕待獲胡可得哉古者太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所以尊也降至兩漢三老五更不失古意歴代之所禆隆封厚者獨一此爾恭惟執事蚤學聖賢望隆臺輔有年矣竊恐門生故吏之言不信於天下故不敢頌稱功徳由今天子任執事之意可謂重矣虛位三年溫詔接踵自我朝以來未有盛於執事者也而執事其亦果不負此任也哉愚生雖在草莾亦思詠歌聖明以侈師道之得人況得躬逢其盛與系籍弟子者哉草莾詠歌尚期徹於執事以露諷諭近在門牆固當一躡忌諱而言之此而嘿嘿是重負執事也固欲一言又恐先動賈生之哭所以睢盱躑躅而不敢者於茲兩閱月矣雖然執事方有問焉宜終不得無一語也日者季試策目愚生竊得而伏讀之一則曰諸君二則曰老夫何其言溫而氣和憂深而思逺矣執事不負明天子者其不於此畧見一斑也哉伏惟明問自昔以來建學之製爲敎之法得才之效皆生輩所宜知於是舉疑義數端以詰於乎執事之心所謂待人以不薄者矣愚聞隆古之日人之生也自能言能食時有敎以至成童弱冠之日有學故自八歲入小學迄乎入大學之年中間訓詁名物固皆口誦心唯章析句通由是而往盡天下事理次第而學之積以日時高深上下靡有或遺及其隨用也舉而措之是故風尚淳厚禮樂宣着此古之敎亦古之道也執事慮今之學非古之敎以古之道繩今之人乃先緩辭括義以驗其體然後與論天下事以博其用自愚觀之學以識治爲難而記誦辭章不過格致之一端爾諸如彼類皆愚幼讀其書與學於其師者姑俟終篇以獻未晩也茍於名物度數之間徒舉先儒之成說至於紀綱法度無通融之術者世之君子固有拾芥高科而纔不堪一縣吏指揮孑子而步趨彳亍比比僨事者愚未嘗不刻骨刓心以惻隠之也夫泥於古而不通於今者謂之腐儒熟於世故而暗於道者謂之俗吏二者皆君子所弗學也伏惟明問行業不修惟筭撥歴之日月經術不講羣爭短差之甘苦嗚呼是固宜執事之所爲驚恠而亟問也諸生入太學者皆由貢舉徳性就矣學業成矣登庸將矣烏乎然哉嘗觀天下之勢人情而已情之所安不能拂之使違雖有堯舜之知湯武之勇若使逆人情而用之斷曰不能也亦文情以合法而已矣太古之世民之初生被髪裸形與禽獸無異聖人制爲冠帶衣裳之冠帶衣裳本人情之所甚安也若被之土石草木掩蓋之而已其有不跳踉而投擲者乎國初生徒固有數年不徙者今不過三四年之間而爭端百出豈古今人情不同徑庭哉曰不也夫人之情非有所樂於此孰肯甘辛苦而安之故馳馬試劍獵較原野之間羸憊甚矣厥明覆事必將操戈據鞍奮躍而先之何則樂於得獸也使有獵較之勞無獵較之樂吾知不能一時安矣今日之事何以異此國初雖曰日卷三班然因而飲食之諸生整衿束帶攜書就館飯畢班散從容自公然後各坐號舍以遂所業且朝藝成而夕見用矣既無薪水之勞又有行志之樂如之何而不安耶今也不然雖有廩餼之給已非養賢之初意又況貧病衰老侵尋於其中辛勤客旅流浪歲月雖有志之士亦將起而爭之況於好逸惡勞中人之性哉此勢之所必至者亦何足恠蓋嘗驗之人之慾去此地者必其心有所不樂也其相爭者必其所不相安也夫樂則相安相安則相遜此理之必然者故曰知而不好知之未至也好而不樂好之未至也事而至於樂聖人制禮樂之本也今之生徒有望太學而興畏者矣烏在其能樂哉伏惟明問欺誕相習毎稱病以免坐堂奔競成風或附勢而求速化憚拘束而樂放縱避勤勞而求安逸於乎孔子曰君子之徳風孟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今日太學之敎其諸異乎古之敎者矣所存者獨文學一科耳其又異乎古之文學者矣愚生自入太學以來竊嘗用情焉其所見聞者不過曰某長於舉業可以取捷進士也從而禮貌之某熟於時文可以雄長場屋也從而援與之敎之者如是而己未聞某爲道徳而被一褒也某學聖賢而博一譽也豈羣然數百人之中曾無一二輩以當其選愚不敢厚自誣於一世也況科舉之業繫於人者其學也有至焉有不至焉聖賢之事本諸天者是惟無學學之必至大抵科舉之學易而聖賢之學難又舉世皆好科舉而不好聖賢則人孰肯重違天下之所好以獨攻一已之所難能自拔於流俗挺然風氣之表世寧幾人哉且夫文人無行自古爲然蓋其究心枝葉而遺棄本根遊藝之日長而依據之功少今縱不能直示學者以本根之地顧爲之揚其波助其瀾明知其人之不可與言也而徒重其文辭彼將曰吾之醜吾之文足以蓋之也有愚不肖者從旁熟視之亦將曰某且如是猶齒於人吾亦爲之無傷也轉輾效尤人將何憚而不爲乎中人之性非有所勸之於前與有以懼之於後不能動中矩矱士習之不美有由來矣伏惟明問變化士心作新士習使爲師者各舉其職不爲倚席之博士爲士者各循其業不爲城闕之子衿爭先於學問而資格之不計相讓以道徳而奔競以爲恥何所施而可愚聞聖王不沿禮樂以爲治君子不襲故常以立敎何也道與時常不能以偕行故也執事憫學敎之陵夷奮然左提而右挈之愚以爲執事人也又得其時竊所望焉必欲逺追三代坐享人材之效此其事系愚生更有論撰在度不能卒然行之也何則太學與銓選相通欲復太學必變銓選欲變銓選必變科舉此非有願治之聖君與得君之賢相大約更張之漸以三十年之久不達故曰不能卒然行之也茲欲行國初積分之法復宋儒湖學之規愚直謂其勢亦有不可遂者又何也積分之法即前所謂通銓選者已以今日之資格行國初之積分則士有老死成均者矣豈其本願哉若宋胡瑗痛詞賦之弊其在湖學矯之以經義治事夫湖郡學也當是時師有定敎弟子有定學故安定之門人出而天下之人才廢矣慶厯中嘗頒其法於太學然宋朝三舍之法猶有小成大成之遺意故士多有至數年者蓋經義治事之學非可責効旦夕之間日久功到庶幾有成然宋人亦但着爲令而己未見其能舉之豈非鄉學與國學不同師雖有定敎而弟子無定學故也今日之事則又不然入太學者有所謂水程事故之日其實歴也有數月者有上週歲者最多者不出三期月之外又有課試之累又有薪水之勞其間實力於學者幾時哉夫茍用之亦揭虛名而已有益上下未之有也夫人居家與居傳舍異傳舍常思行居家則安業今之太學今之士之傳舍也故曰勢所不遂者此也獨二程禮賢吏師之議爲可用於今日耳雖然立法貴於濟事不貴於紛更使法立而人駭駭則疑疑則不信不信則不用要在因其勢而宜之若禹之治水然豈獨禹之治氷哉三代聖人用此道也且夫忠質相因忠弊則捄之以質文質相生質弊則捄之以文是故其人不駭而亦不知其法之改也燕趙之人生不識舟楫一旦至於具區彭蠡之濱望帆檣而疑矣及觀其出沒風濤縱橫上下則足顫背汗而吳楚之人固有以舟航爲家者耳目不同也甚哉耳目之障蔽不可以易而袪也若驟相期於言意之表其不爲燕趙之舟楫者幾希今日之太學謂宜以今日之宜處之今日之宜畧有四事愚請言之一曰大學術以救科舉之弊愚聞古之人無不學也其學以二十五年之久然後仕焉既仕也惟纔是任無所謂資格也是故伊尹起於莘野傅說舉於版築太公興於渭濱始也養之如此終也任之如此今日科舉既得出身之餘惟論歲月官資而已竟不問其學何所本才何所堪言及於此雖欲自已其流涕痛哭不可得也上之人既以是待天下之才人才所學視有司一舉業之外少留意焉雖然舉業本意未始不善何則本之經書以觀其義理之學叅之論判表策以觀其理治之方胡瑗所謂經義治事者固以兼舉而並行矣聖祖謀畫極有深意前輩先達功業頗高今日舉子不必有融會貫通之功不必有探討講求之力但誦坊肆所刻軟熟腐爛數千餘言習爲依稀彷佛浮靡對偶之語自足以應有司之選矣學術至此其又可悲也夫今九州島之廣四海之逺聰明才辯固自不少皆科舉之學誤之也天下人才不過二等天資明敏者上也學問後通者次也上焉者其於科第早得數年次焉者其於科第遲得數年大約如是而已矣早者血氣未定一旦心與物交有引於功名有引於富貴間有有志學術而重爲政事所縛者既有志又有地千百之十一耳是上焉者科舉誤之也遲者血氣既衰力不迨志是次焉者科舉又誤之也舉天下之人才皆誤於科舉如此不幸者不可追矣又幸而得入太學者正宜與之講明學術致力於身心而不徒詞章留意於經濟而不但記誦知是行是雖歲月有淺深皆不失爲君子人也異日有位可屬望焉若復程督舉業是以有限之功爲此無用之事朱子所謂伎倆愈精心術愈下不若不敎之以全其朴忠之爲愈也何則舉業者進取之媒非致理之路也其弊也浮華而無實用捄之之地在今日之太學耳蓋鄉學所儲未成之才也太學所養將用之才也二曰開薦舉以寓激勸之微權國家取士於科貢仰視前古似爲少狹然亦足以周天下之用取才期於足用而已矣又況太學之士皆名待用薦舉若無俟也此有說焉朝廷官人制爲等差曰守曰令曰藩曰臬曰卿曰大夫曰公曰孤異其章服辨其資階此皆非其人性分之所有也蓋假此以妙其用使少者賤者俛然知其尊且貴而服役之其中才者則又歆豔而企及之故曰爵祿束帛所以磨世厲鈍也以執事之碩徳重望試於太學之中熟視嚴察其終不負執事者歲一二人特章論列之雖薦未必用用未必顯天下已曉然知太學有薦舉之路孰不樂居之刮磨拔濯以應執事之選哉其功爲不少矣三曰隆禮貌以愛惜人才愚聞太學與百司非但勢不同其意亦不同也何則百司謂之政太學則謂之敎百司謂之治屬太學則謂之師生百司有五刑太學則有二物百司主法太學主恩今日彝倫之上生徒步趨拜揖一不敢越厥度高拱堂噲指意而已豈百司敢京哉愚以爲不如是則道不尊退而聽事畧宜霽威無益拜跪一切罷去以勵諸生之節執經獻疑從容窮日以承執事之敎愚以爲不如是則道不行若夫高堂深陛不敢仰視固已扞格不通矣良法美意安從致之孟子論政所以必本之仁心仁聞也蓋養人才如養山林非但雨露滋之又勿使牛羊牧之雨露滋之牛羊牧之竊恐滋不勝牧矣其末也則在於變文體以救俗學之弊傳曰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文非君子之所先亦君子之所不廢也文體關時理不可誣又君子所不得恝也是故爲文不本於六經皆茍而已前代文體具有成論獨宋南渡以後纎弱破碎議者謂其國體然也元人承宋矯之以麤豪呌嘯益不足觀我朝又監元人之失類以歐蘇爲宗愚見世之好歐蘇也亦嘗取歐蘇之文閉門而讀之未見其足法也喟然嘆曰由六經而至歐蘇有之矣未有由歐蘇而造六經者也夫歐之文溫雅其學勝蘇之文通達其才勝無歐之學與蘇之才而爲其文所謂效季良不得者也國朝百餘年文運亨嘉宜在今日伏惟留意焉蓋六經者道徳之淵藪也由漢以來用文取士不可改已不敢不本之六經者譬諸適都之人中道而迷其路有人於此指之曰此南也此北也此東西也若人北征猶可以達大道而之都如曰此有快捷方式彼有便途吾見其不東蹈海則南走越耳是沒齒而不能望都也爲文本經此正示之向方庶幾異日因文以見道耳夫是四者愚昧不敢自必謂何庶乎人才學術可得一變也孔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於乎天下之事爲之不憚其始之難而後獲其終之定必探其本之故而後致其末之理是故爲執事類數而條說之以俟採擇焉若所謂學名者名不同而義同雖謂之名同亦可也孟子蓋有見矣且夫成均者五帝之學成之爲言就也均之爲言平也天之生才於是就焉天下之才於是平焉上庠者有虞之學庠之爲言養也所以養雋徳也東序者夏後之學序之爲言次也次序先王之道而學之也右學者殷商之學學所以學士之宮也周制曰東膠又天子曰辟雍蓋膠之爲言糾也所以糾收學士也闢明也雍和也化道天下之人而使之成士也義皆主於敎士非若專於養老專於敎民專於習射其事分其義殊也大學之道載在周禮者則有三徳三行六藝六儀與樂徳樂語樂舞見於王制者則有四術四敎若多於孔門之傳授然周禮王制所云皆修身之事或以道言或以敎言實相表裏也所謂師之職愚聞古之敎者不獨以禮而必以樂故大司樂樂正皆系之學也敎國子以三徳者師氏也養國子以道者保氏也司成之名起於唐蓋總統學政者也司業之官設於隋其本於樂正司業者乎雖有不一同職於敎養而已矣所謂士之義者命鄉論秀才升之司徒則曰選士司徒論士之秀者而升之學則曰俊士升於司徒者不徵於鄉升於學者不徵於司徒則曰造士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則曰進士夫選者擇也擇而取之也俊民之秀也造成也成其才也進者進而官之也此其義與所謂歴代之學者則東郊虞庠辟雍頖宮周之五學也明堂靈臺辟雍漢之三雍也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筭學暨國之監唐之七學也太學武學小學律學宋之四學也數雖不同以愚考之其重在太學則一而已矣何則周之虞庠小學也頖宮諸侯學也辟雍與東郊同地曰東郊又曰辟雍別諸侯也漢之明堂靈臺各有所事惟辟雍爲養賢之地唐之六學皆領於國子監宋之四學令司業爲之其亦隸於國子者也與今之六堂皆統於彝倫大同而小異焉但漢之三雍本於圖讖之故唐之七學雜以一藝之名宋承唐餘猶存故轍我朝則以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志廣業爲名直追三代而上下之今之士居之敢不顧名以思義此亦愚之志也伏惟明問前代太學諸生有舉旛而救鮑司隸者有倡義而不污朱泚者有殺身以爭宰相之用舍者有卷堂而論丞相之起復者其忠義節槩爲何如諸生肯自處若人下乎於乎彼數子者皆所謂遭時之不幸者也其忠義節槩誠激昻千古執事以爲何道而致然乎夫天下之榮美人常不爲者知不足也知而不爲者知之未真也惟其真知是以力行數子蹈之也竊嘗觀之西都學術去古未逺哀平之世猶有存者故宜有舉旛之士徳宗之世陽城韓愈繼在太學故宜有倡義之人道學於宋爲盛故宜有殺身去國而不愛者彼皆顯然知名義之可重而戮辱之爲甘其爲之也豈有待哉求如古人亦敎之古人而已矣夫茍敎之既已知之則必行之幸而爲賢宰輔爲良百司不幸而見鮑宣遇朱泚目擊李綱之去國與史嵩之之起復則爲王鹹爲何蕃爲陳東爲黃愷伯不難矣孟子曰浩然之氣塞乎天地之間有所養也若夫不敎不學之人簞食豆羮尚不相能安望其捐軀赴死以扶天下之大義乎此則不知之罪也是故士習不美是未敎也敎矣不率是未善也善矣不遷是棄物也迸諸逺方終身不齒其亦古之道乎天理之在人心不由外鑠實由外亡是在執事覺之而已矣愚生鄙野蚤乏父兄師友之功罔知避忌狂妄於大人君子之側無所逃罪然自度惟執事可以聞此言也幸甚先敎而後誅之

    儼山集卷八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卷八十六

    (明)陸深 撰

    ○題跋一

    題海叟集後

    海叟集舊有刻又別有選行在野集者暇日因與李獻吉員外共讀之又遠次爲今集雲先生多權奇有才辨雅善談謔卒亦以此自免於難顧其詩乃雅重悲壯渾雄沈鬱殊不類豈先生別出其餘以應世而中之所有固自不可測耶深先生鄉人也恨相去逺無從考論姑誦其詩以附孟氏之義雲

    題蜀本史通

    深在史館日嘗於同年崔君子鍾家獲見史通寫本訛誤當時苦於難讀也年力既往善本未忘嘉靖甲午之歲叅政江西時同鄉王君舜典以左轄來自西蜀惠之刻本讀而終篇已乃採爲會要頗亦恨蜀本之未盡善也明年乙未承乏於蜀得因舊刻校之補殘刓謬凡若干言乃又訂其錯簡還其闕文於是史通始可讀雲昔人多稱知幾有史才考之益信兼以性資耿介尤稱厥司顧其是非任情往往捃摭賢聖是其短也至於評騭文體憎薄牽排亦可謂當矣善讀者節取焉可也

    題史通後

    按史通十卷舊本定爲三十八篇篇系一事惟因習分爲上下篇上篇舊稱闕文今本存三十七篇比因訂正曲筆鑑識二篇錯簡乃類爲一篇以還之於此未必其本書也而文無煩綴矣知幾之爲此書也高自標緻嘗謂國史以敘事爲工敘事以簡爲主故自子長丘明而上皆涉評彈然此篇之冗長亦不少矣笑前人之未工忘己事之已拙嗚呼修辭之難也如此

    題七賢過關圖

    右畫雪景溪山樹石間爲關門下自關門騎而乘者七人爲黃牛一爲騾凡五爲馬之蒼者一從人八各有所負持爲琴書囊箱之類皆日用所需物若移居然位置筆意頗有佳趣衣冠似魏晉間豈世傳所謂七賢過關圖耶今爲樗仙王公進徳所藏公方供事章聖宮闈爲今上眷遇日向柄用其所嗜好者乃皆琴書圖史之屬有甲第在東華門外清整雅潔未嘗與俗人往來休沭之暇即闔戶焚香彈琴讀書或展古名人墨妙臨寫不釋手故書法遒麗遂成名家與當代之張東海蕭海釣輩可以並駕也尤好接禮賢士大夫讓座設榻皆欣然不厭煩予召自蜀藩入掌大官適主其家毎接緒論宛然一儒者乃於席間覽此圖亟爲稱賞非徒以其藝焉而已公即裝池成卷求予題數字踰年而未有以復也按七賢過關事無所考豈竹林之人耶或曰即作者七人爾蓋畫家多尚興致不屑屑形似要在得其意於筆墨蹊徑之外可也公遭遇聖明叅與帷幄密勿之地以其愛畫之心而爲愛才之舉則天下必不至有遺才如此圖中望望而去也予重以是望之

    書偶軒先生小傳後

    傳曰使於四方不辱君命蓋言有死道也何則置身險阻犯瘴霧風濤之毒死一也抗手夷庭有跋扈強梁之虞死二也所死不同處死則一而已雖然唯仁者不以夷險貳其心然後能委順唯勇者不以禍福奪其志然後能明道故曰非體之難所趨之難也蘇子卿陷身匈奴者十有九年當其犯險阻叢脞厄瀕死者數矣世恆爲子卿重重其能處死也若偶軒先生黃公之死於海非所謂仁者耶公死後二十年深從公子今御史君如金遊公之從弟諱幹剛從公於難者亦有子曰希英同舉孝宗朝進士故深聞其事甚習幹剛雖無使責然因使而死謂之死於使亦可也非所謂勇者耶公既膺卹典久而御史君兄弟俱以文學紹庭愈逺則愈傳而愈烈可無憾矣然使國乏忠良家乏弟弟陷彼兩賢惜也悲哉

    題蘿山集

    潛溪宋先生景濂開國文人第一百五十年來博學洽聞未見其比也深讀先生文最早詩則無從得焉妄意先生於此毋乃小有所讓抑亦昔人所謂難兼以長者近得蘿山吟藁五卷讀之鍜煉之精工體裁之辨治氣韻之偉麗詞兼百家亦國朝詩人之所未有也欣慰累日若還至寳於是嘆前輩之高雅世未易盡知而又以愧深之寡陋徒相值於遲暮焉而未暇學也是歲己卯長至日書

    書戰國策後二首

    餘家窮鄉又故農也素無遺書迨餘又力薄故其致書比於他難也十五六時喜讀蘇氏書側聞先儒悉謂蘇實原於戰國因訪諸友人得一斷簡蓋齊策至楚策凡十卷受而讀之其事至不足道而其文則至奇時恨未覩其全也壬戌之春會試南宮始購得之猶非善本下第南還避谷亭者幾兩月始伏讀之然殘闕者多未免遺恨嘗作三論兩補亡十五擬代雖詞采無取當復棄去然於是書不可謂無意也正徳改元餘第進士之明年始於同館徐子容借得善本手自補校而餘之所有戰國策者乃僅可讀於是竊嘆夫學欲及時而淵源不可少雲

    竊以是書古昔大儒多以其縱橫之習鄙而棄之故視他古書舛錯尤甚中間雖經劉氏曾氏之手今所傳本則鮑彪氏吳師道氏所爲校釋蓋因劉曾之舊而加密焉者鮑氏嘗詆高誘爲陋儒然鮑之高論自專動以聖賢律遊談之士是其所短而吳氏主於攻擊鮑氏持論往往失之太過反有不若鮑之得其平者間因校讎之餘正其句讀通其訓詁而二家之言復時折中之藏去以便私覽尚冀他日之復讀也策首舊載諸序猥雜今定以劉序曾序爲冠其餘別爲一卷以附其末雲

    題所書後赤壁賦

    國初書學吾松嘗甲天下大抵皆源流於宋仲溫陳文東至二沈先生特以毫翰際遇文皇入官禁近屢遷爲翰林學士故吾鄉有大學士小學士之稱民則不作行草而民望時習楷法不欲兄弟間爭能其所存有如此又聞之前輩言民則蚤年書甚瘦勁渡江以後務爲豐腴妍媚以合時尚文皇毎不喜歐體以爲織竹編葦有衰颯氣象予家所有二沈手筆不少而以民則赤壁賦小楷爲第一惜乎止得前篇爲寫後賦以具蘇文之全非敢方駕於古人聊以示兒曹耳

    題志窮錄後

    嗚呼此安成之風化世所謂三窮之圖而一代名賢高士之所爲歌詠敘述今中丞弓岡周公之世澤在焉深讀之既而後知天人之相爲倚伏者昭昭也哉窮於此達於彼窮於今達於後窮於爲善必達於獲福若是錄者可觀也已初安成之周族古而傳單至贈御史梯雲公凡幾世矣許孺人之相梯雲公也年十九而公卒卒之四十有六日而弓岡生是時舅姑年五十矣夫一門之內祖窮於獨婦窮於寡子窮於孤斯非天下之至窮者乎斯天也既而朝廷旌門矣孺人受封矣弓岡有子矣斯非天下之特達者乎亦天也嘗聞友人呂仲木有五苦之論則許孺人造周之功爲不細此則人也夫天之福善人之感天豈不昭昭也哉方其窮時使孺人一念可奪則周氏之一脈無餘矣雖天亦將何所施其報乎所謂忠臣烈士嚴師大賢節婦慈母鼻祖孝孫孺人一身實兼之弓岡方以道徳風槩左右聖天子功業日躋恩榮時頒上及厥祖下蔭後人則周氏之三世且將爲三達矣孺人之於周功徳何如也敬書諸末簡以示有永

    題方氏世像

    自封建廢天下無世家五方之都會風氣通淺凋榮最易獨重山深谷往往能養其渾樸之族而引之予觀開化方氏此冊三朝之禮度數公之儀範若身見其歴歴於一日間也思道尚思所以引其世哉

    題李楝塘詩文卷後

    嘉靖壬辰予歸自晉陽舟次阿城七級之間待水南下時李侍御銜命西巡得朝夕談敘因出楝塘詩文凡十巨冊皆當代名筆展翫再三如入寳藏因以嘆侍御養志之勤予許爲作傳先成二詩繼贈侍御侍御仲子生威侍相與論文談道時時成一小詩皆隨筆寫之侍御父子各持去若與奇物等予取適不問所憎愛也舟過沛中流有災滿載而燼並與符印俱失相顧錯愕不暇爲謀而向之十冊留予舟四冊者獲全相視驚喜而予之筆墨一空侍御父子尤惜之予亦促歸悵恍如夢既而南北不相聞者三月侍御控訴天子再給符印俾終巡事便道過予東海予爲述懷並記一時遭際如此

    題張九苞高房山畫卷

    此予同年張進士九苞所藏畫筆簡淡深逺無纎穠習氣房山以畫名元盛時其人品亦高極爲趙松雪諸公推許是當爲真跡但後所題至正丁卯殊爲可疑按松雪集載題高彥敬畫詩一則曰堂堂侍郎公二則曰尚書雅有氷霜操又曰與公攜杖聽潺湲則房山當爲松雪前輩矣松雪卒在元英宗至治壬戌時年六十有九後十九年順帝始以至正紀元不應此時房山尚在也況至正又無丁卯歲耶按史順帝以癸酉即位改元元統又明年重紀至元后六年又改爲至正是歲辛巳也訖於二十七年丁未而元亡後二十歲始得丁卯實我太祖高皇帝洪武之二十年也不應復以丁卯系之至正此其可疑者也豈此畫舊無題識後人愛而或以意增書之耶

    書名籓至徳詩後

    深既題名籓至徳之什復序次所以以道君臣之分嚴而雍睦之化大可以風四海傳百王無疑也顧詩人之旨不白似於美盛徳告成功之意有歉乃復申爲之說曰先王之制禮凡以修徳也先王之修徳凡以永世也世之修短卜於徳徳之大小卜於敬敬之存忽卜於心心之出入卜於人人以檢心心以主敬敬以蓄徳徳以延世夫然後中氣應而和聲協於是託之人文被之管絃薦之宗廟此帝王之業而詠歌之至也周之先王蓋嘗卜世矣故其詩曰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周之徳至文王止矣故其詩曰穆穆文王於緝熈敬止蓋言文王之子孫皆百世也百世之子孫皆修文王之徳也恭惟我太祖高皇帝神功聖徳嫓美文王盤石之宗屏翰皇室晉王殿下孫則六世也文之昭也於今天子分則君臣親則兄弟也一以世天下一以世其國帝徳王道於是乎告成可謂以克永世者矣如此詩所歌玉芝白鶴有合於六義之旨趣此雅頌之道也將見前星有耀世府儲祥其世又豈特如周所卜而已則是冊者固將與河圖大訓同爲國之禎符豈但如周家所謂卜世而已以被絃歌薦清廟則是詩之義也深故不厭其復而以是終焉

    書青烏先生葬經後

    右世傳青烏先生葬經以爲漢人而史失其名間嘗取而讀之詞義淺於葬書決非兩都之制豈好奇者反有取於景純之成書剽獵撰次姑因葬書所引經曰者以傅會之將以誇世而眩俗中間雜以術士巫師之說而錯亂刓闕恐亦已非當時之舊矣豈術家之言祕嗇隠穢故應爾耶乃爲節其浮僞正其次第葉以古韻始爲可讀而地理之學頗亦緒見於此又恐非後世卦例星峯繆悠之談所可同年語世當有知言者而重愧餘之懵於是也今按葬書所引經曰凡三十而此書所存者無幾據其所存則反不若葬書之精奧此又後人竄竊之一證也豈景純所受之青囊顧自有其書與抑亦趙載者之竊讀煨燼所剩與皆未可知也餘嘗覽近代之載籍質雅近古惟魏伯陽之參同與郭景純之葬書爾然參同以艱深之詞文淺近之術地理則以繁難之術亂易簡之道將是書者固龍虎上經之類與雖然葬薶之禮實系人事之始終而仁孝之道於斯焉有助固非神仙荒唐之事可無待於世也故爲之論著其所以以俟君子

    書越行小稿後

    嘉靖癸巳浙江按察使芹泉姚公遷山東右布政使僉事碧湖洪公遷廣東左叅議予亦以副使遷江西右叅政同日報至例當辭巡按御史而後去時御史九畹謝公南巡於臺遂以三月六日渡濤江聨舟而行七日辰時抵蒿壩

    舍舟就舁行萬山之間至寧海禮成由奉化甬江曹娥而北予少後望日午刻復抵蒿壩得詩共十八首皆途中之作夫登涉雖勞矚眺實逺故屢形之言既已入舟茍非偃息厥有應酬蓋有不暇者亦勢也聊復存之以紀一時之感寂如此

    書學古編後

    元人於書學有復古之功吾子行尤長於篆籕圖印之學今京師學古編非善本間爲校正數字重次第之託吾友姚尚絅錄之以便考觀

    題七寳寺僧詩卷

    嘉靖甲申六月晦秋之三日也予遊七寳寺入門考驗覽觀知寺舊爲陸寳院吳越錢氏以塗金經至遂易今名若加一寳云然陸寳本以陸氏家山名非以寳數也其承傳久矣少憇方丈中颯颯有秋思僧靜庵焚香作供出此卷蓋張學政友山先生手筆初爲法忍寺作復作此以遺碧山僧豈其所自珍愛者耶友山名璞鎮人也有文翰名此作亦自清逸可翫因附記歲月於此付靜庵嗣碧山藏之

    題利路紀雨詩三首

    嘉靖十有四年乙未予領益州自秦趨蜀以五月八日戊辰至廣元古利路也蓋行百有十里甫就館而云雨交作入夜沾足明日南行一百三十里望栢林驛而云氣坌湧命舁夫促步以至堂坐未畢而淅瀝四灑矣從官候吏與一時父老鹹冒雨列庭中讙呼叩頭曰此方一旱四十餘日公來而雨隨之某等小人有命矣舉手加額至再至三予慰而起之既以爲喜復以爲愧也因識以詩

    是日東南有虹霓氣映以雨腳微成五色黑雲中神龍蝘蜿上下予行峻嶺西日未蔽光射之爛然身在天日雲雨之際又一奇也晩宿驛亭蓋古葭萌縣雲明日復行百有十里至槐樹驛驛據七盤坡之麓時北雲閣雨適蒼溪令何繼來迓遂率之登山巔道觀致禱而下明日行八十里午抵閬中今之保寧府治也是日亦有雨意而物望尤切自顧六十老人千里棧道既窮日力兼抱隠憂與民俱病矣方當休偃市藥尋醫不過付之浩嘆明日壬申晨興而天愈晴朗心愈憫惻乃命郡縣長吏合厥僚屬秉誠祈天予遂齋沐將以詰朝羣望是夜三鼓雷雨大作檐溜如注約三四寸餘不覺失喜推枕次前韻一首

    予復將有事於順慶爰自嘉陵曉渡因上錦屏登書閣北望盤龍玉臺諸山而罷循江南行入山山稍寛衍人知瀦水畦稻桑桐栢竹藹藹有吳越風致古稱揚一益二正爲農桑論也八十里至南部縣問顏魯公離堆記無恙否雲離堆瀕江去此尚五十餘里而崖刻己漫滅久矣因嘆金石之不足恃而忠義之氣則萬古如新有模致碑字並題名乃宋人書而亦既剝落矣入城西門有橋題曰狀元蓋爲宋陳堯叟堯諮及馬涓雲按三狀元史稱俱閬中人今割地入南部得專之矣縣前有山若列陣名曰跨鰲又云前連蓬萊後枕閬苑夫蓬萊閬苑道書所稱海上眞仙靈異之境嘗有擬之中禁者不知此何以雲蓬萊當指蓬州大蓬而言閬苑即閬中本名隆中以避唐諱爾隆閬聲相近意蜀語爲然豈好事者遂附會其說如此又志稱閬中山水甲蜀遂將比於蓬萊閬苑也是夜宿城東分司明旦月望而望雨益甚姑命禱之而出西南行數里觀鹽井多在山麓有深至三十丈者人以竹木作高架汲出煎熬亦有水淡者復以竈灰雜土淋滷煮之頗亦艱難顧利於旱爾所謂造化無全功者殆此類耶又百里至大寧公館已屬西充而保寧南界盡矣予所行總六百里而東西不與焉可謂大郡矣夫郡有田蠶鹽稻之利使有司勸課以時人皆力作爲益不小豈非保蜀而寧之哉此昔人命名之深意也因並記之以備郡乘十六日丙子發大寧三十里至瀘溪館小憇有風從南來習習而云片如簇須臾川穀冥濛絶有雨意遂三迭韻冀終惠焉

    儼山集卷八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卷八十七

    (明)陸深 撰

    ○題跋二

    跋劉都司家藏卷

    右卷所錄今四川都指揮使司掌印都指揮同知劉公永昌之大父都督僉事劉公諱紀之手筆也紀際遇聖神細大必書其中禁廷祕事有可以備史乘之闕者永昌攜至蜀司裝池完好間以示故史官陸深深諦玩累月仰見先朝之禮意欵密與前輩之敦樸縝愼皆有後生之所不及聞者起敬起慕之不暇況爲劉氏之子孫者哉惟我英祖復辟一事有大功於宗社子孫都督公其功臣之一也永昌食其報思爲忠臣孝子與國同休以光門閥固宜視此爲至寳永昌武舉鼎魁直言義氣爲今上皇帝所親信天下之所共知者其勲業正未可量又將傳之子孫爲大訓也深竊聞景帝不豫時中朝大臣相約具封事上請迫於燈假未及投進明日上元四更而南城之事舉矣疏稿留在禮部尚書姚文敏公夔家後姚以示郎中陸昶今觀此所記乃爲正月十七日當以都督公爲據從實也

    跋羲獻六十帖

    此帖予次平定白二守應衡鎰所貺曰此出楊州高氏高少卿頴之淓予兩試同年又同爲庶吉士頴之得此石於京師時予嘗與王欽佩共閱之蓋金城黃廷臣先生所爲石用端溪紫棱而潤模勒皆工亦近時之佳刻而已損動若此廷臣名諫蘭州人嘗爲翰林學士以事出爲知州先生究心字學別有從古正文行世帖中釋文跋語蓋手筆也夫篆生隸隸生草草生楷故楷寫草草寫隸隸寫篆章草多存隸晉唐間人毎於楷中兼草體雖不同而法各有辯也先生好以古偏旁附麗楷法不免過奇如此帖釋文於草書亦時誤讀間爲校定數字然今世書學亦豈復有斯人哉爲之感嘆因跋其後

    再跋羲獻六十帖

    予復得此帖於應衡諺雲琴聲難學而易忘予亦謂此寡好而易壞正不厭其多也歐陽文忠公跋雜法帖雲老年病目不能讀書又艱於執筆惟此與集古錄可以把玩而不欲屢閱者留爲歸頴銷日之樂也文忠大賢愚不敢望萬分之一而病目廢讀既已有之潮田精舍與長林修竹在三江之口者恐不減頴上行將歸矣當有此樂又曰物維不足然後其樂無窮使其力至於勞則有時而厭爾然內樂猶有待於外物則退之所謂着山林與着城郭何異宜爲有道者所笑也則其言深逺矣因並記於此以自覽省

    跋郭熈長江萬里圖

    此卷長江萬里圖爲張夏山大叅所藏予於京口見米元章澄心堂紙一卷筆力奇恠有意外象家居時吳人持至一卷夏圭墨氣古勁可愛此卷則規模郭熈而平逺清潤有不盡之趣宋室倚長江爲湯池故當時畫手多喜爲之卒不能守而鐡騎飛渡矣乃相與爲之浩嘆夏山家金華山中景物絶勝而宦囊半貯此物將行住坐臥不離耶復相與爲之大笑

    跋宋刻絲作樓閣

    右刻絲樓閣製作甚工世所罕見也諸物種種鹹可辯識庭下花一類頗似今八仙狀豈古瓊花耶予欲題曰揚州看瓊花圖以歸表弟顧世安藏之世安博物好古良是予言嘉靖庚寅予爲晉陽之役三月三日渡江泊瓜洲候風北望維揚城郭咫尺不知古觀新葩視此竟何如也舟中一再展圖聊記於諸作之後

    跋趙子昻臨張長史京中帖

    右趙文敏公臨張長史京中帖筆法操縱骨氣深穏爲眞跡無疑且不用本家一筆故可寳也聞公嘗背臨十三家書取覆視之無毫髪不肖似此公所以名世也觀此信然嘉靖九年禊飲日

    跋於舟中跋張翰宸書

    右小楷宋清傳一通行草玊連環歌一通南翔張翰宸先生書姚文光照所藏裝池成卷以示予二文皆醫家言而文光亦好書習醫故尤愛之翰宸嘗署嘉定校官國初以能書名在宋仲溫陳文東之間今觀其行筆用鋒楚楚有法前輩自可想也夫書學必窮點畫波磔之妙方能成家其猶醫也必知望聞問切之道乃可濟世諺雲學書止於廢紙學醫將至於廢人嗚呼可不慎哉文光其寳之

    跋東海草書卷二首

    東海先生以草聖蓋一世喜作擘窠大軸素狂旭醉震盪人心目而此卷矮紙疎行尤擅清麗明窓淨幾之下娛悅襟抱者不少況詩律散語俱有關係處不但其子孫當寳之也後有吳文定公爲陳冷庵跋識蓋冷庵所得今爲先生之孫敷善所收祖武手澤不但尋常所當寳之書畫也冷庵名琦字粹之罷察官歸至口食不給予少時猶及識焉清癯鶴立望而可敬又聞文定公起歲貢先生獨識之曰歲貢中亦有此人耶遂以狀元及第卒爲名臣五六十年前先生風範如此最後東橋顧華玉衡山文徵仲文翰有法皆吳產也語云魯無君子斯焉取斯深於是爲之斂袵敷善其尚寳之敷善名其性後樂先生之長子涵養粹深慨然有求道之志又不但以辭翰世其家而已

    此卷柬札皆後樂先生所得於交遊者末有二柬一則與龍山大諫一則敷善所得可謂一家之文獻足徵者矣卷中皆一代儒碩鉅公予之師門在焉餘多常同朝而敬事之者有不及識無幾亦複名流抑亦一代之文獻足徵者矣顧其所言不出寒暄問訊之常禮而敦樸和厚之風藹然可掬予生也晩三複於此爲之感嘆因題其後歸敷善藏之

    跋十七帖

    右修內司十七帖予偶得之友人敗篋中帖首填損三行毎行舊有藤黃旁註細字再爲表工抹損然拓手甚高真所謂薄雲過青天也餘諸帖惟此最古最佳最先得故餘尤最愛也

    再跋十七帖

    右十七帖不全石刻在關中近時蔣侍御伯宣亦刻石於吳下顧不若此刻猶存拙意也黃伯思亟稱此帖爲書中龍蓋妙在行欵耳此本行欵當爲模勒者展促亦失之矣昔唐太宗購二王書右軍書有三千餘紙取其跡以類相從率一丈二尺爲卷此帖亦一丈二尺凡百七行九百二十三字餘收有淳熈修內司帖一卷行欵正同後復得趙松雪對臨墨跡皆神采煥然可寳也往時周府東書堂晉府寳賢堂各用入刻皆不復知此矣漫記於此

    再跋十七帖

    此十七帖張都憲西野先生自京師寄入成都行欵模勒皆有古意但中作蘭亭圈塗又是一刻末亦少數行

    跋溫泉石刻

    乙未初夏予入關浴於溫泉起覽諸石刻命拓數種此華清宮詩與今所行三體唐詩前二句數字不同疑當從石按杜常字正甫本宋元豐間人據此刻明甚伯弜精選不應開卷便訛甚矣編纂之難如此此帖字畫亦佳

    跋東書堂帖

    予聞東書堂帖舊乃石刻據此跋則木帖矣王槩後官理槩至刑書諡恭毅借搨時重修之已非初帖矣

    再跋東書堂帖

    此跋則成化辛丑重翻本予道汴間見貽者則又重翻矣每翻毎下有宗室號西亭者好文學爲予言定王初刻帖久亡之憲王別鑄銅作帖爲定王埋蝕世復鮮傳聊記於此

    再跋東書堂帖

    昔人云蘭亭無下本本勝也此東書堂所刻二王帖往往有姿韻因剪裝

    跋師山集

    川貴叅將孫君仁自徽來赴任由香溪覆舟僅得免其鄉人鄭君廉宜簡以此集侑椷至孫君尚手溼封投予予命童熨帖之裝爲四冊師山集國初有大字本新安再縮小刻之此刻頗精宜簡所爲也宜簡爲師山後人往年嘗持其遺令手藁至翰林予爲作跋此集別爲編目錄置之卷首蓋法當爾

    跋李蒲汀尚書所藏鴈山圖

    東橋先生自桂林瀟湘來守臺遊此山以爲奇深自武夷三峽還朝見此圖亦復以爲奇也蒲翁端坐廟堂以極臥遊之趣八荒一闥殆此類耶

    跋李升出峽圖

    是卷雪景山頭皆襯金着色法度森整而筆墨清潤極爲精工心知爲唐人之作而卒未能定其名氏舊有籖題小李將軍紙最古而字畫草率因未之信予購得之京師間示知畫者以爲當出王摩詰予家所有王維雪溪圖並小幅鳳舟圖與此皆不類又曾見輞川圖與高士奕棋小幅惟奕圖用筆與此同因題爲王摩詰而褫去舊籖見者同聲以爲摩詰無疑間居以來校勘頗勤遂定爲李升出峽圖雲升唐末成都人也初得法於李思訓思訓時號大李將軍其子昭道號小李將軍皆唐宗室至升畫與昭道並譽故亦名小李將軍載在宣和畫譜者論序如此乃知前人題識雖小亦未易輕也又按畫譜記御府所藏升畫五十有二出峽圖在焉流傳數百載而完好如新意必經好事之手或有神物呵護以至於予大抵法書名畫所貴收藏茍存憲古藝遊之意其於檢心畜德未爲無助彼徒以爲文具玩物則喪志之戒攸在吾子孫其念之宣和書畫譜皆出蔡京之手其識鑑自系人品已難盡據至稱升筆意幽閒清麗過於思訓往往誤爲王右丞者殆有自來雲觀於是卷可以神會矣

    跋唐人雙鉤大令帖

    書學至於臨摹鉤搨能事畢而藝斯下矣雖然其法亦漸不如古若雙鉤惟唐人最工嘗見歐虞褚薛皆爲之此卷獻之諸帖是白麻紙紙盡處有御府法書印蓋宋思陵時物也其爲唐人手筆無疑舊藏王寧駙馬家識以承恩堂駙馬都尉永春侯圖書二印按寧建文間駙馬以罪幽於家永樂改元始封永春侯帖後跋雲嘗購得唐人雙鉤羲獻帖各一卷羲帖亡而此卷存付其長子藏去又囑以深寳愛之當時勲戚好尚如此予在長安愛其舊也收得之庚子九日題

    跋商父乙鼎

    右鼎得之京城考其尺度量容與商父乙鼎皆合銘文三十字都完第宣和所圖則腹着饕餮而間以雷紋豈識同而欵異耶古人有制數器而秖用一銘者然餘尤愛此器之渾素厚重也因託林君翔之寫之而鬱宗周作圖如右

    跋蕩南詩

    蕩南朱先生君佐舉弘治丙辰進士令歙最有聲稱予聞之鄉同年王仲錫知其政事如此亟相慕焉自後宦歴參差無緣納交惟時往來於懷而已嘉靖丁酉予自蜀藩召爲光祿卿四署多才士不下三十輩而獨以朱君守宣爲奇已乃知爲蕩南之子也守宣一日出此冊予讀之文學又如此時先生年已逾七望八任眞率物蕭然物外若神仙然因嘆前輩之不易及而重愧予相知之晩也因書其後命守宣寳之

    跋韓熈載夜燕圖

    圖畫本以資遊息至於事端波流之際則有鑑戒存焉故善惡之跡皆君子之所不廢也此卷所圖韓熈載夜燕其事至不足道其描寫景物意態備盡委曲一展閱間令人可喜可愕煩心滯思寧不一灑然耶介溪先生舊藏此圖今位秩宗佐聖天子議禮制度身任繁劇當其繼日待旦之餘所以宣湮塞而通高明其亦有取於此也夫其亦有取於此也夫

    古銅印章跋

    今宮保太宰松皋先生許公之爲司寇時也得古銅印一紐於閻伯仁氏閻得之邠人之闢地者其文曰廷美之章與公字正同古今人名字相同理或有之顧隠見之時若有異數存焉士大夫之博雅者並以爲公瑞少師大學士桂洲夏公題之曰神錫金符紀瑞也鵲化龜顧古固有之茲豈影響之麤已乎公摹其文圖其形裝池爲卷間並印以示深按印者信也古公私皆有之其制金玉銀銅凡四品惟天子曰璽丞相列侯御史大夫二千石已上皆曰章千石已下則曰印晉志亦載相國太尉御史大夫皆金章金銅古蓋同稱雲是印銅製板紐有棱紐下有池方寸餘而小篆朱文若私印然而命之曰章豈其人嘗通顯爲公侯與惟朱文入印實始於唐而漢器物銘多作陽識是印填繆側讓具存古意殆非近世之所能爲也然自晉唐以來無廷美顯聞者而竟歸於公將神物預擬以有待耶是未可知也惟公父子兄弟皆位公孤而宰衡之典若合符節重以碩徳宏材被今天子特達之知雍容廟堂陶冶一世之人材朝廷之美家庭之美身兼有之是印也豈聲稱之同已乎謂之神錫固宜聊記於此以符封拜之兆雲

    跋邊伯京草書千文

    書法弊於宋季元興作者有工而以趙吳興鮮于漁陽爲巨擘終元之世出入此兩家是卷千文爲邊隴西伯京書自敘出於漁陽結構甚密波瀾煥發殆未易優劣也按史元順帝以至順四年六月即位改元元統凡二年乙亥則重紀至元凡六年辛已則改元至正不知何以復系至元於辛巳耶豈作是書時乃正元之日而逺方尚未知改元耶石抹元之宦族仕浙者尤盛景良未詳其履歴此必伯京寓浙時爲書耶自後數年而元亦季矣我朝三宋者出追蹤魏晉開一代書學之源而今賢才輩出駸駸古人矣鄭思齋啓範得此卷持以示餘爲論文翰與治化相通者若此思齋治理文章直欲等秦漢上之顧於此卷欣賞焉異日當軸取人之善亦若焉可矣

    跋所書黃甥良式綾卷

    黃甥標字良式予赴召侍予北行及赴調又欲侍予南行至杭予辭之以此綾索書舊作舟過嚴瀨行青山中如畫不覺盡此嘉靖己丑七月廿四日儼山轉拙翁

    儼山集卷八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卷八十八

    (明)陸深 撰

    ○題跋三

    跋月影辯

    予道順德覽新志讀撖生月影辯而善之其謂非地影者三似矣而未盡蓋日中亦有影故也夫道體之全三有神有化有物不測之謂神無跡之謂化有形之謂物陰陽神也寒暑燥溼幾於化矣天地日月物也是故日月者水火之精也水火者陰陽之麤跡也水內涵火內暗液而爲濁凝而爲氷水體則然也蒸而爲煙熄而爲土火體則然也月中必有影日中亦然所謂查滓之未盡者故日月不離於物也狐兔者自下視之取象也猶觀逺山然近則否非地影者蓋月有魄而無質也故無所受與瞳鑑當異造化之理甚深有言語所不能盡者聊附此說於後以就正焉

    跋李嵩西湖

    圖此卷購得之長安當是西湖圖第有蘇堤而無岳墳豈思陵時畫耶或雲李嵩手筆然無題識可考觀其粉金題額非宋人不能書也予夙有山水之好頗留意錢塘之西湖昨歲出持浙憲輿舫往來若爲已有既去而未能忘之今嘉靖戊戌臘日邂逅此幅恍如再到時適有山陵扈從之行表弟顧世安黃甥標從旁讚賞以爲人世等鴻雪爾正可臥遊神往槖中自合貯湖山也予笑曰吾老矣不復能有登臨之興儻遂歸休得從二三子於江海之上左右圖書以樂餘年是卷也寧非予鑑湖之一曲耶聊記於此

    跋姜明叔西湖圖記

    韓昌黎畫記如畫至王摩詰輞川圖皆詩也明叔爲予作此記鋪敘詳贍有法展圖復讀之彌佳顧中舍汝嘉以小楷寫之亦復楚楚可樂也凡物至於可樂外境隠矣世恆謂古今人不相及豈其然哉

    跋鮮于伯機草書千文

    此卷千文予屢見之其一勒石於四川按察司後堂其一表弟顧世安所收京師見一本乃臨書也與此卷結構行欵俱同困學前元時書名與趙文敏松雪相埓或謂遒勁過之好事者至雲松雪毎以已書二幅易困學一幅焚去以其軋已也斯言何謂而學書家乃有發塜嘔血之事將後人之談柄耶顧松雪書法盛傳於時而升堂入室者往往有人其甚乃有奪胎亂真至不可辯詰而困學之法傳者落落此卷跋尾所云南方士大夫以予北人麤識點畫固是撝謙不方重出若雲雪寒晨起筆墨不調等語豈容一朝之頃爲一任俟連書三四本殊以爲疑而未之解但筆力當以此卷爲勝壬寅巧夕試筆

    跋師子林圖

    此卷師子林圖徐幼文作凡十二段段有題名以古篆隸寫之獨損其一按圖當是雪堂雲各系以五言詩凡十二首不書名氏後有少師姚榮公跋尾想見一時之文雅可補後來之郡乘榮公稱餘友幼文洪武間爲師林如海作十二景餘嘗題其上頗有稱譽卷中之詩當出榮公無疑而詞翰盡皆簡健按幼文名賁仕至河南左佈政工詩能畫吳門四傑其一也師子林在吳城東北隅本元僧維則之道場最號奇勝則好聚奇石類狻猊故取佛語名庵首圖一石題獅子峯者是已或雲則得法於本中峯本時住天目之師子巖蓋以識授受之原也姑蘇新志維則字天如姓譚氏至正初人而跋尾稱如海師豈即其人與但榮公跋於永樂丁酉似爲其徒攜至京師而作故有四十餘年之嘆而興感於幼文如海之謝世矣嘗聞榮公以少師還吳訪其師於師子林爲所拒至夜漏深以微服往叩後門求見有僧瞑目端坐止以手捫其頂曰和尚留得此在蓋榮公功成貴顯猶本僧服故不曾蓄髮徐雲和尚撇下自已事卻去管別人家事恁麼榮公憮然而去可謂本敎中之喝棒手乃大善知識豈即維則與又聞榮公法名道衍嘗學於相城之靈應觀道士席應眞者盡得其兵法機事執弟子禮豈還吳所見乃應眞耶顧風旨嚴峻粃糠事功異學中自有之不必深求其人亦可也暇日偶閱此卷因重裝之聊記於此若師子林之題詠尚多而幼文亦自有作天如詩尤可誦並錄於後以資閒中之一覽

    跋南牧稿

    餘論文嘗欲如觀海海水也然可江可河可湖可淵可瀨可濤可澄不欲如澗溪汩湔激折縱不可涸才一體耳讀斯稿可以償吾素也

    跋邵二泉西涯哀詞

    右戶侍邵二泉先生國賢詩一卷皆西涯李文正公卒後之作以致哀慕者萃寄都諫俞正齋國昌國昌示深讀之迂曲之情不可已敦厚之義不可窮實近世以來師生之所鮮有千載而下讀之猶將涕泗滿襟況於識西涯知二泉如吾國昌者往歲丙子秋深起告北來舟次廣川適聞文正之訃亦有一詩哭之曰細推天運幾生賢又是山川五百年廊廟江湖今復少文章功業古難全重來東觀嗟何及再過西涯定惘然白髮門生傷往事毎看憂國淚雙漣壬申二月深嘗與修撰何粹夫瑭檢討盛希道端明謁文正公於私第議及國事公手揮雙淚意甚悲愴落句蓋紀實也因附卷尾以諗於正齋雲

    跋顏帖

    右多寳塔銘予借臨於金陵羅敬夫輿敬夫予鄉同年也予家尚有善本遂舉以歸之然完好猶是百年前物予後凡得數本皆不及己巳歲南歸命工重裝蓋有感於生世之晩也

    又跋顏帖

    予於書篤好顏書已幾於道矣予所有大字則東方像贊行書則爭坐位藁又得蔡成之分家廟碑數行廟碑字結體小異而此帖沉着森嚴大小勻稱予讀書內館時嘗仿之時同年王欽佩號善書嘗詆顏書爲村夫子其所臨搨者則歐陽通穆伯潛素拙於書謂通書輕佻若不檢士而於顏好之忘味雲予毎舉以爲笑豈能者固不能賞而能賞者乃不能之人耶漫識於此蔡名天祜睢州人王名韋穆名孔暉

    跋淳化帖

    予未嘗見淳化帖舊在南雍得此帖於同舍郎趙受夫宬比於長安觀江太史抑之家淳化帖與此正同戊辰冬南還與魯司業振之聨艫同下於漕河觀振之所藏十卷者後有宋元人跋字與此又同乃知此亦淳化帖也重有感於昔之寡陋爲負此帖予聞淳化帖用澄心堂紙李庭珪墨上有銀錠紋餘所見者皆不然豈別爲翻刻而尚冒其名耶當求識者鑑定之

    跋蘭亭

    昭陵永閟千年跡定武猶存幾樣碑今人間定武又閟不可見矣世逺則同歸於盡何物不爾近世蘭亭翻刻稱汴中絶佳金陵購得此本紙墨又佳也又安知後之嘆此不如彼者耶

    跋石湖一曲卷

    吳之石湖有二其一在闔閭城之西南上方山之麓宋範文穆公成大所居而因以名者也其一在吾松城之西南(闕)水之上呉氏居焉松湖大不及蘇而景物幽勝水壤清嘉亦一奧區也勝國時吳氏有字益之者仕以州別駕歸石湖修隠操抗志文雅陸居仁所爲作記者也益之幾世孫稷少有美質文名燁然起鄉邦舉甲戌進士爲郡理官來京師出此卷示予受而讀焉夫人以地重人亦有自重者焉然後相爲不朽也始之微而終顯者系其後始之顯而終微者系其先先後相承有交重焉者然後爲世家爲舊族爲故國使江山生色閭室起敬而世恆以是爲難也是故登臨古蹟則有興衰之感水木在顧未嘗不致考於本原焉舜弼亢宗嗣先鄉往未艾文章政事他日不難於文穆公之重石湖也特未知範氏之先與益之輔之輩竟何如哉舜弼宜珍襲此卷爲吳氏之河圖丹書可也按居仁字宅之元鄉貢進士黃清老榜第七人文詞富豔與鐡崖楊廉夫曲江錢惟善交遊聲稱埓於一時既其歿也同葬于山世謂之三高墓雲此記文既典贍書亦遒麗可寳雲

    跋聖哲圖

    右宣聖並十哲像爲今太宰水村公所蓄既重裝爲一冊將錄史遷諸傳於右方深退考史記德行首科特少伯牛仲弓二傳而一時紀載多非實錄昔人謂子長疎而不學豈容辭哉適有浙刻宋高宗七十二賢贊墨本因爲列寫雖辭乏雅淳然一時人君知所崇尚如此其功倍於章縫之士逺矣按高宗所書諡贈皆仍唐舊又爲附錄開元褒表之制於後以備一家顛末復以孔子世家一論冠於首夫孔子以布衣終而遷知升之諸侯以啓萬世王祀之尊雖聖人之道不因是而爲隆替遷於是乎有功矣水村公出入將相留情此圖固有深意至其鑑別古今圖書以考證史傳之訛闕殆今世之歐陽公劉原父米芾而下弗論也獨謂此圖乃宋人之筆捲尾模滅數字當是重和元年寫真按重和宋徽宗紀年信然無容辯者深嘗見友人許誥廷綸所藏房杜小像真跡與此行筆正同意爲唐人所作而卷尾題字細加檢認墨新絹舊必一妄男子所污復爲識者去之而未盡也深非知畫者請以理辨夫畫家之敷染粉墨雖極工祕決有承傳千載猶一日也乃若大賢君子之風神意度與夫步趨氣貌之精微所謂與其人俱往者此則流被於近而漸遺之於逺無疑也今是十一像氣韻典刑出於毫素之外此必近古之人能之而決非後世之所爲也因留齋居叅校宋像朝夕瞻對如身遊洙泗親接聖賢於唯諾之間取以爲省躬修已之助者良多又不特區區識其器數而已古人謂書畫真有益者如是因並着鄙見且求是正於公雲

    跋陽關圖

    右唐王右丞詩世所傳陽關三迭詞也調存而迭法廢往在京師日與王陽明都南濠論此或以爲毎句作三迭歌或以爲止歌落句三迭迄無定說而紀載亦各不同意當時必有譜而今無所於考也或以爲毎句一歌毎歌一迭輙減二字至三迭則歌三言矣言皆成文頗有紆徐婉曲之調似盡離別繾綣之情殊爲有理而亦未知卒合於本詞否也此圖餘所藏李嵩舊本思齋子命工模之西土景物藹藹有思致可備覽觀非徒以工爲也因錄本詞於左方並識是說以審于思齋子

    跋範石湖辭

    右宋範文穆公九日小辭題曰石湖燕山作當是隆興議和失受書禮範使金國時所書壯浪奇偉可寳也公此行危甚立後而行至金以附奏並夏人通書事屢瀕於危賴以重名爲金所敬信而免高宗臨遣時亦嘗勉以囓雪飡氈之事故落句雲惟有平安信隨鴈到南州蓋喜幸之辭自後一月歸矣公宦業文名爲南宋冠冕家在石湖之上故號石湖居士雲此卷今爲歙黃子靜所藏嘉靖甲申秋攜過江東山居相示觀賞者久之敬書其後子靜名湛文雅士其父南山翁常與予交好雲

    跋陶氏家譜

    譜牒於士大夫家關係甚重而尤重於武爵者之承傳士大夫以文墨名家宜不難於譜牒之修舉也而以干戈韜畧用世者宜未暇焉先世文獻議例精詳若陶氏茲譜者不尤爲可重耶公武揮使督運北上特以示史官陸深是可謂國之文武材而家之肖子孫也敬書其後而歸之

    儼山集卷八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卷八十九

    (明)陸深 撰

    ○題跋四

    跋溧陽史氏族譜

    江南世家實惟溧陽侯之冑蓋自漢盛也雖然戚畹相王恩澤貴富前此史氏有之矣若也文獻之懿恬退之操則於今光祿少卿知山先生不尤盛哉知山名後字巽仲舉進士孝廟時給事中於留都忠貞安雅明於大體不事裱襮奉身而退極山林泉石之趣若神仙然今皇帝繼綂敘復遺舊乃陟卿寺先生陳謝之餘益堅初志他日且當有光於國史況茲家乘所繫哉暇日手自編次成帙寄予江東讀之綂紀昭明義例嚴整善哉惟魏晉以門第掄材隋唐尤重故氏族之書甚爲不輕當時宰相皆帶知譜事而圖譜一局隸在翰林着姓望族鹹加一等近代稍弛可謂立賢無方而豪傑之興信有不藉於文王者矣雖然神明之胄聖賢之後夷爲齊庶而先人之功徳參天地者至使其子孫不少蒙一班焉吾於斯譜也有感

    跋五賢像

    深閒居鄭侯思齋致二泉書院新刻五賢像書畫文跋皆在平生師友之間而五賢者又極力向徃之地時一展閱爲之悠然忘日而感亦系之矣忠武侯身逢末造業不迨志吾家宣公手拓中興罪踵功來範文正始進之日厄於時宰司馬公亦遭黨人之禍惟韓魏公始終被遇無少間隙而相業遂爲近代之冠昔人論公不獨材徳之全而福亦備焉嗚呼又安得備福如韓公者濟世哉思齋其藏之

    跋九歌圖

    楚辭九歌凡十一首蓋以九命篇非必取於數也自後遂爲文章家之一體此巻九歌歌爲之圖才具十首而禮魂一首闕豈亡其末簡耶太原宋進士應宿文明所藏古之君子左圖右書所以取至近而遊高明也此巻合圖書爲一所取尤近文明尚因其奧雅高古之辭以識夫鬼神祭祀之理不益有禆於學耶書作隸古不俗首有西涯李文正公題篆尤可重雲

    跋解學士書巻

    學士解公才名蓋世其翰墨奔放而意向特謹嚴如此巻前軰正自可敬也姚文學文光攜示閱之累日不忍釋手別有李文正吳文定王文恪三跋正爲此巻乃知爲薛二守朝英物今爲南翔張子奇所藏可寶也

    跋米元章書巻

    右四帖爲一巻其首爲米海嶽次二帖無名最後則名而不姓皆元人書愧餘之寡陋不能一一審別然遺文舊事頼此以傳不但充玩好而已海嶽書於晉人最有功故其淵源高於宋一代此爲慧日峯録一庵記惜其起語處損闕數行行筆則規模聖教序而波法特佳識者當自着眼也

    跋東園遺詩二首

    東園十三景賦詩者涿郡陶宗儀吳郡楊基富春吳毅大梁董升(闕)倪樞(闕)邵煥上海馬琬天台李垚嘉興郭亨江右謝俊凡十人人十三篇凡百三十篇所稱東園者蓋吾松陸氏景周雲其人無所見觀之園池亭館幽絶雅緻而風騷相流激計亦一時之勝也是巻今藏王子貞中書皆當時手筆惜也紙墨焦弊首尾衡決一時藻翰之盛計亦不止於此也因録次爲一編以備郡中故事在勝國時浙西人士沿季宋晏安之習務以亭館相高而吾松尤號樂土四方名碩鹹指爲避影托足之區故衣冠文獻爲江南冠按十人楊基字孟載陶宗儀字九成二人最知名餘詩皆有典刑可諷誦獨邵煥者題曰里人意復孺之子弟羣從雲按復孺名貞亨復孺之祖桂子字徳芳號玄同自淳安來家小蒸後復孺徙居潢泖之上號青溪居士詩中徃徃有青溪語則東園者豈當潢泖小蒸之間與異日東還扁舟杖藜徘徊其地時歌佳句慰昔人于山光水色之間而故家文獻儻有無恙而倖存者豈非一快事哉正徳十二年丁丑夏五月廿五日書於長安寓舍

    予既録東園詩子貞復以餘巻來貺復得詩九十一篇賦者七人曰曲江錢惟善曰扶風馬文璧曰竹素生衛毅曰璜溪馮以墨曰薔薇洞隱者謝復曰吳郡傅着曰平陽曹紹紹復有序一篇且曰附於思復翁所敘後思復者惟善字也今曲江詩存而序豈逸與陸氏東園始末世履尚無於考更當訪而求之此特一家事耳何與於重輕之數哉顧雕殘放失之餘猶令人撫巻興嗟不能無憾於其子孫之不肖況於文獻有萬萬於此者乎此予輯録之志也

    跋所書陸放翁詩

    古稱賦詩非必命意攄詞自已出也若左氏所載可考已要之宣志敘事如自已出者爲快深少喜誦放翁詩臥病山堂適檢渭南集文學姚時望以此巻要予書懶惰之餘因相與共誦之每一篇稱快即爲泚筆書之不覺滿巻昔人云莊周齊物故與蝴蝶相化果然正不必異同意見也

    跋絶句詩選

    右詩離爲四類曰暢快曰婉約曰風調曰壯浪本以聲選也而主於唐其有音節近之者亦兼取焉而辭義則斷自山林諸合作者不與焉雖謂詩之一節可也

    跋所書陳虞山詩巻

    虞山與深同以詩經舉於鄉御史江石虛先生爲考官連名薦録各刻經義爲程文故與虞山兄弟也及虞山爲諫官深爲史官然彼此出入若相爲就避每以爲恨既而深謫南劍北轉晉臬虞山亦自葛陽遷浙憲相值公館爲之劇談兩晝夜平生出處學術之詳爲之一快因出是巻遂有此作夫人之會合不在榮盛之時乃多出於流落之後亦猶孳嗣每殀折於華年而連見於衰遲之候人事可勝道耶秉燭記此於懐玉山房

    再跋虞山巻

    己丑臘朔予自葛陽乘微雨上懐玉昬黑始到張燈寫此巻爲明日早行計耳予今年五十三矣歲暮險途精力倦憊詩文字畫之間極爲潦草回想南都待榜三山街大中橋與虞山把臂論文時何如也古人所以有老大傷悲之嘆與是夜雨聲潭潭迨曉不絶遂不能成行空齋瀟灑頗有餘暇復書此爲跋尾夫得子有遲速會合有蚤晩豈獨人事盡然哉雖陰晴有不可必天道每如此彼役役於妄境倒顛故步者果何爲耶虞山其審之當有以復我二日重題

    跋家藏韓幹畫馬

    右八馬深家太史公竹坡先生購得之以呈先大父筠松翁翁目之曰八駿圖最所欣賞長兄友琴先生受而藏之深兒時影畧記其如此蓋吾邑一士夫家故物倉卒流落後有題識甚富尚藏其家正徳戊辰南歸明年理先世舊物友琴先生持以見畀是時筠松府君即世餘一紀矣相與捧泣裝爲橫巻每以自隨因誦東坡所題韓幹十四馬詩按圖而索正爲是作是殆韓畫也惜自後涉而下亡其六焉庚辰之歲因有損脫付之重裝而先兄友琴亦復小祥矣感悼之餘乃録蘇文忠公詩跋其後以示子孫夫法書名畫果入神妙猶爲無益於世而巧偷豪奪胎禍以累徳者不少君子之所爲殷鑑也徒以是巻系吾家世澤所以重者有不在區區藝能之末亦復以示子孫是歲秋七月朔日

    跋所贈沈子龍詩

    子龍自爲諸生時予識於一見蓋不特以其文也頃年果能脫頴名場鄉里頗以予爲知人予他無所長獨於鑑識天下士歴歴有奇驗豈多言偶中重予不幸耶今歲庚辰會試予爲鄉郡士預卜呼盧成梟擬招至成均東署聽捷廿六日爲會吾門有廖生道南者沓至遂留與會予心賞廖然私望尚在鄉邦也既張燈小燕賦聚奎亭詩各持片紙觴翰雜飛以候漏下三十刻各心動有從座逸去者予諦視子龍意度閒雅若不介懐方與客圍碁決勝既乃出古琴爲鼓一弄行已而報至廖生果以詩經魁天下吳君與成亦佔前列吾邑李君廷鳳繼之子龍氣益和周旋益整飭餘心益重之乃送廖吳去赴公事復呼酒與子龍飲劇談古人道徳之高懿文章之升降與吾鄉風俗之轉移不覺曙光已動候吏速予晨班矣遂與之別士之出處固自有時一第豈足爲子龍多哉因贈以詩

    跋忠賢遺墨巻

    右師山鄭先生遺令一首凡八十六言嗚呼其事至烈矣裔孫暘間以寄示江東陸深既命其族人廉與僴裝演成巻並附以餘忠宣公手柬一通元史列傳二通呂旭鄭忠歌詩二通篆其首曰忠賢遺墨按史師山先生名玉字子美歙人隱居教授徵召不起忠宣公名闕字廷心廬人進士及第守安慶官至行省叅政二先生鄉郡交好考之柬中語知爲莫逆也顧其死節適亦同時遺令所題戊戌者實至正之十有八年也忠宣死於是年之正月師山之死後六七月耳豈既聞忠宣盡節與忠宣之妻耶卜氏實從以死而師山之妻亦自許不疑豈觀感者有素與何其道之相似也居嘗無事友朋麗澤豈惟相敬愛相激賞以流聲引譽於無窮至於變故之來死生之大而所以相信者益深使後之人跡其故而論之疑若素講而夙諾焉者何其至也嘅惟元氏以材力興非有豐功厚澤殆其季政弛縱不綱偏愛國族而中原仁義禮樂之懿素無躬履允蹈之實至於南士尤肆抵排醞成禍敗漫不可措忠宣眷深責重守當盜衝明大節於孤城俱碎之日心安義得於茲爲正而師山徒以布袍巖棲之士遭逢用夏變夷之師雅持定志從容自裁視軀命如捐弁髦可以爲難矣南士獨何負於元哉予旣悼二先生之節而因以附着深慨云爾暘字廷賓受遺令者忠之世嫡也嗚呼尚慎藏之哉

    跋秋錦堂巻

    菊備四時之氣根歸於冬茁於春苗於夏有華於秋是故芬芳爛熳足歴晦朔春妍之花則不俟旬日老圃云然君子聞之曰菊以秋芳畢俟時也學以壯行懋進徳也時足於是乎有守徳足於是乎有爲吾友許君達夫種菊數百當秋盛開錯色若織遂顏其所居曰秋錦堂或謂達夫學而才屢北場屋以自況爾餘曰有是哉淺之乎知達夫矣

    跋顧九和宮諭海棠詩

    海棠花中絶品不見賞於名公如杜少陵至東坡定慧院之賦而世知貴重物之遇不遇固如此哉此詩吾友顧宮諭九和所作爲二守吳侯敬夫寫之便面詞翰深有晉唐風韻敬夫吾鄉佳士博學清才遊南雍時嘗試第一進士業爲後學法式而竟不得進士試天官復爲第一釋褐遂階大夫再佐大郡聲名藉甚起是亦海棠也九和此書其偶然耶抑有意耶或未可知而事之相類固如此哉

    跋墨竹

    墨竹起於李夫人其法具於與可答東坡書世稱與可爲竹聖豈虛語哉國朝來最擅名者金陵王孟端中書婁江夏仲昭太常婁江出於金陵其後畧變然瀟灑絶俗中書爲多精神氣力太常亦自至到此冊餘北上時茂勲所惠者凡八幅晴雪風雨老少濃淡各不同要之爲學仲昭者

    跋所書瞿甥學召詩巻

    予泛錢塘行嚴衢間溪山佳勝入閩闗尤奇絶不可名狀抵劍坐臥在畫圖中官舍據山椒一望錯繡復有小亭池供登臨之適公事簡稀幅巾竹杖又畫工不能盡也憇小閣弄筆寫南來詩滿巻不及半以寄瞿甥學召知予老懐若是

    儼山集卷八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

    (明)陸深 撰

    ○題跋五

    跋文與可畫竹

    老可畫竹妙在與竹傳神餘家吳中有竹數畝當萬竿搖月時餘手持老莊書露坐其上四顧繁影毎撫掌笑曰此眞一幅文與可也及來長安遂與竹絶忽覩此紙摩挲再三曰此餘家園中分出一枝也不覺惘然

    書輯跋

    書一藝也忌者至於嘔血以傷生吝者至於發塜以禍死貪者至於犯禮律而爲盜賊之行雖以唐之文皇而猶有蘭亭之舉措無惑乎其它也近世趙文敏公孟俯每以已書倍易鮮于樞之書得即焚去既幸其早死又惡其有身後名信然噫嘻亦甚矣惟巙巙學士子山之於周伯琦可謂有大臣之度者昔至正間將改奎章閣爲宣文閣先時子山每令伯琦日篆宣文閣榜數十伯琦殊不省識一日有旨命子山書宣文閣榜子山上言臣能眞書非古古莫如篆朝廷宣文閣宜用篆書伯琦篆書今世無過之者順帝如其言召伯琦書下筆稱旨由是伯琦益見柄用古人於一事之微其委曲成就有大體如此大抵君子之人其意逺其心仁知天下之大非一手足之所爲備也是故小善必容若將趨之而萃以濟務斯不亦見者逺乎知器業之成非專工不至也是故一藝之微終身不變而卒以傳世斯不亦存者仁乎餘輯書學成偶有感焉因識之

    跋張碧溪詩

    詩必窮而後工此特世俗論爾世俗者以飢寒爲窮以富貴爲達爾殊不知舉一世之人尊銜大爵貫朽粟腐者不少也而詩人則或曠代而僅見雖以唐學之盛終三百年李杜兩人而止爾宋雖謂之無詩人可也由是論之則造物者於溫飽之具舉以與人也若不靳而獨於此事若深吝若祕惜若不欲令人闖覘者故吾必以爲詩工而後謂之達爾石季倫潘安仁之詩非無工也終以富貴之極同盡東市彼二人者使知勇退早散之方固將以詩人名在當時則以考終在後世則以免訾矣故吾又謂詩人非徒可謂之達謂之安且尊焉亦可也慈溪張碧溪先生字子威蓋近世詩人之工者也其所爲之累者正坐米鹽細事子愛其人賞其詩而不免悲其窮間嘗舉酒向碧溪願以此而易彼何如碧溪爲餘笑而不答此卷爲鄭君宜重所書病起快讀因系其說如此俟知者信焉

    跋宋人臨閣帖

    右閣帖第九卷內大令書吳門沈闢之持示以爲宋高宗所臨蓋據印識云然秋雨樓居得細閱之紙墨皆非近世所有但工力靜專而筆意婉媚殆類閨合之制蓋臨摹者手多羞澀故爾慨想思陵好文筆札爲帝王第一一時妃嬪多事毫翰若憲聖吳夫人輩各有攻致豈此乃宮闈中習仿之作其佳者乃復傳世耶聊記於後以俟博雅君子

    跋石鼔詩

    右石鼔詩儒先辨論至多蓋風雅之遺雲鼓今在北監予爲司業祭酒時慮其日泐也欲扃鑰之而不果別有樹碑一元司業潘迪以今文寫之仍其舊闕潘碑與鼓積有存亡矣潘仕大德間虞文靖公集助敎成均時嘗謂十鼓其一已無字其一惟存數字潘虞相去不逺其言如此今去之又將二百年石可知矣詩之存者頗賴諸家文字集錄以傳石顧足恃哉博洽之儒如王順伯鄭漁仲又好古而搜訪訓釋靡餘力矣鹹存斷闕焉歐陽公集古所錄才四百六十有五字胡世將資古所錄僅多九字乃稱先世藏本在集古錄之前孫巨源於佛龕中得唐人所錄古文乃有四百九十七字視資古又前矣乂前之則韓文公所見紙本已謂毫髪備盡復有年深闕畫之嘆韋應物亦謂風雨闕訛而杜工部直雲陳倉石鼓久已訛矣其上下世數如此近世吾衍子行尤號博雅自謂以甲秀堂譜圖隨鼓形補闕字列錢爲文以求章句又參以薛尚功欵識諸作斯已勤矣亦僅得四百三十餘字每鼓列行裁分爲十而章句次第又與諸家不同子行介士未嘗入燕止於畫中見鼓爾不知近日何緣得此十詩完好乃爾耶此詩出於修撰楊用修慎若所從來果有的據豈非千古之一快哉如以補綴爲奇固不若闕疑之爲愈也予方選四言詩不覺欣喜而錄之首簡

    跋漢魏四言詩

    右四言之制弊於東都幾爲毛詩抄集矣獨曹氏父子以豪雄之才起而一新之差強人意而孟德尤工猶恨鹿鳴之句尚循舊轍餘選漢詩以魏武終焉

    詩大序跋

    詩大序或以爲孔子作或以爲子夏或以爲國史或以爲衛宏皆無定據考其文義蓋先秦古書云顧有錯簡而窮經之士未之或知未免傅會牽合以成破碎決裂之弊竊敢正之如左亦思以還之於舊也

    校定詩大序跋

    按古文皆漆書竹簡而韋編之韋易絶而竹易紊是故古文傳世錯繆實多如此序者窺豹一斑爾安敢自信間有闕誤亦復擬而存之以備一說且以求正於君子云

    跋石齋諸詩

    右詩凡若干諸體鹹備諸大夫士爲我少師公而作也深得而卒業焉作而嘆曰人將託於物乎物重則人傳人果繫於物乎人重則物亦傳石齋之義諸作盡之矣獨於今之世上自廟朝之賢達下及庸衆之齊民隠而暗室屋漏僻而深山大谷之間逺而至於四夷凡聞所謂石齋者鹹若親見公焉此豈有待於言語文字爲哉必有所本而非深之所能知嘗欲請質於公焉而亦未能也敬書其後

    跋雜詩與鄭大行

    右詩舊新間出據所有者錄去昨歲西來邂逅吳門識公吾茲寓榆關於野以使事至相從凡六七晝夜講學論文無所不言言之而不入者蓋寡矣予畏避無當世之交不知方今才俊如於野者幾人哉能使予驩然有故舊之樂而忘羈旅之懷所得多矣因書末簡以識歲月

    跋淵明圖

    此圖今華亭令聶君文蔚所藏陶令高節去之千餘載得於想象影似者且猶然而況於親炙之者乎蓋有超世而獨存者此類非耶文蔚起甲科負才局遭時得志於此畫宜有不暇將所謂超世獨存者固出於筆墨之外而臭味嗜好之同殆未易以形跡求耶跋其後還之

    跋許■〈亻與〉近田詩卷

    我朝國祚靈長基本厚大故世臣之家實多象賢然未有若靈寳許氏之盛者也深晩生猶及事襄毅公函谷翁松皋翁則同爲翰林官皆爲尚書前輩父子尚書才六七家然未有兩世三尚書者也若繼爲太宰又古今之所希有許氏之盛豈偶然哉松皋翁作近田詩以示冢子叅軍■〈亻與〉叅軍奉以爲別號深得而讀之於是見松翁之實學而許氏之家傳如是也是豈偶然哉參軍其寳之

    跋莫子良送行詩

    中江莫子良舉戊戌進士予時叨充讀卷官得所對策佳甚封上御覽親批第二甲第四人是秋天曹首選爲南虞衡主事賦此敘別異日清華之任終當有待也子良之大父宗大舉癸夘鄉闈第二人子良甲午亦第二人其父汝明省軒則起癸酉今需次禮闈又吾松文獻第一家也子良其行矣

    跋龍江泛舟曲

    律詩變小詞詩餘小詞之變也詩餘變爲曲子金元時人最盛有腔有調有板謂之北曲南曲北曲之變也病餘間一爲之將令小僮歌以陶寫猶得詩人之意者風土之音存焉爾所謂纒綿宛曲之辭綺羅香澤之態殆南曲之謂與

    儼山集卷九十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一

    (明)陸深 撰

    ○書一

    與夏公謹都諫

    足下受知聖主大行所學甚慰甚慰徃在延平嘗奉教翰比日再辱手書奏議極感極感顧罪釁之人不即裁謝亦恃吾公謹有以亮之也夏初入晉勉強供事頗喜此方樸野若可以展布者而上下物情亦復歡然令人頓忘其孤逺也近時頗有大難處者旬日間別當奉聞且僕之去國也重負者聖恩耳然於事幾之微未爲無見不自量力亦欲效馳驅於其間詎意軔方發而軸先折矣秋來一閧頗得洗脫與老妻弱子在溪山佳絶處以自慶殆天所擬此意未易與他人言也但當日與見山形跡不過謂之公事不和而已兩無私怨與奪之權朝廷實主之公論在士大夫在萬世一身之去就甚輕也僕雖萬里之行意甚安之此又衆人之所未諭者自北來悠悠之談乃皆謂見山將甘心於僕而僕嘗並得罪於羅峯此言喧傳於是人人始以僕爲竒貨而競欲賣之矣但恐積微成着致誤時賢此非筆墨可盡也昔栁子厚與蕭思謙書雲飾知求仕者更言僕以悅讎人之心日爲新竒務相喜可自以速援引之路而僕輩坐益困辱萬罪橫生意甞非之宗元喜功名不自愛重在八司馬列若其黨就勢成誤國不淺宜天下之所深讎也無復悔悟而乃深文以委罪厚已以薄人眞天下之險躁士也及觀陳師道問訊黃魯直便至仕者不相陵否僕始疑魯直文人不過以言語詞章取怒時宰耳仕者同類何至相陵至於舒亶李定之於蘇子瞻然後知天下之物情變態其所由來者非一日矣意又憐之竊傷今之人去古之人又逺矣義命之說僕蓋聞之自顧荏苒歲年便已五十有五矣精神氣血等是六七十老人桑榆之日無復再中蒲栁之姿自應早落徒以先壟猶荒丁男當娶此心未嘗不一日南望悲傷也人情不逺公謹宜有以體之且夫君臣之交方固朋友之好未攜當斯時也豈不能待乎偶以褊心與之較文義之微諍毫釐之分坐成蹉跌如此者雖敗猶榮乃若蓄憂疑隠忍之心以須浮雲飄風之會縱復竒中如此者以榮爲辱千里之繆古人所以痛也僕自先人見背祿不逮養已辦終焉之計秉志不堅妄謂用之則行今鑄此大錯矣嘗愛歐陽公兩言有所不爲之謂恥有所不取之謂亷晩節末路誓當守此由今觀之亦可謂無所不爲無所不取矣又嘗自恠性好潔高難堪再辱此宜公謹之所知也古人有言感恩則有之知已則未也今知已非公謹而誰哉聊因公差人便附此不盡

    去歲今日亦是九月十九在延平晨徃羅源裏謁豫章先生祠堂還到公署西牕下結字滿一巻無一筆訛誤楫子從旁侍筆硯晉陽風日今年亦佳恍然如一日事但作此紙時在貢院中堂宇峻深明牕甚幽閴而下筆輙脫謬老衰便驗於此矣公謹勿訝勿訝

    與方叔賢冢宰

    深自先人背違旋遭擠毀結廬田中已有終焉之志自外朝籍者餘四五年矣辱公薦揚遂承召命中途聞擢附驥趨廷豈勝感激思奮深爲祭酒公在禮部深謫延平公在吏部山西之命又辱吹噓是皆愛深之至者矣雖然愛之至又不若知之深也比有陳乞命下之日只煩早賜成全之則知已之恩大矣譬如奕棋滿局皆敗尚須廬山老此一着也意難言盡感與淚俱

    與徐子容吏侍

    比奉華椷副以手墨感刻感刻昨有小柬上西樵致謝矣想知照近日上乞休之章萬乞致意西樵幸勿復以漫語視之緣先人之塟尚草草弟輩不可託須躬親落成小兒來年已十七兒媳又長兩歲二三月間要成婚事六十老人止有此子亦須此父親醮之若使男女失時念此豈能一日留身在外作痴兒耶此言惟崦西可告此事亦惟崦西可謀免使再舉至叩至叩至情至情歲暮縱復氷霜入晉時初無行李上車尤爲快捷方式也言不能盡跂踵以俟俞音不任拳拳

    與周白川尚書

    前歲楫兒入侍得誨慰勤勤骨肉之感也銘刻銘刻恭惟清望碩學遵養厚深神明所相中外倚毗無任欽向深衰退日甚無足齒錄三十年來本願從公五湖煙水間耳此盟恐不復暖矣東望萬里瞻遡奈何敬此附起居餘惟爲國爲道保練以究大業病目淹纒臨紙惘然不宣

    與康德涵修撰論樂

    何栢齋曰今世詞曲與古樂同此言有理顧曲折細微古今須別爾何者古樂主聲詞所以譜其聲也孔子所刪刪其不合於管絃者如素絢不錄是已謂之爲逸詩者非也惟聲最易亡三百篇之聲未及漢已亡今特傳其詞耳漢樂府名新聲故詞難詮次新聲又亡至魏晉之詞通解而聲又亡後周得江左樂工至隋唐聲又亡唐詞多今律詩而聲又亡宋歌詩餘聲又亡至金元時曲子盛行今所傳者南北調二聲在耳謂即此是古樂深未敢信也大抵古人審聲以選字然後煉字以摛文後世先結文字乃損益律呂以和之去元聲逺矣恐非古也即今詞曲論之亦有聲意二端聲一定而意無窮凡聲急處是欲趕板意緩處是欲合索葢有眼以度腔調絲在指撥遲速惟意若明皇遲玉笛以合霓裳是已是故聲傅節拍意傅義理此感通之妙古今無二謂即此是古樂深亦未敢信也舊傳王粲張飛等作傳竒俱含煉鍜人才意所以鼓舞人精神不倦此卻與詩之正變合不屬義理宋儒所釋正風變風大雅小雅是剩語也深行旅疲憊兼老病廢忘漫浪及此何當面質爲樂願承教

    與陳省齋

    深不肖於今公卿中受知受愛之深未有過於執事者也衰病之軀由陜入蜀百無一補徒負初心所幸徳音伊邇甚慰瞻依顧未能一承下風以敘契闊之懐爲愧爲渴恭聞討賊臨邊義明氣壯想成功當在日下矣拭目露布北來以觀蕩平之績爲快蜀賦所逋屬在災荒空乏之日措辦殊爲費手即日遣官部運用助先聲伏乞照數檢入後至之誅容勉力奉補亦不敢濡滯也餘具諮移轉逹萬惟臺鑒幸甚

    與何栢村總兵二首

    深頓首連日西事在唸恃執事在耳零星功級毒酒運謀此等正可慮可笑者不知此外別有方略否得手札公牘爲之憮然西番自古不能爲大患害大要撫御得其道而已李文饒苦心經畧只緣中外議論不同遂至無功前史可覆亦可鑑也昨曾告秋崖兵憲雲誅賞二字須要用譬如奕棋不可失先後着耳茲亦以告栢村大帥冗劇信手餘惟爲國爲民珍重不具

    比日承遣人馳書存候無任感慰西番事無的信何也自用兵以來已及一月進退無據雖得之傳聞者殊不成次第撫按兩院大失所望栢村不得不獨任其責也聞栢村初議甚好卻恨執之不能堅爾兵憲頗歸咎於徃年五寨之舉不停當致有今日此事少俟須當付之查勘也知之知之深老書生不知兵事亦與按察之官體叚不同但欲保境安民不妄費不妄殺爲本分職業爾用機弄術以成就小功名正不願諸公爲之見周參戎亦望道此意七月上旬恐番人有動靜卻須戒嚴幸宻之餘洗耳

    與朱秋崖憲副

    昨奉小牘一以謝教一以謝過想蒙照原比日再承手翰並公移敬當如命奉行顧才識有限耳番情文字連篇辱撫按不鄙賜之與聞備見經畧妙用使老迂之人驚汗斂服俱從貴司議行僕無能贊一詞也惟有徃歲軍前用過錢糧弊司一萬兩查有下落其餘未見清報爲察院比較作第一件未完該吏徃往涕泣哀訴竟將何爲如果事涉嫌疑勢難推究煩爲徑自呈奪以冀杜絶別有違礙亦望具由當爲轉逹可也但惟付之髙閣僕受累多矣奈何奈何令承差雷鳴逺坐守之幸留意留意深溝用兵議二千兩按臺允支但庫藏空虛復有大木之費即已呈請撫臺爲斡旋第乏解運可託之人人須臺下委的當人臨庫支之庶不落人圈套也此事亦別有行先報此

    與王舜卿

    乆失奉問比日得書爲慰秋崖僕素厚僚友之間蒙渠敬愛但恐信不及爾近事雖小跡甚狼狽復恐以此爲秋崖累故擬議間殊覺費分疏也想山村野氓中或自有實話幸爲亮亮僕老境功名俱出望外顧才綿任重自有速謗取侮之理恐不止此一事爲然正如牛羊之入庖廚趨死地也而身則無罪此與朱陸異同大不類見秋崖爲我謝之令兄相知最深身後有何表章僕豈敢有所愛也但武定侯所刻者實未之見便中不惜見示爲叩山中夏爽兼有圖書爲樂近呂都憲道夫亦將至天涯無事也餘自愛

    與郝瓠中兵憲

    茲者憲節止城門之外然以行速遂不及追候無任懸企胡覺先來得公文極承扶持知感知感但此事甚有難處者若欲餘出必須嬴入僕不敢爲也若以原封對衆散之亦無不可者指揮張和年少狂妄行事貪鄙人言籍籍俱有指實非徒得之傳聞而已其叔叅將麟屢有苦言訓之執事稍宜戒飭亦保全之道也恃愛及之簡敬劉汝成監收之差兩院頗有異同惟執事擇其可託者徑爲轉逹可也草草附遞幸煩速報之

    與汪器之

    壬申秋鳶山信宿青港奉別昆季後至廣信附上鄙作圖書想已徹左右歸途至杭而病作遂乞告去春偃臥中側聞過吳門自恨不能扁舟奉候徒有此心向往而已邇者審自講筵出蒞南雍海內得明師範其爲慶幸何可雲喻顧廿餘年之侍從而復肯爲春明之逺別是足以仰窺執事所養之深厚深之慾私致一賀者又覆在此僻居海角若面牆壁日逺大人君子之教爲懼但心疾漸成時復嘔吐長日杜門止辦枯坐恐不復策勵可前唯有慚負知已之感而已奈何奈何令兄先生居京師況味何似令弟又復失意何以堪處石樓院長計相得甚歡日斜衙罷蔥翠之中導從冉冉與江山相映發殊勝未能奉後塵爲恨臨風依依他所欲言者不盡

    奉劉野亭閣老

    即辰首夏清和伏惟臺候萬福深以菲劣謬廁門牆計違臺嚴已踰十載未甞獲一奉狀門下少伸起居之敬罪愧何如恭惟執事正道正學追配古人不但出處進退足以繋本朝之輕重而一言一動之間皆足爲世師表播在人傳極深向仰未由摳衣侍側以卒所業爲歉耳深去秋起疾入館供職前月方滿一考憂患奔走之餘百凡衰退負恩負教實亦未知所以自裁也崔侍讀子鍾南還雲當出門下謹此修問尚冀順時保練以副華夷之望

    與李獻吉

    去冬自仲黙處奉手教子鍾子容處覩佳篇於賤子極荷存念顧不自量力扶病來此病日益深而毫髪無可効慚負知已何如入春以來緬惟起居佳勝學植邃深敬服敬慰比承乏禮闈舒生芬者偶出本房亦有夏生言者詞翰甚有法度雲甞受先生指教江西之政浸溉鼓舞者多矣外此有陳生沂梅生鶚者皆名士大率此科人材亦自不少恐要知之輒以爲瀆外小詩扇附子鍾侍讀先生轉呈結腸之作少俟病蘇請教非敢忘也餘惟情照

    與顧未齋宮諭

    深臥病江村如坐井底久闕修問非敢忘之也春初大病幾至不起遂爲小女納壻擾憒擾憒入夏以來漸蘇然精神志趣已如再世人矣水竹之間結一茅庵署曰面壁啜粥茹蔬以送昏曉無日不在是間也比日沈希賢過舍奉手教情誼拳拳無任慰浣備聞起居佳勝有少瘡疾不至甚苦想道力勝之也始知令郎北遊賢闗不及餞送爲歉承問及近況老兄尚未相諒否五十之年僅存一子薄田敝廬不失先人之舊復何所望耶兼之氣血蚤衰寡食少睡人間之樂以享爲累矣野會之約甚便踈懶地之近貴邑者青龍盤龍皆有小莊僧廬佛舍頗足登覽澱山金澤俱極宏勝此皆近漬澳也請爲定盟須俟秋分後作半月約過此則有收成事催人矣如何如何餘非面莫盡

    儼山集巻九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二

    (明)陸深 撰

    ○書

    與林見素尚書

    黃如英至都奉手墨髙篇並西征全集捧誦之餘如獲瞻對經綸之纔剛大之氣髙雅之韻未知古人誰當爲之伯仲也敬什襲爲傳家之寶不但師法於是而已竊念深以晩末辱登龍門嘗獲一言之譽永爲終身之榮此特深之自負耳妄意公之忘之也乆矣公於天下士自不薄如深何足爲門下重輕自十五年以來嚮慕徒勤而寒溫之常禮未敢通一詞於左右今乃始知深自待之薄也罪愧何言恭審即辰臺嚴起居萬福登臨吟嘯供髙明之適想象風流如瞻雲漢此特公之土苴耳若夫精義妙蘊豈鄙劣所可測識耶無縁執役門下日近道徳之光一洗凡陋之習爾往歲賜告還山中承鄉先生曹定翁先生教愛扁舟百里每辱過從時一道公姓字輒敬嘆移日深退而未嘗不私自慶幸古之人有望聲光於數千載之上至欲爲之執鞭而不可得者深之所得者多矣茲以親老抱病趨朝蒲栁之姿遂成早退孤負知已感嘆何如敬和得題令弟山莊韻二首附呈一覽聊申仰慕之私南望千里豈勝馳情緬冀爲道爲國自愛以副華夷之望

    與王荊山都憲

    昨承手教領悉慚罪不暇伏惟明公徳政威望風行江南者儼如神明二十年猶一日也深當是時初入仕途每每覘候一言一行以爲師法私自唸曰此非近代人物自是先後叨同朝班雖雲泥路迥未獲朝夕親炙以慰素心每一過明公館寓未嘗不停馬致敬爲之啓閽而授刺也亦非一日矣所願執鞭投玖以致報於明公者嘗恐無地此心計當通於神明豈敢飾說於左右近者叨官國子深愧菲薄有負君相委託之重不意令器汝梅來遊橋門此雖職事亦某所以求報於明公之萬一也但在稠人之中未能遂爲之賞識爾昨蒙督過以爲難爲兼動明公不得已之說捧讀之餘寢食不暇晨入國學細檢科條自祖宗以來舊規成憲試爲明公言之每日坐堂抽籖點班若遇背書日期堂友長捧籖率領班生送過博士廳挨名驗背坐堂班生背其所讀之書新入監生則按日分背監規各官所臨衆目共視若因令郎一人將遂免其一班乎瞻仰之地勢有不能將自今以往祗因令郎一人並與其抽籖背書者遂廢而不行乎條教之際法亦不敢僕欲有請於明公者乆矣即此一事情法兩全必有善處亦幸有以教之況今聖駕在逺百事宜慎正頼宰輔之臣容庶僚之守法耳而法之行也必有公平正大之體不謟不瀆然後可以當人心壓物論亦僕職事之所宜盡不敢有分毫加之意者而亦豈非明公之所爲贊襄彌縫以樂於羣工百僚之交修共勉者但恐汝梅乆樂放縱一時不堪約束家庭之間稟說失實致明公之過聴耳故敢委曲道逹兼布所以嚮慕之私如此伏惟亮之容卜日請強聒之罪

    奉羅整翁太宰

    往歲自西昌以危疾還省不遂瞻拜嗣後爲關蜀之行違教益逺聞問無階惟深向仰比蒙恩內轉首夏已供職伏審臺候萬福神明棐相爲慰恭惟執事振古人物一代師範自出處進退之大以至顰笑話言之微皆有關係此華夏所共知非一人之私言也深不肖早承知教衰老無聞每一企望如沐春風顧鼷鼠飲河僅取充腹而深源逺派有所未能知也即日蒲輪之召惠然肯爲蒼生一出當候於上東門外爲之執鞭以請顒俟顒俟茲令郎承命省覲天倫榮樂輒附壽意神往身留仰冀涵亮萬萬南中杪秋正及爽快萬萬爲道爲國節宣以副中外之望

    與陳晩莊京兆

    深執事之鄉後進年近三十始遊宦於外然未嘗一登執事之門請業焉不過望見眉宇於衆人中亦一再而已雖然文章之美道誼之雅固已熟聞而稔習之顧有甚於朝夕謁見者深竊意山川融結而爲都會郡邑其中必有人焉爲一方之元氣富學而養望早退而壽考者若執事所謂吾邑吾郡之元氣非邪比者家父壽日過辱不鄙賜以雄文近侄軰録至竒古樸茂而浩然之氣不啻少壯此又足以兆執事之壽履未艾非特區區爲深傳家之寶而已也極感極慰深竊食京師未縁參侍伏惟保嗇不宣

    與顧東江學士

    深自去冬黽勉襄事後皇懼杜門兼以多病又遭歲飢口衆食寡不免區畫遂爾匆匆度日將及大祥悲哀益倍不審邇來孝履何似不得以時奉慰瞻企奈何近日郡伯以提學之命來索古文大成序聞執事已書首簡想有大製作以傳矣深得畧觀此書編次猥雜殊無義例當得執事重加校定乃成書耳聞楊郡博雲郡伯難於改作此則過於奉承而畧於公議也奈何深意欲移書提學論列其委曲庶幾見從乃不辜郡中此一費爾不審尊意如何鄙作録上請教不吝刪改幸甚

    與曹定庵憲副

    別後屢辱記存兼手教佳篇抵京多病多事踰時闕奉狀起居瞻企祝願之私無間朝夕即辰壽履康和動定多福聞有冢孫之戚逺惟悲感無縁奉慰想定力能遣之也儲懋中近選入翰林鄉邦有人爲慰爲快月筵之作去秋入都遲不及見涯翁故爾蹉跎已留爲今歲次第矣少當充壽筵之敬深比承校文本房頗得一二佳者舒生芬其一也此恐長者所欲聞輒以爲報會録一冊附將逺誠餘惟宣節加飡以膺洪祉

    與沈西津方伯三首

    緬惟執事擢科第時僕方束髮操筆爲科舉文字然與執事有通家之好聨婣之雅不可謂不相知也而亦不可以謂盡相知也當時執事之知僕謂可以至今日而已矣僕之知執事者若芝草若鳯凰若麒麟若隋珠和璧望其外而念其爲天下之竒寶也中間執事登朝爲天子近臣僕束縛校官聲與聞不相及者乆之壬戌之歲竊與計偕來會於都門及下第南還匆匆兩月而別去去冬北上會執事於常州道中蒙出髙作見示讀之終帙知執事之志於道進於文凡向之臆度料想者始窺見其槩矣雖然亦未敢自信也今年僕沗登第會執事以使事還京握手劇談於是芝草之祥瑞鳳凰之靈淑麒麟之仁厚隋珠之照夜而和璧之截肪者乃盡得之竒矣哉僕之知執事也僕遨遊兩都凡大人君子之側未嘗不奉贄往交之而當世之號爲大人君子者亦不以僕爲不肖而進之故閱人頗不少矣然能知文章如執事盡言不諱如執事樂道人之善休休有容如執事求之大人君子之列固已難矣夫文章不患其不知患其知之而不肯盡言也盡言矣而患其以驕與忌乘之執事知而能言能言而能容僕又曷敢自失於執事也哉謹以所著雜文數首詩三巻伏惟一覽僕之能果盡於是乎否也謂盡於是不盡於是是在執事而已矣僕何與焉皇悚不宣

    春間奉手教兼佳貺伏審榮還展省忠孝兩極黃金垂帶滿銙生花鄉人不見此亦已乆矣雖大拜崇階鼎來伊始而閭里之光可謂一時之盛也無縁得充賀賓兼敘契闊之私爲慊耳計維揚夜別春秋屢易而深之心志灰折已成老醜非面莫盡委曲如何如何向來一出違老棄幼尤非本情第望執事入都得以左右提攜耳召命匪逺當令舍人束裝以俟也侍行尊眷輩一路想均納福麒麟消息竟復如何日夜以此爲執事祝望耳便中幸示好音以慰區區沈東之來贊幕下輒此奉問獨居多病餘不盡所欲言亮亮

    月餘不奉候昨獲瞻對風神清腴方與世安表弟慶慰間再辱手書似有不滿僕者讀未終篇不勝皇悚恐執事偶未之察爾今世好盡言直道喜規人過者無過執事豈忍不爲執事盡之昨柬所云平心者因來札雲自少至老於人了無妬忌故特奉頌盛徳非敢奉勸忘情也今爲執事盡之夫人心無形雖有形而難見故心不可以平不平言先儒嘗有平心之說蓋借衡平以爲此心喻耳衡今之稱梗鈞石銖兩各以星分推移以權重輕畢應初不容有一毫人爲之助今世稱等金銀之器至今俗諺謂之天平雲衡之爲物也投以鈞石則應之以鈞石投以銖兩則應之以銖兩夫是之謂平若本輕也而欲使之重則衡低本重也而欲使之輕則衡昻是之謂不平其於人也心具乎性性發乎情情之所向輕重生焉輕事而應之以輕重事而應之以重是之謂平若輕其所重而重其所輕是之謂不平此平心之本旨也執事似以寛縱爲平心豈誤耶精察而熟思之義理自見矣來諭所引律文多未合何也準者但準其罪不在除名之例此是例分八字之義元不屬名例律內名例律自有稱與同罪一條是蓋據成案以再解以準之義稱如呈稱供稱之類若稱準盜則免刺若稱以盜與真犯用此爲合律若稱準而刺字稱以而免刺者合坐官司出入人罪依律議擬似難便科律令重刑至於風聞言事未蒙施行者豈容深文必當有以服人之心方是法家若夫排陷裝誣別自有律執事嘗以漢廷老吏自居豈獨疎於此耶僕本書生不諳吏文試扣所疑如此願受教焉若謂深助泛交而薄至親出奸人之下策則僕亦未敢以執事爲知已也病餘荒絮惟不拒幸甚惟不罪幸甚

    與朱子文五首

    清僧至得書惠異鄉乆處忽覩親手筆豈勝欣慰辱鄉評每以足下與僕爲敵僕浪得名耳實當退避三舍近作不吝逺寄至時一把玩儻有求士於僕者庶得徵實耳如何如何

    別乆瞻戀之情非一端近兩得書惠極感親誼恍如接顏範也奉化故是劇縣子文初政已爲卓越所甚慰者兩耳冰蘗之聲今日仕路多蹇中外皆然雖故鄉亦未能髙枕而臥也如何如何深自北來旋承攝篆數年隨行逐隊空言漫語知從政之難自今日始也小兒女輩三月末到京叨逺庇粗安餘無足録者尊甫聞已過南雍亦屢得教札仁甫薄有詿誤士絅政聲甚佳芋西動靜想周悉所喻當如命恐不足爲重耳餘惟保練爲祝歲莫懸望乆而疑其遲遲既得手教知所遭非常雖出無妄令人驟聞之爲之驚歎累日出至險而履坦途豈倚伏之理天將大任隨之耶即辰春和起居多福此中事體當無他變水村公處屢曽及此茲去吏有公文宜即赴貴任俟朝覲奏轉日部中必有處也幸毋他慮他日得與考功備道之也僕處此粗遣兒輩叨庇俱就學堂時事盛价想能一一南行急草草秉燭附此殊不盡所欲言

    自六月初旬抵家屢承尊翁令弟垂情皆極感慰上冢置後事匆匆一月攜家南來泛錢塘登草坪度分水嶺入閩遊武夷諸峯徘徊歸宗巖皆滿向來山水之願宿痾老態頗恨此行太晩也昨於廿一日到任臥寄畫圖中瞻望甚邇頃當以公事遂參承有待有待敬令小僕奉內尊札附上近詩一紙發笑秋氣漸深緬惟眠食珍重爲祝

    頃見錢方伯雲王都憲伯圻來巡視浙中卻帶金山地方想是三省入轄只恐故鄉海警吾邑未能髙枕也如何如何北來消息紛紛時事又一變唐虞之治企伺企伺僕處此粗遣家人輩不免啾唧無明醫可訪奈何楊伯止五溪先生客也欲往訪謝僉憲幸津遣之草草餘惟順時節宣以需寵擢

    崇安曉發殘燈未燼承專使教惠種種可謂攟載而來矣感愧感愧一行人賴尊庇均安鵝湖逢勑使廣濟得部檄自此去北風塵邈然未知所稅駕也此來已絶生還之望尚荷聖衷具悉隠微士大夫公論猶在或可持此歸見江東父老耳餘非面莫盡也居延九旬賴僚友知愛與士民瞻戀若不忍舍者不知何以得此兩司諸公故舊居多間有未相識者莫不握手如故人以此感激煩會間一一致謝舍人王旻齎憑來愧窮途無以副其望貴治下借一言慰之冬深珍重爲祝

    儼山集巻九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三

    (明)陸深 撰

    ○書

    與倪小野正郎

    比日陳子新過江東承惠手教副以諸佳作欣喜無量具聞起居之詳復以爲慰聞有小恙想遂勿藥闔宅自老夫人而下均享福履每作南望豈勝向仰之至自念山陰海上扁舟之約彼此同期歲年之間嘆此未能往而彼亦未能來也奈何奈何深憂患之餘遂成衰老凡諸外物等付悠悠收斂此身置之泉石竹樹之間是中便自空洞絶無他慕惟有知舊時時往來於懐耳輒奉逺書竟不測是何境界也數日前夢小野科頭對奕作潦倒歌呼之狀如在長安旅邸便爾得報他亦每每還復偶然爾一笑一笑山居多暇得與兒子楫對案讀書或觀弄筆作字爲樂想子新或能道之也

    與何栢齋侍郎

    伏計奉違之日倐忽十有七年矣自先人背養荼毒餘生無復有望於世兼在羣疑積毀之中杜門待盡每一念舊愛靦顏負心者或至旬日未易以語人也特蒙記存賜之珠玉復以衰老爲念此意尤未易以語他人也感激何如比蒙收召實出望外即日當北渡瞻望甚邇謹此具起居之敬儻不吝教言尤出望外也餘惟爲道保愛以膺大拜不宣

    與劉子

    介溪至舍下留兩宿奉所惠手書如獲瞻對聞起居佳勝奉侍爲樂去歲作衡嶽之遊想遂竒觀也深是後一月亦遂起告比抵京勉供舊職但憂患疾病之餘遂成衰退大業遼逺終負斯志爾計審召命已臨不審爲斯道能一出否古之君子其于山林廊廟不必專有所主若其志之所存雖甚不得已未嘗一日不欲見之行也足下充養完密義理精深非淺薄所能佐贊若以足下之惠得奉顏色敘契闊考徳問業有所矜式則區區鄙私不能不眷眷也昨會劉憲副嘗與之細論計非筆墨所能盡也相望萬里未縁參承惟爲道自愛

    答張君玉

    深比方臥病杜門忽承令郎枉顧強起以野服奉見於寓樓追念長者二十年之遊從知遇豈夢寐耶及拜手教累幅委曲誠欵洞出肺肝具見長者風神精采真有福有徳之人無任欣慰深辱愛最早最深今老矣不自量力輕犯世故憂患頻仍心志衰耗賴先人之業足以自適近築一隠居當三江之合流頗有竹樹泉石之勝又累土作三山遇清霽景候可以望海其下葺退居之室榜曰靜勝今年四十有九矣因命其左齋曰知非右齋曰知還靜勝之後復作一堂度明年可成成即當題曰知命但不敢爾醫藥稍暇時時燕處其中大懼以筆硯爲累即辦一味枯坐耳何由得奉長者一經其處隨意點染悉成勝槩跂想如何是中藏書滿架所欠者白齋集耳往歲在京嘗決劵買一部唸白齋當自寄到遂輟又往往於友人家見白齋集輒復垂涎不意於今日並與續集得之快事快事向晩到手自有滋味若此鄭令君啓範嘗有場屋之雅間每一相見便問長者興化事蹟啓範亦知嚮往者日赴召命去矣令郎不能乆留力疾附此以代起居之敬殊不盡所欲言者萬萬爲道保攝以躋上壽

    與徐子謙郡伯

    往歲臥病時極荷道誼之愛詞翰之教永以爲榮永以爲感去秋起告近望節蓋在京潤之間竟以追攀不及爲恨還京碌碌無足爲報舊痾尚未得灑然每懐丘壑之適此意渺然果能遂否即日郡政多暇起居萬福髙才夙學少試一郡敦本復古之政計已次第欽慰何言望之來佐此邦想快人意也便中謹此修問餘惟保煉以膺大擢

    答方時舉少參

    比日伏承遣使珍惠極感記録奉展手教無任瞻企因念契分如執事相望百里而二十年之間才一二會晤人生竟如何耶即日具審尊並闔宅萬福欣慰無量但浙藩未赴此自新聞兩疏交陳殊爲異事執事徳望才猷中外倚毗騏驥方發軔於康莊此豈回車時耶未由面奉委曲爲歉深今年四十九矣掃妄歸真力事猛省豈特知非而已兼之衰病侵尋已成老醜春來一病幾至委頓屬有婚嫁事了此便蕭然矣營小隠居在江上頗有登臨稼圃之趣賤子自適恐非所宜聞於左右也力疾奉復容圖頌謝不宣

    與陳玉疇侍御

    深留南雍時最辱厚愛感不可言自顧庸懦歲月如馳而所以報執事者尚未有地不識執事之教繼今以往猶可以覬得否也恭惟執事以碩學宏才陶鑄畿內文風士氣一變近古顧以峻擢在邇士夫皆將爲借冦之舉而廟堂之議亦欲暫淹以慰士望或曰執事將薄而不爲深未敢以爲必然也伏惟爲道自愛以膺大祉

    答朱世光侍御

    深獲侍教範極慰瞻依蒙賜欵洽榮貴多矣別後審仙舟尚留南浦無任欽企之至延佇爲勞比承古經新刻髙辭妙翰若駢珠聫璧捆載而來把玩之餘真貧兒乍富令人應接不暇慰浣之情如何可言是豈惟林壑之光且將子孫世以爲珍也不盡感謝深疎誕之蹤爲世鄙棄恭惟執事宏才正學清裁髙風固宜激昂雲霄之上而獨加禮於不肖拳拳若是非深所敢當也比日使車至止物情肅然勸懲所及殆出於指使之外此豈他人易以及哉一丘一壑藉之自安又深一人之私感也時下溽暑仰惟行臺嚴凜保愛爲祝新涼當攜拙作請教髙篇俟病間勉力追和深衰老頹情負知爲惕臨紙不盡所欲言者

    與楊夢羽

    乆不得夢羽消息殊以爲念想徳業進益大爲三吳出色也欣慰無量姚玉崖東還過貴邑幸清拂一二聞虞山之勝乆矣有小山居可置否能結一草堂相待他日扁舟往來爲打乖窩如何如何費當自任也但吾夢羽方將騰翀霄漢而鄙劣以此託之不幾於枘鑿耶逺當一笑餘惟爲道自重

    與夏桂洲閣老

    深無似衰病僻居自公之還南也可聞而不可見今既在南矣又可望而不可親跂瞻寤想奈何爲情邇辰恭審臺嚴棐相動定萬福高居賜第在丹山碧水之間感念舊遊恍如再到初不知形骸之爲累也此意未易以言了惟公亮之比日徐御史宗魯還承示新刻試讀前序目録乃知文章家有人而公論自在所恨目力短澀未即卒業還復恍然茲表弟顧定芳南使道當出門下敬此布忱深杜門待盡無足爲道感知之私與日俱積亦未易言盡也冬和萬冀宣節保重以迓寵召不宣

    與嚴介溪閣老

    深無似受知至乆至深前歲東歸重辱垂愛抵家之日惟有北望感戀無已跧伏田野間側聞大拜之命聖眷無前亦惟有舉手加額爲祝而已恭惟臺候萬福功在鼎彛顧聞問無階益深瞻企江東舊居向承駐節每登小樓恍如公之在闌檻也此意非他人所能知真切真切深入春即抱病已成衰朽茲遣小兒楫北來補歴少爲門戸計爾幸有以教之老妻乆淹病臥宛轉牀蓐間特念尊夫人不置可憐此意亦非他人所能知也亮之亮之特命楫兒託東樓兄轉逹之亮亮餘惟爲國保攝以慰中外重望不宣

    答許松皋太宰

    深無似誤辱知愛者踰三十年無任感激跧伏田野每每念之側聞召命起自家山惟有北望爲宗社稱慶無階上記少敘鄙私方切感愧顧辱手教逺貽奬借太過豈鄙薄之所敢當哉敬當珍藏以傳示子孫使知不見外於大人君子永爲世寶爾欽佩欽佩近田巻乆淹歸幾茲因小兒楫北來補歴捧以請教幸原亮之餘惟爲國保攝以慰中外之望不宣

    奉李蒲汀尚書

    奉違門牆無階聞問跧伏田野惟有感戀表弟顧世安還逺辱手教新詞捧以爲寶頹惰之餘不知所以爲報也伏審臺候萬福闔宅仙眷迪吉爲慰霖雨之望日夕跂踵此海內同情不但門生故吏之私已也深薄劣抵家多病至今春尤劇小兒楫例當北來補歴因就秋試少爲門戸計爾顧此行父師之託端有望於門下念此子頗淳謹曾辱青目想蒙與進此骨肉之感也伏惟留神萬萬

    與孫毅齋宗伯

    自前歲東歸極蒙欵愛抵家多病不獲以時起居徒有瞻望顧辱手教逺頒捧以爲感伏審向來臺候萬福聖眷優崇霖雨之望日夕跂踵恭聞顯陵之行備承濃賞即日有留用之命皆大拜之兆也黃扉伊邇鄉邦有光其在鄙人尤以爲慰深春來痰火大作醫藥無效俟命而已小兒楫勉令北來將就秋試蓋爲門戸計耳念此子孱弱又未立嗣依歸有人所賴執事耳幸有以教之骨肉之感至叩至禱

    與張陽峯宗伯

    深不肖跧伏田野無階聞問忽辱記存特枉教翰副以陵祀諸作舂容雅徤真太平宰相之言也每以誇示鄉里襲傳子孫爲寶繼聞內召聖眷優崇又當代之所希有也喜慰之餘特深嚮往茲辰伏審入朝視篆大宗伯矣金甌之覆計在旦日此亦海內之同以爲望者也匪佞匪佞小兒楫向辱顧愛茲來補歴敬令起居以近德容尚祈終教之想蒙不外多病臨書不盡所言

    與金美之太史

    舊歲寓京邸姚生一貫來承手書名畫爲惠甚渥屬時南歸匆匆遂阻裁謝抵家碌碌多病多事益取疎外比日姜明叔過舍具審起居佳勝徳望逺孚但傳有枉顧之信殆成虛耳如何如何昨少湖來相對兩日夕每道髙雅不置當時買山收租之語今日兩禿翁政可辦之此豈亦畫餅耶表弟顧世安奉使道西湖之上恨不能附青雲也聊布所懐目力日短殊不盡所欲言

    答羅整翁太宰

    深薄佑早衰臥病海濵者已再閱歲矣忽辱手書佳惠感極而繼之以泣也豈勝欽向恭審臺嚴棐相萬福自違道範以來四易寒暑屈指明後年計登八旬念欲捧觴道路匪遙而人事難必徒深瞻望伏惟安車蒲輪之禮國典固存而天下之望所繫尤重萬惟爲道保愛爲祝深手足俱廢託門生代筆以達無任皇悚之至

    儼山集巻九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四

    (明)陸深 撰

    ○書

    與楊東濵十五首

    唐橋夜別情感萬端抵家不至勞倦否深南來一行人皆賴尊庇粗適輕舟軟輿上下山水間如在畫圖不知身是遷客也入閩尤勝大都丹崖碧潭隨處而有至於橫嶂絶壁倚天卓立白雲英英巻舒其下劖削點綴疑有神工鬼斧不可名狀每每忘返悔恨不強東濵來共此爲之悵然八月廿一日履任正當木犀盛開山中老樹有兩人合抱繁陰蔽天清香數十里愧無少酒量酬之公廨在山椒四圍紫翠在一指顧間後有小園有方亭流泉時時燕坐耳目清浄可以忘老於此矣知之知之辰下文候何似諸郎進學爲慰世相日在唸奈何無以振之也致意見怡直吳千兵爲謝之不悉

    昨風作潮漲江門如海甚得竒觀浮薪無數恐非盛幹輩能■〈扌棄〉命採掇也致去七十束應爨下繼此便可令人持具來也草草

    辱厚情拳拳即病祟退聴矣感感容謝道理天地間甚大仕宦沒溺人最深此古人見成話頭煩東濵爲我大書榜之座右草草附瀆勿罪

    晩將有佳月別具畫船載鼓吹同泛何如拱候適得和章辭翰雙絶令人爽然繼之以感嘆也內典謂世界本闕陷奈何奈何昨載至湖石數株西堂前添卻一倍磊磈新涼得月能過我爲信宿留乎兼制隠居冠服待旦夕間命下便作山中無事老人矣餘面盡不宣

    山居初就日有遊人每一躋攀東濵未嘗不在唸也邇日道體何似靜養爲樂僕新置二畫舸只用四五人可行約載數客其一設繩牀偃臥其一具歌吹先驅風日妍美即挾以出浦隨潮上下選勝而登或尋小港汊訪故舊即牽挽而去雖滑泥亦可動此或古人所未有也

    今秋稍徤顧念京師同輩多入鬼録不能不爲之嬰情耳娛老之計聊報知已他人固未易言也亮亮

    夜來滕東遺過宿山館因作數大字遂至腕痛老態衰惰不獲欵洽今早去謁想遂佳晤儻能同渡爲數日之留得傾倒也如何如何家嫂病勢可醫但舍侄輩心力不稱人意重可傷也十月天氣如春田野間極有好意味不勝跂望幸情照不次

    北發不及一握手正是惡滋味也清明時節樓船簫鼓行江南道中亦復竒勝三月三日渡江過儀真從陸抵環滁雨中望醉翁亭甚適自此渡淮泗遡黃河登太行陟上黨涉沁橫汾入晉陽即日將出鴈門入雲中歴覽長城之塞帥諸生較射慨然有北向燕然之志每當意會處未嘗不念東濵同之比來起居何似幸自愛

    深到此粗遣出巡將及千里往返山川有極佳者大率太行西麓爲山西萬山中得一平曠有水處便立州縣城堞外四面皆山真所謂萬迭雲屏也五臺尤靈怪而長松喬木髙下森矗如虯龍肩輿只行樹梢也六月須挾纊都無暑氣尚欲抵雲中觀漢武五將軍出塞之地上醫巫閭然後南還耳匆匆報此

    僕夜歸宿山中晨起觀初日散影遙田滿地皆白雲以軟輿經過瀰漫霢霂俯見城郭此身真在天上須臾扁舟亂流如泛瀛洲還坐南榮映日從兒子冩漢書一兩段方啜新稻飯一盂此樂恨不與東濵共之急足報去能乘興來此一話如何

    連得手教皆極感慰兼省風神瀟灑間適爲樂深謀歸未能賴有山水之適以自遣耳匏繫羝觸私心奈何兒子楫每蒙教愛此兒稟氣薄弱但習爲淳謹是非之心不爽爾豈可便使之涉世況苦於多病文學未必能工應舉甚非吾願亟自江西令人止之已無及矣懊惱懊惱如深科第非不髙年歲非不早今白首奔波討實受用處難得欲示戒於此兒也煩東濵以靜定涵養誨之世間浮華事恐渠未有的見耳至懇至懇試録一冊漫往令郎賢親一讀此中有意義不可以尋常程文視之餘保煉爲祝

    比因修葺發地得一石刻甚竒偉細觀當是黃書蘇文考其文義爲畫竹設當爲墨君堂賦但今蘇集無之恨寡陋無從審定也惜脫去前後想不知石總幾段此特其中一段耳驚歎之餘臨去一紙請博雅者爲一校勘有興即請過同視之如何如何

    別後戀戀爲懐適華札佳味逺致甚慰甚慰渡江無苦令人幽然吾人胷次要陶寫精神要發舒然後陰魔退聴也須常提掇如此卻是曾點輩樂地也知照呵凍作字覺老態不罪不罪

    深居南中多暇喜爲人作草書彼處士大夫皆讚歎恨不多得以深北歸之速深亦覺運臂落墨殊勝少壯時嘗與汪閒齋侍郎論此惟惡惡筆惡紙恐是老衰退步處可怪也今早發至紙不佳內還寫去兩幅煩爲評之若譭譽失實便當與東濵絶筆矣

    昨張勵齋行次附啓殊不盡情茲相侄南還念欲傳情言更難盡瞻望之餘奈何爲懐即辰想道候佳勝日有真樂深老矣愁緒無端覺人間世太侷促也江雲海月之思何嘗不在夢寐千萬珍重以需復會相侄此來甚不副所圖一則機會難乘一則力量未拓姑令養晦以俟幸有以教之一時朋遊凋謝吾東濵魯靈光也西巖令弟爲致區區不既

    昨以田家事催我東渡西郊泛月伺重陽修故事也花間與客坐水晶亭子得佳章累幅不覺滿座生香此又一境界也晩桂將舒早菊欲放芙蓉映條栁在秋水蒹葭之外何當置東濵於其間讀道書也

    與曹茂勲四首

    深自十五六遂蒙過許定交當時但謂深能爲時文可以取科第深亦以此自進於執事未有如古人之交者也然執事天資峻絶意氣麗澤其去今人逺矣深生長蒿蓬之巷少無淵源之澤倀倀流浪未始知有古人之道天不罰棄俾得從士君子後奔走苦辛之餘少有所得思欲致之執事以報知已昨走拜奉執事微言察執事殊無相信之意當日議論亦但及文藝而已他蓋未暇吐露也執事自謂力不及爲是誠不可古之人其所得爲皆爲之所不得爲者皆天也孔子有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若預料得爲與不得爲以爲進止竊恐學問之道不如是之暴且棄也東還聞吾父兄子弟動輒稱尊字蓋有微視舉動以爲法式者則執事不可謂不繫吾海邑之風化也得自輕乎哉三代以來朋友道喪諛悅逢迎最可悲痛使深而無知則已深既有知不忍爲也學制一篇奉上覽正塊庵記一首並寫去僕之志聊於是見一二矣昨偶遺茄柸因以馳附鄙意香糕少許恐執事讀深之文倦而思睡畧啜以助終篇不勝慰幸

    令伯至辱手教兼悉居起甚善爲慰索令祖母孺人墓誌已爲撰成顧卑陋之筆不足發揚先徳是懼是愧行狀中有數處未安悉加潤色作志乞知之殂字是不得正終之稱況是君後所用綱目凡例可考見也故僕只書卒繼聘二字義是再娶也祖堂恐不當稱之詳讀此節文字委曲反覆卻是執事欲與祖堂諱其爲妾古人妻齊妾接乃是定分名正而言順此正不當爲之諱耳故僕起志側室二字爲綱卻用繼嗣一段接之自見其爲不輕矣多材藝至通曉一段此雖是祖堂實事然婦人之職無非無儀欲以是爲盛徳傳之後世恐不可況多材多藝四字尤不可施於閨門故僕卻敘此事於志尾以見其爲令祖堂之餘事而亦能如此精絶不滋重與中敘祖堂起家一段尤未安細讀文義卻是當時曹氏凡百大小皆出自祖堂不復知有嫡矣古人嫡庶之分恐不如是其爲祖堂累甚爲不淺故僕盡用執事之文而小變法度見其若有承統而祖堂之功在曹氏者益顯嗚呼金石文字有天下萬世在後敢不慎重僕文雖下劣然卻是字字較量過也更有未安處乞以書來僕尚當改定不敢憚勞也若入石須得善書者爲佳或即託楊伯立作楷亦妙刻成須搨數本見寄僕官銜本不欲書但前輩皆如此姑以備一代之體也不識如何屈指禮闈不逺冀得傾倒耳僕日與人事相俯仰舊學愈就荒落殊非初志乃知山林之日長學問之深之語爲古人實見一涉仕路安敢望其長進耶伯立向不得消息聞之來人頗不似初喪時守禮可惜也匆匆不及附書幸諭鄙意近日科場文字只宜平正順熟不必過於出竒此在令郎輩尤所當知績之乃郎試復居優可喜可喜惟恨諸故舊俱落落然不相及此何理也幸道達千萬秋涼孝履萬福

    去冬曾奉一書兩歲間不得執事片札孰謂親知契舊如茂勲者而乃爾耶惶悚惶悚家兄至審知動靜萬福爲慰深今歲薦更憂戚每思東還之樂竟不可得往時看海月宿百菊亭扁舟短服出沒浦雲荻花間與知已者奕棋飲酒比一思之恍如隔世何時能復有此事否云溪亦無消息何故人皆棄我甚耶漫一問之當有報我者

    自入春以來深未嘗通問於執事執事不以深爲罪深亦未嘗蒙執事片札知執事非忘情於僕也自謂當膺首薦而來會合有期矣日夜懸望此意竟虛僕始悔前日之不通問爲畧而又以不得執事片札無所於慰也此情當何如耶人言學成而不遇知已者則不偶夫以執事之學而得士亷爲主司竟爾不偶何耶將所謂聲譽不彰是不肖者之責耶意者其有司之不幸乎或天意竟將晩成也自愛幸甚葉廷用至聞三郎有疾今當何如大郎學業已當大就其餘諸郎想皆彬彬如此執事亦足以自慰矣深旅食京師常忽忽不樂有難以相告者月初蒙恩待罪史官祗懐慚爾奈何奈何家人東行聊此奉啓績之伯立皆不及奉書會間儻出此紙足矣時下嚴寒保嗇自愛

    與李百朋二首

    勵齋來得手教審起居多福賢郎向學極慰逺懐古人有言富貴春花雨後紅耳人生行誼感應如響造物之巧誰則逃之後來善惡之師也吾百朋聰明學識俱過人目下似淹滯又安知天不報之以乆大耶居安身健課子明農復有文酒爲樂此自神仙境界珍重珍重深老矣十年去國萬里一身此蒙聖恩垂念拔擢清華玉堂重上真如夢寐過望過望過分過分便中聊此附言餘惟爲道加飱以需蓴鱸之盟不具

    山居新作榭在玉華之顛昨乘月登之殊有異景因念吾白山無由縮地也奈何奈何雨後新涼得暇幸枉過一敘懸企

    與姚時望二首

    別來不審貴恙何似所託想一一用情深無復南顧矣提學到吾家子侄輩恐作一番畫餅耳如何如何令郎當在高選卻有費用辦否楫兒只令讀書與靜坐夙興夜寐便是功夫瞿生稍稍誨諭至叩至叩寫得途中雜詩一巻付楫見之知我近況也所喜舊病盡失頗耐勞苦復恐是秋後熱匆匆不多及

    小僕來得所寄書甚慰甚慰令郎已入學雖是小試三代書香亦邑中盛事恨不能爲助也舊恙秋來都好小兒得拘束誨益大矣想能體悉鄙懐楫將冠煩時望字之乞一說爲教如何僕意楫以操舟必先舟作乃系安危欲以思豫與豫舟字之必得發揮乃可令郎能來與小兒講學已命楫禮之僕當圖報也

    與姚子明二首

    伏暑過廬嶽得報小試獲雋爲之喜慰爲我時望亡友含笑而揮涕也但不能奉餞耳薄儀別具鑑之楫兒學未成遂蒙當道與進誠所謂附青雲也何幸何幸已命相侍世契之雅想敦念之洗耳聴捷音容致賀極草草石屏承佳篇感謝感謝但作長篇須要轉折變化轉折在換韻變化在押韻若押韻不穏貼便成薄弱昨明卿歌頗得意可同此言參之

    與姚玊厓

    別後自春徂夏皆在病鄉一味畏溼耳今歲雨多生寒故比之前兩年覺重望七老人不特受制時候而已玉厓向來何如近日已買得畲山之昭慶有茂林修竹佛屋拆盡別作小亭館以爲娛老之計當有蕭然之趣不知玉厓肯來同住否世安弟病目杜門已兩月餘秋已新不可無一訪也楫兒就臺試必相見專此起居邑中小考如沈生希皋亦不與此外舊科舉共有廿一二人遺材亦是詫異事大率小率皆難憑據付之一笑餘惟保嗇以躋上壽不具六月十九日

    與馮會東二首

    昨夜風雪中遂宿浦缺口幸無他可勝瞻望承示和章甚佳適得東坡韻詠雪兩篇是令郎雅制持誦欣羨爲雪竹喜賀不已異時當奉識也謝謝張遜之山石肯惠然要須禮求之牡丹恐俟來年秋分可移亦宜愛護以待呵凍草率亮亮

    深春來抱病乆臥郊居人間事都謝卻載石已命兒輩處之來意多感力疾草草不具

    儼山集巻九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五

    (明)陸深 撰

    ○書

    奉梅月伯父

    陸資到奉教言深感至愛備審壽體康強細觀字畫皆無異少壯足以佔壽年綿逺不勝爲慰所示弟侄入學門戸之光皆嚴訓所及但須努力向前以期逺大侄之所望於後人者此心更自切也老父仰望伯父大人時賜勸譬得以頥養老境修墳造房等事一切當付與深也如尚有過當處乞念深含容之深自入冬來舊病漸除但新差司禮監教書雖則五日一往內臣有三百餘人俱從教授兼出入步行十餘里極爲辛苦職業不敢憚也京中事體聖駕雖回在宣府祖宗法度具在人心安然如故況關係甚大乞不勞過疑也家小春間須作來計遲速之間伏望主張行裝粗能備辦也家人如教禁治家小起身以後浦東大小事宜俱望教戒時世如此安危未保不可自受累也餘惟順時保重以享上壽

    奉東隠叔父

    溥弟到京具審壽體納福並諸動靜不勝欣慰家小及兒女在路安寧四月廿二日自河西務起車抵暮入城雖受辛苦幸無險阻皆賴叔父餘庇也侄居此守官粗遣但監事煩冗早莫奔馳兼時下不測每懐憂懼爾家小既來於侄雖便老親左右無得力人仰望叔父時加撫問不至寂寞也今年科場兩弟考試未知何如當此之日家門已大須防小人侵陵惟有子弟勉勵讀書可以支撐今各房中惟有此一路可行叔父教子之心甚切故敢及之餘惟順時保重爲祝

    與唐龍江三首

    近趙國賢還曽具啓達伏審邇辰臺候萬福壽堂暨賢妹甥輩均安爲慰深衰病日深思歸殊苦比兼攝湖東奉諮裂紙將過信州差人云欲開局修八朝國史不知會典結局未令郎聞已授官矣未有的報幸示知江西科場吉安最盛有時名者皆不在牓昨觀南畿録吾郡之否亦開科來所無豈文體將一變耶江録漫往不知舊生徒有幾草草附瀆餘惟若時保愛不盡所欲言者

    深寓蜀二載如在世外東望故鄉聞問爲難兩辱手教無任感慰比蒙恩出峽抵荊州取道北上覆過安陸謁陵徘徊山水之間念皆執事過化之地也爲之慨然如挹顏範方今天子思求耆舊而用之恐隆中未得髙臥少須勸起以慰蒼生之望深此行速爲入謝將圖自便然善後補過之方幸有以見教也至叩至叩兒女輩在家過辱骨肉之愛非謝可盡行次草草不謹直齋芋西公會間爲道瞻企之私餘若時保攝爲禱

    迭辱教惠極感記存具審道候萬福爲世師表足慰瞻依邇聞海冦擾攘寒族髙門脣齒相依倚執事爲帡幪也況老荊弱孫尤在咫尺幸垂清拂今日始知城池之有用也留意留意兩甥失解南還及壽筵骨肉團圞人間至樂楫兒多病且留過寒他不足道也深衰病侵尋憂疑滿腹臨紙無任惘然世全甥蒙時存候異鄉骨肉賴此與世安耳恐要知餘惟若時珍重

    與表弟顧世安十六首

    令祖詩云當門五株栁負郭二頃田此東歸景物如此餘既無田雖栁亦不可得近營別業以待東歸姑欲揷栁須乞五株種之乃可冬月將盡幸能惠我否乆別欲一話風日和暖時望過一宿至叩

    本幹但知其善醫未知其好道也非昨見示幾爲失之此人博聞多藝夜來與陳生同榻往來辨論僕隠幾聴之自足爲樂吾未暇究竟其淺深何如但其器根不凡妙具圓融豈所謂湖海之達生者耶賢弟留作伴數日未必無益齎持玩物吾第一見之足矣恐別有主者明日止爲鬱直齋李南園二公天氣佳甚一來如何

    深啓得夏間書甚慰昨見朝立乃郎雲有書尚未送至今早唐士冏憲副家人到及見孫廷圭問及頗道有一二不如意事令人馳念不能已處今之世務須安靜含忍爲上吾弟素有見處自能中節如劣兄者不待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矣舊病侵尋時事多棘老幼在唸奈何爲懐敝廬薄田已足讀書待老頗悔此出之謬也豈世縁尚未了耶身外事自可付之悠悠矣姑娘而下想均納福粟例再開恐令弟亦須乘此會耳孫壻小試優等不負美才聞之喜慰向朝立在京時曽有言欲求自便計今尚在否從厚處之須令子母間各遂孝愛之心與區區豢養又過一等也如何如何浦東兒女輩想蒙顧愛非言謝可盡風塵渺然未縁骨肉之聚臨紙悵然

    兩日有逺客兼先隴事殷奔走不給奈何目下想已康復不復致問承示病源正僕數年前舊犯須早圖之若所謂積熱恐無之蓋是肥甘釀成垢膩滯在脾間下虛上壅爲痰脾土受痰遂作沮洳溼蒸而熱耳非壯熱也醫家用苦涼之藥最有近效浸成後患尤宜詳審積滯感時氣必作痢宜用白芍藥澤瀉等劑分理之不可驟服止藥今後須食淡省思爲要訣此二件乃脾家內外扶持之妙藥也園中晩菘菜肥白連根一截用甜水煮成清湯極有自然滋味侵晨空心啜碗許最宜養脾利膈白芥子時嚼數顆亦好

    屢承骨肉之愛非謝可盡比日世芳藎臣二生入監又辱厚惠所諭領悉乆客天涯見此骨肉令人喜極而繼之以泣也百凡不勞掛念近又得沈方伯家人寄到書知老父移居北宅心背俱刺四弟失教以孝弟之道致此狼狽亦深之不孝不徳爲之南望惟有痛哭而已委曲情事亦惟有賢弟知之族中兄弟俱多離心而嫡血子孫盡不可恃賢弟早晩幸爲調護深生死不敢忘也若有緩急之用可分付陸傑顧慶二人處之若再有重大事賢弟權爲處置亦生死不能負也桂魁奴狗狂蕩如此深用人欠當豈亦窮秀才命中招注鬚髮遣到京終當重治縁無的當人始終其事須深來春自還可也幸密之密之新府尊行時已嘗致囑去知之

    深拜啓昨相侄還病目寄數字爲信比家僮至頗訝賢弟無書想即辰文候納福官事竟如何也聞九皋大諫來署縣事吾邑之福欣慰無量近知治吾家作過諸奴老懐逺客爲之快暢已作書與子壻輩致感謝之私而已深方慚恧未敢頌言謝之儻謁候便先爲深致此情至叩至叩

    楫兒欲出就試深慮其體弱幸教以持心養氣之道不知賢郎諸侄亦有出試否後生輩但不可留意得失以長浮競之氣爲佳爾崇明之變近如何當道諸公必有撫御之術便中幸示知餘不盡所言者

    深冒暑出巡江湖之上得書如擁冰雪慰不可言楫兒承教愛幸與觀場之末深甚慮其涉世之太早也賢弟近聞出上金陵能攜楫兒爲旬月之行深大願而非所必也如何如何遣急足去揮汗數字到省別令家人還修問也極草草

    比還朝人事倥傯殊非老境所堪也奈何奈何會馮汝學說賢弟事甚悉爲之驚悸世道如此且安心耐之釋氏以忍辱爲修行第一義賢弟自能容受之不必芥蔕可也甬川少宰特蒙留情知之知之秋間望賢弟入京古人云金門大隠豈浪語耶燈下草草附此殊不盡

    世具甥來縷縷道起居之詳令人逺想慨然走自夏初入都門衰病之餘殊覺人事委積隨分應酬倦即撥置世間榮辱譭譽事一毫不復動念但靜中別起一段思慮難遣即釋氏之所謂魔也當持定力勝之賢弟能北來可共辦此功業如何如何

    蒙恩內轉實出望外兼聞詔旨曠蕩雖三代恩典或可得也故遂乘此春和入朝自荊襄北去勞勩亦不敢辭也老境奔波乃爾唯賢弟亮之家事乞與楫兒一處楫欲棄逺田甚好甚好吾當成此子之志但須賢弟酌處不使有後累爲佳住大江濵束裝燃燈作書殊匆匆賢弟能以意會否賢弟有意北來秋涼能遂相見乎深北去盤費人力俱欠亦望與楫兒議處不令荒廢學業至叩至叩

    老入劇局舉目萬里雖片紙數字猶難得寄雖寄亦未知得達否況他乎亮亮聞賢弟亦時有啾唧此恐是少年作用大過或時事不如人意動火耳吾此來每有所悟亦有一二髙人如何栢齋先生相質問目今通宵宴坐青燈熒然頗有趣味但時有歸心作魔耳留與吾賢弟盡之第未知世縁何如也還復慨然度人經此間有印本寄一部去西樵別當覓便補之闔宅寶眷想皆安世道日下得省一事且省一事餘付之老天而已匆匆不盡所欲言

    深昨別後入舟作小憇風水俱令人疑懼還入寺中避暑見鬱宗周來雲見小輿道中知賢弟已入京受累極懐感愧也夜來小女病作比常稍増鬱熱故應爾懐抱轉無賴奈何舟人似催發南去三四公都到行止未定深意欲俟一雨後解維前途任運而已此間無人商量週一之望速之來同載也如張希周差事何時可辭朝抑恐不能待煩一問之六弟汝由侄感渠意甚好世全甥致謝不悉

    見南載有發者歸心如飛欲隨意去耳入京人望促之幹辦來不知週一之何日下灣也跂足而待附此見意舊恙比之去歲稍減重裘絮帽枯坐一齋者六七日老態時當如此爾忽聞有人入都力疾附此紙宅上俱安諸郎皆玉立森森從徳尤解事明敏夙成昨入學爲提學所稱許亦復作微語爲教戒知之知之榮擢乏便修賀茲致少物去引逺誠鑑入故鄉風俗日下亦欲攬回顧忠信素薄奈何奈何得吾弟在朝老僕居鄉亦自遣慰桂翁處每欲作書輒止以傳聞無真的信見間爲致傾向之私不盡餘自愛

    灣下執別無限情感十七日午刻始抵河西風水淹延皆竭晝夜之力前途任運而已去國之人不當作朝貴書亦自老懶遂放舟去見桂翁爲道此舟中眠食頗勝惟此而已亮亮

    與黃竹泉三首

    令弟瑩卿至多承逺惠書物言謝不盡即辰伏想尊姐甥輩俱安好也深自長兒亡後憂苦萬狀須鬢盡白兼有老親之念忽忽如在囚繫中恨不一日東歸得見親戚骨肉爲樂也奈何奈何令弟淵卿書來說河弟李廷益房基事深並不知其情但河之嗜利忘義乃其積習必有不當人意處吾姊丈當教而改之可也至叩至叩

    今日適有丁祭事忙因蔡晟行便草草附此雖七叔宗潤兄處皆不及作書詩巻容別寄上也餘惟情照萬萬承以胎仙一雙爲貺與病骨爭癯甚慰岑寂但飲啄無豐腆恐戀故主乘長風而東耳珍謝珍謝

    屢承厚愛不勝哀感竹泉巻納還頗恨諸作未足以發揮髙雅耳姑俟情事少伸當別圖之令弟淵卿與河弟房產事想有善處之道幸早斷之恐惹別議也特人奉請更瀆黃甲近當肥美茲欲逺饋煩爲覓數螯佳者恃愛幹瀆不次

    與黃甥良器二首

    扁爲書去四字易後二字以寓孝思易前一字以避俗紙用礬重甚不宜筆只寫去一幅亦不佳可求佳紙至當寫去聞新樓成東望在目餘老矣何時一登以望大海爲快也昨承園果乳酥之惠感感俗事擾擾無一刻閒暇病餘無可驅遣稍覺淹遲勿訝甃階卵石儻有剰便中爲致一二斛許不一不一

    近日人來得畫巻多謝裝束之勞手柬亦作一巻極見賢甥致意世誼令人感慰爲寫跋語去藏之載來石題一檀扇爲謝大抵湖石須以無斧鑿者爲甲老奴欠眼孔非賢甥初意也絹畫一幅寫舊作其上樓頭秋色可懸懸如見老夫也今春發痰火殊惡昨日始蘇過山居打坐須盡此月方接人事賢甥有暇可以扁舟來覓我水石間也四軸已寫畢昶奴負不起俟別緻之餘不盡欲言者

    與黃甥良式十二首

    比聞舉得男喜慰不可言是日報至予坐南樓適傳秋闈消息欲以應科名之如何連日匆匆未及作答知之薄具少物充粥米幸收之餘留面悉

    別來三年行數萬裏棧道劍閣瞿塘巫峽水陸極天下之至險而寔亦天下之至竒此生遊覽之興可謂饜飫而予已老矣連年三月三日每有事今年以是日渡漢江由襄樊而北四月初入朝遂履任隨分供職昨以孟秋時祫始與聖主相授受蓋八年鈞天如夢寐也承遣人逺來欣慰無量得安南議見學識長進且有志也此等事自有一副當人才當之予素不與聞其事此中非紙墨可了北來且自見之知之入監已成就如此亦好第愧無以助之當以逆旅主人爲任也楫兒想蒙教愛秋試聴之老天而已餘惟自愛

    賢閫病何如恐是血虛畏燥耳與汝妗所患頗相類否卻好尋醫血惡寒而生於寒行於熱而畏熱要知之唐詩絶句付來一閱明早望日須赴監當守法如是不具知吾甥已入潞河得遂親桑梓亦是一樂吾欲更賦一詩爲別祗成一句雲老懐旅思更逢秋後不復能續意可想見得書感拳拳一之同此致意張宗之吾甥即道吾意致書無不可者餘不盡

    昨嚴照來得書具悉蔡老樸魯不甚知事本再上明日當發抄工部西盤尚書面許爲行卻並乞築城事若一舉兩得亦吾鄉邑中百世之利也昨家人至又得與小兒書讀之得失固自有命爾且留了監事令渠從實地做工夫賢甥歴事已辦但未知何日得見甥面也懸懸聞汝老妗東來小莊不免有擾謝謝所論沙冦本吾民有司失於撫馭遂至如此又不能無師老費財之慮事當如何茲遣學召回欲移家北來百凡望周詳慎密處之至望至望至託至託杭嘉避地之策與松城卜居如何亦希酌量歲暮候報信也續絃成亦足喜餘不盡

    近得書知有杭州避地之舉不審海上事情竟如何耶令人睡臥不安不圖老景遭逢乃有此付之浩嘆聴之老天耳京師事勢又未易以一言了也奈何奈何又聞河決鳳陽兩洪俱竭若春水可乘且攜家北來儻更有阻則卜居松城差爲穏便耳賢甥必能爲我謀之草草附此日下當別有的確信息也留意留意

    日來屢承惠海鮮池魚甚慰病起但脾胃尚未開徤差勝前日骨立耳知之知之刻書覆成幾種可草草印來一閱病餘因清出雜記畧有數巻寫得十葉付去就煩一校勘若雷同剿說抹去可也予此等文字大意欲窮經致用與小說家不同幸着眼可命照入刻行欵寫一本來有商量處也雪天殊無好況晴霽西來一敘懸望懸望臂痛不減不多及

    比復惠鱘魚感感連日病勢覺退但脾胃未開耳求醫了無影響可怪可恨吾甥作事必精所刻書不下古人計費亦不貲也篇名嫌不響可題作說海如何有緊要與典禮書多入幾種爲佳臂痛轉劇指不多及日下望西出閒否亮亮

    小說若刋須喚得吳中匠手方可發還九種檢入但訛謬極多要校勘得精卻不枉工價也予家所有俟天晴清出農書麈史兩冊頗便病目留一看

    老懐爲病困殊無賴昨許三府過訪慨然有築城之議但其言太易耳說漳州賊圍定海致書寧波守稱老兄索糧一萬三千其無忌憚若此時事可慮也又云漳州賊每往蘇城市易崇明交通更不可測沿海一帶尤可慮也近便處有得力人能覘候動靜否煩一用心爲之不宜露消息也至囑至囑候報臂痛楚作字艱難不多及

    二文皆宜抄録夜來樓居風雨不成寐卻恐今年無麥也奈何奈何痘疹書校勘得可寫便寫入刻早完亦一件事了留意天晴過此

    痘疹論已入刻未吾甥所作後序亦佳老懐殊爲喜慰劉栢山北行在近可促匠手早完欲送與一部以答其意耳嵇中散集及麈史俱便病目連日雨中藉此消遣尚未畢也松籌堂集聞是此老手編果精當否可細讀三四過西來商議其中若有關係朝廷典故及可備郡乘闕遺者另録以藏此看書要法也志之志之夜來病思甚不佳奈何奈何稍晴望即來夜話伺伺

    儼山集巻九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六

    (明)陸深 撰

    ○書

    山西家書二首

    從遼州出巡回省得汝書文理雖通未見長進處可用心讀書作文如今秀才難做況朝廷行揀選之例甚嚴山西處所有退百來名者進學亦甚難此中卻有好秀才十五六歲三場文字可觀者到處有之亦有是上年科舉者吾兒自宜勉勵知汝母子俱好心甚喜慰但知汝有腰痛疾少年豈宜有此莫是跌撲來吾甚憂懸姚時望病近當瘥復吾愛此人恬靜欲養汝徳性故留之吾每思難得一個好人爲汝師範若姚昭唐鑰此二生汝可延請至園中作會看書考文朋友之助亦自有益切不可放心使性爲遊戲無益之事且過今殘年明春我南歸教汝兒須以逺大自期家事一毫與汝無與最要孝弟和敬處宗族早晩奉事母親如今不小矣只此至囑

    此處亦有好秀才不減吾江南但十三四能作三場文字俱通走科場者又江南之所少也得便寄數巻回汝苦用心可也餘不能盡筆

    浙江家書一首

    我廿六日已到任今打發陸鑑先回報知一路事俱可問鑑山立俟開年遣回崔來鳳先生是添注官甚閒吾兒可收拾來此講學汝母親須待二三月看此間光景座船來請也汝來須是正月半前呌個闊頭船坐來勿使人知至囑至囑

    江西家書十一首

    我離家已兩月餘汝用功何如古人言寛着限期緊着課程縁汝氣體弱又有舊病須要節量讀書學問大事在養心養心先須養氣元氣充足百事可辦汝性靜定有可進之資不可虛負了家中閒雜不必管接見人務要揀擇無益之事足以費日力害身心當畏之如蛇蠍可也抄迴文字一冊是察院試巻熊鼎臣李六峯極稱之方恩是一都司乃肯向學如此

    近日相侄自武當還與劉甥人竒來俱會於司中備知吾兒在家學業不廢並見汝書字皆慰客懐但聞崇明有警愁汝母子驚惶今日李提學來自蘇雲已定迭甚喜甚喜此事自有天數也汝欲隨例出試亦好只慮汝乍涉人事出入官府勞苦不堪耳只要小心敬謹若作文寫字必須整齊有法度與朋輩交接謙和簡黙自重爲上自餘家務俱不煩汝也寄回聖政記一部十二本此即太祖實録要熟看中間頗有誤字錯簡闕疑可也象筆四管收用

    我出巡在九江六月五日得家書始知汝考試的信但列名在四等得與觀場亦是當道奨進之意汝宜自立以無負知已也若往南京只與姚子明同船甚好館榖薪水費當一力助之其餘量力各爲幇助亦是汝報其師之意也須往丹陽上陸路顧一女轎多備一二伕力抬之行李盤用江行載入城顧一闊頭船甚爲方便不可於此等處惜費入城須借一僻靜下處可請問顧五叔必得佳所至囑至囑落下處後宜杜門靜養令精神強足則文采自彰無益之事料汝決不肯爲但人事奔走與往來交際禮不可闕者亦思撙節之至囑至囑

    最宜擇交若浮華輕薄之士致敬而逺之不知三試録曾取下樓看並有辛酉同年序齒録否只在叢書中不曽清理付汝若得入手看之但是我同年或同年之子孫俱要致敬盡情以敘世講之誼至囑此等事須場屋畢日方可行之未入場之先且須與子明或陳子充與唐門親戚舊科舉吾鄉老成質樸者去投巻看班圗先了公事雖出口行路亦須遜避謙恭若見達官長者尤宜寡黙恂恂汝早有令名古人以爲不幸須防造物忌之至囑至囑其餘事宜汝當隨事省察存心爲上酷暑冗中不能一一

    巻面並三代腳色務要如式親書爲上若倩人慣熟者寫之亦可須要一字一字對校點畫偏傍所繫甚重也每場各宜安放臨時仔細看詳須縫一洗舊青布袋僅取容巻從頸中懸掛胷前防衆中不測袋須舊青布者恐靛色易污巻面也入場我有舊青三梭直身是曽入會試場者汝可與母親檢尋來服之且留與同孫作傳衣也褲子亦須要綴襻頸帶今年八月近寒須防風信場中過暖不妨耳要帶好水梨蜜姜用筆須試過稱手者乃濟事多亦無益也燈燭下謄真尤要仔細須再三看題目次序恐坐失格是一番徒勞耳初場七篇文字破題要整齊溜亮講股要分明切理繳束處要出新意以見精神切忌短弱作結老健有波瀾通忌晦澀中場作論於時文中作古文間架要雄深雅健最忌熟爛與套子說理文字要鋪敘義理明潤成章與作史論立議論不同格表只要餖飣圓熟須看時代若唐表只看韓栁等作宋表要典則雅麗俱須照管題目用意措詞五判畧知律意便可用事填去以通暢爲上五策先要識策眼如君徳便須與相業相併之類只在策問中已含此意了認得了大頭腦便縱橫說去其體方雙關文字多便好看要事實至囑至囑

    陳秀至始知有臨場再試之舉但慮吾兒氣體不耐許多勞苦老懐懸懸大凡世故亦要練習今是冠年矣但不可隨世譭譽孳孳於得失之間以動其中耳故令陸欽由江行來看汝欲知入場的信若不得入場便須東歸積學待時未晩也提學處因在嫌疑之際不可致書若科場蹉跎得進學亦可但不可幹人薦引吾兒自當以逺大自期立志以明道希文爲的在吾兒勉之而已吾鄉水土薄風俗日下須奮發激昻自拔秋來懐抱不甚佳候吾兒信爲慰八月朔

    時文新變得險怪今科欲一洗之此人心之公亦天理亦世道關係不小江西程文吾與有力焉近已見兩京浙江湖廣皆有復古之意可爲文運慶北京録公謹寄來湖廣録多出於崔東洲之手吾兒宜觀之吾鄉文運甚厄奈諸君不聴好說何戒戒

    母見吾兒論吾升沈事詞意輒不平此雖父子之情卻甚不可吾老矣出處進退有義有命各求得其本心而已自後見人問及但曰家父亦安之如此即了茍委曲之不惟於吾無益亦非養汝和平之福也至囑至囑所要江西文巻無甚愜意者要不足爲吾兒法耳寄去數篇即此巾巨擘其不記出處者是考巻知之提學先生許抄録數篇來忙甚未得到手俟別寄葉掌教先生兩子已到省方與謀但渠根腳是上次考罰等第殊難下手未有以報也

    我八月初七日署掌司事要脫進場之勞至十五日科場事務又脫不得卻辭了司事連夜幹辦似過勞廿八日鹿鳴宴罷更初痰氣發作甚苦甚苦是夜右臂如割亦是作團兒疼明日過南昌道中偃臥小睡後加倍痛楚至無安身處喚醫診視雲是痰火且小作運動方蘇自後每至三更後即痛痛即起坐掉臂日間穿衣作揖與把筆書判卻似少解以此知宜動不宜靜也如此二十餘日今可矣汝母之症恐亦是如此今且令人扶掖在房中走幾步或坐眠椅不可倒身貼席試之如何此病只是血虛多勞多思所致可延明醫仔細胗視請山立早晚照顧嘗見人醫血虛多作風氣溼氣後成大患蓋血虛乃是不足風溼猶是有餘二症用藥不同可請問顧五叔斟酌之吾兒前書勸我求退我有何貪戀耶顧國恩未報恐兒輩坐享難消耳先欲效勞徐俟機會也

    八月廿六日主簿劉永濓自嚴太宰處附至汝書並頭場題目知汝勞苦吾意甚憐之九月十六日驛夫持書録至再知汝二三場勞倦吾恨不能止汝此行奈何奈何想今已到家不至作病否要靜定養心爲主至囑至囑吾十四日已見南畿試録解元乃是儒士彌封拆號豈有意必耶汝告入學又添一番擾攘恐汝因此奪卻工夫汝宜自勉汝學未成未可有過望但人生出處各自有時古人云強學待問可也發周秀回爲他一年在外此子似稍本分有送府縣書録一一付與吾兒裁處分送之我起居事務可一一問他汝母病勢緩急可與盤纒打發皁隸陳秀星夜先來後令桂魁一來亦得

    念吾兒獨學於家海濱新縣殊少麗澤之益欲告吾兒者非筆墨能盡賴兒知向上不昧於是非頗足慰老懐耳今歲科場吾計兒曾作過幾篇恐是好尚時新體制爲黜落爾且經學尚未經師講明金華姜郎中絅字幼章丁丑科程文甚佳今罷官歸家甚貧吾向自北歸與之同行且致意欲延至吾邑令汝從之此可與儲芋西老先生商量吾家西園中請來與吾兒一講館榖束脩不難也議定可報來吾從江西致書大凡講學須明經明經以經世爲大吾兒此行遊諸老間亦有所觀法乎讀書之暇亦須處置家事別辨男女灑掃室堂羞潔祭祀應接賓客鈐束婢僕問理園田之類畧畧經心但不可爲利耳吾少時讀書亦只是隨世俗以圖榮華溫飽故不能大有爲於天下吾兒勉之舟次龍津驛

    四川家書七首

    六十生朝杜門謝客惟有思親懐鄉東望悒怏而已想汝母親並汝姊諸骨肉不知何以爲情耶吾留滯在此不意作許乆前時五月間信是虛傳昨推北太僕點陪者此兩闕北行西留皆非吾願若得南闕甚好亦且聴命而已此間事亦有難處者早晚殊勞苦幸此身康強勝似在家聊以自喜耳家事逺吾不能計慮吾兒量能照管但凡事務減省並工學業科場近吾老矣汝母病近醫藥如何此心懸懸言不能盡偶有人便附此不知何時可到也此月中欲打發山立同一人回且稍待未定未定餘不及一一書族中至親並顧五官人學召輩只報與康寧而已

    自舊歲十二月十四日張忠來得家信汝雖不報同孫吾慟苦奈何此兒終坐闕乳之故此爲父母者之過往者不可追後車之轍可以爲戒切記切記正月七日唐信臣報汝母病癒頗得喜慰但老年淹纒恐元氣不能復大憂大憂六十壽誕不知汝輩如何爲禮吾惟有拈香拜禱而已送歴承差近兩三日前自南都來傅國相計當在新正得到想家中必有人同來甚慰望慰望顧提學先生進錶行雲欲至吾松寄家小乘便附書未卜何日可得到真所謂家書抵萬金也此間一行人伴俱好但東歸無期耳可再四慰安汝母親官中事不甚費力覺精力勝在江西時比在家大不同汝輩亦可安心眼疾漸瘥眼力漸減汝可視吾手筆家中凡百想汝能料理聞汝已食糧亦家門之光不可廢卻工業至囑至囑餘俟良便

    寄回逆臣録一部彰善癉惡録一部可看其大綱科場中首一問策要問此兩書也知之知之歴可照舊年分送其餘酌量吾兒與學召商量處之或寫我名亦可

    前廿四日顧提學僉憲行曽附家書但不知何日得到也今因楊同府行再附此紙楊如上任可與顧五叔同去隨分行賀此間人口俱安刻日望傅國相承差到耳張忠或再至上海也汝母親得安好汝可上緊學業更須於應事接物上體驗天理人慾之分孔子曰克已復禮爲仁此是終身受用大學問目前小小譭譽不必留意也老身逺在萬里家事勢不能及汝可向上向學至囑至囑餘可寄聲內外親戚東歸想不乆也

    三月間書寄顧提學楊同知不識何日可到我此間百凡只如常眼疾似輕終是力短耳六十老人亦是常事五月十二日承差自京還潘巡撫先生升督木侍郎朝議欲以我代之但命未下若果有此東歸未知何日兼是此間地方亦有兵荒難處之事奈何奈何我中心只愁汝母親病圖歸一見汝侍奉盡心盡力得好些便半眠半起老景盡不妨但不可令管家事爾家事且只令各家人照舊掌管要戒飭此輩安分營生毋蹈前轍汝一心只向學轉眼明年又是科場矣我只看汝此一着至囑至囑學召前次不寫書想不在家汝姐如何可傳我意要伏侍母親也顧五叔並族中不得一一作書可道意今後承差來順差可與銀五錢特差一兩知之

    朱兵備富太守書近日方到知汝母親病日就痊可甚喜甚喜但年已衰老終不能無憂也奈何奈何吾在此思家之心不能奮飛但萬里去就殊爲難耳自入冬來吾情況不甚佳兼政務冗碎須一一理會費心力不可言要取一房有家小得力家人來用縁置二三婢子皆不甚得力要伴送乘春水出峽回來吾遂作歸計也至望至望家事吾不及問想吾兒自能隨宜料理之只望汝來秋科場一舉吾一生事決矣汝姊夫婦並汝房中嗣息吾尤以爲望也升遷消息已靜聴之命但得脫此地方自作計較明年六十一歲吾豈乆戀榮名者知之知之寒甚忙甚寫此不盡臘月十二日

    二月十八日抵荊州已脫三峽之險是日遂得李譚二吏齎汝家書至得汝母痊好信息慰喜不可言蒙恩得轉入京實出望外但衰病日益甚無以報國爲之憂懼憂懼廿四日即取道襄陽南陽入朝矣此官列居禁近聖明嚴核故不作東還恐遲負耳新詔亦有三代恩典亦欲乘此機會汝母子自可安心不必懸掛兼我舊病最忌溼熱以故北行欲趂四月初旬到任殊爲匆促汝今歲亦有科舉恐又涉一番人事有妨費也汝知之知之今打發陸欽回秋冬衣物可即遣的當人同送從閘河至京一一細事俱分付陸欽汝可與母親從宜處分欽亦不可重託知之知之坐船窻燃燈附信可意會也

    儼山集巻九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七

    (明)陸深 撰

    ○書

    京中家書二十二首

    自黃甥家人來得吾兒六月間書知爲考試留松至今尚未知院試吾兒名在幾也末世浮競滋僞不足介意次第程子看詳學制罷去月書季考以息爭此是大賢經世深意可思之思之宋朝惟呂申公韓忠獻家世可法吾意欲兒隨衆就試以養氣體省奔波不知誰同相處姚子明想共事否餘可擇交語云泛愛衆而親仁吾兒以謙厚存心最好鄉人來俱稱道此雖不足恃詩云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可用以進徳也至囑至囑今打發桂魁周秀二人徑往南都恨不及汝入場左右之吾老衰日甚望汝不淺待此翻消息吾亦當結局矣爲汝母病耳非言可盡非言可盡努力努力恩典得及三代吏部再題上即出謝矣許仲貽有書知之八月三日

    山立侍我三年往來水陸二三萬裏小心謹慎早晩醫藥效勞過於骨肉吾兒知之今遣與唐中舍同行陸仁伴送還此間薄有所助亦不能加厚吾兒可經紀其家使不失所至囑至囑唐世全待我敬愛倍常見時可致謝並謝龍江翁也差去桂魁周秀計廿一二日可抵南都吾兒試事惟當盡人以聴於天但吾兒早有令名可思所以保之此書到日事當已定吾此間得信早有分曉別有書去也汝母聞病漸好老年人不可恃第一不令管家事閒靜中又防有悶鬱處可思所以承順之家事大小吾兒須要周詳慎密最是門戸要緊要緊各家人俱要守本等餘事可問山立仔細八月十八日

    晚來始得南京鄉試抄白名字吾邑竟無一人上録豈氣運所關耶吾兒且可因此積學未遲也目今可一意奉汝母親以安我南顧之心此間官事亦有轉動機括但我在仕路三十餘年未嘗有一希冀幸成俟命而已知之知之家事我悉付汝自宜勤慎謙和但家下倚靠生事之人不可不嚴以待之事露即送官府重治我家前車可鑑毋得再令小人藉手以爲功名也至囑至囑門戸早晚切宜着緊關閉房屋上緊補完其間區處吾兒自主張爲之我亦不與也奉母之暇自宜治心養氣讀書窮理以希古人汝得名太早吾私憂之學召夫婦欲要北來當別有書九月十九日

    人來傳汝三叔行事過當吾不敢信至親人到方問得的確但只是爲利耳初無大失只是吾老矣恐招尤取侮爲家門之玷吾作書勸之所謂垂涕泣而道者吾兒早晚當愈加謙慎積誠意感動之亦可說破此意也如今朝廷甚明我輩文官家不好如張孚敬閣老家事危不可測知之知之不能盡不能盡

    昨寫一紙寄與蘇州陸鳴鴻恐到遲今附唐子登監生知汝下第還康健爲慰自古得失窮通俱有定數如今歲又不測乃爾凡百隻有安命極有受用須要進學不可疑阻吾處此頗安穏前月衙門有火災甚異賴聖明倖免罪過又恐流言驚汝輩也知之知之汝母入冬來何如前附芡實方可常常煮服想有益而無損也慶龍並新甥要節慎風食家事種種吾悉付汝隨宜料理仁義爲上不必更求増益以奪汝向學之心此三年正好用工以逺大自期待要與古人爲侶後此汝父母老矣惜陰爲囑爲囑族中諸骨肉並世安至親等俱一一致意榛侄近有書物至可謝之長子不幸殊可惜也長安東軒十一月七日

    顧子龍上舍來爲乃祖東江公乞諡得文僖葬祭恩典皆蒙聖賚甚厚亦孝子慈孫也南歸附此今年畿省試録陸續寄回雲南方到已完矣吾兒想曽着眼吾以廣西雲南爲優以其有規矩也語云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不可漫過如有疑可札出寄來以考所見如何向見包中書自南來傳馮提學先生盛有稱許且感舟楫大江之夢近陸棐舉人至所說亦同果然吾兒當勤惕向上以求無負知已也家事只宜敬慎收束吾兒將此事操練熟以爲他日致用之地亦無不可但不可學驕奢侈靡耳冬盡着一二人回探望汝母只要左右奉養醫藥調理爲上此間懸望差一的當人到餘不一一十二月二日

    寄來墨巻觀之辭理不失格式俱是但氣未貫耳將抄出細批還得失有命不足計校正須更下三年縝密工夫也用以呈石門老先生極口稱美有批語柬帖並還思以報知已也至囑至囑新解元巻亦自有好處惜空疎爾未易輕視之臘月廿四日燈下

    正蒙一書難讀吾嘗欲箋註數語不敢輕下筆橫渠先生認氣爲道與吾意見不合今得此書寄吾兒讀之有所得處可寫出寄來日常讀書工夫不可間斷卻要理致分明行事須義利路頭辨別耳盛名之下難副吾兒自須喫緊

    龍江今堂老夫人訃音雖無的報吾亦不曾奉慰汝可行吊禮爲我具祭作文一軸鬱直齋儲芋西皆可隨宜沈西津俟其發引吾有修玉牒事且兼學士聖上恩威俱不可測南除南歸事且不敢言及吾兒爲我乆長作區處可也汝母有一日者雲過今年尚當強健且看秋冬間姑以北來並出玩山水勸之汝可料量以慰其心須時時報的實信來族中親戚俱可慰達下第諸人歸可訪勞之朱子明孫汝益有書禮至別當奉酬可先謝之日下大忙不能一一

    今年江南文運似厄郡中才兩人劉徳資復下第頗可念顧道夫姿性聰慧過人且相聚講學用工以待時未晩也吾昨於初三日謝新命恩始終十年不欠一日覆上玉堂豈有數耶玉牒纂修須待書成意作南歸恐不得如願奈何奈何劉奉今日到傳說汝母病癒但不見汝手書爾意甚懸懸汝可盡心侍養冊立事尚未有期且候的信作行計也扈駕沙河失朝候罰俸三月知之知之翰林院到任擇在初十左右事畢令姚雯回報恐此信在後到百凡事可敬慎世道日下吾兒務以寛厚仁惠爲本餘別有信報知不一一

    今科會試録出於未齋甬川二老先生之手方復得成化弘治之舊只照此說理修詞自可合格矣不必務爲浮詞漫語以取主司之厭薄也作舉業須體貼經傳爲主只看蒙引與虛齋所選程文亦可

    我自十五日入閣下讀殿試進士巻今早五更入華蓋殿拆巻還姚雯尚未行復寫此報今科名第皆朝廷親定校閱試巻甚精且當真不世出之英主也初內閣擬蘇州陸師道作狀頭其巻甚佳御筆批作二甲第五取袁煒第一文華宣讀已出復召二老兼未齋入改爲第三親擢茅瓉作狀元吾松二人皆居前列莫如忠初亦擬在一甲之列董子儀文字亦好但有繆誤處須得與吉士選也試録名字一本凡讀巻官俱有今寄回可藏之

    近黃甥標至具知家事委曲三月七日髙石灰人至書亦到殊念汝子母中夜爲之泣嘆吾既留滯於此且有職事付託此出聖主淵衷未敢作辭謝計也奈何奈何吾兒敬謹勤慎鄉人來輒有美譽吾晩景頗以爲慰須向百尺竿頭進步也古人云愛身明道修已俟時此喫緊第一法也眼前不如意事亦須區處要令胷次灑然不可傷氣尤宜勸母親減煩惱省閒事至囑至囑吾兒少便得名卻須忍耐忍之一字衆妙之門吾老來亦只學忍也知之知之五月廿六日

    孔子有言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吾兒所具鄙吝矯激之言但安受之不妨吾一生在譭譽中老覺得力若做鄉原濟甚事不足與校也側身修行卻不可放過

    寄至古文二篇不妨酬應已爲批抹塗改可細玩味之自汝學爲文吾皆在奔波之日無暇指授法度前日寄來三場巻亦已令人録出亦要細批不曾得工夫辦得文章是儒者末事亦須充養始得吾家有老泉批點孟子可讀其次多讀漢書韓文左傳卻被近時學壊了成一套子矣

    朝廷每有大事必令與議但乏書考校此間亦復置買數部兼抄得竒書亦有數種四川板禮記纂言便寄一部來家內藏書可曬晾收束再做數廚櫃亦不難此傳子孫至寶也可倩山立輩並桂魁等識字人逐一清楚作一書目寄來殘闕查巻數明注其下只作經史子集分類標出宋元板並近刻分作三四等有重本者亦注出此間可損益也畫巻字冊亦須架閣古人重收藏也歐陽文公圭齋雲士大夫寓形天地可託者二一曰有文二曰有後二者未必得兼吾蚤年成名科第皆佔髙選今官爲學士薄有文名筆札著述流傳海內未必一一合作古人於今人亦不爲少若吾兒向上不墜家聲無憾矣六月十日自東閣議禮還書

    昨日有書與髙石灰張九錫今日行再附此此人在京吾待之頗盡委曲到家可隨衆行賀禮今歲京師溼熱如江南梅雨尤異故自五月初腰痛牙疼殊不快近日已蘇但覺人事勞攘日用廣費耳吾亦懸念汝子母顧瞻桑梓如在天上奈何奈何此間人伴緊用鈐束陸方夫婦卻用心不至如人言也吾兒治家聞有條理時世如此更宜收斂家人輩治生斷不許放債若曹濟陸鑑量與資本或以租米換布來此亦可縁我要知家事爾酌量酌量飯米可隨便附搭蘇物蜜果之類要用六月十三日

    得汝所撰筠松府君行實文字亦可觀但欠世次事蹟詳贍遂留俟吾兒到京商量要求得神道碑文字須慎之今且先啓神主櫝抄寫生卒年月並查考葬期尤夫人同寄來汝祖妣墓誌石尚未埋俱留浦東南宅上所以乆俟者正爲今日爾可查出墨打四五幅寄來或先抄白亦可勑命亦要謄黃來二代共四通此要作新誥命按據墳山工作秋間可再加修理粉飾之吾兒便可承當靠人不得此等子孫祖宗有靈亦不蔭佑牌樓題扁吾只欲書一官蓋大事惟簡重若事誇耀便小家相汝三思之

    即日世安四弟俱已入城骨肉團圞於乆別之餘亦是旅中一樂但汝母子懸隔安否在唸卻又添一倍情緒也吾此間人伴粗安亦無他難事只今年溼氣過於南方着意調理醫藥不離頗覺衰年酬應費力爾亦以節省爲事使用人事須用家資幇貼可於房錢內寄得三百兩來應手卻俸資可積整銀如此計較亦要兩便耳知之知之家中諸事四弟輩亦未曾細話吾兒能善處自有天理切不可傷氣致疾至囑至囑古人云忍過心清涼不必與俗人校短長也吾賴朝廷祖宗清銜美秩已爲過分吾兒能做好人富貴何足道也六月廿二日此集劉徳夫先生爲庶吉士時館閣中試題月課先生丙辰科予爲庶吉士時嘗得其抄本讀之甚加敬慕其製作和易典雅無後來險怪之氣吾兒觀之如何如何廿二日對雨書

    昨廿二日有書附奚黃門乃弟今相侄行甚促再附此相來吾兒備道曾醫汝母有勞有力相亦滿口稱吾兒行誼吾甚待之厚但其所謀所望者皆非吾力量可爲兼於事體甚礙甚不得意而還觀其詞色似忿忿然吾兒可善待之善待之世道下移人心叵測宜加意加意汝母前可稟知顧東川並四弟俱到別居早晩相見事尚未處也此間有一處相應房子講價千金若決成須家中取銀六七百兩來此房要作乆計也意要請汝母來再有處置定當報之吾兒可調理身子存心養性爲第一義家事預宜收束着落吾不從中制也六月廿四日

    儼山集巻九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八

    (明)陸深 撰

    ○書

    京中家書二十三首

    周鬱卿來嘗爲致力置在髙選知之知之昨有書附王世美家人行日下要遣一二人回具細報恐皆先此紙到也吾兒三場巻近稍稍出示館閣名公無不推賞已令録出細閱卻有說理不透遣詞欠圓處秋涼得暇一一批抹去要知時格氾濫殊不及前輩之精約也吾兒感傷之餘須留意保養雖是讀書作文功夫忌過苦杜元凱所謂優柔厭飫孟子勿忘勿助之間當熟玩味之交遊一節尤宜慎擇前示雖出於人言要處要處汝早晩奉母多方寛諭慰解與汝姊共慫恿之作北來計此自有深意餘須忍事養心七月十六日

    聞得造牌樓一事出自當道意思亦是相愛相厚知感知感但吾平生不喜作此等華耀事況無相應地方若立在西街卻犯白虎太盛且逼近約齋先生家無甚意思吾欲造在浦東祖宅卻稱四柱可與三叔四叔等酌量必在街上益慶橋南有地步否棠侄回再作計較家中事體緩急宜作急報來七日

    汝母病餘汝宜勸慰我心亦欲一回南部闕亦可得但朝廷聖明不敢言私近日品論廷臣各加優劣說如今翰林都無人只陸深舉動好將來可以入閣且遲些遲些前在山陵亦說陸深只是戇直天語如此聞之感懼感懼汝不可多對人言未齋八月廿一日到任知之

    昨廿九日得唐阿舅家人寄至書是五月廿五日發行是日溫託齋尚書改禮部代未齋詹事府到任赴公宴晩回始得黃標處人寄七月中書並知一甥亦殀此間廿六日庶女亦驚風而亡一時氣數如此無可奈何見汝母子書中皆無悲哀過傷之情吾心亦泰然爲慰此等修短事在天地間自有一定之命吾人惟有修徳以應之古人云祈天永命是學問最難事吾兒勉之勉之可向汝姐夫婦說可戒暴怒積陰隲利心放寛些以爲後嗣計至囑至囑崔縣丞昨來見亦多言汝力學向上勉之勉之朝廷恩典九月廿一日頒詔吾兒須來承受要收束行裝別報九月初二日

    昨日小倪滕六寄書同到即復得張蕃喜音爲之豁然計新生孫正及滿月想汝母子當具湯餅享客此亦人間第一等樂事也乳名吾爲命之曰聞喜予聞而喜也況是唐時進士宴名亦以此讖之推命章文排筭甚宜養雲是日主坐長生聞吾兒面生紅瘡此是心火過勞傷肺金所致於後嗣難育之象此等調攝自養當寛所謂寛者非弛縱頺靡之謂也凡事即從容順應要令無迫促急躁意思便是此儘性至命之事到此方是學問今日張文光亦到相見得書知汝行誼寡過足慰晚景但風俗日壊海濵尤甚吾兒宜力行古道可也九月七日

    明堂禮已成文武官表慶大宴於華蓋殿廿二日五更入朝得旨免賀遂領燕今早謝恩還禮部送到廷試録即附莫主事回吾兒可分送尊長處初未能多陸續印還可遍致也適又聞族中可笑事吾兒不必過爲疑慮亮青天可恃也陸棠二十日早下灣有備細書計與此先後到也新孫滿月想吉康獨此意懸懸耳廿五日早扈駕上陵還期不出月也百凡事宜包荒含忍是非言語不必計較俟便再書九月廿三日

    廿四雞初鳴即撰進太祖高後樂章六成入東閣候至申時御殿下勑畢抵家已張燈矣連日夜身心寢食俱不得遂六七十老人恐難堪吾家族中復有幸災樂禍之心正所謂內迫外迫人生處此何樂耶唐■〈斌上金下〉甥到相見未及細敘畧道吾兒行誼亦加讚歎世道如此正要吾人力挽回之齊家治國是一理只須順應切不可多疑過慮致生疾病不得爲仁孝也慎之慎之作惡降殃天道不爽不願家門有此也奈何奈何冬至詔下恩典吾兒作行計宜豫宜豫十月廿五日

    吾兒論吾轉官事此自有定命斷非人謀可與也望人薦引防人擠排此等意念一毫不可留置胷中便成妬忌種子也吾一生官資十餘轉皆未嘗有所擇今官清燕可以省事可以養生亦可以寡過吾未厭也知之知之十月

    處族之道當以孝弟爲本而其尊敬當施之賢者至於任用必量其才力過則有悔而恩義於是不終矣吾家諸侄中惟標模可託可教外族惟黃標可與議論此外非老耄所知也吾兒要須泛愛親仁始得

    十六日有寄與陳嶽糧長書十八夜宿翰林院之後堂奚學山家人書亦到知汝母康健並孫兒易長心甚慰悅中間所論遷轉事汝父一生不甚計較惟聴命而已別有詳悉報汝今早入朝頒詔仰賴天地祖宗三代俱蒙恩贈清卿學士叨冒逾分三十年來辛勤願望於此足矣但願吾兒立志勵行爲好人以全門祚傳之子孫吾更有何事耶恩蔭想待東宮冊立吾兒可得也目下須積學俟時治家睦族以慰予南望之思欲令一二人回自作細報知之知之冬至晚燈下

    吾兒不欲收買古董甚正當正當吾所以爲之者欲爲晩年消日之資亦不可爲訓也若是古來禮樂之器又不可直以玩好視之今寄回鈞州缸一隻可盛吾家舊崑山石卻須令胡匠做一圓架座硃紅漆前寄回銀硃兩包此出涪州俱是辰砂研成祗宜入漆不可雜用了知之知之鈞州葵花水奩一副又有菱花水底一個可配作兩付以爲文房之飾餘不再收可也玻璃瓶彩漆架不佳可令蘇工制一烏木架可寶也

    前有十六日附陳嶽糧長書廿一日頒詔已有三代誥命感謝聖恩無徳可報伺有吏部手本當差一人回議焚黃立祠堂禮春帖正門我欲題一方風教仁人裏三世冰銜學士家於汝意如何如何吾每懼海濵土薄不勝重大隻如此亦已爲一時冠汝宜知此知此轉遷事吾一生惟有義命不必過望惜福可也恩蔭未有期汝須靜俟奉母讀書整頓家業開貢行學中淹滯得拔矣明日是汝母生日且在此祝延喜孫亦是一百二十日不勝南望感懐但不知學召行止如何王庫官行附此此人來宜禮待之聴言斟酌後附信

    十六日早入太廟陪拜至午方出天氣晴明聖容悅豫親見夏閣老手持黃票似是詔書條件俱出御製也知之知之此間事情盡出聖意如我轉遷皆朝廷自主張無能爲力但覺聖意眷注日加每有文字坐名撰次具稿進呈並無點竄即此恐無以報答榮進事靜以俟之此亦吾素行也吾兒不必健羨當權實難實難所論儲氏事甚當吾兒用爲殷鑑可也府縣諸書只如禮酬答老年覺事多非敢有慢也族人鄉里善處之大抵爲主者慈惠爾此古人所謂祈天永命者

    初三日王侃庫官行附書四日遂遭章聖太后上仙舉哀成服至十三日扈從山陵北去十五日三更還館往來半騎半轎天氣極寒擁重裘雖勞幸無恙也連日有顯陵遷合事宜議論未定廿四日申時奉御札與甬川同於次日上議旨未下聖駕南行已止恐流言訛傳致生驚惑吾兒須安靜待之無事無事奚學山黃門奉使行欲寄信忽張蕃朱貴等同到得書知汝母康強爲之慰喜但世道下移吾兒以謙忍勤慎處之此心灑然矣升遷事不必介介有命也十二月廿六日

    汝所論交遊事不必有促迫氣象海濵小邑風俗頹靡之餘豈能便有豪傑之纔可友吾兒且爲衆所責望兼得時名斷不可過髙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此聖賢成法也更少以惠澤濟之至囑至囑所記章文懿公語非也乃劉忠宣公名大夏者是也

    今早張文光來見我先謝他寫扁書字懸掛須擇名筆楊文貞公新居須請楊仲舉先生先行過以仲舉長者也汝輩宜體先賢此等意思吾意玉堂金馬非人間可扁不若只用學士第三字爲穏實耳有一對聨託姚霦寄回到未八日書行後附

    昨山陵之行賞銀八兩近爲四川採木工成賞銀二十兩紵絲二表裏此間日用須得家中每歲幇銀三百餘兩方彀去歲用帳算清發回查照此等事不必報知汝母可也汝母雖屢報好信來終是老年要調理加慎加慎知汝在家處族極難要寛着心胷隨機應之李序庵閣老十二月十六日故木不甚好可憐可嘆四川寄回板不知如何再可破價收買數副擇得一具佳者寄來此不必諱常事常事切事切事十二月

    東宮冊立事準在新正吾當有蔭子恩典吾兒前書欲留與慶龍此亦吾意但念孫尚小吾兒成名自有遺蔭事例未晩也若舍子而蔭孫恐於事體不便若命下吾兒勉承之且免升散之擾況及汝母未老時了此兼可入北監科舉也思之思之

    舊歲廿六日有信附奚黃門是前後兩封卻恐到遲今因黃標家人行寫寄今年京中甚寒適從早朝退後河凍忽憶離家四年足月吾未嘗別汝母子如此之乆也爲之慨然奈何奈何吾今年六十三覺衰老不耐煩懐抱多不樂每自排遣夜間不得熟睡日中世安標甥時來伴話以爲慰吾官至三品學士況遭逢恩典推及三世計年來家計亦自豐足此心無他厚望惟汝單弱在唸事事鍾情汝既有志以聖賢事業自期不必與世俗較短長但處事貴脫灑切不可留滯傷氣橫逆之來孟子比之禽獸方寸要令海闊天空可也己亥元旦

    近日選古文凡有數家惟此爲得中附回熟讀之自可得文法也三祭文序事質實頗有好處故不批還大凡作文須要從胷次流出方成作家細看兩漢韓文當有自得處又須從與自已合處用工切不可隨人贊毀也上科三場巻向暖得暇亦細細批迴

    扈從之行兼掌行在印信殊不得已但賴天地祖宗餘庇及列聖在天之靈宗社綿長之福自可無虞逺方傳說想作一番喧攘只以鎮靜處之吾兒可加意安慰安慰念吾家三十四年來享恩致榮顯富貴如此自合思報況我隨事斟酌汝宜安心合族弟侄子孫畧可以善言勸諭之追封三代得兼清銜蔭子入監皆吾邑建設以來所未有不可不知感報十四日發京別差的當人回細報學召想已到家收拾家事停當以待二月十二

    昨十一日有書附黃標家人已行連日收束扈從買車而發即得宮僚之報已蒙聖恩改遷詹事府詹事兼翰林學士所謂宮端光學古今清美之秩甚懐慚懼此天地降鑑祖宗積徳所致不知所以爲報也兼今日吏部題奏蔭子本上一兩日得旨留陸鼉領部文而還一日兩恩並美兼得雖吾兒亦思所以爲報也可向母親前委曲開慰令其歡樂也三四兩弟便可出此告知明日五更入謝恩即上車就道矣二月十四

    聖諭禮部掌行在印御筆親寫作翰林學士矣故宮僚之選得兼此銜介溪先生贈詩是實事實景寄回便可懸之中堂永作家傳之寶有和章二首並示吾兒亦可和作或求邑中文人才子和之成一小集亦可謄黃可多抄分與各房藏之

    儼山集巻九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九十九

    (明)陸深 撰

    ○書

    京中家書二十四首

    昨早日出時從駕入午門此行勞苦一生所無主上英明獨斷我與李蒲汀張陽峯三學士猶蒙聖眷僅降俸兩級三月間三婢產後病不起又聞家中火災日者雲我命最怕戊辰此月是已陸俸張蕃計三月望後當到不知汝治行如何又聞邑中火盜燒焚心意甚懸懸此是天運聴其自然人事惟有積徳修善可禳或避地亦是一策但得汝子母同來京豈不爲好汝母不欲來只是怕病耳可早晩勸之日下可打發的當人回別有細細處分汝宜三思之三思之四月十六燈前

    恩蔭一事諸公多勸遺之小孫石門甬川尤拳拳此皆知愛吾兒也吾意決與吾兒此則本分事於大體上亦穏當後來顯榮吾兒自力致之兒且脫卻升散送迎之勞閉門加工來北京鄉試一科此後事不可預必聴之天可也但須勉勵徳業以圖補報耳

    誥命三代軸文春暮可得驗封手本當先得之寄回以行焚黃之禮神主改題前書已報汝宜考檢禮制行之吾家兩處墳山文獻俱不足意有所待茲賴天地祖宗已得如願汝曽祖考妣木主竅中生卒年月開寫明白汝當以意撰一行狀來汝祖考妣志石俱未埋可打兩三幅汝據此亦作一狀不妨加詳未齋閣老行狀原稿並吾自撰行實與汝祖母賢母事蹟曾求蒲汀作傳者俱在緑漆竹絲食籮內舊置浦東樓上可仔細尋檢抄來欲求館閣諸老文字入碑中此事猝難就手可從容爲之着忙則無頭緒也

    家事吾一付之汝自料理雖不求贏積可也產業增置汝酌量之惟舊宅連傍祖塋間界可増價成之汝要禮部墨巻春暖時當爲處置吾意近時舉業俱不如三五十年以前有理致可看近作雖不經目亦可只看五魁巻有多少疵雜處餘可知矣昨問無競惟人文章卻是甬川老先生所作知之新年不知提學先生出歲考否瞬息科場又到宜努力汝父母老矣家事只提大綱所讀書須於切要處用工此間有些書春間覓便寄回也世安叔說汝體氣弱胷膈有憤鬱之疾吾甚愁之學問要知性命此大頭腦處身外物可以理遣也

    連得吾兒書皆與我論官級轉遷此是人間父子至情但汝父自發身以來未嘗擇官而仕亦未嘗厚望於人至於清階榮任固聴其自至耳況近日升擢皆受知主上親爲注擬雖吏部亦不得與聞此又希世之遇顧衰鈍不能報稱爾知之知之雖然文名不如行名好官不如好人吾兒勉之勉之

    吾方自詹事府公座還此是近日聖旨督責甚嚴殊爲勞苦六月一日雷變奉先殿大小衙門修省賴此間人伴俱安但世安病復作方在調理令其家知之

    龍江老先生家墓誌已爲撰次知之若舉殯時在親戚中禮宜從厚可代我作一祭文以五糖卓三牲禮奠之吾家官資在前行禮不可簡薄此正義禮也黃良式求陳娘子墓誌潤筆不薄我以五兩折祭柩歸吾兒可從厚行禮大小家事嘗與良式計較各有成說可一一問之汝所論轉遷供職事是汝父子至情但利用安身吾一生所學其餘俟命而已若要趨利避害只管便安處着腳恐犯天律此等嘗與標細論矣

    昨三林塘潘省祭棠回數字報去今姚霦還附去春帖一聨此出顧中書亨隸筆可懸之後廳雖涉誇詡亦實事也姚生此來可善待之近時風俗甚不好吾兒加意以處鄉曲慈惠可也

    黃甥標喪偶兒女滿前殊可憐惜今決意作歸計矣乃叔黃潮一房絶後產業傾費當屬異姓吾兒可助其成若有借貸如所欲與之此子想不負也吾族內外親人如此之才識不多可扶持之此處要與謀些功名其命如此奈何奈何顧世安病體甚費手其家有的當人可諭令遣一二人來我恐照料不及可上覆五嬸處置或與世芳商量但不可張皇令人知也其餘家事悉付吾兒自處

    寄回黃手本可珍藏傳家若行焚黃禮可照文公家禮改題神主斟酌只請縣尹學諭等官須備表裏席面加厚便破費不宜儉惜若請府官鄉宦亦好但家下弟侄輩恐不得力吾兒一身照顧不到反失禮可量力爲之墳山上修理事不知兩弟如何吾兒可不惜財力以爲光顯祖宗之報亦不必區區計較也若商量得焚黃禮可少待之儻乞得新銜尤爲光顯並欲與瞿夫人請贈有例奏疏已寫須待迴鑾之日此要酌處只題主禮重可與龍江姑夫議此以爲緩急

    昨晩龍壽到得書知汝母送女過蘇遂得學召蘇州書說頗喜悅康健雖然恐非老年病後所宜殊爲懸念想冒暑還家矣無他恙否須謹事之今黃甥良式南還念此子兩度來京皆是倚仗於我顧其命薄盡成狼狽驅馳最可憐惜其破費亦不少也茲回欲興復家產汝可量力助之我亦許矣此子不是負人者知之知之此間大小事體我悉與之酌量披露心腹視之如子汝可與謀議行事吾三族中後生聰明皆不如也但凡事多疑且好氣勝吾兒能以義理相與涵泳浸潤可爲益友也知之知之慎之慎之兩日前有與顧慎顧浩等書計先到閏月一日

    部文到日汝可就起送行期須再報爲準家事收拾想各有頭緒凡事只求穏實吾鄉時俗一毫不可效尤也此吾兒事吾不與矣車駕回京之日未期若汝母肯北來喜孫可出路覓舟寛大乘秋水至京骨肉團圞此家國太平盛時福也

    顧未齋題本禁約假冒霍渭厓鄒東郭進東宮圖冊通報抄回可細看知時事如此主上聖明不敢以一毫文飾上瀆吾兒所論託病解官等事禍福身家尚可測耶良式能具論可一一問之仔細仔細

    自承天還京雖勞苦異常頗覺身體健浪脾胃勝前痰火比舊減半分明是土氣燥溼所爲每與良式論此有日東歸不愁無娛老之資但愁無逸老之地若選擇得髙明避溼去所在二三百里間作小齋髙閣以爲閉關面壁之計此是晩景前程也亦嘗託良式與姑蘇醫士周同一之謀之如何如何一之文雅有信誼若過家可以禮待之莫失莫失家事悉付汝吾祗一子豐約從汝但見在家業必須處置有條理使後人可守此亦學問中第一事也連年有積蓄汝舉業之學秋冬間可溫習明春出門便是忙人知之喜孫可加意照料樓下削風最宜迴避至囑至囑閏七月四日

    連日有朝參公事以奉先殿雷變修省聖意殊嚴核也適王鎮撫襲職還來言松城下處彷佛記是玈溪所居今屬楊氏前後俱靠潮水宅後有一池塘雲是唐堯賓教諭族中若王君來說可令曉事的當人相奪成之可否不宜草草汝母子居海濵風俗日下兼近來火盜屢作不可不深長爲慮縱吾他日得歸老江南欲就城郭居住知之知之

    吾兒昨論正蒙頗見學問所得正要不隨人譭譽此老髙處在勇於求道其變化氣質知禮成性自是聖賢事業每與甬川論其偏處卻是太和所謂道認氣爲理爾故其書多與佛老相出入似不及周程淳粹吾兒且存此意於胷中涵濡之乆別當有見

    潘少參子仁行間附書知之沈鸞正月末書近日始到中間論吾官資遷轉正不須如此校量況名位有命禍福無端須順受之多少安樂豈可於是中置恩怨耶吾兒要當大着心胷始得吾老矣一生名位所至俱可不辱鄉里第愧不稱耳只待考得三品一滿便作歸計也宜體此意六月十八日

    書來欲爲吾集文稿舊曾清出三冊是丙子以前所作是姚天霽寫清放在浦東樓上西間壁廚內丁丑以後文字俱散漫稿簿俱留在家可乘閒清出令人寫浄須我自刪定編次也墓誌向付姚時望可問子明訪之此事大難別作報

    今早自閣下回適莫縣丞來辭雲從陸還故附此此官淳實部解來京不曽十分管顧得可辦禮謝之只竹溪家解磚所託人不甚中因我扈駕南去卻借了五六十兩官債孤兒寡婦殊可念也須與濟助之竹溪有些舊物毋令散逸可也近得徽州汪綺寄到四月間書只有學召信知汝爲他事所奪懸懸桂魁寫來朱氏房宅若要三百兩可忍虧成之不必計較也知之知之今年收拾家事處分停當正月間起程來就鄉試不爲遲也再俟的信喜孫將周要保護至緊至緊七月一日

    書畫是我一生精力所收俱各散漫不曽收拾不知汝有暇清理否我重入翰林屢有朝廷文字應酬苦無書檢閱此間有人事書亦復收買幾種今寫書目去來時可帶得緊要的數種若宋元板除此間所有儘可收束做書廚夾板載來我平生文字稿簿可一一收束一字不可失也交遊書札自可作一櫃藏起樓上俱可架閣也畫成堂者不必帶只唐宋單幅可攜十數軸巻冊都可帶來字帖有古而好者量攜之三日燈下復附此

    汝以明年春來京老母幼子處之甚當從水不如從陸行李務從省便人事之類此間爲汝畧備黃良式雲亦要明年來科舉但其意未決若與之同行尤好尤好若良式不來可以家事託之亦可亦可良式雲要出市居當與謀之此兩便也吾邑傍浦邊海連年人心風俗日趨下流況火盜迭見不可無先事預防之術近嘗與公輔當軸者論此有築城之說不見吾鄉人有樂從趨事之意吾亦欲省事不敢勇爲只好黙贊耳縱使功成利不在吾一身一家而已此事良式知之詳悉若爲吾身家計惟有遷居入府城爲上策吾連次有書及此亦嘗託一二人謀之不知如何良式回可與謀此若移家入城後汝來京吾心可安有府縣可託靠耳須詳慎詳慎

    七月廿九日偶理文字間喫點心折卻當門左一齒言語頗覺漏風此是老信爲之憮然累日汝母亦有此家事悉付之汝縱我歸休之日亦不理家事矣吾兒勉之勉之秋冬間收拾處置另書

    吾自乙未春二月離家入關遂入蜀今屈指五年餘矣聞之故鄉風俗大不如前恨不能沖霄縮地一歸觀之又愧忠信素薄無益轉移此吾所以有移家卜居之計吾兒恐未盡知此心事也昨霍尚書渭厓先生來京一相見便稱譽吾兒還田之事且雲吾得之談先生兒要知之終譽甚難也姑弗論其它且如吾祖宗以來勤儉敬慎孝弟力田以起家積而發於吾身沗爲仕族近見弟侄二三人皆不如意深慮吾家門祚衰矣吾兒勉當振起之其道以亷恥爲要吾嘗愛歐陽公雲有所不取之謂亷有所不爲之謂恥吾兒謹識之己亥九月

    三弟栢侄來京正當考察自陳之際恐懼修省多懐慚畏譏之慮凡事簡省不得加意加厚今賴朝廷祖宗蔭庇父子榮美而還冠裳名器燁然在躬惟願其好善修徳以延詩禮之族相聚月餘苦詞累百想能感悟是吾老景手足之樂亦是老景家門之福也吾兒當致恭禮義以修子弟之職自餘細故小事皆不足較也昨九日得華亭附朱知縣乃弟書知母親康健甚慰甚慰喜孫頭瘡卻是胎熱可求明醫治之明春北行便可作急收拾停當以俟九月十一日

    儼山集巻九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儼山集巻一百

    (明)陸深 撰

    ○書

    京中家書二十首

    築城之說本出內閣吾無意必其間每見促我爲之吾對曰老先生爲我欲城一方居之我不若尋一城去住卻其事如此此吾所以有遷居之計也近聞崑山有閣老城之說譭譽之可畏者如此吾兒以鎮靜處之可也十月廿四日

    天子親饗太廟行古禮皇后亞獻妃獻列聖命婦助祭用幃幙列班於廟廷一代禮文之盛惜汝母之不及與也吾爲之南望慨然可從容達吾此意以感動之十一月三日

    方在收束山陵之行黃驗封郎中親送改給追贈手本至朝廷曠蕩之恩祖宗豐厚之澤臣子希闊之遇友朋憐愛之情一時並具所謂喜極涕零不知爲子孫者何以爲報也寄回便可據此焚黃改題神主且汛掃東廳權作祠堂禮節請龍江翁斟酌之

    連日欲打發陸欽回有數事未定不曾起身昨日顧浩來陸劬繼至具知家中事心甚牽掛前書所謂世道正指骨肉間設謀欺害等事吾兒不可不長慮卻顧也榛侄來告葬事已有定期但墳山營造吾平生精力盡費在此兼有勑命亭在誰敢輕爲遷動祖穴只容五冢蓋地氣已覺難勝七房穴本是我房侵過葬定豈容再讓榛辭甚直若已葬過如禮如法此於禮律無礙若未成葬可再令榛房人到京當請明於撫按與守令自有主張也只有吾兒北來決須奉母一來待科舉過後有處若宦途留滯難處難處此吾兒孝誠宜熟思熟思世安在此計議最熟標甥能詳之

    三代誥命軸已送科掛號三月初間用寶制詞出於名筆吾甚愛其簡嚴厚重真王言也今日買得唐褚遂良所臨蘭亭帖有米元章趙子昻諸名賢題跋乃希世之寶也吾家有月半眠食二帖皆足爲傳家珍玩知之知之家中累歲收拾書畫皆吾精力所在有未經裝表者俱是陸欽經手可作一箱帶來兼收買得舊綾錦來爲裝束過蘇卻與週一之顧倩得一表揹人來尤有用須湯氏乃可向曽與一之商量者黃良式亦知之此等事既可以娛老亦可以爲清人事故及之發行若■〈走贊〉得四月中旬到庶老幼俱安至囑至囑

    昨夜燈下週林陸俸到得汝書具知家下大小事務甚以爲慰復以爲念也老人旅懐奈何奈何聖駕南巡恐不能免俟有的信星馳歸報也吾意欲汝攜家來京此實爲風俗薄惡乃出避地下策耳吾嘗細與黃標論量再三再四豈標忘之耶或不欲盡告汝也吾亦不欲盡告汝也汝姊意無他以爲母親來此可以爲樂可以養病兼風土比舊不同以此懇情耳無他無他汝意亦是孝情亦是孝情所謂異中之同也今因姚某回先附此家中事付汝處分待報後爲動靜可也十二月十七日棄逺田是吾兒好事今聞有紛紛作弊者顧恐吾兒受累耳所謂一法立一弊生要斟酌之糧額重輕吾舊牽兩鄉爲中數今聞有司爲均平之策不知料理得如何此是未齋之意今已當軸矣如丈量一事此公不甚知訣竅吾亦不曽細論也

    人傳海盜大發時荒衆貧理勢必有但未知事變果如何吾邑人貪利而無逺謀此地又有典當大鋪誠大盜之招也可慮可慮每在內閣二老便向予說築城之事吾每以溫言解之曰待吾遷入一城中住卻未齋應聲道明春盡室入京矣此道理當然吾兒決作奉母北上之計可也新太守是黃華字秀卿號紫谷其人天下之選也與新大尹想有更新之政一郡之福也知之知之松城買一房遷居亦是喫緊處吾兒未可付之孟浪也日下別有的當人回報

    前日陸劬回限在年內到家今打發陸欽回專爲汝母子攜家北來計連夜爲此不能安寢每日與世安計較此事亦甚難處就中不如來爲上策上策汝母病後與汝離別必至苦思自能増病若一路作遊山玩水之行老人必然舒暢此可盡汝孝誠我在此孤旅晩年夫婦得共團圓亦是至樂若費用稱家力可辦不消求人況我亦常有痰火發作病隨年長官中人事並門戸無人可託吾兒到此事有統一隻四方回書酬禮不至受累況汝遂承國恩古人云爲國忘家此乃大事忠臣孝子當勉力爲之自餘皆可處分古人所以鄙懐土懐居也只有新婦姙身朝廷南巡二事吾兒宜斟酌之得發行趂早爲妙十二月七日

    知均徭事出銀想有司立法之初如此不必告乞饒免且隨衆納銀自有公論也況我家三十年來蒙朝廷恩澤甚多所謂秋毫皆帝力也只奉府縣出銀亦是忠君報國一事吾兒知之知之昨曾與南原論定復附

    此得汝母書不欲北來亦是連次受累慮怕奈何奈何只宜早晚寛慰不可勉強況恩典在冬至南郊方有文移往來起送卻恐途中受暑熱新孫且不可逺行汝姊病後甚難甚難吾兒須打算與汝母離別得半年中可保無事只汝自來亦可也別有書

    牌樓扁字求諸能書者寫成一時技藝只如此學士是五品例不及三代蒙恩得此亦是千載竒逢正可標掲以示後人逺勝於盡寫官名聚於一榜耳昨與黃甥標詳論之撫按諸公曾有作興者俱要查題府縣學官題於左方

    牌坊既蒙當道作興亦甚感悅榮美之事世所難得須承以謙所議題扁如吾兒意無不可者昨與黃標論此只有一官分樹二三坊者若以一坊並寫三官恐非制度吾意只題爲學士坊兩旁雕花補之或題解元鼎魁以足鄉會試似爲得禮如何如何

    署書難得佳者前日寄來尺寸失寫官尺周尺雖令人寫卻不知懸上大小入目如何須得人在樓下勾勒合式方可傳逺無錫王惠可請來一寫更與唐承宗陳起靜商量描摸入刻方得定當此等文墨事正吾兒少年日力可工吾恐不能逺制也努力努力

    此間時事早晩未定昨附奚學山今日未時詔下侍從還所回御札議亦下得旨知道了不至相左矣請乞三代誥命因吉日行關過吏部題本後即有手本先寄辦焚黃禮三十餘年辛勤得此兒輩當知所自也家事吾兒只照天理行去吾與弟輩安敢不加親愛亦欲教之以延門祚一味姑息非祖宗望我之意此亦自有斟酌於其間也吾兒一意奉母向學開貢行汝頭上尚有幾人也便中報來

    姚子明有母喪可爲助銀米少致弔慰之意孫汝鳴拳拳之意吾甚感但老懶不曽致謝會間可致此意沈明卿海嘯歌甚佳邑中前輩少此作可爲致意要當以古人自期待可也

    適有星士推汝命今年科場甚利使我老父母早見兒成名豈非晩福科場後汝母子欲歸何難也吾鄉近知荒歉盜賊難免一宜北來吾兒在家獨學未曽友天下士以充拓見識二宜北來近年北方地氣溫潤與往時不同且多明醫良藥汝母必喜三宜北來且早來謝恩恐負遲慢之罪兼吾老年有骨肉之樂此等吾兒又宜熟思之只小孫未宜出路娘子或未能料理門戸吾兒又宜熟思之不若作一併出路也且吾兒他日亦要事君獨身逺客亦要令家小習慣之不宜畏避也昨吏部右堂推上有旨再推蓋爲宮僚不可輕動故爾如張甬川兩疏給假送母皆不允司直任瀚乞養病爲吏科所劾吾與兒別整六年人情世態種種變改要須早來庶面議以爲善後之圖耳吾欲告汝者筆不能盡百凡動靜俱付之老天途中不宜惜小費不可幹人交際之間當以道義爲主至囑

    昨日陸仁沈廷桂來得書知家中大小事體汝子母有北來訃甚慰甚慰吾爲此舉卻是爲汝母病後衰年消遣優養以永日延年其次慮家中無得力仁義宗族可託汝子母難以相離雖吉凶禍福皆所不計豈念家事耶吾老來倚靠朝廷聖明所享所遇皆過分過望至於家產之厚薄用度之豐約此是吾兒事若其處分料理乆已付之吾兒吾不與也吾兒不必過爲避遜之詞惟是汝娘子娠孕一事殊爲酬酢難處耳適與世安計較須是趂早入京或多置知事老媼一二人或在嘉興蘇州別顧一座船備用如何如何一則天熱二則科場近不可遲疑也

    崔東洲已升太常寺卿掌國子監知之近日吏部之推不點者想聖意留爲日講之地汝到此自知吾老年只求清燕耳聊示汝知兼向母親處說知夜來感寒作吐瀉殊無苦知之

    此間只聞汝母子二月廿七日起身不見有端的消息懸懸之望日夜在心又聞道路饑荒冦盜復以爲憂也但要謹慎小心歇泊處務須支更少睡最怕汝母驚動凡百都付之老天至囑至囑閘河水此時想有又須計量炎熱熟思審處今差承差胡承宗同沈廷桂接來承宗是山西舊人頗實落故用可善待之途中行止事宜悉已分付汝再當駕馭之沈廷桂愚狠不中當事只我家人無一人可託者奈何奈何見面時細商量也吾身比往年覺得病少近日講經筵兼講衍義上命至榮後來恩典亦重平生願望而不可得者賴天地祖宗無以爲報所惜到手遲覺費力也汝母須左右順適要令忘憂至囑至囑

    儼山集巻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