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署閒情

清 · 六十七 · 集藏 › 別集

正文



使署閒情 清 六十七 輯著

莊序

使署閒情目錄

使署閒情卷一

賦

平南賦

臺灣賦

詩(一)

感懷

己亥除夕

齊價人移浯,以詩投贈;次韻答之

野鶴

題寧靖王齋壁

柬曾則通借米

別洪七峯

詠籬竹

送層公回閩二首

九日,過海幢寺送金道人(即衛公也)回丹霞有作,並寄逃兩諸公

代家簡生送別黃逃兩別駕還漳

過惠州東沈屺庵司理公祖(餘非罪羅雉,無沈公極力解脫,幾難逃崑焰矣。將歸解,便道賦此謝之)

至日,舟次有感二首

登坡公白鶴峯有感

舟次早行

海中島

東郊迎春

郊行即事

答筱岫弟到榕城見寄

舟人言泛海不見飛鳥,則漸至大洋;蓋水禽陸棲也

喜荔枝船到

戲成示客

居赤嵌一載矣,計日有感

暮春即事

鳳彈

雨止

秋日偶成

野宿水仙院

安平鎮

自安平鎮風中返棹,波濤基惡。歸臥竟日,而心猶悸。作詩自嘲

野宿

海吼

夜

自適

客自雞籠還,言形勢甚悉

冬日眺遠

客以琴見貽,招張尉閩嘉試彈古調

除夕雷雨大作

秋日雜詩八首

草堂漫興

田家

瘴氣山水歌

病中

澎湖

廈門登岸

臺灣吟

海會寺

手植文公祠梅花

文昌閣落成

臺灣雜詠

赤嵌城觀海

岡山

上淡水社

九日羅山遇雨

羅山志別

檨圃

題臺灣周明府鍾瑄小照,即以贈行

泛海

東征逾載,整棹言歸。巡使黃玉圃先生索臺灣近詠,知其留心海國、志在經綸,非徒廣覽土風、娛詞翰已也。賦此舉教(五首)

過澎湖嶼

巡行

雨中感懷四首

旅夜書懷

贈別

過釣臺

詠僞鄭遺事四首

有感

秋夜

暮春獨坐

朱文公祠梅花(陳中丞清端公手植)

水簾

松關

竹棧

蕉屏

初夏讌集

暮春

夜坐

鳳仙花

老來嬌

龍潭夜月

屏山夕照

雞籠積雪

挽寧靖王

寒食過五妃墓

九日會澄臺即事

新園道中

阿猴武洛諸社

過羅漢門山

寫懷

勸農歸,路經海會寺,與諸同人分賦

立春

勸農歸,路經海會寺次韻

再過海會寺次韻

秀峯塔

放洋

臺陽志別

使署閒情卷二

詩(二)

甲子奉命赴臺清查官莊,即事成詠

六巡使見示長句卻寄

再答六司諫

寄臺灣巡使六給事

送範九池侍御巡視臺灣

覆成七言律一首

送範浣浦巡視臺灣

臺江雜詠

再疊臺江雜詠原韻十二首

三疊臺江雜詠

題張司馬(若霳)「七夕乘槎圖」,次六給諫韻四絕句

聞餘初度,諸生有欲以文壽者。賦長句辭之

北行雜詠十二首

張司馬五十壽,柬以長句

和巡使六給事九頭柑原韻

和巡使範侍御「正月五日齋頭見菊花」原韻

安平城閱武

諸羅道中即事

題方司馬「獨釣圖」

安平晚渡

沙鯤漁火

鹿耳春潮

雞籠積雪

蝘蜓鳴

攬清堂即事

鹿耳春潮,次前觀察高公韻

雞籠積雪,次前觀察高公韻

澄臺觀海,次巡憲六公韻

鹿耳門對雨

鹿耳門月夜

雨中觀潮

金瓜茄

白沙書院示諸生(時書院新落成)

柑子

菊花

桃花

二月諸羅道中

賦得夜涼溪館留僧話

賦得樓臺倒影入池塘

與友人論詩

乾隆九年元日,於泰安州崔家莊驛望闕拜賀。恭紀短句

過新泰縣羊流驛懷古

蒙陰道中紀事(正月二日)

正月五日書所見

曉發桃源道中口占(正月初七日)

渡楊子江(正月十二日)

舟中晚眺(正月望日在無錫縣作)

夜泊吳江(正月十七日)

武林下里謠(正月二十三日)

泊舟錢塘江口(正月二十三日)

富陽道中(正月二十四日)

曉發桐廬到,望嚴先生祠堂(正月二十六日)

桐江紀事(自正月初五日紅花埠遇雨至二十八日,江浙一路晴時僅一、二日;餘皆陰雨)

初抵臺灣,柬書都諫

畫竹

題畫山水

題碧桃花

新雨

新鶯

新月

乙丑立春

人日

方司馬惠九頭柑柬謝

莊副使惠女貞酒賦謝(限「從」字)

即事偶成二律

十月二十三日莊副使相邀賞菊,次範侍御韻

贈泰記室

畫菊

鹿耳門汛即事

柬雅蔚文

九日

題張司馬「七夕乘槎圖」

即事二首

戲題張司馬「三盃草聖圖」

(附)前題(調「蝶戀花」)

喜雨

(附)題莊觀察「瞻雲愛日圖」(調「滿江紅」)

北行雜詠

澎湖三十六島歌

中秋夜望月

廢宅

題屏風

題畫

鳳山道中

自題

礁巴師戎曉發

鼈興溪

二贊行溪

秋雨後即事

渡筦林潭

依仁道中

秋吟

村中

登赤嵌城遠眺

郊行古憲

海會寺次壁間韻

昭亭看白蓮

小店仔夜宿

寧靖王祠

五妃墓

琅嶠山

春日

擬古

挽蔡烈婦

秋夜漫興

赤嵌城

前題

和宋明府「村夜」原韻

龜山晚眺

移家

五妃墓

巡憲署食九頭柑(限「諳」字)

賦得開遍春花(限「臣」字)

含羞草

倒垂蘭

題畫二首

安平晚渡

蓮池潭

遊竹溪寺

羅山訪友人,值雨後留飲

遼羅阻風

和梅軒叔原韻

和高方伯韻

壽範浣浦恃御

和六給諫「除夕前一日得雨喜而有作」原韻

題六給諫「看竹圖」

(附)讀陶士行傳(調「滿江紅」)

(附)病鶴(調「踏莎行」)

秋夜

草蟲

詠鶴

行飯暮歸口占

使署閒情卷三

雜着(一)

請採買米穀按豐歉酌量價值疏

請查覈案件疏

(附)鄭克塽歸降第一表

(附)鄭克塽歸降第二表

防海議

飭零星散戶歸併大莊檄

觀風示

觀風示

通飭慎婚姻重廉恥示

署鳳山學月課示

諸羅學月課示

與周撫軍書

與雅觀察書

道南統緒論

臺灣風土論

文論

「重修臺灣府志」序

觀風示

「婆娑洋集」序

使署閒情卷四

雜着(二)

「重修臺灣府志」跋

夢蝶處記(李茂春別墅)

老古石山記

祈雨移城隍牒

祈雨移龍王牒

新建普濟堂啓

勸學箴

●範序

「使署閒情」者,巡臺給事六公輯臺江詩文成集而名之也。公本於使署之餘,作詩歌以適閒情,因有是集一卷;餘與公修志時,已採入「雜着」中矣。既而志事已竣,公又搜得近時臺灣詩文若干首,不暇補入。公既珍惜此邦之文獻,且不忍沒人之長,因即移己之集之名以名之,而附己所作於後。蓋公之好學深思有過人者矣。昔左思賦「三都」,門庭籓溷,皆着紙筆。而王氏論作四六,有伐山、伐材之異:伐材者已成之柱,略加繩削;伐山者蒐山開荒,自我取之。公之搜剔臺江遺文,用心最苦,故所得爲多,殆所謂伐山者乎?

餘於公之着作,若「釆風圖考」二卷,「臺海」則有跋、「番社」則有序;公不謂餘之不文也,復乞餘言以弁是集之首。蓋餘與公二年聚首,相知最深;而於是集之所以名也,亦惟餘知之深。餘春莫將覆命,促理歸裝,不能徵繁詞。因直陳其事,不嫌過質。異時釆風者網羅舊聞,釆輯以補志乘之闕,是所望於後之君子;此尤公之志也夫!

乾隆十二年(歲次丁卯)春仲,錢塘弟範鹹拜序。

●莊序

巡使六公與侍御範公寅恭協好,嘗同修「臺郡志」,廣徵詩文。或束筍、或編韋,拉沓麕至。屬劂竣,有未及纂者。公嗜才若渴,不及銓次其爵秩、篇目之序,隨所入,錄付梓人,名之曰「使署閒情」。

今夫爲政,閒不閒,何常之有。緬考古賢同宰單父,或鳴琴、或戴星,抑何異歟?幾務叢脞,廢弛以求閒,非閒也;清和悉理,勤敏而得閒,斯閒矣。節儉正直以風有位,政有餘暇。吾於是集見公有素絲委蛇之度焉。昔姬公總政蒞官,退輒讀書百篇,日見七十餘士,是不閒而閒、閒仍不閒也。公殆有慕而興焉者乎?吾見靈臺偃伯,山海敉諡,或擊壤、或含哺,作息不驚其天,草木化光、禽魚適性;唐人所謂「爲政心閒物自閒」也,豈徒誇汲之臥治、顧之垂簾巳耶!

適屬言於餘,因書而弁諸簡端焉。

乾隆十二年(歲次丁卯)季春,署臺灣道莊年謹序。

●使署閒情卷一

白麓六十七居魯甫輯

賦

詩(一)

○賦○

平南賦

臺灣賦

○平南賦周澎(晉江人)

海氛煽虐數十年,大將軍施公銜命往徵,一戰而克。「平南奏疏」一編,乃都人士家謠戶頌,積成卷軸者也。雖里巷微詞,而輶軒足採。乃摭其事實而作賦曰:

繄帝德之光華,曰聖神而文武;耀化日於中天,揚仁風於率土。賡一廷之都俞,舞兩階之幹羽;張百旅之熊罷,抶千屯之貙虎。六服率賓,萬方安堵;靡不稽首來王,輸賨天府。惟是東南一帶,溟渤奧區;蛟鯨出沒,陸梁逋誅。依黿鼉以窟宅,聚蜃蛤而爲徒。乘風濤以鼓鬣,播毒焰於萑苻。長使海濱黔黎,毀家破室;雲屯士旅,抱戈枕殳。嗟桑田之萬頃,乃彌望而平蕪。困頳魴於涸澤,泣流鴻於徵途;錯烽煙於野戍,棲磷火於寒墟。至於悽風鳴柝、涼月啼烏,莫不含畯茹戚,惻愴嗟吁。

天子乃念南國之仳■〈亻離〉,每殷勤而宵旰。曰:『惟予股肱,孰是仗旄秉鉞,爲海邦剪此暴亂』?僉曰:『惟彼元勳,夙膺寵眷;俾控制以專征,用克紓乎廟算』。帝曰:『都!自江以南,倚女爲屏翰;其克奏膚功,以靖此多難』。於是分虎竹、綰龍章,辭禁衛、出帝鄉。貔貅夾隊,魚麗成行;戈艇的皪,旌旆飛揚。駐雄師於澤國,若雨集而箕張。惟其地當斥鹵,井竭水漿;喜甘泉之應禱,供萬竈之餱糧。乃修艛艫,爰戒舟航;凌中流以擊楫,攬形勢於滄浪。先卜期以決勝,奏神策於廟堂。繄重淵之瀰漫,慨風浪之不常。望蜃樓之縹緲,嗟欲濟之無樑。因而畫沙爲堤、聚米成島;孰漂疾當其驚湍,孰盤淌介其要道;孰旁涯而可泊舟,孰順流而堪直搗。敵巳在吾目中,胥按圖而可考。定方略於金城,羨充國之計早。知拉朽而摧枯,胡險阻之能保!

爾乃乘機制變,六月興師;舳艫千里,霄漢蔽虧。劍氣幹雲而閃爍,甲光■〈罒上育下〉日而陸離。橫驚波以代鼓,撥瘴霧以揚旗。各星羅而■〈其上木下〉布,聽中堅之指麾。因念蛟宮盤踞、兔窘憑依,既蜂屯而蟻聚,復扼險而負危。雖投鞭之可斷,匪制勝之機宜。故毀軍以驕敵,弄股掌之嬰兒。彼乃疏汛守、撤藩籬;雖北來之軍旅,豈渡江之能飛?橫千尋之鐵鎖,沉水底以何爲!於是鼓輕橈,浮彩鷁;溯鴻波,撼絕壁。凌馮夷之宮,搗潛虯之宅。維時衝颷怒號,狂濤湍激;飛沫噴空,滂湃瀄汨。吞海嶽以俱冥,合水天而齊碧。百族爲之震驚,千靈爲之辟易。天吳排浪以浮游,罔象穿煙而蹩躃。篙工、柁師,逡巡踧踖;莫不輟樛停橈,驚心動魄。爾乃精誠上格,叱電驅霆;飛廉頓轡,屏翳潛形。波臣歡焉助順,海若剡其揚靈。爰散金以誓士,恥與敵而俱生。復焚香以戒旅,惟妄殺之是懲!於是軍聲震,士氣騰;艨艟發,枹鼓鳴;搖赤羽,麾青萍;殲怪鱷,殪毒鯨。弓不虛發,矢必應聲;倒戈漂滷,流血波頳。既獻俘而授馘,遂掃穴而犁庭。乘長風以破浪,藉專閫之威棱。

因而傾其巢,劃其壘;敗甲殘鱗,俛首帖耳。濟藥石以扶傷,俾瘡痍之鹹起;仗天威以縱擒,使歸布其德音。曰:『漏網之餘魂,漫稱雄於井底;將計日以成擒,胡憑陵之足恃?念薄海之含靈,皆朝廷之赤子;無追蹤于田橫,五百人而俱死!倘銜璧以來歸,當茅土而錫爾。惟公事之勾當,何私仇之足恥』!彼乃籍戶口,輸土田;匍匐蟻伏,稽首軍前。曰:『南人不復反,願稟朔於堯天;知聖朝之寬厚,必罔治於厥愆』!若夫哀鴻失所,瑣尾堪憐;延頸企踵,霓望久懸。瞻王師之至止,胥雀躍而歡顏。陳壺漿而塞野,奉筐篚以周旋。桑麻無擾,井裏依然;耕不輟耒,賈不易廛。相與脫釜之苦,登■〈衤任〉席之安。更有流離遷客、顦顇閨鬟,吊天涯之魂影,悲絕徼之風煙。盻徵鴻而帛書難系,吟夜月而笳拍空彈。望鄉關於萬里,長掩涕以流連。欣撥雲而見日,樂故土之生還。乃復納叛招降,編之部曲;曰:蔡人即吾人,務推心而置腹!彼坑卒於長平,何徒肆其殘酷;化鷹眼以鹹馴,各賣劍而買犢。念勝國之宗支,多竄身於窮谷;懷禾黍之故都,每悲歌而當哭。彼白馬以賓王,殷宗爲之不覆;惟聖世之芳規,曠千春而並燭。於是雕題貫胸之象、燋齒梟■〈目閒〉之倫,回首請吏,願列編民;遷情反志,服教畏神。固絕徼荒陬,盡變爲樂土;何殊方異類,共識乎尊親。若乃威靈遠暨,悉主悉臣;陸讋水慄,奔走來賓。琛幣重譯而交貢,梯航接踵以並臻。火齊、木難之賓,珊瑚、瑁之珍,烏集鱗萃,靡不鹹陳。豈中朝特貴乎遠物,乃遐方共聞有聖人。

由是鐃鼓傳、干戈戢,唱天山之歌,勒燕然之筆。交趾之銅既標,淮南之碑亦立。捷音颷發於閩關,露布星馳於北極;六合莫不騰歡,至尊爲之動色。曰:『海波之載揚,四十年如一日;吁嗟乎蒼生,不安於稼穡。仗爾師貞,一戰而克。從茲惡氛除、劫灰熄,樂桑麻、恬作息。南顧紓憂,雲誰之力!其速議褒封,用彰彼勳德』。爾乃登清廟,播樂章;告海邦之清晏,慶社稷之靈長。遂褒以絲綸之天語,錫以黼黻之兗裳。指河山而盟帶礪,分茅土而勒旗常。謂『爾元戎,邦國之光;用錫爾鐵券,爾其世守而永藏。藉金城之萬里,用屏衛此一方。奠封隅以永固,鞏奕葉於苞桑。追伏波之舊烈,曠百世而流芳』。

於是居者相與慶於閭、行者相與歌於市,胥朋酒以言歡,賡吉甫之燕喜。願長借乎袞衣,沾化雨於桑梓。若乃鈴閣餘閒,左圖右史;吐握下賢,赤舄几几。門多珠履之賓,座滿縫掖之士。同雅歌於祭遵,等輕裘於叔子。令既肅於秋霜,心復澄於止水。彼煙閣與雲臺,知姓名之永紀!備採風於輶軒,詞遍騰於下里。乃歌曰:嗟滄海兮噴狂濤,蛟龍鬥兮虎豹嗥;兵車絡繹兮饋餉勞,悲中澤兮聲嗷嗷。孰提師兮奮旌旄,麾霓虹兮掣寶刀?淬龍泉兮鷿鵜膏,入蛟宮兮斬毒鰲!斬毒鰲兮奠滄海,吁嗟偉烈兮鬥漢爭高。

○臺灣賦臺廈道高拱幹(關中人)

繄洪荒之未闢兮,含混沌而渺茫;迨河山之既奠兮,爰晝野而分疆。裂九州而成千萬區兮,用環四海以爲百谷王;維禹功之所不及兮,遂棄之於莽莽而蒼蒼。

一自地借牛皮,謀成鬼伎;斷髮裸身,雕題黑齒。營赤嵌之孤城,築安平之堡壘;隱樓櫓於鯤身,藏火攻於鹿耳。貿易遍於三洲,資生憑乎一水。藉三保而標名兮,致懷一以不軌。哀氓黎之何辜兮,聚魂魄於萬里!

嗣是荷蘭煽虐,徼倖成功;鹿門潮漲,滃窟戍空。時移事去,兵盡矢窮;竄餘生而歸國兮,遂踞此爲蛟宮。非天心之助逆兮,蓋劫運之未終!不謂寇我疆場,焚我保聚;時乘無備而肆其鴟張,或因不虞而資其竊取。收亡命於淮南兮,聚無良於水滸。民不聊生,王赫斯怒;諮左右之夔龍,率東南之熊虎。定百計以安瀾兮,果一戰而納土。於焉擴四千載之洪蒙,建億萬年之都邑。風既變爲維新,俗亦除其舊習。文武和衷,干戈載戢;誰肆志以行吟,豈有懷而靡及!

若夫狂瀾既奠,海若呈奇;一望琥珀,萬頃琉璃。波溶溶兮長瀉,天蒼蒼兮四垂;風輕兮水面,雲淡兮山眉。即羈臣與遊子,亦撫掌而忘飢。至於輝璧耀奎,陰陽分位;疋練懸光,空明捏翠。乘舵艋兮小舟,結金蘭兮同志。玉樹兮千章,青州兮一醉。實自幸世外之有身,誰復疑此間之無地!

至若山山含紫,樹樹凝青;層巒疊嶂,戴月披星。點銀礫而皓皓,穆金波而盈盈。時微雲以四抹,忽啼鳥兮一聲;懷高岡兮綵鳳,聞此地兮仙靈。羌應接而不暇兮,又何讓乎山陰!爾乃石尤乍起,馬首長驅;雷鳴海底,霧失天隅。濤倉皇而山立,浪怒激而箭趨;驚聞聲爲飛炮,訝入眼而墜珠。乾坤兮雲狗,風水兮人魚。則惟有寄餘生於泡影兮,誰復望視息乎斯須!

若乃水土無情,番夷裸處;既慣狎鷗,誰傷碩鼠!雖敬老而尊年,奈輕男而重女。富賽懸壺,糧無宿貯;圍尺布之濛濛,謂衣裳之楚楚。蛇目蜂腰,雀行鳥語。而或蕩子從軍、貞臣流寓,哭倒行於窮途,傷逆死於日暮。奮一臂而長呼,輕餘生以不顧。至闔室以雉經,且從容而遵路。於是水變爲愁、山真如醉,呼泣月之子規,淚批風之贔屭。魂黯黯兮牢騷,魄悽悽兮憔瘁;固志士之不忘,亦斯文之未墜。

乃至蝦鬚百丈,鱛骨千尋;貝文似鳳,魚首如人。大竈之壽三萬歲,蝴蝶之重八千斤。非此邦之物產,蓋在乎南海之濱。又如蜃樓縹緲,海市高低;碧雲擁日,駕浪爲梯。光從定後,圓始天躋。非此邦之風景,又在乎東海之青、齊。更或橋邊鱉泣,別淚如珠;山頭劍舉,雪城爲墟。飛女仙之一石,起剡史於沾濡。扶紅裳之魚女,使之返乎沮洳。而茲邦無此怪異,又或見之於洞庭湖!

噫嘻!戶滿蔗漿兮,人藝五穀;地走風沙兮,羣遊麋鹿。厭五畝之宅而不樹桑兮,任三家之村而亦植竹。道無遠近兮肇牽車牛,人無老幼兮衣帛食肉。惟佔籍而半爲閩人兮,故敦厚亦漸摩而成俗。若欲盡寫夫咮■〈口離〉之弇陋兮,恐或見嗤於莊士之端肅。即飲食亦餖飣而無奇兮,原未窮夫人間之水陸。惟聖世能破夫天荒兮,故滄溟亦拓其地軸。聊搦管而賦其物情兮,用以佐夫風謠之一曲。

○詩(一)○

感懷

己亥除夕

齊價人移浯,以詩投贈;次韻答之

野鶴

題寧靖王齋壁

柬曾則通借米

別洪七峯

詠籬竹

送層公回閩二首

九日,過海幢寺送金道人(即衛公也)回丹霞有作,並寄逃兩諸公

代家簡生送別黃逃兩別駕還漳

過惠州東沈屺庵司理公祖(餘非罪羅雉,無沈公極力解脫,幾難逃崑焰矣。將歸解,便道賦此謝之)

至日,舟次有感二首

登坡公白鶴峯有感

舟次早行

海中島

東郊迎春

郊行即事

答筱岫弟到榕城見寄

舟人言泛海不見飛鳥,則漸至大洋;蓋水禽陸棲也

喜荔枝船到

戲成示客

居赤嵌一載矣,計日有感

暮春即事

鳳彈

雨止

秋日偶成

野宿水仙院

安平鎮

自安平鎮風中返棹,波濤基惡。歸臥竟日,而心猶悸。作詩自嘲

野宿

海吼

夜

自適

客自雞籠還,言形勢甚悉

冬日眺遠

客以琴見貽,招張尉閩嘉試彈古調

除夕雷雨大作

秋日雜詩八首

草堂漫興

田家

瘴氣山水歌

病中

澎湖

廈門登岸

臺灣吟

海會寺

手植文公祠梅花

文昌閣落成

臺灣雜詠

赤嵌城觀海

岡山

上淡水社

九日羅山遇雨

羅山志別

檨圃

題臺灣周明府鍾瑄小照,即以贈行

泛海

東征逾載,整棹言歸。巡使黃玉圃先生索臺灣近詠,知其留心海國、志在經綸,非徒廣覽土風、娛詞翰已也。賦此舉教(五首)

過澎湖嶼

巡行

雨中感懷四首

旅夜書懷

贈別

過釣臺

詠僞鄭遺事四首

有感

秋夜

暮春獨坐

朱文公祠梅花(陳中丞清端公手植)

水簾

松關

竹棧

蕉屏

初夏讌集

暮春

夜坐

鳳仙花

老來嬌

龍潭夜月

屏山夕照

雞籠積雪

挽寧靖王

寒食過五妃墓

九日會澄臺即事

新園道中

阿猴武洛諸社

過羅漢門山

寫懷

勸農歸,路經海會寺,與諸同人分賦

立春

勸農歸,路經海會寺次韻

再過海會寺次韻

秀峯塔

放洋

臺陽志別

○感懷沈光文(鄞縣人)

暫將一葦向南溟,來往隨波總未寧。忽見遊雲歸別塢,又看飛雁落前汀。夢中尚有嬌兒女,燈下惟餘瘦影形!苦趣不堪重記憶,臨晨獨眺遠山青。

○己亥除夕

年年送窮窮愈留,今年不送窮且羞;窮亦知羞窮自去,明朝恰與新年遇。贈我椒樽屬故交,頻頻推解爲同胞。客路相依十四載,明年此日知何在?修門遙遙路難通,古來擊楫更誰同!也憐窶空嗟旡告,猶欲堅持堅雪操。爆竹聲喧似故鄉,繁華滿目總堪傷!起去看天天未曉,雞聲一唱殘年了。

○齊價人移浯,以詩投贈;次韻答之

性懶恆耽逸,身閒若避紛。當關學望氣,載酒欲論文。佳翰誠臻聖,新詩更軼羣。枝棲欣不遠,時冀挹高雲。

○野鶴

獨得孤騫趣,難違天性真。優遊俯仰適,愛惜羽毛新。高與煙霞狎,廉爲雁鶩嗔。朝遊蒼海表,夜唳鷺江濱;骨老飛偏健,身閒瘦有神。已知矰繳遠,幾閱雪霜頻。舞月寒流影,依松靜絕塵。乘軒爾何事?翻欲賤朱輪。

○題寧靖王齋壁

修得一間屋,坐來身與閒;夜深常聽月,門閉好留山。但得羈棲意,無嗟世路艱!天人應共仰,愧我學題蠻。

○柬曾則通借米

邇來乞食竟無處,飢即驅我亦不去;甑中生塵興索然,飧風吸露望青天。窮途依人仍不足,自顧已忘榮與辱。何當穉子困餓啼,絕不欲我作夷、齊!勉學魯公書新帖,呼庚未免爲臣妾。嗟嗟!苦節尤難在後頭,一日不死中心憂!

○別洪七峯

鷺島初來便識君,東山又共學耕耘。髮膚無恙悲徒老,着述方成悔欲焚。忽作閒心同倦鳥,俄焉長揖別高雲。從今只合言於野,理亂都將置不聞。

○詠籬竹

分植根株便發枝,炎方空作雪霜思。看他盡有參天勢,只爲孤貞尚寄籬。

○送層公回閩二首陳廷和

我生猶未老,天意欲如何?日月雙蓬鬢,乾坤一放歌。世途盡鳥笯,吾道在雞窠。努力諸公事,中流漫逐波!

衆鳥歸飛暮,羊城孤客愁。一身萍底影,雙眼水中鷗。長夜空思月,無家始識秋。羨君輕去住,何計覓同舟?

○九日,過海幢寺送金道人(即衛公也)回丹霞有作,並寄逃兩諸公

何事買山隱,丹霞紫氣高。東西雙草履,風雨一絺袍。灰徑賴容屐,急流須着篙。重陽好風日,未敢學持螯。

○代家簡生送別黃逃兩別駕還漳

匹馬向漓岏,招搖強自寬。人生聚散易,吾黨別離難!計日思傾蓋,臨風羨整冠。我歌老驥罷,覓醉碎琅玕。

○過惠州東沈屺庵司理公祖(餘非罪羅雉,無沈公極力解脫,幾難逃崑焰矣。將歸解,便道賦此謝之)

忽忽浮雲塞路岐,間關蠻越欲何之?可堪北轍塗膏事(因頂解他人事),反作南冠對泣時!舐犢垂憐孤客意(餘時控訴來粵尋兒),棄材難慁聖明知(衆人送京歸旗,餘獨不去)。請看初日瀟湘色(公楚人也),餘照猶傳八詠詩。

○至日,舟次有感二首

至日猶爲客,愁中不記年。白沙增月色,古木廢桑田。買醉悵無侶,含悽獨扣舷。故園宵夢裏,歌舞老萊前。

一線初長日,狂吟獨悵時。野花寒自發,山鳥集還移。潮水應期至,霄雲入谷遲。中流且擊楫,莫遣榜人知。

○登坡公白鶴峯有感

隱約幽叢裏,殘墉嶺外祟。新愁銷嫩草,舊恨付悽風。鶴有千年跡,人傳百世雄。登堂還自慰,謾語古今同。

○舟次早行

蘼蕪平野闊,一望曉煙青。戍皷催殘月,檣旗泛落星。輕舟宜淺瀨,落葉見林垧。背指經過處,飛鷗已滿汀。

○海中島左都御史勞之辨(浙江人)

海中島,各一方;耳無帝,目無王。古若茲,況漢、唐。勝國末,鄭寇強。鋸其壤,恣跳梁;乘潮汐,駕帆檣;肆擾掠,毒閩疆。皇赫怒,整斧斨;命樓船,下扶桑。寇日蹙,乃求降。陬兼澨,梯且航;置郡縣,破天荒。貢皮幣,賦蔗糖;銷兵氣,日月光。

○東郊迎春臺郡丞齊體物(奉天人)

衰草含生意,郊原氣自新。願教青帝力,俾我有年春。不侈污邪望,惟祈雨澤勻。大田幸多稼,寧止樂吾民!

○郊行即事臺灣令王兆升(通州人)

寄身重海外,默坐計生平。幸隸芙蓉署,欣遊細柳營。深村無犬警,遠渚有蛙更。夜雨晨方歇,驅車再問程。

○答筱岫弟到榕城見寄臺郡丞孫元衡(桐城人)

鶺鴒飛不到蠻天,萬里艱難夢宛然(昨適夢見)。蘇子真成遙海望,惠連果枉濟江篇。喜歡道上催春鳥(憶去春蜀道同行),黯澹灘頭下水船。「留柳」、「識韓」俱浪語,浮名拋卻是歸年。

○舟人言泛海不見飛鳥,則漸至大洋;蓋水禽陸棲也

天無鴻鴈水無鷗,煙雨茫茫我即浮;已識功名如嚼蠟,逍遙偶逐大鵬遊。

○喜荔枝船到

落帆打鼓夕陽天,朱實離離載滿船;不遣十年留白守,盡將三百買坡仙(用香山『十年結子,東坡日食三百』語)。

○戲成示客

瀛南曾見幾浮槎,望古多才似尚誇;文祭鱷魚悲瘴嶺,賦成鵩鳥哭長沙。一身絕國真逢鬼,萬里滄溟浪憶家。最笑青杉白司馬,九江便道是天涯。

○居赤嵌一載矣,計日有感

心跡經年兩自嗤,一官寒瘦一編詩。躊躇生理流光速,展轉歸期去日遲!瘴氣潛聞花放後,潮聲盈聽月明時。杜康功用真微妙,天地蜉蝣總不知。

○暮春即事

枉羨青雲切太虛,無端飛墮海東隅。風花露草春綿邈,瘴雨蠻煙夢有無。肉食縱橫清興少,簿書填委道心孤!緣何倔強羞言老,對鏡偷聞鑷白鬚。

○鳳彈

鳳彈有公田(鳳彈,山名。官臺地者,鹹有公田),高低麥與榖。雨陽失天時,荒穢走羣鹿。家園二頃餘,子母暗相黷;堅好盡錙銖,追呼益窮蹙。卑官類逋竄,徇此五斗祿;黃虀一百甕,素餐仍碌碌。棧棧荊棘中,悲風吟古屋!

○雨止

草堂雨過勝林邱,竹榻橫斜枕簟幽。素月函煙清露暗,歸雲似水衆星浮。千憂一釋秋將及,諸苦全消暑乍收。滿院天香人靜後,未知身在海東頭。

○秋日偶成

散步空庭獨斂襟,此身端與世浮沈。悽迷海國看雲地,宛轉秋宵對月心。那得來鴻逢去燕,每思紅葉間青林。大都百物無聊賴,滿耳寒螿不是吟。

○野宿水仙院

古廟孤村外,陰森竹樹聯。排空成翠幄,流響作山泉。藥院潛遺老,滄湄奉水仙。繩牀宜借我,慣着冷人眠。

○安平鎮

浮空巨鎮海雲齊,七點鯤身踞水犀。潮趁去來分順逆,風乘朝暮便東西(臺地風信,朝東、暮西)。空城一任生禾黍,老將應知厭鼓鼙。戰舸如山烏在幕,千檣影靜夕陽低。

○自安平鎮風中返棹,波濤基惡。歸臥竟日,而心猶悸。作詩自嘲

七里風濤萬疊愁,歸來不道小瀛洲(安平在水中,距郡七里。餘常以「小瀛洲」稱之)。流雲過影身搖動,空宇無聲耳唧啾。飄泊樽罍三峽夜,黃昏枕簟九疑秋。自量終是塵凡客,海月應難掛席求!

○野宿

秋雲向暮總陰森,竹屋卑棲枳棘林。風外葉鳴山鳥怪,雨中燈靜寺鐘沈。瘴煙作祟香先到,積水生寒夜漸深。耳目悲涼成底事,草蟲還爲發孤吟?

○海吼

我聞百物憤恚鳴穹蒼,而何有於百穀之王?幽隘搏擊成聲光,而何有於祝融之汪?雲胡吼怒彌晝夜,震撼鮫室喧龍堂?延聽千聲無遠近,氣沴風屯海爲運。窮天拗忿悲莫伸,死地埋憂思欲奮。初時起類漁陽撾,七鯤噴沫開谽谺(自安平七鯤身起,故俗雲「鯤身響」);繁響漸臻有噓嗡,萬蹄按轡行虛沙。焂如戰勝轟千軸,刮幹戾坤爲起伏。漓以山摧熊虎號,砰磕成雷魔母哭。山摧石爛如寒灰,雷震翻空偶馳逐。爾乃十日、五日吼不休,使我耳聾心矗矗。或言訇哮由積風,掛席長梢凝碧空。或言狂潮本瀾汗,進則剽沙礐石爭來攻,退則餘波呀呷殿成功;爲魁爲窟奔海童,朝夕池邊歷歲月,去來喧寂將毋同。老農又言徵在雨,黑螭隱見青鼉舞。叫嘯年來徹霄漢,炎威千里成焦土。泱泱海若大難名,我欲問之阻長鯨。水德懦弱懼民玩,庶幾赫怒張奇兵。大賢崇實戒虛聲,股肱之喜良非輕。

○夜

深宵原寂莫,孤館況蕭颾。風亂星光動,潮平月影高。蟲聲低在枕,露氣暗侵袍。心識鄉程遠,空令改二毛!

○自適

生平未解隔宵愁,放達能經萬里遊。不遣歸心隨去鳥,但將高興答清秋。暖風動幕花光亂,涼月盈樽露氣浮。嫩綠文來蕷薯熟,甘香絕勝稻糧謀(番地蕷薯可代餐飯,種自文來國者最佳)。

○客自雞籠還,言形勢甚悉

聞道雞籠嶼,孤城莽蕩聞。毒磺糜白石,沸水迸丹山。東渡洪波弱,秋崖積雪斑。蟲魚俱異物,戍卒幾人還!

○冬日眺遠

葉葉征帆似羽翰,排空飛上白雲端;馳風騁雨無常態,海水那知天地寒。

○客以琴見貽,招張尉閩嘉試彈古調

抱琴相贈謝山翁,仙尉揮弦指法工:流水高山無懦響,叩宮彈角有清風;刺桐城裏煙花靜,叢竹牆邊鳥雀空。味備五音懽百物,蓼根獨有避甘蟲。

○除夕雷雨大作

臘月晦日大雷雨,長風挾浪翻高空;海中龍蛇厭蟠蟄,世上草木開屯蒙。赫怒昔聞殫帝力,妖祥今見煩天工。無敢戲渝獨危坐,寒花往往能鮮紅。

○秋日雜詩八首

三年身入幻,味物海東丞。秋杳雲俱化,霄虛鳥不勝。花於情未盡,山有目先登。一室粗能理,隨時可曲肱。

北勢到雞籠,齊諧志怪同:瘴雲凝自古,毒水澹於空;伏火從山鬼(近山夜多光怪),驚濤駕海翁(巨魚);舟回十二載,浮去弱洋東(相傳:昔有閩船飄至弱水之東,閱十二年始還)。

眼底天民在,熙熙共往來。忘年驚發變(番人不記年歲,發白知老),改歲待花開(不知四時,見野花盛開,經始樹藝)。即鹿羣看箭(諸番逐鹿,視某箭先及者,得鹿不爭),安家密咒灰(提防漢人掠取其物,以巫術咒灰土,名曰下卦;過者畏之)。唱歌爭款客,喚取女郎回(力田藉婦,遇過客則喚婦侑酒,共唱夷歌;客醉,乃喜)。

徙倚岡原上,關心草木緣;番花香酷烈,刺竹勢■〈彳聯〉猭。廓落南東■〈畝厶〉,奇零一兩廛。此中無故物,霜鬢對寥天。

勁風摧靡草,佻習厭陳人。斔斛全無較,吳蠶未見珍(其俗尚奢)。肆狂呼五白,禳病叫三神。生聚如萍梗,何妨作酒民。

晚飯步空林,奇雲生暮陰。天容自吞吐,夜氣且浮沈(雲光開闔,乍明乍暗)。似電收光緩,疑霞幻影深。掉頭歸臥穩,平澹只初心。

節序飛騰易,無營作息宜。寒暄黃鳥在,晴雨綠鳩知(羽毛鮮麗)。閱世恆如醉,忘情或近癡。形骸猶故我,欲問被衣師。

草木無搖落,秋心亦自驚。遠天澄一色,空宇會千聲。選句收蠻語,耽遊得鳥情。官閒兼寡合,例有竹蕉清。

○草堂漫興

天外今知樂事偏,茅齋灑掃駐三年。連林蘭本飄金粟(珠蘭成樹),出屋蕉叢吐赤蓮。棋局傍觀無我相,醉鄉漸入有仙緣。蠻煙瘴雨何滋味?八尺風漪得穩眠。

○田家

就燠時多稼,移民力本儳。田洋惟待澤,稻耗不須芟(俗稱平田曰洋。凡新集之民,不治水源,惟待雨澤;不治荒,聽其自生。然地氣恆暖,時有收穫)。香粒大於豆,蒲囊小作函(香米粒大,囊置少許於中邦,豔稱方物)。餘糧文蕷好(俗稱地瓜),朱履荷長鑱(臺俗尚奢,有衣羅衣、着珠履而耕田者)。

○瘴氣山水歌

瘴山若霧結胚胎,窮陰深墨堆枯煤。赤日沈爲死灰色,勁風萬古無由開。下有長河名淡水,玉椀澄之清且旨。化爲碧血與鴆漿,殺人不見波濤起。山有飛禽河有魚,上原下隰黃茅居。島民生與瘴相習,諸番雜作古邱墟。墟中婺婦能爲鬼,婆娑其舞歌笑娓。舌語疑咒走疑癲,人瘴由來勝蛇虺。嗟我御暴分邊城,掃除無力空含情!樵山飲水滋慚恧,仕宦五瘴良非輕。

○病中

一片秋雲墜海邦,昨來對鏡雪痕雙。寒生藥銚吹殘火,風至氈裘擁破窗。伏枕似逃文士會,閉門不受酒人降。此間歸思知多少?夢逐驚鴻渡皖江。半間七尺呻吟地,擁被披裘對夕曛。侵隱墨蚊何善伺,緣空朱蟻似多聞(黑蚊、紅蟻,爲患實甚)。芳樽獨負忘歸子(時諸君有射圃之約),良藥全憑抱節君(醫方主竹瀝)。莫道前軒花有徑,未能着屐已離羣。

○澎湖

七十二嶼稱澎湖,滄溟萬里開荒塗;嶼嶼盤紆互鉤帶,洪波割據成方隅。東、西二吉門戶壯,將軍之澳爲中區。雄師鎮壓馬宮汛,天然犄角中邦無。其餘賦形非一狀,紛陳簠簋兼盤盂;蛇蛟拳曲龍隱見,獅象蹲踞僧跏趺。諸流回覆舟難入,逆帆欲泊興嗟吁。百折終成觸嶕勢,狂瀾反走如亡逋。有時無風水澄鏡,咫尺膠固誰能逾;巨舸理不任篙楫,束手待敵甘爲俘。汪洋指南爭此土,既到往往遭艱虞。昔日王師事征討,神兵彷佛前馳驅;風摧火滅甘泉沸,降幡夜出臺山陬(大帥施公親見馬祖助戰,表上其事,敕封天后)。制府謀成輸百萬,冠軍一戰真良圖。事關正統豈微細,封賞有間傳聞殊。榜人維舟汲清水,躡蹤到頂招吾徒。黑鐵崩崖潮欲縮,黃沙古磧鹽爲污。蠔島峯巒鹹破碎,鳧亹草木原焦枯。大海東流無底極,振衣一嘯心踟躕!

○廈門登岸

退之欣見蠍,坡老喜聞騾;將毋耳目僻,反使嗜好阿。孤身阻遐域,相逢盡麼魔。奉詔遂生還,慰情良已多;惡聲與毒物,不忍便撝訶。雖爲夙所賤,愈於風與波。蠢蠢且偕意,親故夫如何?三年困窮海,瘴癘憂相磨;兩腳蹋中土,驚禽脫虞羅。還山帶靈石,往往見雲窩。流泉出山來,淙淙橋下過。日明楓葉岸,籟起長松坡;弱麟浮淺渚,喜鵲叫寒柯。翠竹鮮鉤棘,着手久摩挲(皆臺地所絕無)。騾鈴與蠍影,默唸成微呵。曳杖陟崇岡,城樓鬱嵯峨;筍輿盡歸客,細路盤青莎。鄉程六十里,計日無差訛。揮手謝大洋,日月如騰梭;心灰死欲然,腸冰就陽和。孤斟一壺酒,未醉顏爲酡。二公者勳業,浩浩江與河。餘生也既晚,下秩同蹉跎。奇懷亦云爾,望古成悲歌。

○臺灣吟黃學明(粵淳德人)

四溟中斷此孤懸,日月輪高見影偏。泣淚鮫人朝入市,凝寒金氣夜幹天。馬鞍矗起青全島,鹿耳雄開障百川。盛氣消沈無覓處,牛羊來下翠巖煙。

○海會寺婁廣

此地當年擬館娃,蜃樓海市霸圖賒。王孫已去遺芳草,宮院誰來掃落花!歌管聲沈聞貝葉,舞衫釆徹現袈裟。我非竹院空閒過,喜見梯航屬一家。

○手植文公祠梅花臺廈道陳璸(海康人)

賞遍花叢愛老梅,賢祠左右手親栽。寫真舊有廣平賦,入妙詩稱和靖才。風送清香迷瀚海,月移孤影出澄臺。應知雨露深無限,獨步初春傲雪開。

○文昌閣落成

雕甍畫棟鳳騫騰,遙盻神霄最上層;臺鬥經天由北轉,彩雲捧日自東昇。參差煙戶排青闥,繡錯河山引玉繩。今夕奎光何四映?海陬文運卜方興。

○臺灣雜詠陳兆蕃(晉江人)

茅檐竹壁半耕農,士女於今罷斥烽。山色千年森虎豹,潮聲萬里撼蛟龍。朝裘午葛邊嵐異,撾鼓催航野渡衝。自是天開南極處,向來裸發也雍容。

○赤嵌城觀海陳聖彪(侯官人)

孤城獨上俯瀛洲,極目蒼茫一望收。落日半痕天共白,晚潮千頃月同流。滄溟隱入蛟龍窟,島嶼寒生海市樓。波浪不揚征戰息,舳艫閒作釣魚舟。

○岡山

車行十里見岡山,山接連雲萬仞間。高阜野花紅灼灼,平疇春水綠閒閒。雄分壁壘龜蛇合,勢奠波濤竹木環。聲教漸隨新位置,一犁膏雨潤沙灣。

○上淡水社鳳山令宋永清(萊陽人)

遙遙上淡水,草色望悽迷。魑魅依山嘯,鴟鴞當路啼。茅檐落日早,竹徑壓風低。歲暮猶春意,花香趁馬蹄。

○九日羅山遇雨

蕭蕭風雨度重陽,匹馬羅山舊戰場。白髮漸隨秋色老,黃花空憶故園香。雲迷古樹千峯遠,霧鎖清溪一水長。萸酒年年常醉客,爭雄壁壘幾滄桑!

○羅山志別諸羅令周鍾瑄(貴築人)

從宦無功已自羞,那堪別緒更綢繆!簡書祗許三年住,去志難將十月留。重疊雲山當客路,迷離煙樹繞新愁。牽衣稚子癡於我,錯把周侯作細侯。

○檨圃陳夢林(漳浦人)

小圃茅齋曲徑通,參天老樹鬱青蔥。地高不怕秋來雨,暑極偏饒午後風。海外雲山新畫卷,窗間花草奮詩筒。莫愁紙盡無揮灑,才種芭蕉綠滿叢。

○題臺灣周明府鍾瑄小照,即以贈行蔡世遠(漳浦人)

渤青漲瀚亙流潝,掀揭海飛矗海立。丈夫磅礴撐沝淼,二巫兩■〈利上日下〉徒濡溼。周君戙戨(貴州人)鑿■〈禹隹〉堆,圖南直奮北溟才。昔宰諸羅今復至,橫海初回橫海來。昨自監州晉郎署,姓名赫赫宮庭着。因軫澤鴻奠瀛島,制府入陳煩借箸。狗山、蚊港湧歡聲,猴悶、郎嬌延首迎。仁風再拂繞沙嶔,花柳鳧雛異樣清。地蛇原蟹兩穎禾,鮫宮蛋戶舒陽和。佇澄若水爲甘露,直池鰈海無鯨波。我昔慕君未君識,君整黌宮事丹刻;屬我爲文文未工,蠅聲蚓竅徒偪仄。遲君此日到三山,快聆高論豁塵顏;胸濤巖電炯相對,粒粒聚米陳臺灣。朅來示我丹青圖,吟風弄月澹清娛。三鬣五鬣蒼髯叟,六碗七碗紫琳腴。匣琴不彈有微意,謂言遞鍾非輕試;角民徵事在其中,要在揮弦施撫字。君今一鼓排九閶、再鼓奏明光,坐使旁舂咳首掃欃槍,穿胸儋耳盡來王,豈徒七鯤之澤、北線之波靜不揚!

○泛海諸生鬱永河(仁和人)

浩蕩孤帆入杳冥,碧空無際漾浮萍。風翻海浪千山白,水接連天一線青。回首中原飛野馬,揚舲萬里指晨星。扶搖乍徙非難事,莫訝莊生語不經!

○東征逾載,整棹言歸。巡使黃玉圃先生索臺灣近詠,知其留心海國、志在經綸,非徒廣覽土風、娛詞翰已也。賦此舉教(五首)

藍鼎元

盛夏我將去,先生繡斧來。欲觀君子化,以茲暫徘徊。邂逅若疇昔,雄談何快哉!清風彌島嶼,百辟式豐裁。其如困羽檄,不待日追陪。我今整歸棹,過從無嫌猜;所念經營者,先事去禍胎。願言一爲別,幸無忽草萊!

番黎素無知,渾噩近太古。祗爲巧僞引,訟爭亦肆侮。睚眥動殺機,其心將莫御所幸弗聯屬,社社自愚魯。太上用夏變,衣冠與居處;使彼忘爲番,齊民消黨羽。其次俾畏威,罔敢生乖迕;無虐、無令傲,服勞安作苦。恩勝即亂階,煦噓鼠爲虎。所以王道平,不爲矯枉補。

內山有些番,可以漸而熟;王化棄不收,獷悍若野鹿。穿箐截人首,飾金誇其族;自古以爲常,近者乃更酷。我民則何辜,晨樵夕弗復!不庭宜有徵,振威寧百穀!土闢聽民趨,番馴賦亦足。如何計退避,畫疆俾肆毒。附界總爲戕,將避及牀褥。

鳳山東南境,有地曰琅嶠。厥澳通舟楫,山後接崇爻。寬曠兼沃衍,氣勢亦雄驍。茲土百年後,作邑不須■〈龜上灬下〉。近以險阻棄,絕人長蓬蒿。利在曷可絕,番黎若相招;不爲民所宅,將爲賊所巢。遐荒莫過問,嘯聚藏鴟梟。何如分汛弁,戒備一方遙?行古屯田策,令彼伏莽消。

天子重海邦,宵旰念重洋;稔知民疾苦,經營固巖疆。先生代巡守,曠典豈尋常!勿虛此行行,使命乃有光。賤子雖不才,躬踐戎馬場;居東將二載,所見頗周詳。曾將前箸借,孽醜俘且僵。承索臺灣詠,草此留別章;狂言失忌諱,意念則深長。蕘採檄有司,白簡上朝堂;敉寧紀功德,山水並蒼泱。

○過澎湖嶼巡臺御史景考祥(汲縣人)

渺矣澎湖嶼,海中天一涯。島開環四面,民聚約千家。風剝山無樹,潮侵石有花。捕魚生計足,不解植桑麻。

○巡行巡臺御史夏之芳(高郵人)

節旄高插引晴嵐,人擁花驄攬轡銜;拜罷耆童回道左,紛來朱履又青衫。

野田清曉碧天空,地指扶桑東復東;赤嵌城邊雲散彩,拓開海日一輪紅。

負暄童叟愛冬溫,紅稻成堆擁蓽門;桐竹周遭雞犬靜,教人歷歷認花村。

○雨中感懷四首臺灣令林興泗(孝感人)

怪底泉聲不斷流,衙齋六月冷如秋;悽風幾陣樹脫葉,老雨連朝人白頭。雲覆短檐成久宿,海眠紅日欲長留。虛堂獨坐渾無賴,身世真同一泛舟。

纔看倒峽又傾盆,兩地關心錯晝昏。濟北驚傳千里赤,海南厭見野雲屯。十家九室蛙生竈,八口三餐草掘根。慚愧公私無一補,昂藏七尺負乾坤!

潮擊聒耳雨聲催,幾日垂頭興盡灰;紅白好花開易落,文章老友去還來。書緣窗暗生離我,酒爲愁多怕舉杯。坐臥不能頻徙倚,補天誰是女媧材?

傷禾壤舍事堪危,雲尚重重雨尚垂,人意皇皇今若此,天心漠漠欲何爲?濤傾萬丈蛟龍吼,樹溼千枝鳥雀悲。四載窮荒看不慣,直教抱病下書帷。

○旅夜書懷生員戴遜(臺灣人)

我家遠在白雲鄉,每動蒪思路渺茫。旅夜簾疏篩月色,孤村樹密冷秋光。愁多強半縈離恨,句險全因過激昂。蛩韻悽清風謖謖,聽來幾度斷人腸。

萍寄他鄉憶故居,關山迢遞少雙魚;淒涼且酌消愁酒,睏倦聊看卻睡書。幾度寒颷過榻冷,半輪秋月入窗虛。銀燈獨對誰知己?憤讀「離騷」借起予。

○贈別徐元(臺邑山人)

蹉跎歲月獨支離,愁緒今朝欲上眉;海外已爲三載客,囊中惟剩一瓢詩。安貧不用憐原憲,處約無求說項斯。但得百錢常掛杖,何勞仙子進瓊卮。

○過釣臺王之敬(興化人)

銅雀高飛漢業沈,雲臺荒址杳難尋!爭如片石橫煙水,尚見清風亙古今。魚釣乍收新月落,羊裘未解白雲深。低徊想像春山暮,漠漠松花滿袖襟。

○詠僞鄭遺事四首諸生陳昂(侯官人)

戰衂旋師返北轅,轉教航海闢乾坤(成功金陵敗還,孤軍勢蹙。適紅夷甲螺何斌負彝債走廈,陳臺灣可取狀;諸將以險遠爲難,羣議不能決,獨成功銳意進取)。金多舊借牛皮地(初,紅夷借地於倭曰:『但得地大如牛皮,多金不惜』。倭嗜利,許之。乃剪皮如縷,環圍數十丈,築赤嵌城。自是久假不歸,全踞臺地,南北土酋皆屬焉),水漲新通鹿耳門(鹿耳門港道紆折,沙多水淺;成功至,忽水漲數丈,大小戰艦縱橫畢入)。赤嵌城孤遺舊業(成功使謂紅夷曰:『此地乃先人故物,歸我兵始罷』),紅夷援絕竟移屯。何緣自比虯髯客,豈昧幾先讓太原(其報招撫書,自比張仲堅)。

片石能容百萬人,天遺圖讖應南閩(初,臺灣石中讖雲:『鳳山一片石,能容百萬人。五百年後,閩人居之』)。也知中國全歸漢,妄託仙源可避秦。荒島舍田登版籍,土酋番族雜流民。開荒絕勝田橫島,易世柑傳尚不臣。

荒遠羈棲幸弗誅,敢通叛逆約齊驅(耿逆變後,使人詣經,請濟師)。漫勞蝸戰爭天下,先自鯨吞奪海隅(經欲借漳、泉二郡爲召募地,耿逆弗許。自是,戰爭不息)。三載相持誰得利,兩雄交構待全輸。彼蒼藉手「平南紀」,曠古新增一統圖。

昔年亡將濟時才(成功舉兵時,施襄壯年最少,號知兵;尋因釁,懼罪亡歸),仰仗威靈涉險來。地轉海鹹生淡水(澎水故多鹽,及我師雲集,隨地掘井,水泉出皆淡),天迴風颶起奔雷(六月中,常有颶。是日將戰,有風從西北來,士皆股慄。公乃大呼祈禱,須臾雷震,立轉南颷)。官軍血戰滄波沸,逆虜魂銷劫火灰(燒僞船二百餘艘)。澳嶼全收三十六,受降澎島戟門開。

○有感監生林元俊(同安人)

貧病交攻久未除,愁來難放兩眉舒;冰弦不遇鍾期識,破甑頻同範叔虛。自惜鮒魚居涸轍,誰憐騏驥困鹽車!縱教淪落長如此,慰我還憑架上書。

○秋夜

秋風瑟瑟夜淒涼,何事縈心旅夢長?蛩韻和秋吟遠砌,螢燈帶月照高梁。傾觴自許三更醉,對菊頻分一段香。最厭鄰家砧杵急,聲聲盡是搗愁腸。

○暮春獨坐太學生王洪(龍溪人)

寂寂柴門野水濱,那堪獨坐對風塵!自慚白髮長爲客,未信青春不負人。鶯囀祗憐懷友切,雁稀誰與寄書頻?故鄉一望滄波闊,幽夢無端入紫宸。

○朱文公祠梅花(陳中丞清端公手植)王聯登(泉州人)

海外巡檐笑幾回,南枝開盡北枝開;參差造物非無意,知是風流太守來。

冷落風塵漫自輕,春來占斷自分明;「廣平賦」就成佳話,鐵石心腸更有情。

海濱聊作美人家,醉後更闌月影斜;惱得詩人緣底事?請君試看典型花。

乘興尋芳共舉樽,羅浮花下醉黃昏。夕陽掩映佳人影,莫認亭亭倩女魂!

○水簾生員陳斗南(臺灣人)

水晶風動掛高天,石洞玲瓏俯百川;神女香奩臨鏡罷,山僧錫杖倚雲懸。雙飛乳燕迷芳草,獨耀銀蟾隔紫煙。便覺林棲無俗韻,好教戶牖發清妍。

○松關

連天疊翠護名山,誰闢松陰數畝間?隱映危樓殘戍險,參差鳥道暮樵還。昂藏不逐星霜老,崛強潛消歲月閒。待看龍蟠風雨夜,依稀百二古秦關。

○竹棧

誰向瀼西歌竹枝?天涯迢遞路參差。橫橋自瀉清潔水,曲徑遙通綠草池。幾道輿梁勞結構,一川煙雨自迷離。那堪送客春深候,柳色青青匹馬遲。

○蕉屏

煙綃霧縠軟屏橫,好句留題藉管城。畫雪司空真可聖,銜杯學士欲逃名。斜分竹色侵庭翠,遠撥梅香入夢清。憶我山窗風雨夜,不堪滴瀝到天明。

○初夏讌集歲貢生週日燦(諸羅人)

日月無停軌,芳時最難留。人生當爲歡,慽慽復焉求!幸有芳尊在,曠然滌繁憂。薰風被廣陌,蘭茞散林邱。鳧鷖何處來?唼唼鳴沙洲。嘆我羽翼短,飄颻莫與儔!長歌滄海外,知我共綢繆。

○暮春附生葉泮英(臺灣人)

春風淡蕩柳條輕,半老山花半老鶯;遲日滿簾飛絮亂,不堪腸斷是清明。

○夜坐

霜白天空夜氣寒,燈殘獨坐檢書看;淋漓讀到淮陰傳,卻笑英雄一飯難。

○鳳仙花府學貢生李雰(臺灣人)

道是仙家卉,亭亭向座隅。才驚花綴鳳,翻見蘂凝珠。色逞秋容好,煙浮暮靄敷。鄰家小兒女,纖手愛塗朱。

○老來嬌

不是名花作意紅,老來顏色傲春風;幾回側倚欄杆立,錯認珊瑚出漢宮。

○龍潭夜月

月皎寒潭清,夜深秋露白。驪龍自在眠,雲影蕩天碧。

○屏山夕照

峭壁蒙茸綠,天然列畫屏;夕陽殘照裏,添得十分青。

○雞籠積雪監察御史王璋(臺灣人)

雪壓重關險,江天儼一新。乍疑冰世界,頓改玉精神。瘠壤皆生色,空山不染塵。寒光如可借,書幌歷冬春。

○挽寧靖王陳元圖(會稽人)

匿跡文身學楚狂,飄零故國望斜陽。東平百世思風度,北地千秋有耿光。遺恨難消銀海怒,幽魂悽切玉蟾涼。荒墳草綠眠狐兔,寒雨清明枉斷腸!

○寒食過五妃墓諸生何借宜(惠安人)

寒煙衰草暗離披,隱隱高原見古碑。謾說從人皆妾婦,應誇死義是男兒。投繯不解王孫恨,弈世猶聞鬼子悲(墓在鬼子山)。異域天荒開世運,五常還是五人持。

○九日會澄臺即事巡臺御史舒輅(滿洲人)

北去雲千疊,東來水幾盤;燕臺才共署,澥谷又同官。波冷浮雞嶼,煙凝隱豹巒。文光臨睥睨,斗柄近闌干。菊澹詩情淨,萸馨酒量寬。登臺懷桂棹,煮茗羨江湍。鳳翥毛摶彩,龍驤血灑汗。彎弓不尚革,走筆自飛翰。飭己一誠格,齊民衆志安。焚香讀「周易」,鴻漸喜於磐。

○新園道中巡臺御史楊二酉(太原人)

路轉埤頭近,平山一線連。野橋低澗水,深竹暗村煙。犬吠花間逕,人鋤屋後田。不知身異域,疑對武陵仙。

○阿猴武洛諸社

問俗來番社,青蔥曲逕長;家家茅蓋屋,處處竹編牆。牽手葭笙細,嚼花春酒香。知能但耕鑿,真可擬羲皇。

○過羅漢門山

羅漢雲中塞,天關第一重。林幽深踞虎,潭靜隱蟠龍。馬闢蘆間道,塘虛竹外烽。鳥鳴訝行色,同出翠微峯。

○寫懷巡臺御史書山(滿洲人)

殘臘看將盡,明春強仕年。青燈仍舊業,白髮是新緣。短句敲山月,孤懷淡海天。和風吹鹿耳,準備北歸船。

○勸農歸,路經海會寺,與諸同人分賦

雨後勸農畢,還尋古剎來。鐘聲飄蘚徑,衲子出香臺;刺竹排檐種,優曇滿院開。分題禪榻畔,小憩水雲隈。

○立春

陽和回馭歲更新,人物雍熙島嶼春。澥谷條風吹彩仗,青郊小雨浥纖塵。梅花竹葉閒中味,柑酒辛盤客底身。不效東坡戴幡勝,肯教辜負度良辰?

○勸農歸,路經海會寺次韻巡臺御史張湄(錢塘人)

山郭雨初霽,招提忽入來。寒雲流梵韻,溼翠上蓮臺。鉢爲投詩滿(僧石峯能詩),扉緣憩客開。催耕餘好鳥,人靜語林隈。

野趣自清曠,豐年情不同:泉香茶碗碧,火宿石鑪紅。眺海三層閣,栽花半■〈畝厶〉宮。舊時歌舞處,夕磬散煙空。

○再過海會寺次韻

知時好雨灑芳田,又過僧齋洗鉢泉;一派海潮空外響,滿懷冰雪句中傳。雲生樹杪停陰晚,鳥踏花陰較昔妍。何日行歌隨野笠,秋風歸馬意悠然?

○秀峯塔

光搖五嶽掃千軍,穎脫霜鋒卓不羣;海國文章肖天秀,故應健筆已凌雲。

○放洋巡臺御史熊學鵬(南昌人)

趁曉乘潮海舶寒,清風相送出臺端;片帆飄渺煙中過,一碧澄泓浪裏看。舉目惟瞻天日近,回頭但覺水雲寬。要知舟楫由來好,不畏重洋濟涉難。

○臺陽志別

寒煙一片鎖層波,歸思離情兩奈何;從此天涯人漸遠,羽鱗惟望好音多!

●使署閒情卷二

白麓六十七居魯甫輯

詩(二)

○詩(二)○

甲子奉命赴臺清查官莊,即事成詠

六巡使見示長句卻寄

再答六司諫

寄臺灣巡使六給事

送範九池侍御巡視臺灣

覆成七言律一首

送範浣浦巡視臺灣

臺江雜詠

再疊臺江雜詠原韻十二首

三疊臺江雜詠

題張司馬(若霳)「七夕乘槎圖」,次六給諫韻四絕句

聞餘初度,諸生有欲以文壽者。賦長句辭之

北行雜詠十二首

張司馬五十壽,柬以長句

和巡使六給事九頭柑原韻

和巡使範侍御「正月五日齋頭見菊花」原韻

安平城閱武

諸羅道中即事

題方司馬「獨釣圖」

安平晚渡

沙鯤漁火

鹿耳春潮

雞籠積雪

蝘蜓鳴

攬清堂即事

鹿耳春潮,次前觀察高公韻

雞籠積雪,次前觀察高公韻

澄臺觀海,次巡憲六公韻

鹿耳門對雨

鹿耳門月夜

雨中觀潮

金瓜茄

白沙書院示諸生(時書院新落成)

柑子

菊花

桃花

二月諸羅道中

賦得夜涼溪館留僧話

賦得樓臺倒影入池塘

與友人論詩

乾隆九年元日,於泰安州崔家莊驛望闕拜賀。恭紀短句

過新泰縣羊流驛懷古

蒙陰道中紀事(正月二日)

正月五日書所見

曉發桃源道中口占(正月初七日)

渡楊子江(正月十二日)

舟中晚眺(正月望日在無錫縣作)

夜泊吳江(正月十七日)

武林下里謠(正月二十三日)

泊舟錢塘江口(正月二十三日)

富陽道中(正月二十四日)

曉發桐廬到,望嚴先生祠堂(正月二十六日)

桐江紀事(自正月初五日紅花埠遇雨至二十八日,江浙一路晴時僅一、二日;餘皆陰雨)

初抵臺灣,柬書都諫

畫竹

題畫山水

題碧桃花

新雨

新鶯

新月

乙丑立春

人日

方司馬惠九頭柑柬謝

莊副使惠女貞酒賦謝(限「從」字)

即事偶成二律

十月二十三日莊副使相邀賞菊,次範侍御韻

贈泰記室

畫菊

鹿耳門汛即事

柬雅蔚文

九日

題張司馬「七夕乘槎圖」

即事二首

戲題張司馬「三盃草聖圖」

喜雨

北行雜詠

澎湖三十六島歌

中秋夜望月

廢宅

題屏風

題畫

鳳山道中

自題

礁巴師戎曉發

鼈興溪

二贊行溪

秋雨後即事

渡筦林潭

依仁道中

秋吟

村中

登赤嵌城遠眺

郊行古憲

海會寺次壁間韻

昭亭看白蓮

小店仔夜宿

寧靖王祠

五妃墓

琅嶠山

春日

擬古

挽蔡烈婦

秋夜漫興

赤嵌城

前題

和宋明府「村夜」原韻

龜山晚眺

移家

五妃墓

巡憲署食九頭柑(限「諳」字)

賦得開遍春花(限「臣」字)

含羞草

倒垂蘭

題畫二首

安平晚渡

蓮池潭

遊竹溪寺

羅山訪友人,值雨後留飲

遼羅阻風

和梅軒叔原韻

和高方伯韻

壽範浣浦恃御

和六給諫「除夕前一日得雨喜而有作」原韻

題六給諫「看竹圖」

秋夜

草蟲

詠鶴

行飯暮歸口占

○甲子奉命赴臺清查官莊,即事成詠福建布政使高山(濟南人)

海嶠長懸聖主心,溝塗經畫戒相侵。含哺民近無懷氏,敷澤仁同解慍琴。履畝新塍勤勸相,支機舊石費追尋。重來不爲開卭筰,要使飛鴞集好音。

○六巡使見示長句卻寄福建按察使覺羅雅爾哈善(滿洲人)

愧非磊落青雲士,快讀纏綿白雪歌;遙想登樓吟眺處,鄉心應較月明多。

千首詩酬酒一瓶,海波不動遠峯青;三臺座待歸帆速,夜夜開簾望使星。

自昔相看氣味真,紫薇花放玉堂春;我今飄泊滄江外,風雨聯牀憶故人。

○再答六司諫

思君正詠池塘句,忽接魚箋笑口開;狂態於今猶未減,素心依舊不須猜。釆風已有詩千首,遣興何妨酒百杯。同在天涯懷鳳闕,幾時聯轡入燕臺!

○寄臺灣巡使六給事戶部員外郎伊福訥(滿洲人)

東華塵土應憐我,南海煙霞盡屬君;惆悵暮春好時節,白沙紅樹草聯雲。

浴日扶桑迥絕倫,花繁官閣盡無塵;海天地月閒吟際,好報平安慰故人。

○送範九池侍御巡視臺灣工部右侍郎德齡(滿洲人)

癸卯南宮分校士,竹箭東南子尤美;文章自古貴雅馴,況復其人品格似。詞條霞蔚根株深,盡掃狂花與浪蘂。苦心秉式索驊騮,一第何能不慁子?簪毫入直承明廬,紅葉翻階詠不已。人生由命詎系才,仕宦紛紛馬何駛!盛名莫怪纏坎■〈土稟〉,直道從來中讒毀。廿載冰銜升復沈,近者遷官得柱史。朝廷廣聽納諫舌,建言諤諤復何俟!嗟我慚居一日長,得人報國夙夜矢。愛子行誼真且醇,集菀集枯等所視。素心如一結不渝,契合平生見終始。閩南島嶼隔重溟,雜處夷苗號難理;吾人持節秋始歸,備悉風謠記道里。蒼茫煙霧地坱莽,百丈玉山天外倚。土田肥沃墾最宜,獠俗猶淳易與市。當時蛟鯨久倔強,開闢才經王化被。大川利涉在中孚,肅肅颷行使直指。青天白日照彈章,絕徼重洋見獬廌。政成槎拂斗杓回,直上天衢馳騄駬。功名偶爾勿復論,忠孝大倫真足恃。送別殷勤惟贈言,益慎官箴飭人紀。

○覆成七言律一首

白頭握別意何如?回溯南宮得雋初。文字忝居一日長,交情歷試廿年餘。連城玉質原殊衆,三嘆琴音獨起餘。利涉詩成須早寄,要看海上掣鯨魚。

○送範浣浦巡視臺灣監察御史孫灝(仁和人)

東瀛別島入雕題,豸史威棱使節持;荒服盡聯身臂指,重洋遙界國藩籬。六臺寵命雲邊下,一範先聲海外知。浩淼洪濤看此去,扶桑晴旭麗旌麾。

澎嶼煙排點點青,鯤身、鹿耳舵樓停。俗仍漢語兼番語,官是文星又福星。地絡三山歸保障,風乘萬里駕滄溟。輶軒坐鎮安清宴;但載皇仁播遠聽。

十一更長按海圖,三千路近接明湖。未論丹荔黃柑美,先愛青帘畫舫無?鳳闕銜恩心北向,蘭臺惜別客南趨。繡衣舊使聲華在,歸望仙槎試問塗(謂鷺洲侍御)。

○臺江雜詠巡臺御史範鹹(錢塘人)

保昌家十八兄以「滇昌雜詠詩」十二首見示,次韻卻寄

慚愧先鞭早識途,中郎強仕亦非迂。使星民社分三事,地北天南各一區(家十七兄令太古)。奉職夙期書竹帛,哦詩好共紀輿圖。乘槎吾佔瀛壖美,海上三山異兩都。

茫茫滄海一扁舟,隱約星羅西嶼頭。山仄遠迷鳥鬼渡,浪高齊拍赤嵌樓。笑他草竊成何事,冠絕平生是此遊!莫向窮鄉辨稊米,中原如發十三州。

雞籠島外近伽陀,色相俱空逸興蹉。沙起魚龍紅日暝,山號神鬼黑風過。腥涎吞鹿傳修蟒,鐵甲成船認舊螺(東嶽廟後有舊螺殼,大如船)。惟有官衙瀟灑甚,竹蕉常聽雨聲多。

百年島嶼又重開,可有依人在溯洄?花氣長留月下草(月下香四時常開),春風還發午時梅(午開子落)。客窗詩苦愁遺老(明巨沈文開流寓臺,有『客窗詩苦囊兼沚,旅夢春濃老不知』之句),小院蘭香愛逸才(孫元衡有『小院蘭香人獨歸』之句。憑弔墜樓爭死節,田橫墓外起荒堆。

佔風小草宛如蓂(風草初生無節,則週歲無臺。每一節,主臺一次),官廨粗營有綠廳(社番有公廨)。園地慣收百日赤(稻種於園者,名埔佔;榖白、米赤。六、七月種,十月熟),林間無改四時青(木葉經冬不凋)。聲呼晴雨籠中鳥(白鳩知晴雨),語學咮■〈口離〉海上伶(鬱滄浪竹枝詞:『■〈口離〉咮唱出下南腔』)。最怪香燈誇七夕,三家村裏祀奎星(七夕,士子俱祀奎星)。

百錢猶自懶傭工(僱直甚貴),只愛兒童賤老翁(臺俗:貴少賤老)。長袖紅裙爭執蓋(婦女出必執傘),短衣烏布未須縫(番黎皆着短衣,以烏布爲之)。鳴蟬早咽先秋露(露未秋先零),落雁空傳橫笛風(毫無雁)。底事黃雲彌四野,埤圳成甲不論弓(田地論甲不論弓)?

繞籬刺竹插天青,小草幽花未有名。冷食裸人佔夏雨(社番祈雨,則不舉火),水田黎婦盡春耕(番人惟婦耕,男子則饁)。插秧鳥語知聲吉(聽鳥音吉,方插秧),懸穗禾間遍室盈(社番別築室懸稻,名曰禾間)。風起簫琴緣底急中?破瓜嬌女倍多情(鼻簫、口琴,番未娶者吹之;女悅,引之同處)。

解讀「周南」第一篇(番童有能背誦「關雎」者),更加鑿齒締良緣(男女締姻,各鑿二齒)。花叢並蒂誇三友(孫元衡「三友花」詩:『並蒂叢花當友看』),草繡雙紋弄七絃(七絃草,葉上有紋)。珍重耳邊消息到(消息花,其形如治耳器),生憐額上畫眉煎(畫眉聲同內地,但眉無白者)。難窮物理裁新語,瘴雨蠻煙別有天。

到處都城綠玉村,珊瑚無葉盡疑真(綠珊瑚一名綠玉樹,繞籬種之)。十圍萌櫱生如筍(楠初出地,便大十圍),百歲良材釁作薪(「使槎錄」雲:『精良異材,徒供釁下之用』)。問俗尚期通譯語,采詩未敢笑前人。「齊諧」志怪吾能憶,草木蟲魚次第陳。

漁舟歷亂曉燈紅,久狎波濤不畏風。結網縺■〈罒上令下〉輸課易(縺■〈罒上令下〉皆網魚具,有稅),隨潮滬箔取魚同(滬箔,皆作■〈⺮齗〉以取魚者)。怪他新婦脂如玉(魚有名「新婦啼」者),無那鸚哥首已童(有鸚哥魚)。蟳蠘紛紛收不得(蟳蠘皆蠏之別種),監州好作信天翁。

柑子甜過橘柚瓤,西瓜亢日得新嘗(臘底已熟)。因耽蕉果能清肺(牙蕉結果),酷愛番榴是別腸(梨子茇,一名番石榴。臭味觸人,番黎嗜之)。辨味誰能輸荔子,解飢人只食檳榔。西方移得波羅蜜,又種菩提間佛桑(波羅蜜、菩提果,皆果名)。

見多籬畔雪如堆,又見優曇花信催;不向中原爭豔去,卻依荒島避人來。求仙敢問長生事,化俗還期治世才。寄語海南勾漏令,丹砂莫載■〈舟古〉船回!

○再疊臺江雜詠原韻十二首

彌茫徼外闢窮途,飛渡橫洋計不迂。瀇瀁自來甌脫地,屏藩藉此彈丸區。靈槎好系扶桑木,赤石誰傳瀛海圖(「神異經」雲:『南方裔外,赤石爲牆』。今臺陶瓦皆赤)。千樹刺桐紅似火,錦官直欲擬成都。

汗漫真成不繫舟,連檣還裹片帆頭(海船欲疾,則加布帆於檣上)。遠瞻沙馬磯邊石(鳳山有沙馬磯,呂宋往來船以此山爲指南),近眺澄臺海上樓(「澄臺觀海」,爲郡治八景之一)。雲日有情隨我住,鯤鮞未辨悔空遊。劇憐春瘴迷人目,清夢何從覓九州。

西天小寺禮彌陀(府治有小西天寺),僞鄭園亭日漸蹉(悉改寺)。銅炮風雷金甲動(「僞鄭逸事」:『龍碽者,大銅炮也。鄭成功見水底有光上騰,使善泅者入海縛之以出』)。鯨魚冠帶海門過(鄭成功攻臺時,紅毛先望見一人,冠帶騎鯨,從鹿耳門入。成功諸舟,隨由是港以進)。虎鯊夜集貪牽罟(虎鯊,沙魚之大者。「志」稱:『漁人夜深捕魚,懸燈以待。魚結陣入舟中,甚至舟力不勝,滅燈以避),鸚武朝遊寄負螺(鸚武螺常脫殼而朝遊,寄居之蟲入其中)。堪笑揭竿稱鴨母,空嗤海外夜郎多(朱一貴素飼鴨,土人稱爲鴨母)。

密雲狂吼幾時開?鼉鼓逢逢潮汐回(海吼遠聽如鼓聲)。沙線兩條翻白浪(鹿耳門有南線、北線),颱風六月作黃梅(颱風,颶之大者。六月風雨連旬,雲作秋淋)。樓船出水憑颿疾,犀甲摧人藉將才。惆悵鮫宮經百戰,忠臣血濺白沙堆(辛丑之變,水師遊擊遊崇功、副將許雲並戰死)。

朝潮盈縮視蕘蓂,榕樹垂條刺史廳(郡署有榕橋,列於八景)。春雨獨添鐵線白(春雨,郡城獨少;鐵線橋以北大雨滂沱,橋南竟無一滴),秋山無過木岡青(木岡山爲郡之少祖)。絃歌比戶皆蠻語,優孟登場半粵伶。慾望長安愁日遠,夜涼徙倚太微星。

含沙誰謂射人工(墨魚常噴黑水以自衛),登陸機先兆海翁(海翁,魚之大者。鄭氏將滅前,有魚長四、五丈,鳴聲嗚嗚,登岸死)。深賴子矛還自刺,尤憐尺布未能縫(施、姚二公滅鄭氏,並以賊攻賊。鄭經孽子欽舍監國有才,爲宗族所害)。天心但測淺深水(鄭氏滅荷蘭,王師滅鄭氏、平朱一貴,鹿耳附水皆驟長),地利全資順逆風。此日聖朝聲教遠,軍容整暇不張弓。

土田不糞便滋榮(地肥沃,不糞種),百榖從教未識名(稻有數十種)。一雨似秋三節夏,四時皆獲半年耕。人非土着翻成庶,食有餘糧到處盈。卻恨摴蒲成夙疾,竊花兒女說風情(「志」稱:『上元節,未字之女,偷折人家花枝、竹葉,謂異日必得佳婿』)。

不信「豳風」蟋蟀篇,雪霜冰霰了無緣(臺無霜雪)。潮雞夜半已先唱(雞應朝鳴),月魄蓂稀(鄭遙「初月賦」:『蓂稀葉少,桂短花新』)便上弦(初二日見月)。金穴(哆羅滿社產金)、玉山(在諸羅縣東北,人煙罕至)那可到,湯泉(淡水廳治有溫泉)、硫井(淡水磺山有硫穴)轉相煎。最奇暗澳花如海,才至新秋薄暮天(「志」稱:『臺東北,有暗澳,萬花遍山中。春時始旦,至秋即如長夜』)。

零丁避世有遺民(沈文開「雜記」:『零丁洋之敗,宋人遁亡至此』),重譯還疑似女真(或雲:女真遺民。以語有多羅相似)。山上蠣房成澤國(大岡山頂多蠣房),洞中橘樹爛樵薪(「志」稱:『鳳山民樵於岡山,入一石門;庭花開落,橘樹徑圍。有犬從內出,見人搖尾,隨犬曲折縱觀。歸再往,竟失其處)。鹿場漸已除荒埔(番社捕鹿,各有鹿揚;今皆開爲田矣),蟒甲於今度漢人(蟒甲,獨木舟也)。底事穴居同一室,僅分■〈衤任〉席夜橫陳(番社舉家一室)?

繁花多半是深紅(如刺桐、頳桐、仙丹、佛桑之類),有色無香謝曉風。倒掛終嫌與物異(倒掛鳥,來自呂宋),含羞卻似向人同(含羞,草名)。蛋煙蠻語憐貓女(番女幼多以貓名之),狐帶鵜衣怪狡童(臺人服多不衷)。賴有松醪風味足,玉山頹處醉衰翁。

鳳尾、黃梨間白瓤(黃梨,果名;其葉森若鳳尾),連林檨子共分嘗(檨子,俗名番蒜,一作羨)。生憐香醉郎官舌(荔枝有名「郎官紅」者),牽惹情多御史腸。闢瘴定須藏薏苡,拂塵聊且縛槺榔(槺榔樹,葉可爲帚)。蓬麻、茜草能成錦(番婦織苧麻爲布,以茜草染之),何必田園定種桑!

佳葩異卉繡如堆,詩欲成時景又催。絛羽鸚哥頻自舞(滇南呼刺桐爲鸚哥花。孫元衡「刺桐」詩:『煙籠絛羽鸚哥舞』),金絲蝴蝶忽飛來(金絲蝴蝶,亦花名)。九重溪外求田好(九重溪在諸羅),七里香中作賦才。思力敢誇猶未竭,天風還鼓海濤回。

○三疊臺江雜詠

方丈瀛洲孰問途?童南丱女計真迂。難從縹緲尋三島,才望滄溟笑具區。志怪惜無「觀海賦」(「志」「藝文」僅載一賦),陳詩賴有「釆風圖」(六給事作「採風圖考」二卷)。簡書不見依依柳(臺柳絕少),只合中原佔麗都。

小豆稀微認海舟(「使槎錄」:『東坡登蓬萊閣,望海舶似黑豆數點,不一炊久,已至閣下』),淵渟靜淥到城頭(「稗海紀遊」雲:『自宮塘山趨五虎門,風力鼓盪,舟甚顛越。既入門,靜淥淵渟,與門外迥別。更進,則爲城頭』)。緣篷上下憑桅腳,望向東西倚柁樓。十斛夜珠波上度,一天雲漢月中游。鼠橋、虎尾從頭數(海船按十二支,有「鼠橋」、「虎尾」等名),不惜千金檄廣州(鐵力木柁,值數百金。每封琉球,差官赴廣南採買)。

蟠螭光怪起陂陀(「池北偶談」雲:『崇禎時,僧貫一居鷺門。夜坐,見門外陂陀有光;掘地,得古磚,背印圓花、面刻古隸。其文曰:「草雞夜鳴,長尾大耳;幹頭銜鼠,拍水而起」云云。識者曰草雞二句,鄭也;幹頭,甲字;竄,子也。謂鄭芝龍起於天啓甲子也』),箕服成謠竟不蹉。拍水早佔銜鼠起,登山還信蟄龍過(「使槎錄」載:『朱子登福州鼓山佔地脈,曰:「龍渡滄海五百年後,海外當有百萬之郡」』)。赤眉、銅馬泥中蠖,滄海桑田指上螺。怪得清泉轟烈火(水泉長出火),飛廉暴駭涸鱗多(海岸遇風雨,常有怪魚爲雷火擊死)。

四時花並一時開,冬日池荷清淺洄(冬日亦有荷花)。盡放顛狂偏愛菊(菊秋、冬、春皆有花),不隨寒暖卻輸梅(梅則獨開於初春)。笑他作客無愁思,何用悲秋仰大才(孫元衡有『秋在中原不用哀』之句)。照殿深紅渾不謝,朝華山下錦成堆(鳳山有朝華離山)。

改歲無從問落蓂(社番不知四時,以刺桐花開爲春),於茅添竹結莎廳。矮牆漏日虛窗白,叢樹連陰曲檻青。被髮文身尊粵尉,裸衣埋骨學劉伶(內幽社皆裸葬)。漆頤(孫元衡詩:『漬汁而漆頤』)便自誇年少,難染絲絲兩鬢星。

甑爨人人備百工,生男贅婦不知翁(孫元衡詩:『生男贅婦老而獨』)。束腸約肚(「赤嵌集」:『織竹爲笟,約肚束腸』)足爭捷(稚番利捷走,以竹束腰使細),緝苧編茆手自縫。宿樹隱藏狐兔窟(內山雞爪番宿樹上),驚沙奔及馬牛風(「番俗六考」雲『社番展足矜捷,沙走風飛』)。髑髏高奉羣相壽(內山番以殺人多者爲雄。孫元衡詩:『腰下血模糊,諸番起相壽』),野伏長鈚恃竹弓。

繁英的的遶南榮,花信風來孰主名?冬夜還疑輸夏日(日出早於內地,故夏日比冬夜更長),秋淋何事轉春耕(臺灣一邑,六月始種稻)。地瓜生處成滋蔓(番薯,土人謂之地瓜),土豆收時祝滿盈(落花生,土人謂之土豆)。更有蔗漿通市舶,羈縻應監遠人情(日本最愛臺白糖)。

懷柔頻誦典謨篇,省識黃、農與古緣。象物已新皇夏鼎(乾隆九年,白沙墩雷擊巨漁二十二尾;制府圖形以進),阜財更拂有虞弦(臺入版圖後,蠲恤之政屢行)。中官投藥泉猶潔(相傳:明太監王三保投藥井中,飲之可以療疾),狂虜遊魂膏自煎。極目雲山多北向(孫元衡詩:『山雲多北向』),彩霞深處是中天。

無懷信是葛天民,獰豹當胸未似真(「赤嵌集」:『胸獰豹螭』)。出草(社番捕鹿曰「出草」)攻圍先用火,釆藤(水藤產內山,爲用甚廣)伐木豈抽薪!舊痕貫竹塗金釧(番幼穿耳,實以竹筩。長則漸大如盤,塗以土粉,取飾觀),新浴臨溪愛玉人(番婦晚浴於溪)。爲看渺綿飛綵鳳(鞦韆之戲曰渺綿),靚粧可厭綺羅陳。

椎髻圍花一色紅,尤憐雉尾晚搖風(頭上多插雉尾)。也諳禮讓非關學(「釆風圖考」雲:『社番卑幼遇尊長,卻步道旁背面立』),纔讀詩書便不同(番童能背誦經書,皆衣冠如漢人)。大耳祗因娛美婦(「番俗六考」:『番婦喜男子耳垂至肩』),細腰未許過成童(束腰,自成婚後即已之)。笑他女作門楣好(番重生女,贅婿於家,謂之「有賺」),真個吾翁即若翁。

椰子中堅不作瓤,天生美醞得分嘗(椰子心有酒)。綠筠已睹觀音面(「志」稱:『人面竹似觀音竹』),翠蠏(碧色。孫元衡有詩)終無公子腸。粉壁握椒焚牡蠣(臺粉壁用蠣房灰),管城脫穎貯桄榔(桄榔可爲筆筩)。難烹卻怪逢蚼■〈蟲闢〉(蚼■〈蟲闢〉,見「交州記」。「志」作■〈句黽〉鼊;龜之屬,大者重百餘斤),博物應知又累桑。

木城環拂綠雲堆(木城內悉植刺竹),二月寒蟬聲已催。北塞罕傳鴻信至,南荒終少鵲飛來(臺無雁與鵲)。銷磨劫火培元氣,鼓吹勾萌養不才。但使巡行阡陌好,中天日月自昭回。

○題張司馬(若霳)「七夕乘槎圖」,次六給諫韻四絕句

月地雲階幾度秋,填橋何用駕方舟;仙槎卻是君家物,銀漢還應認舊遊。

月明風靜蔚藍天,苦海無波燧息煙;好濟蒼生垂寶筏,不誇島上有瓊田。

海上巡行兩見秋,未歸人憶木蘭舟。披圖願借東風便,只向中原汗漫遊。

爲想龍眠二月天,賜金園裏足風煙(桐城相公有賜金園);恩深敢說歸山好,不爲家無負郭田。

○聞餘初度,諸生有欲以文壽者。賦長句辭之

知非未敢語吾曹,絛帳年來感二毛。式榖猶應慚蜾蠃,投綸竊欲避陽鱎。暮春誰識弦中趣,深雪可知門外高。但願諸生嫺禮樂,他年池上看揮毫。

○北行雜詠十二首

海國何如江漢永,悠然過化想存神;此行省斂非無事,恐愧當年茇舍人。

一片銀沙照夕暉,輕風拂拂襲征衣;忽驚白鷺沖人起,只向溪流急處飛(過茅港)。

一望青蔥十里遙,蔗田長是長春苗;窮冬不更愁無雨,祗恨難過鐵線橋(鐵線橋以南,自來少雨)。

紀裏渾嫌道路長,海天雲氣正茫茫;行人莫道桑田改,阡陌依然似故鄉(諸羅道中)。

遠望平疇莽蒼間,花開蕎麥雪斑斑;微陽不改青雲色,卅裏煙嵐大武山(大武山)。

香草纏頭渾似錦,螺錢束項美無瑕(麻踏多以艾葉之類纏頭;磨螺觳使圓以束頸,名曰「螺錢」);石家牆屋圍羅綺,卻上嬌娥比甲花(西螺社番婦率以錦幛之飾爲比甲)。

素心只是愛尋常,怕進平原十日觴;燔炙烹炰都少味,始知難敵菜羹香(午飯口占)。

小至翻疑節候差,豆棚青翠漫交加;沿溪忽入幽人室,開遍薔薇一架花(東螺社)。

大渡沙頭一扣舷,久晴人怕立風前;臨流正愛灘聲美,又得檐聲到枕邊(曉過大渡溪,晚宿沙轆,夜雨)。

名花齊向膽瓶張,桃菊荷梅竟競芳;說與中華人不信,老夫親見細聞香(大甲溪寓館瓶中,備四時花)。

身披錦罽色腥紅,頭上雞毛招颱風;禮數縱嫌趨走疾,居然環佩響丁東(馬芝遴社番婦,頭上插雞毛,以爲美觀)。

雜詠詩成紀釆風,麥苗陰雨細濛濛;蠻娘齊唱豐穰曲,杼柚無憂大小東。

○張司馬五十壽,柬以長句

豈爲辭尊卻抱關,海亹坐鎮月眉灣(灣在鹿耳亹外,即南沙線)。早知園叟神仙侶,況復瀛洲咫尺間。晴日丹霞輝碧落,春燈火樹映朱顏。乘槎本是乘車客,何以騎驢倒看山!

○和巡使六給事九頭柑原韻臺灣道莊年(長洲人)

聽鶯載酒美雙柑,歲暮分遺興倍酣;紅出洞庭微帶沚,黃傳甌越尚輸甘。橘中別種瓤餘九,海外嘗新歲已三。怪底淮南移枳橘,羅浮真味可曾諳?

○和巡使範侍御「正月五日齋頭見菊花」原韻

秋花開值物華新,恰是衙齋五日春;態逸香清閒有韻,簾垂風細靜無塵。迎年豈謂親軒冕,採食還應讓隱淪。戲酹屠蘇一相問,淵明可是爾前身?

○安平城閱武

豸冠講武荷蘭城,令肅惟聞鐵甲聲。襟帶六州開要鎮,屏藩一郡駐專營。牙檣日暖鯨鯢靖,鼓角風高燕雀驚。自是聖朝勤遠略,重臣冬狩坐談兵。

○諸羅道中即事臺灣府知府褚祿(青浦人)

聖朝德澤沛南東,縱目郊原茂對中:圳水春生灌溉足,露華秋重土膏融。扶桑色映瞳曨日,絡緯聲隨斷續風。自愧一官無報稱,好書「大有」慰宸衷。

○題方司馬「獨釣圖」

爲政委蛇不計功,卻圖幽致石巖中。半生心事期秋水,千尺絲綸揚晚風。折獄名馳雙闕北,伐棠人誦大瀛東。行看煩補山龍兗,未必鱸魚屬釣翁。

○安平晚渡

樓堞參差噪暮鴉,村氓喚渡語聲譁。忽衝沙鳥暝煙破,漸轉蒲帆夕照斜。遠浦不須愁返棹,晚風無事動悲笳。寒潮乍退人歸後,明月孤舟漾淺沙。

○沙鯤漁火

連岡相接聚沙汀,掩映漁舟點點螢:風定碧波明遠火,光搖寒影落疏星;莫疑滄海鮫人淚,翻訝乾坤柳絮萍。驚起蒼龍眠不穩,欲燃犀角燭奇形。

○鹿耳春潮

天然形勝待潮生,鼙鼓逢逢望欲驚:正是桃花春破浪,儼然瀛島雨翻城。當時竊國悲浮瘴,此日長年認蕩纓。競說王師平寇日,海門如雪勢崢嶸。

○雞籠積雪

移來瓊島是何年?積素凝華入望妍。瑞數碧雞開運會,城依元圃說桑田。玉山岝崿光相映,銀海波濤勢欲連。不信炎方寒起粟,燕雲迢遞近中天。

○蝘蜓鳴署臺防同知張若霳(桐城人)

暮潮初靜月華生,秋草秋花放晚晴;一種破愁愁不斷,空堦蝘蜓向人鳴。

○攬清堂即事

東閣愛宏敞,風生滿院秋。雲封苔砌潤,花覆石牀幽。倚醉攀霄漢,狂歌逼鬥牛。更聞滄海嘯,不用步瓊樓。

○鹿耳春潮,次前觀察高公韻

春媚潮偏怒,兼天截地來。望迷烏鬼渡,幻作白龍堆。風勁千層立,門雄萬古開。正疑纓失蕩,旋起復旋迴。

○雞籠積雪,次前觀察高公韻

翠靄渾無色,凌虛絛雪橫;空山寒霧集,茅屋凍雞鳴。海窄銀花合,天高玉柱清。丹崖縹緲外,素影傍人行。

○澄臺觀海,次巡憲六公韻

聳立憑欄蕩遠眸,海天一碧望中收:鯨魚潛伏三千浪,鵬鳥高搏九萬秋。極目無情逢幻市,近山有意覓瓊樓。會當上獻安期棗,看取滄溟瑞色浮。

○鹿耳門對雨

料峭新寒不自持,海濱風雨正絲絲。坐看鳳尾涓涓靜,臥送漁帆片片遲。雲影逼人香篆暗,波痕堆戶布帷垂。琴荒未有南薰譜,偷得身閒把一卮。

○鹿耳門月夜

孤月當軒迥,清光萬里明;澹帆依斗柄,疏竹上楸枰。笛裏關山近,愁中節物更。渺然雲缺處,遙見刺桐城。

○雨中觀潮

滄溟水漲連天起,澎湃奔騰萬馬喧。聲撼鯤身銀浪轉,光搖鹿耳玉山翻。蕭條古木寒無色,淅瀝長廊酒滿尊。萬壑千巖都不見,天涯風雨正黃昏。

○金瓜茄

不是東陵種,籬間別弄輝。冰紈澄夏簟,黃絹剪秋衣。承露鵝兒嫩,迎風杏子肥。依稀明月下,疑自鳳池歸。

○白沙書院示諸生(時書院新落成)淡防同知曾曰瑛(南昌人)

敢因小邑廢絃歌,講苑新開事切磋。誰謂英才蠻地少?由來高士海濱多。文章大塊花爭發,詩思淵泉水蹙波。他日應知化鄒魯,好從斷簡日編摹。

○柑子臺灣令李閶權(安邑人)

千頭初見一林青,傳說繁霜下洞庭。色變金衣偏燦爛,香浮朱實倍晶熒。才披露葉兒童喜,試嚼瓊漿齒頰馨。就裏何曾藏敗絮,滑稽遊戲不須聽。

○菊花彰化令陸廣霖(武進人)

羣芳萎絕剩淒涼,獨向東籬吐暗香。數朵黃英秋浥露,一枝紫豔晚凌霜。名成彭澤懸車後,色重龍山落帽傍。賴爾挺然生傲骨,不教肅殺肆鋒鋩。

○桃花

黃蜂紫蝶日紛紛,蹊上清芬隔水聞。朱臉和風初帶酒,芳姿含雨乍行雲。文君罏畔飄紅袖,宋玉牆頭露絛裙。莫道元都詩句好,幾回遷客嘆離羣!

○二月諸羅道中諸羅訓導陳繩(閩縣人)

偶整輕裝出水涯,邅回白道繞山家;閒閒風景遲遲日,細草輕沙薄笨車。

○賦得夜涼溪館留僧話

老僧欲去復留之,溪館微寒夜話時。蓮社遠公猶具酒,香山居士尚吟詩。談空有象天花落,持偈無聲法雨施。畢竟三心須點破,道傍婆子莫支離!

○賦得樓臺倒影入池塘

半畝池塘暗水通,樓臺分影幻神工:河山返照冰輪裏,亭館橫陳玉鏡中;午日穿林光瀲灩,曉風拂岸碧玲瓏。塵寰色象從來有,探到源頭事事空。

○與友人論詩

書不五車休論學,才非八斗莫吟詩!入青蓮室門何在?登浣花堂路未知。嘔出心肝方穩練,放開手眼始神奇。箇中猶有真消息,欲辯忘言請自思。

○乾隆九年元日,於泰安州崔家莊驛望闕拜賀。恭紀短句六十七

茅檐北向拜丹楓,香案爐煙篆曉風;禮畢憑高一瞻仰,帝都遙在五雲中。

○過新泰縣羊流驛懷古

裘帶翩翩羽檄時,風流儒將大名垂;殘碑猶是尋常事,仇敵傾心是我師。

○蒙陰道中紀事(正月二日)

畿南一早抵冬深,共仰焦勞聖主心;可幸齊東沿路雪,就中沾足是蒙陰。

○正月五日書所見

隴麥蕃滋細雨中,塵沙貼地任東風;馬蹄才踏江南路,風景煙光便不同。

○曉發桃源道中口占(正月初七日)

連朝不斷雨絲絲,雲鎖前村老樹枝。水浸征衣身易冷,泥深古道馬難馳。江南已慰三農望,山左應無一路飢。但願居民歌大有,何妨行客暫遲遲。

○渡楊子江(正月十二日)

蕩槳樓船曉氣融,飛登彼岸日方中;正逢萬里安瀾會,那得江■〈犭屯〉鼓浪風。

○舟中晚眺(正月望日在無錫縣作)

河流屈曲抱清灣,徙倚船窗望碧山;塔在暮煙殘照裏,人居修竹茂林間。沿堤綠柳開嬌眼,夾岸紅梅破醉顏。蕩槳吳歈歌斷續,枝頭相答鳥間關。

○夜泊吳江(正月十七日)

香燼燈昏淨幾邊,擁衾幽客正安眠;驚回一枕篷窗夢,暮夜風濤亂打船。

○武林下里謠(正月二十三日)

漏天自臘抵新正,傍岸田園碧水平;官長祗嫌行路滑,不來天竺一祈晴。

○泊舟錢塘江口(正月二十三日)

山隈繫纜柳邊堤,深谷長江路不齊。仙子呼龍種瑤草,英雄照鬼試靈犀。中流鼓浪鯊魚躍,老柏留雲野鶴棲。一片紅梅迷望眼,恍疑舟入武陵溪。

○富陽道中(正月二十四日)

拍天觸石怒濤鳴,懸瀑奔流萬壑聲;好借一帆風信急,畫船飛過富陽城。

○曉發桐廬到,望嚴先生祠堂(正月二十六日)

塘汛聞雞促曉行,一江風雨片帆輕;先生莫笑匆匆色,不是區區爲顯榮。

○桐江紀事(自正月初五日紅花埠遇雨至二十八日,江浙一路晴時僅一、二日;餘皆陰雨)

入春終日雨隨風,一路江南抵浙東;兩岸乍添三丈水,田疇多半浪花中。

○初抵臺灣,柬書都諫

茫無涯涘海天春,篷轉雲飛辨不真;彩鷁乘風穿雁嶼,繡衣銜命跨鯤身。番黎樂享承平久,士女歡迎氣象新。萬里故人初把臂,相看先問近詩頻?

○畫竹

數竿和月碎搖金,霜淨煙梢碧玉森;我愛此君緣底事?清風高節總虛心。

○題畫山水

森森古木拂雲門,怪石嵯峨溼蘚痕;正喜郊原沾霢霂,欣看流水到花村。

○題碧桃花

煙滋雨濯淺深紅,石畔夭夭一雨叢;海國芳菲春不管,碧桃花嫁鯉魚風。

○新雨

人日初臨鹿島東,五更鐘後雨濛濛。乍聞點滴隨朝靄,漸覺霏微逐曉風。庭院香生梅馥馥,田疇青潤麥芃芃。從茲蓑笠勤耕作,會見西成歲屢豐。

○新鶯

育成母氏一春忙,出谷新雛帶嫩黃。乍作飛飛還護羽,學歌嚦嚦尚羞簧。金梭縈絮穿猶沚,繡戶驚寒夢欲長。試囀好音遷御苑,萬年枝上沐恩光。

○新月

東瀛寥闊月來遲,佇待清光漾水涯。臺上乍開三寸鏡,窗前初畫一灣眉。鴻驚曲木雲深處,魚避沈鉤浪暖時。應是嬋娟深自晦,景教玉斧鎮相窺。

○乙丑立春

瑞兆農祥鬥建寅,管絃聲裏萬家春;遙知聖主行時令,日月光華淑氣新。

葭管灰旋萬象新,東風吹徹海天春;會須遍播陽和意,島嶼民皆擊壤民。

○人日

縷金剪綵我何知,祗望陰晴卜歲時;勝事渾輸高尚客,草堂揮塵正題詩。

○方司馬惠九頭柑柬謝

海壖殘臘試霜柑,才挹清香興已酣。採自千頭金顆重,攜來九瓣玉漿甘。種傳甌粵原無匹,宴飲華林舊賜三。不是乘槎遠行役,殊方佳味那能諳。

○莊副使惠女貞酒賦謝(限「從」字)

搗香篩辣春溶溶,甕醅初潑金芙蓉。入脣一盞何醇醲,光浮海上最高峯。知是女貞合,作釀桂兼松。青州從事披心胸,瀛壖副使嘉惠重。時逢歲稔樂三農,我今無事飲千鍾,醉鄉王績聊相從。

○即事偶成二律

微茫島嶼片雲孤,物產民風事事殊:絕好饔飧紅腳早(稻名),天然籬落綠珊瑚;花無寒燠隨時發,酒長瓊漿不用沽(椰子中有酒)。最是良疇耕鑿易,欣然醉飽樂唐虞。

飽啖檳榔未是貧,無分妍醜盡朱脣。頗嫌水族名新婦(新婦啼,魚名),卻愛山蕉號美人(美人蕉,花名)。劇演南腔聲調沚,星移北斗女牛真(臺分野牛女)。生憎負販猶羅綺(臺俗尚奢,有衣羅綺而負販者),何術民風使大淳?

○十月二十三日莊副使相邀賞菊,次範侍御韻

雅集澄臺最上頭,小春忽睹萬枝秋。滿叢佳色含朱檻,盈把繁英計酒籌。香滿更宜邀客賞,露濃不用替花愁。飲中賸有陶家味,爭忍樽前早罷休。

○贈泰記室

論天學士自淵流,才品分明是少遊。憲署延賓居上榻,澄臺草檄借前籌。新詞殘月垂楊岸,雅度春風杜若洲。我賞煙光饒有興,何妨促席會南樓。

○畫菊

少年只愛繁華好,晚節方知冷淡香;數朵攜歸三逕裏,孤松相伴傲寒霜。

○鹿耳門汛即事

乘風才命駕輕航,回首荒城已渺茫。日與雲山爭隱見,天連波浪若低昂。巡行鹿耳新防汛,指點鯤身舊戰場。誰道疆隅惟恃險,熙朝盛德足金湯。

○柬雅蔚文

性癖生成那得移,而今還是舊心期;忌醫十載人誇健,止酒三天自笑奇。欲寄相思憑尺素,未能免俗事毛錐。深慚何以酬明聖,萬里徒贏兩鬢絲!

○九日

朝來門巷集儒巾,屠狗吹簫共賽神(臺俗:七夕、中秋、重陽俱祀魁星。是日,儒生有殺犬取其首以祀者)。蝴蝶花殘清入夢,鯉魚風老健於春。酒澆幽菊舒黃蘂,琴鼓飛鳶揚碧旻(重陽前後,競放紙鳶如內地春月)。並着單衫揮羽扇,炎方空說授衣辰。

○題張司馬「七夕乘槎圖」

南省追隨共一秋,東溟相聚又同舟;怪君已在天池上,更欲乘槎何處遊?

海國茫茫水拍天,靈槎安穩御風煙;君家慣犯支機石,好挽銀河潤野田。

○即事二首

小春天氣薄寒輕,屋角猶聞蝘蜓鳴;紀載空傳冬入蟄,眼看壁上竟橫行(蝘蜓於夏、秋之間,滿壁縱橫,鳴聲斷續。入冬,亦時出壁間,但鳴聲較少耳)。

信書畢竟不如無,目擊身經事事殊;寄語揮亳吟詠客,再休依樣畫葫蘆!

○戲題張司馬「三盃草聖圖」

勝蹟已傳工部句,輕綃復睹曲江圖;不知草聖生花筆,猶向娥眉一畫無?

(附)前題(調「蝶戀花」)

(附)前題(調「蝶戀花」)

檻外名花階下草,草色花香,粧點春多少?此際三杯春正好,縱橫滿紙龍蛇繞。退食從容官事了,對酒揮毫,捧硯奚奴小;卻恐興酣搖嶽倒,無端又惹山靈惱。

○喜雨

黑雲四布風乍止,渴龍怒卷東瀛水。噴灑長空逞馳逐,鬼馭神鞭忙不起。檐溜頻傾作奔流,須臾直透衙齋裏;滿堂點滴沾衣裳,平階焂爾深一咫。共喜嘉澤濟枯荄,那管春郊旱魃死!

(附)題莊觀察「瞻雲愛日圖」(調「滿江紅」)

(附)題莊觀察「瞻雲愛日圖」(調「滿江紅」)

滿幅雲霞,認得是,先生道貌;超絕俗,美髯綠鬢,翛然長嘯。海國旬宣敷惠澤,文壇揮灑臻神妙。幸一時,舟楫共相將,心傾倒。見禾黍,開顏笑。進僚屬,開誠道:戒毋傷元氣,作忠移孝。志切瞻雲肝膽壯,情殷愛日風光好。祗明年,何處結相思,懷同調?

○北行雜詠

小陽春後北巡行,番女番童夾道迎;非是細侯能致此,祗緣聲教訖寰瀛。

濃雲蒼霧白茫茫,一路花梢滴露香;未信雞籠真積雪(雞籠積雪,爲臺郡八景之一),曉來先試北風涼(曉行)。

傀儡堆雲(傀儡山時有云氣)連碧落,崦嵫銜日帶寒煙。微聞香氣來糖廍,屢見青蔥度蔗田。翠竹叢中村犬吠,白沙池上水牛眠。三年海國巡民社,可是皇仁已遍宣!

節逾大雪曾無雪,日暖風恬景物佳:草際有時猶舞蝶,池邊幾處尚鳴蛙;牛椆小汛迎旌旆,虎尾深溪蹴浪花。馬上頻頻誡呵護:莫驚番社野人家!

交加籬落豆苗肥,冉冉蕎花浥露唏;更見芳園香有異,盛開月桂間薔薇(虎尾溪口占)。

路近蠻村落照紅,紛紛番婦迓青驄;綠衣黃裏裙衫豔,頭上雞翎揚晚風(馬芝遴社)。

不是吳歈與越吟,歌喉清響葉鳴金;分明絕塞聞番曲,何必琵琶馬上音(南社觀番戲)。

大塊今朝意若何?一時噫氣欠調和。驚沙白晝迷紅日,駭浪滄溟戰碧波。老木倚雲舒遠籟,寒禽息翼罷清歌。黃昏駐節風初定,依舊青山映素娥(二林社)。

沒踝銀沙步履艱,崎嶇岡嶺路迴環;汗流僕從沾衣背,健足番兒意自閒(虎尾溪道中)。

○澎湖三十六島歌貢生範學洙(臺灣人)

巨浸汪洋閩徼東,五靈無外幅■〈巾員〉通。置郡臺灣聲教訖,峯巒北拱水朝宗。臺灣水道千餘里,澎湖島嶼峙其中。島嶼濴洄三十六,其間強半人居叢。宅中而廣者大山,縱橫三十餘里間。其東一嶼形如鼎,名曰香爐不可攀。西偏雁淨山對峙,向無居人水潺潺;沙墩之嶼亦西列,上皆飛沙形頗圜。北則圭璧勢崢嶸,下多龜鼊山以名;山外之嶼曰錠鉤,雞腎、員背、鳥嶼橫。或因其狀及所產,厥名一定遂莫更。更有白沙嶼在旁,沙白漫漫石硜硜。屈爪、吉貝居極北,羅列擁抱若長城。數嶼大山北門鑰,舟泊大山從此行。越而極西有目嶼,遙望渾似人眼形。目嶼之東號鐵砧,上有大石勢坦平。錯出其旁曰土地,中一神像石琢成。金山蜿蜓磅礴間,其色赤黃若金呈;空殼之嶼聯其左,物產中空因着稱。正西澳有西嶼頭,西嶼之西丁字門;橫於西嶼如丁字,巨浪排空勢若翻。轉北名爲鎮海嶼,勝國屯兵作外藩。東爲大倉一曠土,中無人家有平原;山雖旋繞直■〈山咅〉嶁,總遜西嶼之聳軒。中爲內、外二塹地,往來舟艤若雲屯。西嶼頭爲四角嶼,其勢方正如列垣。嶼形各異名不一,又有雞籠與托盤。進此則爲虎井嶼,望之應作伏虎觀。南乃花、草嶼柑連,嶼生花草始名焉。大貓、小貓嶼相近,間多怪石恍貓鐫。南嶼原有鮫人住,後以風濤居始遷。南嶼之北稱頭巾,其西八罩名最傳。周環僅匝三餘裏,乃左乃右皆人煙。衡宇稠密居相錯,雅有書聲曉夜喧。於今英俊多游泮,澎島人文莫之先。八罩對峙爲將軍,嶼以廟名不記年。南嶼東西有二嶼,東平、西平衣帶聯。二嶼下流號鍾子,上窄下寬似鍾懸。由此而東兩吉嶼,一東、一西望渺然。兩吉渡臺指南車,舍此難從別徑穿。並此名爲三十六,天塹之險難言詮。當年僞鄭曾踞險,我軍雲集足投鞭。一戰海氛風掃盡,鯨穴鮫窟筱腥羶。今日山青水綠外,處處商舶與漁船。古云恃德不恃險,謾言隔涉此地偏;帝德覃敷梯航邇,長歌聊當輿圖編。

○中秋夜望月進士林翼池(同安人)

風捲浮雲盡,冰輪出海東。井梧金破碎,庭桂玉玲瓏。素彩流銀漢,清輝瀉碧空。夜闌猶不寐,酣醉月明中。

○廢宅

阿誰宅子荒蕪久,一望悽然淚欲揮:幽蕙消來秋草茂,靈禽揚去暝鴉飛;華堂白晝狐升座,綺閣黃昏鬼扣扉。爲問主人緣底事,長楸走馬不思歸?

○題屏風

人俯澄波披雨釣,鳥衝殘靄掠雲飛;臥遊忘卻丹青筆,直欲攜壺上翠微。

○題畫

空濛山色翠連天,古木參差帶晚煙;借問黃童攜綠綺,隨驢何事渡前川?

○鳳山道中舉人陳輝(臺灣人)

鳳嶺崎嶇道,遊人躡屐行。躋雲穿樹隙,踏石越浮坪。野鳥半知類,山花不識名。登臨望無極,莽蒼色縱橫。

○自題

窮居忘我拙,涉世懶逢迎。壁破牽雲補,窗疏待月生。遊廬天地闊,塵事羽毛輕。好就杯中酒,狂歌一放情。

○礁巴師戎曉發

碧草橫塘露未消,計程煙水望中遙。數聲雞犬當山店,十里園林近野橋。人在石廚炊火起,客臨茅屋酒帘飄。匆匆行李隨青犢,度竹穿榕看採樵。

○鼈興溪

蘆漪人慾渡,幾曲鱉興溪。淺沚飛沙鳥,深蓬叫野雞。嵐橫卑溼地,路入水雲蹊。應是極南處,村遙草露迷。

○二贊行溪

竹橋雙渡漲西流,草綠寒煙拂岸頭;馬足欲前還又卻,數灣春水冷於秋。

○秋雨後即事

殘雨新添一色秋,小窗開處見清幽。蕭吹淡月通溪店,漏滴寒空近戍樓。對影孤吟悲宋玉,驚魂斷夢憶莊周。鴈飛不到臺陽路,悵望天涯蘆荻洲。

○渡筦林潭

溶溶潭水碧無垠,兩岸蒼煙鎖白蘋;山影遠涵波色翠,雲光斜映浪花新。一肩行李臨流客,半棹歌聲喚渡人。欲向前村暫棲息,酒帘風起綠楊津。

○依仁道中

踽踽行來望翠微,晚風吹度拂征衣;檨林斜影迷樵徑,竹塢繁陰引釣磯。路轉紆迴溪鳥散,山橫黯淡野人歸。鄉村擾擾何時靖,萬馬頻嘶未解圍(時王師十餘萬進討)。

○秋吟

竹院蕭蕭裏,微風度碧欄。懷人花共瘦,踏月影同寒。砧杵敲何急?衾;周夢覺單。長吟非有恨,只怕聽更殘。

○村中

隱隱孤村近碧峯,朝來但覺曉雲濃。疏狂到處難爲客,懶散無心學老農。草屋寒煙迷橘柚,竹橋秋水映芙蓉。寂寥幸有園林趣,爲覓奇巖路幾重。

○登赤嵌城遠眺

鹿耳鯤身翠嶼連,雲光海色雨晴天;江帆曉渡波間影,市宅寒炊竹外菸。山似畫屏時染黛,水如冰鏡日磨鮮。憑高得趣閒瞻眺,萬里鄉關一望懸。

○郊行古憲

辛苦遠行人,寂寞溪山路。雲水隔疏村,渺渺橫煙霧。雞聲出竹籬,高樹滴微露。負耒有農夫,行歌監臨渡;竹筏散不收,一篙不知處。驚起白鷗飛,低拂蘆花去。

○海會寺次壁間韻

疏桐曲逕對荒亭,得句閒吟任放情。處處青畦延綠畝,村村柳暗又花明。禪居筧水當廚近,野笠鋤雲掠地輕。古寺鐘敲天境外,霸圖空剩舊雕楹。

○昭亭看白蓮

碧涵芳靄品成仙,隔斷紅塵幾瓣妍。雲母檻頭蟾乍起,水晶簾外鶴閒眠。香飄渾是冰臺影,色動全浮玉璧煙。看取亭亭真異種,何郎粉爲六郎傳。

○小店仔夜宿

塵途未整遠行裝,夜息還同客異鄉;一盞寒燈吟拓落,三更旅舍話淒涼。茅檐夢破芙蓉月,竹榻思侵荻葦霜。曉起雞聲吚喔處,數村煙水畫蒼蒼。

○寧靖王祠

間關投絕域,遺廟海之濱。古殿山雲暮,空堦野草春。鴟鴞啼向客,杜宇咽迎人。自立千秋節,英風起白蘋。

○五妃墓

精誠歸帝子,大節凜冰霜;慷慨同千古,從容共一堂。蘭焚山失色,玉瘞土留香。卷地悲風至,蕭蕭起白楊。

○琅嶠山

天南遙極際,跨海一峯青。地近朝東水,人看拱北星。千層通翠嶂,四面是滄溟。力致檳榔貨,開山敵五丁。

○春日

春來搜索句還成,把酒行吟半日酲;爲是東風吹我醒,海棠花外聽流鶯。

韶華向曙海天開,紅蕊青枝照水隈;鎮日書窗無客至,小簾風暖燕飛來。

○擬古

庭東一樹桃,庭西數竿竹;桃花春既穠,籬筍夏初綠。爰有幽隱人,對之作阿軸。桃竹向時榮,斯人甘淡萡。飲露饜晨蔬,採摘不盈掬。可當黃綺芝,霞炊石火熟;可當夷齊薇,雲煨青山斸。鴻飛遠冥寞,寥廓無曲局;莫食田間粱,誰能任拘束!所以君子修,清操常不辱。

○挽蔡烈婦生員盧九圍(臺灣人)

匡牀未覺夢魂單,舉案依稀奉伯鸞;淚灑簾前春草赤,身隨天外曉星殘。投繯已了三生債,沒世長留一寸丹。莫怪綠窗多感慨,枝頭杜宇尚聲酸。

○秋夜漫興廩生方達聖(臺灣人)

座間無客懶銜杯,曳杖堦前自往回。星拱素娥當碧落,葉隨青女下蒼苔。愁如籬菊迎秋髮,心似爐香傍夜灰。賴有老莊常作伴,一回相對一悠哉!

○赤嵌城生員林麟昭(臺灣人)

歌舞樓臺半已傾,女牆斜日照孤城。閒庭無復生芳草,複道猶聞喚曉鶯。往事空悲時節換,聖朝長幸泰階平。縱教沙磧千年在,烽靜無煙夜月明。

○前題生員傅汝霖(鳳山人)

千重雲海繞城東,影落平沙夕照紅。夜月飛銀漁火暗,晚煙積翠戍樓空。星分牛女雙垣外,地隔蓬萊一水通。好向安瀾徵暨訖,由來聲教紀攸同。

○和宋明府「村夜」原韻貢生鄭應球(鳳山人)

世事浮沈付酒尊,海蟾高掛到衡門。身依竹節常分影,夢繞花須欲斷魂。燈下書聲幹宿蠹,耳中蛩語失悲猿。憐才獨有使君在,頻檄詩篇過草垣。

○龜山晚眺

龜山日色冷長空,竹杖行吟醉晚風。詩句都從閒裏得,物情好向靜時窮。清潭照影澄雲白,老樹雕霜墜葉紅。可是逢秋悲宋玉,暮蟬環噪蘂珠宮。

○移家

淡泊無營意自寬,移家東郭近林巒。鳥吟白日春前樹,人整青山竹外冠。張老已知成室美,淵明但取敝廬完。由來物理難齊論,聊借鷦鷯信所安。

○五妃墓生員秦定國(彰化人)

天兵鼓樛逼江濱,祗把丹心質鬼神;君發數莖猶自惜,妾身敢作未亡人。

海表觀風題墓道,陽秋有筆墨痕新;只緣千古網常系,豈獨傷心吊五人。

○巡憲署食九頭柑(限「諳」字)生員錢元起(臺灣人)

未見千頭樹,先嚐九瓣柑。金衣和露剖,玉液帶香含。柏署頒榮賜,鯫生得飽諳。徘徊歸去晚,舌本尚餘甘。

○巡憲署食九頭柑(限「諳」字)生員錢元起(臺灣人)

未見千頭樹,先嚐九瓣柑。金衣和露剖,玉液帶香含。柏署頒榮賜,鯫生得飽諳。徘徊歸去晚,舌本尚餘甘。

○含羞草

幾簇低垂曲徑間,王孫歸去不思還;無情草木羞何事?我未成名始厚顏。

○倒垂蘭

窮谷奇姿有異材,託根不用土滋培;春來全藉東風力,好放幽香特地開。

○題畫二首洪滄洲

千尋瀑布飛晴雨,百尺長松拂暮煙;欲上奇峯最高處,攜詩一問泬寥天。

風皺波紋含鴨綠,雨添山色擁螺青;箇中頗具雲林派,嘉木低垂一草亭。

○安平晚渡府學生員張英(鳳山人)

津頭遙見碧波飛,一葉扁舟趁落暉;風力滿帆成獨往,棹歌臨水送將歸。孤城戰壘空埋骨,草舍漁村半掩扉。爲語行人莫惆悵,時清魚鳥已忘機。

○蓮池潭生員林青蓮(鳳山人)

芹藻清漣樂溯洄,山光水影共徘徊;荷如解語閒舒捲,雲似無心自往來。城闕祗應思我往,洋林誰是出羣才?眼前活潑無窮趣,認取源頭莫漫猜!

○遊竹溪寺生員陳廷藩(臺灣人)

古寺白雲裏,寒蟬滿樹吟。溪回初渡月,花落忽驚禽。棋局延清夜,琴張寄素心。欲歸山雨重,樽酒且勤斟。

○羅山訪友人,值雨後留飲

茅舍認君家,清溪漾淺沙。路諳前度馬,雨濺晚來花。煮茗催明月,瞻雲斷彩霞。主人無限興,壺矢任交加。

○遼羅阻風莊年

遙望東寧東復東,天公何事日東風?海門浪湧如湯沸,落照滄波一抹紅。

○和梅軒叔原韻

舟行紅水、黑溝間,蜃氣噓成海面山;風靜滄波平似鏡,東南一抹是臺灣。自慚政跡少甘棠,澹泊無爲恥見長;寄語東寧賢太守,霜威到底遜春陽。

○和高方伯韻

要識民番愛戴心,重來棠樹盡成陰。月明島嶼千峯玉,日落滄溟萬派金。博望乘槎持使節,長鄉草繳布綸音。從茲黎庶南東畝,無復豪家寸土侵。

○壽範浣浦恃御

名高講幄佐絲綸,曳履簪毫近紫宸;溫室瞻雲長五色,大官賜食得兼珍。明同金監傳三晉,潔勝冰壺頌八閩。絛帳柏臺齊秉節,由來教養藉儒臣。

吳越簪纓推輦下,惟公聲望最嵯峨。烏衣門第追王、謝,畫省文章敵阮、何。絛縣舊傳人不老,金籠新見鴿來多。瀛洲信有安期子,棗大如瓜席滿羅。

○和六給諫「除夕前一日得雨喜而有作」原韻

逼除膏澤望長空,誰道甘霖趁朔風!千疊暮雲寒色裏,萬家爆竹雨聲中。枝頭沾潤梅先放,隴上涵濡麥正芃;何必明朝佔歲稔,老農今已識年豐。

○題六給諫「看竹圖」

愛他意氣自凌雲,何可須臾無此君;相對渾如逢直友,虛心勁節好同羣。

(附)讀陶士行傳(調「滿江紅」)

(附)病鶴(調「踏莎行」)

(附)讀陶士行傳(調「滿江紅」)太學生施枚(杭州人)

致力中原,不肯向,山城息歇。經國手,晨昏運甑,何其壯烈!深恨胡人窺廟寢,懶聽達士談風月。卻收藏,木屑竹頭兒,先施設。石城恥,無心雪;神州火,無心滅。思西歸,不管金甌殘缺。只爲欲梟蘇逆首,幾乎說破溫郎舌;問當初,開口道中原,誠何說?

(附)病鶴(調「踏莎行」)

乘翅郎當,發音蕭索,雲程久別渾迷卻。龐然困倚畫欄前,幾回笑倒巢檐雀。俯首人間,馳情邱壑,長鳴的的傷飄泊。一朝聲徹上天聞,金童玉女應來約。

○秋夜太學生湯尚鵬(嘉興人)

夜與軒同靜,琴將枕共橫。無聊人易倦,有憶夢難成。風帶疏鍾度,雲扶片月行。可憐童子睡,不解聽秋聲!

○草蟲

青草黃泥孰與爭,■〈口夭〉■〈口夭〉偏喜弄秋聲;人家兒女能窺伺,莫向西風特地鳴!

○詠鶴太學生張若雯(桐城人)

丹頂元裳雪作衣,千年華表尚懷歸;塵寰衆鳥新相伴,閬苑羣僊舊所依。自稟天真還任性,誰知高尚獨忘機。樊籠久困仲霄翼,何日凌空一奮飛?

○行飯暮歸口占

晚風庭院飛檐鼠,溼露堦除泣草蟲;行飯人歸花畔立,儼然身在畫圖中。

●使署閒情卷三

白麓六十七居魯甫輯

雜着(一)

○雜着(一)○

請採買米穀按豐歉酌量價值疏

請查覈案件疏

防海議

飭零星散戶歸併大莊檄

觀風示

觀風示

通飭慎婚姻重廉恥示

署鳳山學月課示

諸羅學月課示

與周撫軍書

與雅觀察書

道南統緒論

臺灣風土論

文論

「重修臺灣府志」序

觀風示

「婆娑洋集」序

○請採買米穀按豐歉酌量價值疏書山、張眉

榖價以豐歉爲低昂,採買視歲時爲損益;未有守以前之成例,而不務變通者也。

臺灣雖素稱產米之區,而生齒日繁、地不加廣,兼之比歲雨陽不時,收成歉薄,蓋藏空虛。荷蒙皇上聖明遠照,洞悉情形於重洋萬里之外,歷奉俞旨,臺民無不感激。惟是內地臣工身未親履其境,徒執傳聞之豐裕,未曉今昔之不同;即如御史陳大玠生長泉州,尚疑臺郡有歧視漳、泉之見。殊不知臺灣固爲東南數省之藩籬、八閩全省之門戶,而於漳、泉所繫,尤非淺鮮也;臺郡寧謐則漳、泉安,漳、泉安而全閩俱安矣。夫地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臺灣四面俱海,其舟楫相通者,惟泉廈耳。而泉廈又山多地少,仰藉臺榖。是臺灣之米有出無入,猝有水旱,非同他郡有鄰省通融、商賈接濟也。臣等蒙皇上畀以巡視重任,豈不知「春秋」嚴遏糴之戒?況同隸閩省版圖,原無分於此疆彼界;而於海口之米榖,不得不責成官吏嚴其出入者,實由事勢使然也。若任其運載透越,則臺谷指日可竭,而地方不能寧謐;日後之漳、泉,亦無從而仰藉矣。此臣工之籍隸漳、泉者,亦宜爲久遠計,而毋徒務爭目前之利爲汲汲也。

蓋臺地之所出,每歲止有此數,而流民漸多,已耗臺谷之半;復有兵米、眷米及撥運福、興、漳、泉平糶之谷以及商船定例所帶之米,通計不下八、九十萬。此即歲歲豐收,亦斷難望其如從前之價值平減也。是以臣張湄同前任滿御史臣舒輅有「請建府倉以裕民食」之請,工科給事中楊二酉有「充實臺倉」之奏,臣等於上年十月,亦有「請禁透越私渡」之摺。即近今閩省督、撫二臣議覆科道楊二酉等條奏,亦以臺倉之積貯不充,則內地之轉輸易竭;海外設有緩急,他處難以接濟爲慮。但督、撫所議:令臺灣四縣貯粟四十萬石,恐一時買足,爲數太多、爲期太迫;應定三年之限,照數購買。而部臣以採買倉榖定例,年歲豐稔應全數採買,並無預限三年之期議覆。臣等伏思臺灣上年收成實止七分,既非豐稔,似不得全數採買。且楊二酉原奏,請充實臺倉,然後買運內地。該督、撫等以內地兵糈民食無從措辦,關係非小,仍請照舊撥運。部議既準其奏,而本處貯榖又不寬其限期,未免米價更昂,轉於民食有礙。是不若督、撫所請三年之議爲得也。再,楊二酉所稱內地發買谷價僅三錢六分或三錢不等,裝運腳費俱從此出;在從前榖賤之年原足敷用,今則不免賠累。嗣後,必依時價、運費發買爲得。該督、撫亦議請以後按年歲豐歉酌量增減,所見相同。而部臣拘於成例,謂從前並無以年歲不齊稍議加增;又臺灣素稱產米,迥與內地不同;倏增倏減,恐啓浮冒捏飾之端,宜仍循舊例。是猶以從前之臺灣,視今日之臺灣也。臣等查上年臺灣於收成之際,米價每石尚至一兩五錢不等,則谷價亦在七錢上下。續又準閩省水陸提督及金門鎮等各移諮督、撫赴臺採買兵米,俱不下數千餘石。目下有屬米價自一兩七、八錢至二兩不等,則與從前大相懸殊可知。原議之谷價,即不論裝運腳費,已不抵時值之半;倘仍不議增,必致因循歲月,互相觀望,採買無期。若勒以嚴限,迫之使趨,非縣令受賠償之累,即閭閻罹短價之苦。小民終歲勤動,至秋成而賤買之,既失皇上愛民重農之意;若使有司賠墊,勢必那移虧空,亦非皇上體恤臣下之心。況賢愚不等,或思因他事取償,是其累仍歸於民也。至因倏增倏減,恐啓浮冒捏飾之端;則終歲晴雨、榖價低昂,各屬每十日必通報督撫、提鎮,而臣等現駐其地,貴賤俱循例奏聞,倘有不實,定即指參,何能浮冒?夫浮冒之弊小、累民之事大,即果不能盡絕,猶當權其重輕;況本無從捏飾乎?

臣等仰荷恩命巡視臺疆,身處局中,不敢以既經部覆之案瞻顧隱默,有負委任之至意;謹將現在谷價情形,據實奏明。伏祈皇上天恩,準照閩省督、撫所議,俾得按年歲豐歉酌量價值,及時採買;庶於海外地方,實有裨益。

至將來閩省提、鎮等採買臺榖,亦乞敕諭令其預爲諮商臺地官員,俟果有盈餘,然後委員赴買。臣等仰體聖心,自必隨時斟酌變通,使中外有無相濟;斷不敢稍存爾我畛域之私,違協恭和衷之道也。

○請查覈案件疏書山、熊學鵬

臺灣爲海疆重地,巡視有稽察、撫綏之責;國家設立滿、漢巡臺御史各一員,原欲其留心體察、彈壓地方,以佐督、撫耳目之所不及,固邊圉而收實效也。

臣等蒞任以來,凡遇地方官辦理未協之處,無不剖晰開陳,囑其改正。惟是向來臺地各官所經理案牘,有報知或不報知。其不報知者,迨經該處民人告發查詢,始將緣由聲明;更復任意延捺,有遲至經年並數年不覆不結者。查例載:地方官辦理事務,非不定有限期;無如臺郡懸居海外,恃有重洋間隔,督、撫相去遙遠,呼應不靈,而巡察又向不稽查,是以因循玩愒。今若逐案參處,則參之不可勝參;若僅摘出一、二事題參示懲,則掛一漏萬,亦於政體未合。夫案牘久懸,則事端百出,無辜待質者拖累難堪,逞刁健訟者奸謀得遂。此廢事之患,實所以生事也。伏思臣等奉命巡臺,自應查覈整頓,毋致廢弛。應請嗣後臺灣地方官所辦案情,按月將已結、未結分晰造冊,申送巡察查覈。其依定限完結各案及實有情節不能限內完結者,毋庸具題;倘並無難結情節、任意遲延及隱匿不行造送者,一經查出,臣等繕本題參,交部察議。

再,查臺地民人每將地方官已結各案,屢次向巡察控告不休。此等刁風,亦不可長。嗣後遇有控告,查原案判斷明晰者,嚴行批飭不準。其另稱冤抑有關民生風化者,臣等酌量輕重,分別批發提訊。如所控是實,應即時改正者,飭令地方官改正;應知會督、撫者,知會督、撫;應奏聞者,奏聞。如所控涉虛,將此健訟之棍徒,交地方官照「誣告律」嚴加治罪,以儆不法。庶可以息事寧人,於臺疆似有裨益。

(附)鄭克塽歸降第一表

(附)鄭克塽歸降第二表

(附)鄭克塽歸降第一表

論域中有常尊,歷代紹百王爲得統;觀天意有攸屬,興朝宅九土以受符。誠五德之推移,爲萬匯所瞻仰者也。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懷前代之恩,未沾盛朝之澤。是以臣祖鄭成功,篳路以闢東土;臣父經,韎韋而雜文身。寧敢負固重險,自擬夜郎;抑亦保全遺黎,孤棲海角而已。迨至先人弛擔,穉子承祧;常思畏天之威,莫求縮地之術。茲蓋伏遇皇帝陛下,高覆厚載,仁育義懷。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掃擴六宇,雖浮雲翳而乍消。苟修文德以來遠人,寧事勝心而焚海內!

乃考舳艫西下,自揣履蹈之獲愆;念此血氣東來,無非霜露之所墜。顏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後誠。昔也威未見德,無怪鳥駭於虞機;今也悟已知迷,敢後麟遊於仁圃。伏願視天地萬物爲一體,合象胥寄棘爲大同!遠柔而邇能,形民固無心於醉飽;貳討而服舍,依魚自適性於淵泓。夫且問黃耉之海波,豈特誓丹誠以皦日焉巳哉!

(附)鄭克塽歸降第二表

臣生自海邦,穉懵無識;謬繼創垂之事,有乖傾向之誠。邇者樓船西來,旌旗東指;簞壺緩迎於周旅,幹羽煩舞於虞階。自省重愆,致勞薄伐;仰睹聖靈之赫濯,信知天命有攸歸。逆者亡、順者昌,乃覆載待物之廣大;貳而討、服而舍,諒聖主與人之甚寬。用遵往時之成命,爰邀此日之殊恩;冀守宗祧以勿失,永作屏翰於東方。業已修表具奏外,及接提督臣施琅來書,以復居故土,不敢主張。臣思既傾心而向化,何難納土以輸誠。茲特繕具本章,並延平王印一顆、冊一副及武平侯臣劉國軒印一顆、忠誠伯馮錫範印一顆,敬遣副使劉國昌、馮錫韓賫赴軍前繳奏;謹籍土地、人民,待命境上。數千裏之封疆,悉歸土宇;百餘萬之戶口,並屬版圖。遵海而南,永息波濤之警;普天之下,均沾雨露之濡。實聖德之漸被無方,斯遐陬之襁負恐後。

獨念臣全家骨肉,強半孺呱;本系南人,不諳北土。合無乞就近閩地方,撥賜田莊廬屋,俾免流移之苦,且獲養贍之資;則蒙高厚之生成,當誓丹青以銜結。至於明室宗親,格外優待;通邦士庶,軫念緩柔;文武諸官,加恩遷擢;前附將領,一體垂仁;夙昔仇怨,盡與蠲除;籍沒產業,俱行賜復:尤期廣推寬大之仁,明布維新之令。使夫羣情允洽,共鼓舞於春風;萬匯熙恬,同詠遊於化日。斯又微臣無厭之請,徼望朝廷不次之恩者也。

○防海議廩生董夢龍(臺灣人)

八閩形勢斜閃,環大海週二千餘里,涯港犬牙交錯,鷺、銅、浯、壇諸島星羅■〈其上木下〉置,外達臺灣;浩漫谷王,連天無際。濱海罪人逋竄,時跳梁於蒼波碧浪中,爲沿海民居患。自癸亥大師平臺,聲教通於海外,不揚波者將四十載。歲辛丑,蜂螫乍驚,旋就誅滅。今天子英明,庶政鹹熙,六宇海晏河清,無鯨鱷之慮。當事者未雨綢繆,思所以預防其後。生敢不惴其愚而敬陳之。

從來海中小丑出沒無常,非有叢莽可倚伏、巢穴可竊據,難聚而易散者也。但彼泛乎中流,偵商舶所向,逆而截之,其勢易;我上下旁午,偵賊所向,環而攻之,其勢難。故釜中之魚得延其息,以荼毒商民,金厪當事之憂。防之之法,則查驗於水口也、巡哨於海中也、聯保甲於腹裏之村社也。此三者,寧非防海之要圖而不可易者哉?然而行之而無其效或以滋擾者,其弊不在於法,而在於奉法之人也。

夫法弊則救之以法、人弊則救之以人,非法之弊而不求於人欲求於海,猶琴瑟之膠柱而易其弦也。何則?水陸塘汛,沿海何啻百數。船隻出入,例各賫牌掛號,其查驗非不嚴也。何以揚帆而出者時驚萑苻於海外乎?弊在汛防以查驗爲具文。或徇情面、或通賂遺、或罷軟不任職;飛舸越渡若罔聞知,逐月具申苟且塞責,則查驗以文而不以實也。若添設汛塘、精選弁目,星道鱗接,遊徼往來,奸宄動作聲息周知,賞臧罰否,改毋賄成;則盜出入之路絕,雖有阿溪阿刺之技力,何能捨舟而徒以飛渡此津哉?海洋浩蕩無垠,賊無所伏;水師各營連絡巡哨逐月更代,鳴鼓鮮旗,海中之哨非不動也。何以畫艗搖曳於前而怪蜮含沙於後?弊在哨弁以遊巡爲具文。兵非素鏈、將無勇略,登舟而眩悶者十五、遇賊而膽落者十八。奉令出哨,輒藉行樂,作河上之逍遙;限滿棹回,潦草報命。無怪乎賊無戒心而肆行罔忌也。若拔能弁率慣海之士卒,嚴逗遛之罪、優擒斬之功,偵賊必經之海道,以商舶誘之、哨船薄之、火器乘之,彼欲入港則不敢,外洋又有風濤之懼,進退皆窮,其能效鮫人之水中居乎?吾知其不能也。十家爲甲、十甲爲總,逐年造冊,知縣親到查驗,保甲非不行也。然鄉民入冊者十無二、三,縣官只按冊點名,其匿者不問也;即入冊者家遣一人聽點,其丁壯幾何不問也。約保徇私、房族長隱庇,即有伏奸隱匪,寢息自若也。若嚴立章條,丁口必實造、出入必實報,欺隱而發覺者連坐族房長及約保,雖有敗類匪徒,當不能容於其族而自露矣。其誰肯■〈目匿〉此罪人以自取戾哉!國法於人,人保於法;古之人非虛語也。夫因其已然之法而實力舉行,無更改之勞而坐收其效,燧燧不起,山海敉寧,晏如也。然此手足之疥癬耳,其要尤在司牧之經理,撫其人民、修其禮教,克詰其戎兵,以無忘武備;絕奸徒之睥睨,不萌僥倖之心,當事者亦有成算而無煩尸祝之越俎矣乎!

○飭零星散戶歸併大莊檄莊年

時屆深秋,草枯水涸,正生番出沒之時。邊界巡防,極宜嚴密。所有各屬地方墾種農民,三衆五舍,零星散處,逼近內山,與生番地界相鄰者,尤當先事預防,以免戕賊。除已經示禁,並通行遴員遍查,着鄉保、通事押令搬歸附近大莊,暫度秋冬;俟明歲春融,仍聽前往布種。倘有抗違,即系愍不畏死之徒,立刻差拿,重責遂水;鄉保、通事受賄徇縱者,加等究處。務限十日內盡數查押歸莊,該管廳、縣即將押歸人數開明姓名、丁口及莊社地名,逐一造冊送查。其零星散戶既盡押歸大莊,則莊民相聚較昔愈衆,易於巡防,更宜守望相助。地方各官應督率鄉保、通事以及丁壯人等,凡有村落莊社民番聚居之所,俱着設立高峻瞭望一、二處,安設梆鑼,派撥司守;晝則沿山偵探、夜則輪替交更,梭織巡邏,毋稍懈忽!遇有生番猝至,即行擊梆鳴鑼,併力齊心向前抵禦。一莊有警,各莊皆應。庶兇番虐焰無從肆逞,莊社民番得免荼毒矣。

○觀風示張湄

化成久道,光昭天下文明;教訖遐方,漸被海隅日出。環瀛列島,三山之雲霧常蒸;包乾絡坤,五色之波瀾若繪。土宇固到今而增廓,賢才豈擇地而始生!惟茲臺灣,南紀分星,東寧錫宇。木岡、竹塹,交呈美秀之材;鹿耳、鯤身,盡挾飛鳴之勢。花敷晴嶼,迎筆彩以長生;月靜夜潮,聽書聲之間作。蓋家弦戶誦,文風差擬中華;而日盛月新,番社半爲講塾。則可知多士之繡口錦心,已非復曩時之雕題黑齒矣。

本院昔居館職,較甲乙於石渠;典試滇南,掄英才於金碧。雖未能沐一而握三,亦庶幾拔十而得五。茲者,重膺恩命,巡視茲邦。秉政而兼衡文,殊自慚乎冰監;下車而先學校,竊有慕夫絃歌。今幸月次居離、鬥維建午,■〈〈丷豕〉生〉賓應律、鶉首司晨。麥隴風薰,雊雉偕流驚競響;榕陰晝永,雕龍與繡虎爭奇。快睹綠艾之翻階,喜見青錢之入選。爰擇某日,命題試藝。或推宿望於詞壇,或蜚英聲於藝苑。或觀光國學,業窺四庫之瑟琴;或流寓圃田,遠匯八方之杞梓。近城則躬親校課,合屬則委檄分題。當此夏日方長、涼颸披拂,既不苦風簾之促晷,又何煩凍管以呵寒。況值科試將臨,正宜及鋒而試。老儒宿學,預以覘其先聲;童子何知,亦得觀其賈勇。文光爛熳,須奪豔於榴花;秀穎新芬,勿輸香於荷蘂。

本院追思弱歲,肯負初心?玉尺金緘,頗諳甘苦;西園東壁,雅嗜丹鉛。有美必收,不使隋珠之漫擲;奇文欣賞,寧同和璧之暗投?務期生童畢至,文武鹹臨;克盡一日之長,以慰生平之望。孰含華?孰佩實?識國士於韘觹;爲腹心、爲干城,探奇謀於樽俎。在本院不憚揮暑以臨,爾多士其各備卷以待。致足樂也,跂予望之!

○觀風示範鹹

文運光華,值久道化成之候;聲名洋溢,正蠻陬蔚起之時。海上睹三山,雲煙縹緲;寰中窺六合,星象昭回。一道德以同風,合車書而並軌。欲齊民志,先闢藝林。粵若臺灣,僻處海嶠。昔年未沾聲教,半屬雕題;今日欣聽絃歌,無煩重譯。釆芹釆藻,聖朝不遺追琢之章;鼓瑟鼓簧,嘉會特設承筐之席。文明聿啓,學校斯崇。

本院起家玉筍,通籍金門。持節湘南,燒尾曾傳衣鉢:校文河外,絛帷獨擁皋比。茲奉命以巡方,更採風而問俗。高山流水,未能對知己以無慚;黃卷青燈,竊自矢初心之不負。由文藝以徵器識,自有遙情;因風俗而寄詠歸,匪徒攬勝。爰擇某日,大集諸生,試覘夙學。近則親臨授課,遠則馳檄分題。酌雅秉經,戒浮華以歸典則;鏤心刻腎,毋剿襲以致雷同。體各用其所長,取不拘夫一格。睹榴花之如火,競吐光芒;際薰風之自南,坐調琴瑟。將見文心繡虎,魚躍龍驚;筆陣回瀾,波飛泉湧。庶蓬瀛可接,不愧爲沐日浴月之鄉;京國非遙,期廁於珥筆簪毫之客。是所望也,慎無忽焉!

○通飭慎婚姻重廉恥示六十七

婚姻爲人倫之始。「易經」有曰:『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又曰:『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是以夫婦之道,爲人偷所首重。自古婚禮,有通媒、行聘、納采、問名等禮,所以重其事,見不可苟合也。

本院蒞臺以來,深察民情,其禮義不愆者固多,而習俗未免淫泆。婚姻不遵禮法,有一女而兩許、有既定而後悔者,每披閱文卷,不勝髮指。本院有觀風整俗之責,常思大加整飭,以爲懲勸。現據臺防廳審詳李某控告連某一案,查李某自幼聘定張某之女爲妻,於十年九月完娶;詎於十月歸寧,張某復將其女改嫁連某。在張某固屬老而無恥,而其女到案,輒敢供稱李某不肖,不肯相從。古云:『夫爲婦之天』。又云:『妻者,齊也;一與之齊,終身不改』。今張某之女自恃少艾,敢於嫌夫別嫁,全無廉恥;深可痛恨!除傳齊耆老人等,將張氏同連某二人,本院親提於城隍廟重懲示儆,仍將連某枷號遊城外,合通行飭知。爲此,示仰合屬民人匆悉:嗣後有女之家,務於幼時即行嚴加教訓,謹守閨門禮法。其定婚時憑媒作合,一絲爲定,終身不改。倘有再敢蕩檢踰閒,葉篾禮法者,除將無恥之男女重懲外,其主婚之父兄照律治罪,必不寬恕。現今聖朝首重貞節,凡婦女持正守志者,率加旌表。爾等雖居海外,當知秉禮守義,爲聲教之所不遺;萬勿狃於惡習,恬不知改。各宜凜遵,毋違!

○署鳳山學月課示陳繩

竊照地開麟鳳十洲,化溥菁莪三島。欣逢聖世重熙累洽以來,特念臺疆荒服遐陬之遠,多方樂育,加意栽培。應試棘闈,溢數於鷙羣之外,以求一鶚;掄才桂苑,廣搜於鮫室之中,必拔雙珠。多士雲蒸,人文霞舉。

矧茲鳳邑,尤屬名區。■〈王喬〉海澄鮮,自玥丹瑚同煥釆;龜峯嵂崒,赤文綠字早呈奇。浩氣從天漢而來,雄光騰女牛直上。輸囷勃窣,楩楠杞梓連山;璀爛陸離,球璧琳琅滿眼。鵾海培風自昔,鳳岡翽羽從今。際茲鶴露清湛,應計修翎養翮;鯉風颷起,正思奮鬣揚鬐。當如董子下帷,莫似樂羊廢紡;勿負週歲三百六旬之數,務殫一月四十五日之功。招搖旋即指冬,文史須求足用;果其採驪珠而在手,必自執牛耳以登壇。從此科試屆期,預料蝥弧必奪;秋闈轉瞬,定知鵬翼高摶。

本學技愧雕龍,識慚窺豹!沆瀣一氣,快臭味之交投;砥礪同門,欣■〈學支〉學之相半。石可攻玉,或堪資於磨礱;青出於藍,尚益加乎漚練。情殷倒屣,望切盍簪。爲此示知闈學文武生童,訂於本月某日早集月課。倒傾巫峽三江,言泉溢湧;直奮莊馗九軌,思路風馳。詞義高騫,瀟灑漁陽鸚鵡;情文裴亹,紛披都尉鴛鴦。斯玉圃之珣玕琪,悉覘鰓理;藝苑之杶括柏,共見菁蔥。掞藻擒華,預卜先資拜獻;彯纓綰組,佇將勸駕馳驅矣!

○諸羅學月課示

竊照明體達用之學,務本潛修;興賢毓才之方,尤先董勸。伏逢聖朝,樂育廣暨,教養兼隆;既本仁義爲漸摩,復以詩書爲牖迪。爰釐文體,預黜浮誇。世宗憲皇帝特諭以清真雅正爲歸,我皇上覆訓以布帛菽粟之理。固已薄海鹹昭陶淑,寰區悉就訓行。在洋無鴞,魚魚雅雅;附天有鳳,炳炳麟麟矣。

際茲羅山勝地,素稱閩海名疆。玉嶂標奇攢簇,琳琅球璧;筆峯聳秀焜煌,翰墨圖書。快奮翮以圖南,鯤身水湧;矗乘風而破浪,虎尾波騰。國學、鄉黌,各擅濟時之彥;文經、武緯,廣儲經世之才。掣碧海之鯨鯤,固多詞伯;掇蘭苕之翡翠,亦有神童。歕欱日月之華,吹吷鬥牛之氣。言泉勃發,佇看濤鼓溟;思路颷揚,共睹風搏鵬路。適逢桃花浪暖,榆火煙新。繞座柳風,快見筆飛鸚鵡;盈區穀雨,正好鋒鳻銛鷿鵜。探淵源於守溪、荊川,法隨機轉;■〈奭鬥〉潏灝於韓潮、蘇海,氣舉言浮。識必通方,非求刻楮;文以載道,匪飾虛車。毋粉澤而冰脂,毋餿陳而豆雜。毋學軋茁,毋效塗鴉。昂昂若百丈松,清標磊落;朗朗如千間屋,大地光明。至若詩正而葩,賦麗以則;步四唐而追七子,儷「三都」而躡「兩京」。皆足黼黻休明,鋪揚景鑠;獨扛龍文百斛鼎,橫掃筆陣萬人軍。突兀詞壇,羽■〈巾遂〉帛■〈巾亶〉交映;勃窣理窟,天心月脅鹹穿。庶白瑚一年、黃瑚三年、赤瑚四年,既有差於氣候;而驪珠九色、蟲珠七色、蚌珠五色,自各剖其精華。敢言辨色之不同,雲英多青、雲液多白;倍喜搜奇之甚廣,玉雙成瑴、玉十成區。

本學學類拘墟,識同拘啓。載披裴說行卷,彌慚許劭月評。詎曰扣鍾,惟期■〈學支〉學相半;庶幾振鐸,勿負文行爲先。尚其盍簪,集茲鼓篋。爰是摳衣堂下,欣聞戶外屢綦;不必裹飯山頭,且共盤中木粟。情殷好我,望切跂予!

○與周撫軍書範鹹

接讀來教,承以臺郡採買一事,覼縷開示,備紉老先生念切全閩蒼生,言之剴切周詳,深爲欽佩。侍等昨所以致書於老先生者,亦見上年採買十萬石而積欠之谷,遂至虛懸;若今年復另採買,則積欠愈多。竊以買補積欠,其應運內地補倉者,原有一十一萬四千八百零四石之數。另行採買者,運赴內地補倉也;買補積欠者,亦運赴內地補倉也。故以爲不若停採買,而先盡買補。今接閱大教,雲臺郡積欠散歸各郡縣倉,或碾支兵糧、或補給兵役;此則侍等之所不知也。至於積年存價未買之故,實因時價不敷而然。

今老先生深體下情,奏奉俞允以四錢五分爲率,將來買補自易。然侍等之所慮者,又不在買補,而在起運。來諭雲:『臺、廈商船均系漳、泉赤子,亦應稍效微勞。夫臺、廈之船戶多系殷實,搭運官谷,較客貨獲利稍減何害』?不知各縣運榖,皆由小港,大船既不能入,勢不得不多用小船分運至鹿耳門交卸大船。鹿耳門風水十日不順,則十日無大船進口;半月、一月不順,則半月、一月無大船進口:此至尋常之事。小船枵腹守候,交卸無期;一遇風浪擊碎,責以賠補,頗有怨諮。故敢以聞之仁人君子。夫以爲累民,採買與積欠本無擇也。但前書所云果濟實用,有所不恤耳。

向來議巡方者,每謂在臺只知言臺,而侍等心實不然。所食者大君之祿,所辦者大君之事,寧分此疆彼界?若謂爲遏糴或年歲不豐,則不得已爲固本之計。今臺灣昨歲有收,本年風雨以時,可望大有;亦何爲而遏糴哉?侍等於八月十二日曾具奏雲:『一面札商督、撫,一面嚴飭該府、縣即時上緊採買榖石。應運內地者,陸續撥運,以完歷年積欠;其餘存貯臺倉,以備緩急,民食自屬無虞。將來內地或再須接濟,俟督、撫諮文到日,即與臺灣道等籌酌;除臺地來春青黃不接之際,應預留米榖,毋致民食缺乏外,共餘盡其所有,於海船向例帶米六十石之外,少寬二、三十石許其通融帶往,便於漳、泉等府自足接濟』等語。老先生覽此,可以知侍等之非遏糴矣。將來俟奉到硃批日,謹將原摺送閱,以見侍等之心。

總之,老先生不信海上米榖之竟無偷越,故以少弛禁令之說爲萬不可行。而侍等身在其地,深知臺、廈兩廳若稽查嚴密,自無偷漏之虞;猶之老先生在內地,則於內地之事尤爲真知灼見,不致心懷兩岐也。若如來示所云搬運臺榖,不幾成一漏卮;侍等果欲遏糴,又何爲出此下策乎!侍等職任,原以備老先生耳目之所不及;故前有所見,不敢不以奉告。在老先生膺封疆重寄,權全省大勢,果不容不另行採買;則侍等斷無不飭道、府遵行,決不自軌己見,膠柱鼓瑟以掣老先生之肘也。

○與雅觀察書

上元之夕,接讀老先生論「志書」一札,並閱「雜記」中駁正數條;足徵宏議卓識且皆系愛我金玉之言。侍等反覆捧誦,不勝狂喜。朋友責善,本宜如是;不識老先生何以間入世俗之言,以爲有所幹怒得罪也。

夫著書立說,古人所難。況侍等以無本之學,公然執筆,始固亦自疑之。是以立心不欲造作一字,非徵之文、即徵之獻,正未嘗不有若心在也。昔太史公作「史記」,班氏譏之;其後,範氏又非「班史」。蓋文章得失,不易免於訾議,自古而然。而侍等之心卻虛,以多得一質證,即多去一班駁;惟有引以爲己幸耳!然亦正有不得不略爲相質者。來諭雲:『郡志與日下舊聞,稍有不同』;是也。不知海外之志,與內郡不同。內郡之志,不知幾經前人訂正;且其風土人物,皆爲人所熟聞。若海外一草一木與內地迥異,多中土人所未經聞見;據近人着作所載,頗極詭異。若皆以爲非乎?則侍等數年中所親見聞者,原不盡誣;若皆以爲是乎?則侍等耳目中所尚未及見者,又不知凡幾。故侍等愚見:於正文每一條下,各載以「附考」,明列出處。此固向來志書體例所未有,而侍等毅然爲之者,亦以作海外之志不得不然;已於「凡例」中詳言之矣。來示中「年號」一段,自是侍等失檢點處。初意以引用他人之書,誓不妄加增改;故「附考」中所錄,悉仍其舊。然此卻大有關係,隨遵諭一一改正。至於「僞鄭逸事」,系平臺後一幕友鬱姓者所作;「雜記」中已載其名,非明季人也。所載之事雖不盡實,然自古史家所見異辭、所聞異辭,即左氏尚不免於浮誇之誚。今既列於「雜記」「附考」中,似可不改。蓋「雜記」乃志之餘,如「外紀」、「外篇」之類;而「雜記」中之「附考」,則又是「外篇」之外矣。夫僞鄭是賊,正不謂其非賊也。其有一長不遽削者,亦見作賊尚須如是;不如是,雖作賊亦不可耳。彼石勒獨非賊乎?其聽人讀「漢書」一段,正史猶載之;何嫌於志書之「雜記」哉!總之,凡事非目見耳聞,未可臆斷其有無;侍等所以徵引頗繁者,正欲後人有所參考折衷於是,而非徒誇新奇可喜也。

夫言不盡不快、義不辨不明,老先生若以粗直爲嫌,將視侍等爲非讀書人矣。不惟此「志」而已,即侍等行政待人或有謬誤,尤望老先生不輕棄我等,賜以訓詞,尤拜惠於無既,何幸之甚!所言是否,並望教我!臨穎禱切。

○道南統緒論範學洙

道之在天壤也,固合東西朔南而無間者也。然而道以人傳、人以地異,其統緒相承,未始不昭昭可考也。杏壇設教,道興於東;孟氏鄒人也,道亦東焉。乃漢鄭元師、馬融有道東之說,融蓋以道自任也。然馬與鄭雖有闡發「六經」之旨,要未能醇而無疵;道統之屬,君子不之許焉。

吾閩龜山楊氏遊二程之門,學成而歸;明道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夫二程之學,雖遠宗孔、孟,實得力乎周子。周子者,繼千六百年之絕緒而開來學於無既也。太極一圖,人謂某傳自種穆;抑知周子之學,非種穆所能彷彿者。胡氏以爲創自周子,信然也。至如通書,特暢其說耳。道之所該,一圖盡之矣。其曰主靜,即夫子有誠之謂也。惟靜故誠,天理人慾之幾,於此焉判;希聖希天,舍主靜何以哉?程子既見周子,始豁然大悟;其示學者,惟以居敬、窮理爲要。蓋居敬,則私無所入;窮理,則私不能混。周子之教,得程子而益明矣。二程高弟在南方者,有楊、遊、謝三人;而惟楊獨得其宗。維時南方人士,事龜山者甚衆;而稱最者,惟羅仲素。迨後,李延平得其教以授朱子,蓋承周、程之統而衍龜山之派也。至於朱子,則集周、程、楊、李之大成,而爲道統之會歸也。天人性命之徵、義利公私之辨,析之至精、訓之至悉;向非龜山得二程之宗,則正學之興,胡爲而盛於南哉!而朱子之門,有真、蔡,黃、陳諸君子相與倡明其旨,以教南方;所以南之正學,猶代有傳人焉。明自中葉以後,人自爲教、家自爲說,與「集註」或「問」角勝者,日以猖狂;於是有晉江蔡虛齋着爲「蒙引」,字分句釋,發明「集註」或「問」之蘊,而異說以息。是朱子而下,虛齋之功亦云鉅矣!間有一二失之穿鑿,不過爲從事制義者求新鮮耳;而未嘗不衷之於正也。嗣後有次崖之有疑、紫峯之淺說相繼而起,雖皆爲羽翼「集註」之功,而要皆得虛齋之啓發者也。若虛齋者,其殆道南一脈之遺緒乎?然。

總之,道爲天下之大共。東海、西海有聖人焉,此心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聖人焉,此心此理同也。「四子」「六經」,猶吾道之譜牒也;能宗其說,即爲吾道之孫曾也。聖人之訓具在,詩書之旨長存;學者能體而行之,則一脈相聯,人人可承,又何東西朔南之或間哉!而不然者,以剽竊爲着述、以支離爲得解,徒事空言,不能體諸實行,而猥曰道學之宗派,程子有知,能無麾之門牆之外哉?

○臺灣風土論董夢龍

臺之山,自閩入海,潛伏三百餘里,突出洶波中幹雲霄而上,矗立千仞。其最高而極北,曰雞籠山。由是迤南,重岡回巒,峻絕蒼蒙,莫可名狀。山以東,土番雜處,稱類不一;各有部落,而無大君長,不受貢職。性嗜殺好酒,時出沒殺人,人跡不到。其羣萃而居,受貢職者,皆在山之西。文身椎髻,穿耳以爲飾。其嗜酒、喜殺、好利、畏婦、無廉恥,大抵同於內山番。而受吾鈐制,有所畏而不敢肆。

其地東西不能千里,而南北倍之;狹而長,蜿蜓若蛇形。南有打鼓山之厄,北有三林、蛟港之限。當府治者,爲南北要衝。海口界以鹿耳、鯤身之險,實舟楫往來之門戶。

古爲海外荒區,王化不及。明永樂聞,宦者鄭和始至其地。萬曆時,盜林道幹據焉。其後,鄭芝龍誘倭奴居之,而荷蘭復以計取於倭。最後,乃爲僞鄭所據;始置州縣、立宮室,民頗安集。安平,其所都也;城大如鬥,築自荷蘭。據水口要害,鄭仍居之。蓋天開草昧,必有英雄爲之驅除也。

地四平,脆沙無土。田肥美,耕者力少功倍,民以殷富。而四民雜處,無土着。奢移相尚,美衣玉食,無醇厚敦樸之意。相期以詐,相陵以力。好鬼好巫,婦女好遊,桑間濮上之風熾焉。

開闢以來,置郡縣學,設博士弟子員,當途加意培植;以至於今,而文人才士未有應地靈而起者,豈天地祕鬱之氣,一朝難以遽闢,而川原精華不鍾於人而鍾於物也?然珍禽奇獸、異花怪木,何地蔑有;而臺寧以綠鳩、文豹、檳榔、楠楩之產,遂奪山川之秀耶?則地靈固將有待耶?

雖然,以臺之淫風流行,而烈女、節婦,所在輩出。自僞鄭時,有阮氏、鄭氏殉其夫死,志行可嘉;僞世子婦陳氏,死尤烈。自是以來,有雷氏、林氏、李氏、鄭氏、黃氏、莊氏,後先輝映。而方壟妻黃氏,姑夫交迫以淫,義不受辱死,尤籍籍人口。何女子之不染於士風,而無待於教化也!

至於流寓之士,若沈公文開、王忠孝諸人,清風高節,亦可激勵貪懦;而寧靖王之甘心玉碎、陳醜之傷親自沈,愚孝愚忠,各行其志,皆足以不朽。則僻地之或以人重,又未可知也。

要之,一代人之興,必有碩德重望,以培養人才爲心,涵育數十年之久,而後克變其從前鄙陋之習。昔閩自唐以前,僻陋不啻於臺;自常袞觀察,而文人鬱起。至宋南渡,理學淵源上承洙泗之傳,海濱稱鄒魯焉。然則今之臺,雖未有聞,而安知振興有人,而山川佳鬱之氣蓄極積久,不大泄其精奇,挺生石彥以昭國家文明之盛哉!

○文論盧芳型

『作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此千古文字金鍼也。文字不佳,止爲依題作文,而去題愈遠;且欲以己之文,摹他人之文,而去文又愈遠耳。

神全於中、境赴於外,觸耳成聲、遇目成色、出口成語、落腕成章,極瀟散灑落之致,天下樂事莫過於是。而又迎機不同、領趣各別,石邊花下、驢背樹巔,止可自怡,不堪持贈;且如麗姬焚燭、遠山磨墨,此何與文章事?而興會關生,奇妙足傳。崔延伯欲戰,輒召田僧超爲壯歌;壯氣足於中,而後歌得以助之。不然,隱魯陽之戈、舐樊噲之盾,其可以療怯乎哉?

世聞無處非文章,而在吾有物可以挹之。舞劍悟書、擊竹悟道、見兔悟卦,彼所得豈在劍與竹、與兔哉?積極而通,非一朝之故也。

○「半石居詩」序嚴炳勳(臺灣人)

詩之作也,爲人之性情而已。其人而憂憤無聊者,詩必沉而鬱;其人而高曠豁達者,詩必閒而超;其人而風情肆發者,詩必麗而逸;其人而慷慨剛方者,詩必雄而邁:自古迄今,如一轍也。然而杜也沉鬱、李也超邁、軾也麗逸、軾也雄放,各如欺人以成家,兼者往往難之。

今讀吾友曾君曰唯「半石居」之集,何畢備厥美而不可以一方概耶!蓋其賦性超脫,既不以濁俗棼其心;而自命奇偉,復不屑步趨於儕伍。雖磊磊落落,有毅然不可屈之概,而感時物之變遷、傷情態之錯迕,亦自有扼腕而不能平者以寄於胸臆。是故發之於詩也,隨其境之所投,而即因其詩以見性:有時而見其沈以鬱者矣,吾知其必有所以觸其憂憤焉者;而當其寫高曠之致則否。有時而見其麗以逸者矣,吾知其必有所以動其風情焉者;而當其寫剛方之概則否。其爲人也不拘於一定,則其爲詩也亦不拘於一律;宜乎一集之載幽鬱者忽而超閒,逸麗者忽而雄邁。卷頁雖少,已畢收古人之美而萃於其中也已。

○孫湘南「赤嵌集」序汪灝

昔人云;文人之筆,多得山水之助;涉境愈險,則文筆愈奇。韓之潮、柳之柳、蘇之儋耳,是其徵矣。雖然,亦顧所謂文人者何如耳。使神志不超曠、睹記不淹洽、才情不肆溢滂沛,即至方壺員嶠、人跡罕履之地,風景自異,而其靈幻神奇必不傳也。何也?有其助,無其筆也。

臺灣入版圖者幾三十載,剖符至者踵相接。其山川、風土、人物,人遇之而無色,公遇之而成聲。鼓吹環譎、刻畫詭異,使讀者縮海外於眉睫;恐怖胡盧,迭至交攻,不可自已。則皆其心無窒礙、學有根柢,八斗之才、萬古之情所羣萃焉而出者也;故人謂斯集得山水之助。餘謂赤嵌不遇慧業文人,將終天地而不顯其環譎、不肖其詭異,其得助於文人者又不可量其幾多矣!或曰:移此以概韓、柳、蘇公,其說將無同乎?餘曰:所遇又不同也。蓋韓、柳、蘇三公皆謫於潮、於柳、於儋耳,其所爲詩,大抵皆感激憤發之所爲作也。我公捧毛義之檄、叱王尊之馭,俯仰上下,靡所怨尤。雖集中感懷、放懷諸什時有微情,要亦才人志士不屑一世之所寄託,而其曠窅靈襟、排奡變調,正未有纖毫介於性情也。此其所以異於韓、柳、蘇三公而自鳴一家,而各成千古者歟!

○黃侍御「臺海使槎錄」序翰林魯曾煜(紹興人)

「小雅」「皇華」之詩,言使臣遍諮於忠信之人,「左傳」所謂五善、「國語」所謂九德是也。自漢以後,使者遂例有篹述。考之鄭樵「藝文略」,凡朝聘得三十七部、行役得三十部、蠻夷得四十七部,不爲不夥;然未有海外■〈氵頃〉濘之壤、人物俶詭之鄉,元元本本、堂堂正正,視之如指螺掌壑,當下可信,則「臺海使槎錄」洵爲第一等書矣。

煜聞先生之言曰:『餘之訂是編也,凡禽魚、草木之細,必驗其形焉、別其色焉、辨其族焉、察其性焉,詢之耆老、詰之醫師,亳釐之疑靡所不耀,而後即安』。嗟乎!麼■〈麻上骨下〉名物,先生猶廩廩焉若是;而況島嶼之險易、城堡之堅脆、番俗之馴悍、政刑之張弛、戎伍之疏密、禮樂之異同,有關精神命脈之大者乎!抑禹跡未經,儒者從略,先生必務詳審精密,況墨丈尋常之間習賭習聞,肯蹈澹虛怳惚,如象罔之索珠、狼■〈目荒〉之齅金已乎?則甚矣,先生之志之勤而學之篤也。「詩」曰:『駪駪征夫,每懷靡及』;先生有焉。「皇華」於原於隰,無不光明;使臣於遠於近,無不周遍:先生是書儩之矣。達奚通之「海南諸番行記」,曾何足雲。

煜■〈〈卜冖頁,上中下〉〈又上韭下〉〉陋不足以知先生,唯因先生之言而推廣之如此。

○「瀛壖百詠」序張湄

臺灣,古毘舍耶國也;始見於馬貴與「文獻通考」。至明季,莆田周嬰「遠遊編」載「東番記」一篇,稱其地爲臺員,蓋閩音之訛也;臺灣之名入中土,實自茲始。萬曆間,海寇顏思齊踞有其地,俘掠海濱;臺灣之有中土民,自茲始。思齊死,紅夷乘其敝取之。我朝順治辛丑,鄭成功攻降荷蘭,據其土城,改名東都;尋改爲東寧。康熙癸亥,大兵蕩平島寇,鄭逆歸誠;臺灣之入版圖,自茲始。五紀以來,地闢民聚,居然一大都會。昔之鮫窟鹿場,今皆廬宇矣;昔之荒榛埜莽,今皆黍■〈黍餘〉矣;昔之亡命遺俘,今皆長子而稱地着矣;昔之雕題鑿齒、劗發文身,今皆躬禮樂而口詩書矣。

餘奉使持節是邦,自廈抵臺,自郡治訖南、北二路,即志乘所載、合之巡歷所經,凡歲時、習俗、山川、草木、禽魚之類,苟有可紀,輒賦四句,投之奚囊。經歲累百篇,同人慫恿付梓。顧惟舷次社寮率意漫與,既無故實可徵,亦不得以文言竄易;徒拾蠻語,曷足稱詩?乃復屑屑加之詁釋,豈好爲無鹽增陋哉!誠欲使覽者一手卷而如身履其地,庶幾後之於役君子,或等餘爲識塗之馬未可知也。

若夫祗承聖謨,寓化導於拊循,俾中外同風,和氣洋溢;使臣之職,固有其大者,甚無取乎此也。

○「重修臺灣府志」序莊年

地理之有志也,自「禹貢」始。禹別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爲九州。至殷,則有幽、營而無青、梁;至周,則無徐、梁而有幽、並。其見於「爾雅」、「周禮」者近是。然皆備列揚州。閩,揚州域。「禹貢」曰:『淮海惟揚州』;「爾雅」曰:『江南曰揚州』。則「夏書」之所謂『東漸於海』、「王制」之所謂『自東河至於東海』,即殷制。是臺地實洪荒渺昧、芒芴閃煜而在其中。更考「周禮」「職方」:『東南曰揚州』。雖具區三江五湖具載而未及海,然已明言七閩。臺淡水距閩省水程四百餘里,其間關潼、白■〈畝犬〉形勢蜿蜓,則臺之隸閩,斷可識矣。臺始見於隋;洎明,荷蘭據其地,鄭逆角逐之,立郡邑。我朝天威震讋,艛艓南指,遂納款面向,附疆索焉。

伏荷列聖仁綏義撫,先之以噢咻拊畜,以馴化其歷來獷鷙之習;俾黠者騖於工商、樸者安於隴■〈畝厶〉、秀者澤於詩書彬雅之中,漸躋於聲名文物,而易其狉獉咮■〈口離〉之弇陋。然則臺之初闢,固不可以無志。而其在荒服無可沿考,則其爲志也較難。曩之觀察茲地者,嘗留心斯舉。康熙間,高公爰創輯之;繼乾隆辛酉,劉公省齋復增補成書,可謂明且備矣。屆茲化理淪浹,又歷年所;時物漸臻,風氣益廓。巡方六、範二公厪念海邦文獻,網羅薈稡,遐搜舊典、周訪新知,因而按部就班,釐爲網十二、目九十有二;繁者汰之、缺者補之、祛其泛、遴其要。而又不徑從簡略,使後人失所依考;而又不隨流附會,使旁觀循其模棱。意匠心裁,洋洋乎蔚爲瀛島巨觀巳。

且夫鹿耳鯤身,臺之門奧;南則沙馬、猴林,北則雞籠、鹿子:篁巒插漢,與鯨濤拍天角險;椎髻文身,與冠裳舄屢交錯。天與山海際、地與民番混。在閩則爲鎖鑰,在江、浙、甌、粵則爲屏藩。雖僻介邊徼,其帶礪攸關,實視中區爲險要。籲!是志也,其徒侈詞華之莊雅、體制之醇備、考覈之精詳乎!蓋其用意宏深矣。嘗試按而考之,舉凡廟謨之淵邃、奏疏之剴切、文武又安之籌策、水陸防扞之隘衝,以及興文講武、通商輯番之周畫,無不撏扯參核,規之詳而慮之遠。今夫雲雷草昧,君子以經綸。臺之啓疆雖已距六十餘載,誠有如文翁化蜀、昌黎治潮暨武侯之定猺蠻、伏波之撫交趾,迄今猶衣其德弗衰、服其教而畏其神弗輟。則茲土也,潮、惠、漳、泉之叢處,而誘以土物心臧;生熟番之呿呿于于,而潛率之就甄陶而樂化育,遊惰向業。四民交勵、五士迭興,萑蒲弭、訟獄息,刑措兵偃,職官人物炳炳烺烺而風俗齊美,斯山川、草木、鳥獸、蟲魚皆繪文明熙皞之象矣。則是志之所以導揚郅治、襄贊鴻謨,系苞桑而固磐石者,其有「豳風」「無逸」之思乎!夫豈等「山經」、「水注」侈乘槎之瑰奇、資操觚之博贍已哉!

餘猥廁鉛槧之末,愧無能爲役;爰書諸簡端,而特闡之。

○觀風示

鵬程九萬,垂輪直徙南溟;鯤擊三千,鼓鬣化於北海。綃如霧薄,織來鮫女室中;珠似月明,探向驪龍頷下。珊瑚璀璨,會須鐵網之羅;玳瑁光華,端賴金刀之削。通犀翠羽,應逢愛寶羅含;火齊木難,定遇求珍季野。況此文章奇色,尤爲邦國菁英。自臺陽向化以來,久沐聖朝文教;由書院創興而後,羣歸盛世儒林。璧水泮池,弟子員翩翩鳳藻;棘闈瑣院,賢書士濟濟鴻儀。堪羨雕題鑿齒之區,悉變說禮敦詩之俗。帶圍巒逈,兆徵紆紫拖青;筆架峯高,祥啓揮毫落紙。蓮池、柳仔,映將棫茂芹香;鳳彈、雞籠,助爾筆騫墨舞。夜覽沙崑漁火,如羅星斗胸中;曉看鹿耳春潮,應湧波瀾腕下。崖巔焰焰,光芒李、杜雄文;渤澥滔滔,灝瀚韓、蘇偉議。未經造就,曩時雖屬遐荒;既渥甄陶,近日盡成爾雅。秉此山川閒氣,詎無翰墨名流?郡學羣英,當擅雕龍繡虎;邑庠佳士,自工滴粉搓酥。玉韞櫝中,端合沽求善價;桐焦爨下,終教聽遇知音。芥必投針,水能合乳。

本署道身承祖德,傳家笏滿牀頭;世受國恩,舉族珂鳴裏內。十餘年赤縣,謬邀上憲卓薦之榮;兩閱月黃堂,即受聖主超遷之命。雖未題名蘂榜,實曾待詔公車。倘使運斤,頗解斫成輪奐;若教操縵,洵能辨別宮商。矧此東寧,昨歲業經佐郡;復來南服,茲時濫廁監司。民俗熟諳,士風素仰。爰擇某日,命題試藝。際此霜染楓林,襯操觚之釆色;風高雁字,映潑墨之葆光。蜃氣樓高,竊比文心之結構;月眉潭碧,渾如賦體之清妍。翠管生香,遠勝甘蕉花放;金荃呈豔,強如番錦織成。書藝經文,本先民之玉律;墨裁元度,傳場屋之金針。目前搴小敵之旗,來歲奪巍科之錦。他若髫而志學,幼即能文。當後生可畏之年,頡頏驥子;擅國士無雙之目,儔匹童烏。惟餘選出青錢,願爾製成黃絹。求賢報國,勿令滄海有遺珠;以人事君,肯使名山多抱璞!敢冀諸君之寵賁,以慰本道之積忱。

○「婆娑洋集」序六十七

乾隆甲子,餘奉使巡視臺疆。越次年乙丑,武林九池範公以名進士爲宮庶,復改柏府;奉天子命,衣繡仗斧而至,協同蒞事。甫下車通謁,開誠披愫,一襟瑩白,朗如映玉;餘退而欽之。自此,晨夕過從。東西兩廳事僅隔垣,林木覆檐,青翠交映;每當蟾明燭灺,相與商榷時事,如權度數計,而監照了了,豁心目間。或汲古論文,貫弗瀜浹,超超朗詣,無少格磔鉤拒態。迄今一載矣,傾囷倒廩,餘深受規益焉。

今夫天下有真德性,始有真經濟;有真經濟,自有真文章。惟公器養衝容、德局宏粹,故布之於政,釐然具舉;無矯無隨、無激無弛,優柔平中,如豪雨之滋黍苗,灌澤涵潤,驛驛其達,無不敷析而充腴,洵稱大雅三十一人之材乎!及讀其近構「婆娑洋集」自出都抵臺共若干首,名言絡繹。舉島海之蠙珠、魮玉,雥集賅存於行間;覺蠻天箐嶺,光熊熊然晃淵耀谷,磅礴鬱勃而莫之或掩。昔韓昌黎送殷員外使回鶻,曰:『士不通經,果不足用』。今集中所詠,語語悉該體要;則勿謂其風雅也,而實政事也。讀大嶝、澎湖、鹿耳諸什,則大易設險守國之義也;讀草木、蟲魚等什,則包匭青茅、納錫大龜之意也;讀吊挽五妃諸什,則柏舟髧髦之志也;讀臺江雜詠諸什,則修教不易俗、齊政不易宜之務也。本實心以爲惠政,即風雅而爲治術;原原本本,弸中彪外。吾見化理昭融,裸人協順。肆好其風,吉甫因之作頌;柔嘉維則,山甫於以永懷。豈徒矜風雲月露,以潤詞壇之景色已耶!

公居衷虛谷,不樂襮揚,欲棄爲筐篋中物。夫玉之在山、金之在礦,終不可以藏也。餘故特表而出之,弁以鄙言,付諸剞劂。其曰「婆娑洋」者,蓋取「名山藏」所云『乾坤東港華嚴婆娑洋世界』也。

●使署閒情卷四

白麓六十七居魯甫輯

雜着(二)

○雜着(二)○

「重修臺灣府志」跋

夢蝶處記(李茂春別墅)

老古石山記

祈雨移城隍牒

祈雨移龍王牒

新建普濟堂啓

勸學箴

○「重修臺灣府志」序福建巡撫陳大受(祁陽人)

海內郡國以千百計,其山川險隘、風土人物與夫往古事蹟,載於史策、稗官、野乘,爲類甚繁。作志者蒼萃成編,其取材也既博、其修飾也易工。若乃遐荒外島,自昔未通聲教之地如臺灣者,溯前則無稽,居今則難略;作者於此,蓋不勝視止行遲焉。

我國家聲靈赫濯,海隅日出罔不率俾。臺灣自入版圖,垂今餘六十年,卉服文身之域、茹毛飲血之儔,鹹襲冠帶、安耕鑿,俗易風移,駸駸乎有中土之習;大化涵濡,於是爲深且厚矣。郡之有志,自高、劉二君始。比歲給諫六公、侍御範公奉命巡視其地,宣佈聖天子德意,撫綏民番,輯寧海疆;政理既已浹和,爰取舊志而重修之,勒成若干卷,屬序於餘。餘惟東南環海之區,元、明以前,率爲逋逃藪;故事多荒略,而其地亦莫可考。澎湖之名,僅見於「隋史」;臺灣,則明季始稱其名,然不過爲日本、荷蘭停泊互市之地。既無歷代廢興沿革、是非得失之概可資考鏡,亦無文人詞客遊歷尋覽之蹟可以感慨流連,故述之者恆患不文;間有一、二紀載之涉於奇誕,人往往視若「齊諧」之志、「山海」之圖,用廣異聞而已。今觀是書體例嚴密、力大思精,凡旌別淑慝、區畫井疆、戒飭武備諸大政,靡不條分縷晰而詳着之,可謂識其大者矣。而山川之夷險、水土之美惡、番俗之淳頑、物產之豐嗇,纖悉不遺;該治典贍,斐然可觀。以是上諸蘭臺,誠足資廟堂之採訪;且使守土之吏得而習之,土俗民風瞭然心目,所以承流宣化、奉職效官者,悉於是乎在。則是書豈徒作哉!

抑餘聞之,臺地幅員廣還,東番各社禾黍芃芃,比戶殷富,苦於野番間阻,不得列爲王民。邇年以來,聖澤草敷,野番輸誠歸化者絡繹不絕,傀儡諸山兇番終於革面革心。則臺地將東漸於海,而聲教所訖,必有踵事而增修之者。是又有俟於後之君子!

○「靖海紀」跋禮部尚書蔡世遠(漳浦人)

平南之役,聖天子授鉞推轂於我大將軍施公,而公果以膚功奏。其知人善任,誠千古帝王命將之盛軌哉!顧嘗思之古今克奏膚功者,皆其謀能素定,熟識情形,深知彼己;是以弗戰則已,戰則動出萬全,功成一鼓。今讀公平南始末奏章如「密陳專征」諸疏,可謂成算在胸,瞭若指掌矣。然皆不越其始所預策。方康熙六年,公以「蕩平機宜」請也,有云:『據澎湖以扼其吭,賊膽必寒;先宣朝廷德意,如大憝勢窮,革心歸命,則姑從寬網,亟與安插,臺灣可不勞而定』。此謀定於十餘年之前,乃今一一如取左券;雖淮陰築壇之對、營平金城之圖、王樸平邊之策,曷以加茲!初,公之畫是謀也,或且難之;而天子獨排衆議,悉心委任,竟使公伸其十餘年前素預之謨。公何幸遇特達之聖主,得以勝任愉快,而建不世之奇勳也!然此,猶以武功言之也。

若夫公之文德,則尤近古以來,名臣宿將所未易彷佛一、二者,世遠竊讀公之疏而知之也。公諸疏,凡條上便宜,着着皆符廟算、着着各奏成效;而一念悱惻,曲體皇上好生之仁,遂使窮島萬靈,重蘇於筆下。蓋其揆之心者明,故其抒之筆也達;是固非記室、參軍操翰幛幄者所能贊其一詞也。昔武侯弱冠馳驅,躬在行間。鬥鈐之下,親校簿書,而前、後出師二表探喉而出,遂爲古今奏疏第一;忠肝智膽,照耀史策。千載下讀者,至爲感激流涕。是皆至性之餘,溢爲文章;故無人巧安排之跡,而有天工自然之妙。以視公疏,真堪頡頏矣。公軍旅稍暇,輒磨盾賦詩,不廢文事;謂公獨以武功着乎哉?

語曰:『天下危,注意將;天下安,注意相』。今海內昇平,方敷文德之化;以公文事、武備兩者兼優,爲將、爲相無往不宜,又何安與危之可分?則出爲舟楫、入爲鹽梅,天子之注意於公,常有加無已也;而受福者,不獨吾閩矣!

○張恃御「瀛壖百詠」跋臺灣道劉良璧(衡陽人)

昔賢稱東坡賦物詩,爲不可方物;即至難摩之狀與甚難顯之情,興劇揮毫,無不隨形立肖。豈其得力於海外遊耶?抑其本領大有過人者而地以人傳耶?

侍御柳漁張公,以武林名進士登玉堂、歷諫垣,奉天子命巡視臺灣,兼司學政。下車之後,目睹海外情形,所與僚屬持籌者防微杜漸,保障天南,惓惓以地方爲念;而加意作人,手集先正大家名文三百篇置海東書院,爲諸生楷模。其校士也,冰壺朗監,釐頂冒、拔真才,得課藝數十篇付之開雕,顏曰「珊枝集」;固已膾炙人口,紙貴臺陽矣。未幾,檢點奚囊,得絕句百首,加以詁釋;皆其自廈而澎、而臺、而南北兩路所賦也。溯版圖入我中國上下六十餘年,山川景物歷歷如繪;令觀者如閱「山海經」、如讀「水經注」,光焰陸離、千態萬狀,皆於斯集見之。夫以公之淹貫經術,通達治體,不日返虎觀、抵龍門,召伯卷阿之音、吉甫清風之頌,將珥筆以鳴國家之盛,固大有在也;斯集特其緒餘耳。顧海外山川景物,藉公詩而益着;則「瀛壖」一編,即爲坡老海外之文也可。

璧親炙公之德教,因拜手而跋於後。

○「婆娑洋集」跋莊年

海於天地間爲至大,於萬物無所不容納;未歷乎其境,則眼界尚未盡廓,而胸次亦尚芥蒂柴棘也。昌黎入潮、東坡入惠以後,發爲文章,波瀾浩瀚、光怪陸離,不可方物。由其所見者大,故足以發其胸中之奇。

侍御範公奉命巡視臺海,下車以來飭網陳紀,具得大體之所存;而風流令行,蓋已德洋恩溥矣。一日,出其近所作「婆娑洋集」示餘。餘開卷盥誦,自燕都抵閩,凡農田水利之所關、山川厄塞之所重,皆賦其大者;至若臺土之風俗、氣候以及草木、禽魚,悉繪形傳響,苞薈於尺幅之中。其怪譎瑰異、典麗清新如「山經」、「水注」,絡繹奔赴,淵然以深、復窅然以遠,殆成子所謂「先生將移我情」乎?

餘嘗以詩之爲道,非雕蟲小技也。昔人有言:『上下數千年、縱橫數萬裏,始可以讀杜詩』。蓋惟知杜詩之所以作,始知杜詩之所以讀。夫詩書醞釀,特以取其精華耳。不觀泰山之高,無以知層巒疊嶂之勝也;不觀黃河之大且深,無以知驚濤駭浪之奇也。古今數巨人,其畢生精神,直與扶輿磅礴之氣相薄。若杜、韓、蘇三公,其詩具在;沈雄古宕,無不言語妙天下。今讀「婆娑洋集」,宜使餘躑躅望洋,而茫然莫測其涯涘已!

○五妃墓碑跋

志載:前明寧靖王姬妾曰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大兵之克澎湖也,語寧靖曰:『王生俱生,王死俱死』。遂冠笄被服,同縊於堂;葬魁斗山,去寧靖墓三十里,時稱五烈墓。乾隆丙寅,巡使六、範二公軺車過墓下,目擊荒頹,命方司馬繕葺其塋廟,並吊之以詩。蓋闡貞表幽,以爲海外之頑懦勸,固宣聖化者之急務也。餘忝任觀察,猥與型方訓俗之末,樂得而道之;遂跋其後。

○「重修臺灣府志」跋褚祿

昔鄭夾漈曰:『江淹有言:修史莫難於志』。嘗考三國、梁、陳、北齊、後周、南北史,皆無志。其有志者,自「班史」首列地理;而晉、隋、唐以下,皆仍之。後漢曰「郡國」,前宋、南齊曰「州郡」,魏曰「地形」,五代曰「職方考」,然於各列傳中,又皆有外裔。爰暨摯虞「畿服經」、陸澄「地理書」、顧野王「輿地」、梁載「十道」、王存「九域」、王希先「方域」諸志,凡皆備載其各方風俗。故後之修地誌者,率沿其例。

臺自洪荒以前,無可考;明周嬰「遠遊編」有「東番記」,蓋東番地也。天啓間,顏思齊踞之,始有民人。繼則荷蘭居之、鄭氏竊之,非咮■〈口離〉即逋逃。熟番纚髻黝齒,衣卉麫木,各構社聚處;前後錯布悉民寮。本無土着,浮槎泛梗而至,漳、泉、潮、惠爲多。番與民、閩與粵,性習又各岐。且連岡疊巘,上幹霄、下插海。生番樹棲穴處其間,溪陷崿削,難徑足而盤旋捷走;蜂屯螫探,手毒矢、腰芒刃以俟。好則人、惡則獸,剽悍獷野,莫可制御。然則臺地今雖爲州郡也,昔實外裔;則其風俗,自不能不與中土迥別。自康熙二十有二年歸我一統,歷荷列聖訏謨宏遠,綏輯招徠,以養以教,遂其樂生而化其獧鷙弇鄙,俾安於四業以適平直;番黎亦相率向化,供賦役、服冠履、習詩書,蒸蒸然一道同風矣。

伏逢聖天子厪念遐方,特簡巡方六、範二公來臺監察。凡綏猷佈政,隨地制宜、因時順化,以潛孚默迪,使悉底於均一。因本其爲治者釐爲紀乘,爰有修志之舉。竊惟「王制」有云:異俗、異齊、異和、異制、異宜之不同,而總歸於修教不易俗,齊政不易宜;馭民者苟不正本清源,求其要而握其樞,而徒於氣象、文貌間拘牽之、徽纏之,使不得適其些之本,然則必挺而走險,復肆其桀驁之所自有,而放軼橫奔而不可止,此亦在爲上者之利導之而勿矯揉之已矣。今按「郡志」所載,歲時、風土之岐尚,官方、武備、土田、賦役之殊制,山川、草木、鳥獸、蟲魚之異名,以及番黎服食、居處、話言之各別,胥皆薈稡條列,詳而核、簡而該,何莫非修教不易俗、齊政不易宜之大旨乎?吾見非徒託之空言,實見之行事矣。先之修禮以節性,繼以七政八教、興德防淫,道德既一、風俗自同,以恬以熙,返樸還淳,則謂茲志爲制治之蓍蔡也可。

臺之觀察,前有「高志」、後有「劉志」;茲復纂而訂之,可謂集其成矣。祿忝叨從事,謹摛旨嬴末,以志其盛焉。

○夢蝶處記(李茂春別墅)陳永華

昔莊周爲漆園吏,夢而化爲蝴蝶,栩栩然蝶也。人皆謂莊生善寐,餘獨謂不然。夫心閒則意適,達生可以觀化;故處山林而不寂、入朝市而不棼,醒何必不夢、何必不蝶哉?

吾友正青善寐,而喜莊氏書。晚年能自解脫,擇地於州治之東,伐茅闢圃,臨流而坐;日與二、三小童植蔬種竹、滋藥弄卉,卜築其中,而求名於餘。夫正青,曠者也;其胸懷,瀟灑無物者也。無物則無不物,故雖郊邑煙火之所比鄰、遊女樵夫之所闐咽,而翛然自遠。竹籬茅舍若在世外,閒花野草時供枕蓆;則君真栩栩然蝶矣,不夢、夢也,夢、尤夢也。餘慕其景而未能自脫,且羨君之先至,因名其室曰「夢蝶處」,而爲文記之。

○海東書院記楊二酉

聖天子臨雍講學,文教遐敷;歲撥帑金如干,於直省各立書院以造天下士,彬彬乎霞蔚雲蒸,稱極盛焉。臺陽海嶠,隸閩之東南郡,相去榕城約千餘里;諸生一仰止鰲峯,且不免望洋而嘆也。郡學西側,舊有海東書院,爲校士之所;前給諫漁莊單公請別置考棚,遂成閒廨。歲己未,予銜命巡方,視學來茲,凡一至、再至焉。中多軒楹,可讀可棲;明堂列前可以講、矮屋通後可以爨。意選內郡通經宿儒充教授、爲良師,允堪作育多士,與鰲峯並峙。謀之觀察劉公,亦然予言。第以薪水諸費無出,奈何;邑明經施子士安慨然身任之,先請輸稻千斛,仍置水田千畝爲久遠計。予曰:『是可以入告矣』。逾數月議行,劉公捐俸倡修。一時軒窗爽潔,什器周備,煥如也。郡守錢公亦能如意振作,選諸生中文藝有可觀者得數十人,以實其中;延教授薛仲黃爲師,致敬盡禮。觀二公所編規約數條,詳慎之意,歷歷可見。

夫興文勸士,採風者之責也;敬事圖成,良有司之誼也。抒一家之力,供多士之需,義不泯於鄉也;取一人之善,成天下之材,恩必出自上也。爾師生各宜銳志精心,無怠學、無倦教,言語文字之中,申以修己治人之道,漸摩既久,當必有明體致用者出,以膺公輔而揚休明,上慰聖天子棫樸作人之至意,寧雲島嶼生色、鄉里增榮已哉。予於爾師生有厚期焉!

○秀峯塔記

辛酉春,予以及瓜,館於郡學齋署。西鄰泮宮,再西爲海東書院。左山、右海,據郡勝概。面迎魁閣,平岡數疊,遠近環映。臺紳士且以巽位未甚秀拔,議請建浮屠爲筆峯。予曰:『然』;謀之同事諸公,鹹曰『可』。遂各捐俸,卜吉以興。甫閱月,而訖功。深基固壘,六出五重,下廣丈有九尺,遞削至端;高七尋有奇。通中引節,上開洞窗有四,乾麪顏石額曰「秀峯」。糜金錢八百餘兩。職其事,邑生龔帝臣等凡六十有六人;輸力任勞,俱能踊躍從事。

竣之日,相與集飲而落之。而桐陰竹翠中,峭圓鋒,摩雲插漢,躍然在芹水間矣。後有興者,得謂秀豐有靈;其然,其不然耶?

○鳳山縣重建明倫堂記範鹹

「禮」稱『大學始教,皮弁祭菜』;所以致敬於先師,以尊道也。蓋古人因學而有廟,自天子之元子、衆子以至公卿大夫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莫不造於學;虞庠上下、夏序東西、殷膠左右,無非學舍也。後世重廟而輕學,戟門、頖宮專崇廟貌,而春秋體樂、冬夏詩書無復教之之地。蓋古意之存焉者,寡矣!我國家令典:自大成殿外必有明倫堂,以爲敷教之地;通郡邑皆舉爲法,所以養士之制甚備。獨臺灣一隅僻在海外,前此郡學明倫堂未建;陳清端公璸至,始奮起而經營之。迄今兩廡有六藝齋,爲諸生肄業之所;廟與學乃以無缺。蓋興學文教,類非俗吏之所能爲也。

鳳邑在郡治之南,學宮獨據形勝之地。廟前頖池方廣裏許,多植芰荷,即「志」所稱蓮池潭也。餘以乙丑冬巡行至鳳山,謁先師廟,召諸生講學;所謂明倫堂者,湫隘僅數椽。其旁即教諭寢息地,訓導且僦居他室。問所爲蓮池潭者,莠民侵牟以爲利,張網其中;芙蕖蕩然,無復存者。知色事呂令作而言曰:『鍾琇蒞此二年,念明倫堂之未稱,已度地鳩工,謀於大成殿之右建堂三楹,爲講學之所;又修其舊有之堂以祀子朱子,而並建名宦、鄉賢二祠以補舊舊日之缺焉』。餘許其請;更令清釐頖池,以還舊觀。

越明年,呂令告蕆事。蓋經始於乾隆十年十二月,至十一年六月工始竣;凡費白鏹一千有奇。因求余文紀之石。餘嘗以知縣者,知一縣之事也;一縣之事孰有大於養與教者乎?不知所以教,至並教之地而廢之,其所謂養者可知已。今呂令之用心甚勤,既力擴明倫之堂,俾爲師者有成材之區、爲弟子者有受教之所,而又以其餘力建祠以興賢而勸善,而頖池之水以浚,大小於邁,觀者交悅。餘故樂得而志之。董其事者,本學教諭莊元,例得書於石。

○重葺斐亭記莊年

道署後有澄臺、斐亭,瀛壖八景之二也。癸亥秋,餘承乏觀察;既攬澄臺之勝,復詢所謂斐亭者,已邈不可即。惟臺西北隅,有堂巋然,中溜懸額曰「斐亭」。餘竊疑之。按亭與臺,皆前副使高公拱幹所構。公所爲「澄臺記」雲:『載庀小亭於署後,環以竹,名以「斐」;更築臺於亭左,名之曰「澄」。是斐亭當在澄臺之右;彼巋然西北之堂,未可據竊其名以誣前人也。爰是披荊芟棘,於臺北十數武得隙地方二丈,石級磚甃,尚餘草際;又傍多美箭,蒼翠襲人。遍訪於故吏,僉謂『亭在是』。因出俸餘,築草亭於其上。

落成日,偕我賓侶俯仰其間,想見前哲之風流不墜,斯亭之興廢有時,不覺感慨系之!後之人履斯地而攬其勝,當不致有面失嵩華之嘆。則是役也,寧惟補志乘之未備,實於斯亭有大造焉。

○文廟重修碑記褚祿

餘奉調來守臺郡,越日齊祓謁聖。仰瞻廟貌,巋然更新;而匠石尚詵集,未竣事。退而謁巡臺六、範二公,教以移易風俗,必先培養人材;當思體聖天子崇道興學之意,以爲政治之本。餘心識其語,因以知化理之隆,造邦者之大有造於茲土也。

郡城文廟,海東風化所關,日久不治。適觀察莊公攝府篆,毅然曰:『是餘之責也』。遂簡公鏹二百五十餘緡,屬郡司馬方君董其役;詔以誠敬之道,務勿煩民。故凡工料,悉給以常值不少減;而民皆競趨,鼛鼓如騖。司馬周度相視,舉土木斫堊丹刻等功,精於規畫,克恭厥事。將竣,費稍靳;莊公又率餘與方司馬暨淡水曾司馬共捐以成之。廡後兩翼爲義學,前雷陽陳清端公所建之十二齋也;因並完繕,進師生課誦其中。一時教典並行,甚盛舉也。籲!巡方二公惓惓於崇道興學,睹茲修舉宏備,得無欣然而大愉愜乎!

今夫祟道興學,所以勸士也。臺郡雖僻處海外,入廟者莫不知敬。「書」雲:『未見聖,若弗見』。今也,面諸羹牆、聞諸肸蠁,怵惕彌虔,士習以端、人材以出、文運以興;由是風聲廣勵,邪慝不作,獄息盜弭、刑清武偃,百昌遂而諸福集、金湯固而磐石安。然則斯舉所繫,夫豈淺鮮也哉?爰書而記之。

○白沙書院記曾曰瑛

白沙書院者,乃餘新闢之書院,請名兩巡方聞之執政,而以教育多士之秀者也。夫古之爲教,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儲才育賢之方至備;其爲道似紆,而其收效甚大。有牧民之責者,固宜視爲急務焉。

彰化爲諸羅分邑,肇於雍正二年。雖建置未久,而田疇漸闢,村社繁衍、市肆駢集,已成臺北都會之區;子弟之書升掄秀者,亦不乏其人。惟是風俗未淳,教化有待。餘於乙丑春,奉命分符北路。蒞任未閱月,更委攝彰篆。目擊富庶之形,不禁喟然嘆曰:『是曷可以無教乎』!夫欲昌明大道、丕變民風,設教須自上始。我國家重熙累洽,仁漸義摩;薄海內外,共沾雅化。彰之士庶同沐薰陶,苟得經明行修者爲之師,廣集羣英,相舉朝夕講論,其人文蔚起也更易。惜邑無講學所;餘不自量,捐俸百二十金,命縣尉朱江鳩工庀材,創立講堂三間,附於學宮之右。時諸生潘仁、吳學簡、蕭朝宣等聞而踊躍,更共捐二百金整垣治宇,規模略備。計自乙丑年十一月,迄丙寅三月而落成;延明經王君宗岱入院掌教。複查出學田五十二甲六分,年收餘租銀六十六兩七錢二分;又續墾田九甲,年得租榖五十四石:陳明大吏,均撥歸書院,爲師生膏火。

諸生因請記於餘。餘未優而仕,夫何記。雖然,願有勖。考之「周禮」:黨正各掌其黨之政令教治,孟月屬民讀法。蓋政本以教爲先,誘掖獎勸以導之、從容涵詠以待之,非可徒恃法制禁令,亦非可苟且責成且夕也。竊怪今之學者,讀書不窮義旨,端以帖括爲工,德行廢而弗講;安望行脩名立,化於鄉里、施於政治哉!吾願多士宅心詩書道德,潛修實踐,勿事浮華,以爲發政施令之基。其薰陶培養,則又賴於後之君子。爰書以爲記。

○新修城隍廟前石道記李閶權

臺邑城隍廟在鎮北坊,隘且就蝕有日矣。餘下車,即捐貲繕葺;俾棟宇更新,而神庥以妥。廟前沙礐之地界近右營,爲四出之逵,歲久頹圯,行者病之。刺史褚公暨郡丞方公仰承大憲振理維新之意,屬餘亟謀之。顧工鉅費繁,不以時舉。餘惟「夏令」有除道成梁之期、「周禮」有廬舍委積之典,經塗廢治,亦王政之一端也。宋張希顏宰萍鄉,入其縣境,則田疇墾闢,以至驛傳、橋道無不修葺,深爲張乖崖所稱。餘不敏,弗克景企前徽;然亦嘗惓惓念之,何可以道茀貽譏耶?

會吏民吳繼甲等集紳士耆民樂輸恐後,具狀於餘。餘喜而從之,遂爲力董其役。鳩工於二月之晦,告竣於又三月上澣。延袤二百餘丈,周廣自尋尺以至通軌,共糜金錢三十萬。今而後,康莊如砥,爭詠周行。舉一隅以推之,卉島編氓,將悉遵道路以會歸蕩平也夫!

落成之日,因爲之臚陳其概雲。

○老古石山記陳輝

客有贈澎湖老古石山,高尺許。峙三峯,峻嶒紆折,巖仄壑奧,幽勝奇古,若海外神山。因以綠盂貯水,置石其中。石得水而滋潤蒼蘚,宛有云氣鬱於中峯。曲崖之半稍平,坐一閣,翼以欄,曰翠屏閣。緣崖而上,崎嶇迴轉。近巒處,下臨清影,勢若千尺。鎮一塔,曰凌雲塔;聳出巔頂,如空外筆起。由崖下臨水處,旁側水石掩映,穿石望見山背,如洞壑幽邃,涼可沁骨,名之曰云洞。又有層岫鱗疊錯出,而其間之寬曠虛擴,若別一洞天然。緣洞口,有斜徑似嶺級,延袤一線。接一峯直起,跨水中駕一橋,曰彩虹;如虹霓橫掛天外,離水面若不知其幾千萬丈也。橋通閣畔,有小陵錯列;越崖石,一峯去閣不遠,蓋中峯之支峙者也。阜脊稍圓,絕頂立一亭,曰安瀾亭。亭之山高聳,與彩虹橋之山對峙。其山懸崖之下,清波盪漾;其滸有石,名釣磯。磯之上,即爲雲洞外之斜徑。閣則高出層崖,隱列半屏;覆以重巒疊嶂,俯瞰危立,如半空之開宮闕然。塔則亭亭直起,聳立羣峯,勢如插漢,莫與爲偶。洞則無涯無涘,左穿右貫,石壁峭開,難以測其所窮。橋則一弓橫空,如臥龍出海、奮虯銜山,直使飛仙得渡。亭則四望青巖拱顧,水光明淨,翛然若出塵埃之表,非尋常聚嘯之郵亭比。

夫以尺許之山,而有巖壑之奇,斜者紆曲而峯奇壁秀,奧者虛深而水涵石冷,此其幽勝之不可名狀。盂水澄瑩,藻出魚遊,隱現石隙;直是海外神山,浮來齋裏。若鰲柱一掌,有十洲煙島之趣;其爲閬風縣圃圓嶠之奇幻無窮,不過若是。何待愚公之移、長房之縮,亦無煩安石東山之屐、摩詰輞川之圖;釋氏所謂「一粟藏大千世界」者,此也。天下物理,無大之非小,亦無小之非大;泰山等於培塿、聚米即是須彌。勺盆之水、卷石之山,幻而爲閣、爲亭、爲塔、爲橋、爲洞、爲釣遊之處,即象以觀,自有奇勝深趣;豈必身歷其間,方謂之奇。凡吾心所會,乾坤之大,何處非奇;勿以眉睫近翫忽視可也。因爲之記。

○祈雨移城隍牒範鹹

蓋聞食爲民之天。神司民之命,凡民有水旱災害,皆惟神之憑依是賴;「傳」所謂『有功德於民,則祀之』是也。乃者,臺郡正值春耕種植之時,而自閏月以來連旬不雨,風霾間作。前月二十七日,職等率府、縣有司齋戒致禱,祈求甘雨,未蒙神應。茲已屆孟夏,去芒種之期不遠;若復十日不雨,將未能播種,又何以望秋成乎!臺海本島嶼之地,所產僅有五穀;且邇年以來生齒日繁,地不加益,而內地福、興、泉、漳四府戶口皆藉以仰食,其所關係甚大。職等奉天子命蒞任斯士,朝夕兢惕,惟期年豐人和。今雨澤少愆,是職等奉職不稱也。第思上帝好生,而神實爲民之保障,豈忍視此嗷嗷之衆,困於旱虐!用是不憚竭誠,躬行步禱;惟神昭監,大賜甘霖。民或有殃,咎在職等,請移罰於職等之身,甘受無悔。敬真牒文,粗陳鄙悃。仰■〈龠欠〉時雨三日,以蘇生民之命,惟神之庥!職等無任激切懇禱之至。謹牒。

○祈雨移龍王牒

惟神功着海甸,福佑蒼生;固百姓之所恃賴,而亦守土者之所憑藉也。茲臺郡當播種之時,不雨者已積四十餘日。水泉漸沚,田地將蕪。職等雖經虔誠祈禱,未能上格天心;蒿目憂勞,不安寢食。惟是風雲雷雨,神實司之;伏祈俯念愛民之誠,大展回天之力,沛三日之時雨,乃可以救十萬之生靈。方今仁聖在上,博愛斯民;島嶼重洋,尤勤睿慮。惟神夙在祀典,歲享明禋;雖職等守官無狀,無足顧恤,寧不矜憫蚩愚,以一上慰宸衷乎?神實有靈,敬祈昭格。敢告。

○新建普濟堂啓

自昔有虞氏重養老之典;而西伯發政施仁,以鰥寡孤獨爲先務。蓋深念窮而無告之民,爲惠鮮、懷保者所尤宜加意也。國家氣運昌隆,列聖相承,教養備舉;重以我皇上仁心仁政,繼五朝之積累,普四海之恩膏:固已舉斯世之民,莫不措諸衽席矣。惟是臺郡僻在海隅,地本殷富;是以恤民之典,間有所缺。比年以來,戶口既繁而地不加闢,內地流民日聚。本院檢閱四縣文移,窮黎以貪病轉溝壑者,不一而足。用是惻然心傷,與諸官寮熟籌;念國家令典,凡直省州、縣各設有普濟堂,安集流移,立法至善。東瀛一方,是典獨闕,所宜急爲舉行者。同城文武諸公悉以爲然,餘二人首先捐俸。今擇地創建有日,但事須集腋而後成,政必圖久方可繼。是舉也,近則物料有需、工匠有費,遠則計口授糧、按月給發,其疾病醫藥、死亡賑恤之資,皆當一一籌及。苟非合貲共襄,曷克有濟。且夫臺之俗,貧難相恤、有無相濟,風土之善,載在「郡志」。臺之紳士趨善急公,固無俟餘二人之言也。爰道餘二人補偏救弊之心,以爲奉使職者分宜如是。彼都人士,要當共悉斯意耳!

○勸學箴陳輝

惟學遜志,務敏修來;朝益暮習,刻厲力推。緝熙光明,乃學之則;好古敏求,其學斯績。一心所期,千古大業。懋勉無窮,中思浹洽。如攻美玉,石中須琢;如取良材,繩中必斫。爲山平地,其進必成;制器有模,斯範宜型。虛心則受,怠氣悉粹;純粹以精,敬惕其神。日新月盛,此志益篤。孔曰「不厭」,孟曰「私淑」;聖賢尚爾,後人如何?惟學之功,肩任許多。

●張跋

乾隆丙寅,霳因漳丞來臺署,分刺篆謁巡方六公,氣宇盎和,寬而有制;如層坡朗屋,可千百人共見。每惓念舊雨,推愫逾分,教誨益勤拳加至。間於公餘,出其所纂「使署閒情」若干卷相示。公愛才若渴,好善孜孜如弗及;念切海邦風雅,凡片長末技無不錄。夙與侍御範公篤寅恭之契,同修「臺郡志」,搜索詩文甚夥;固限於卷帙未克載,且有後至者。遂裒輯以成斯集,蓋與範公同一汲汲振勵文教意也。

昔,潘常侍作「閒居賦」,覽止足之分,庶浮雲之志,優遊養拙而已。洎陶靖節亦賦「閒情」,寓言美人;雖或庾詞,然梁昭明以爲美玉微疵,尚且訾之。茲逢皇華載道,停軺問俗;不憚諏謀詢度,或考政事、或徵性情、或覘風物以資化理,殆不啻太史陳詩之意歟!夫海宇清晏,化國之日舒以長;其民于于睢睢,其俗淳穆,不識不知,如遊華胥。人之覽斯集也,幾如見海國登閎之盛矣。屬鐫就,命霳一言。謹書而殿之。

屬吏署臺防同知張若霳謹跋。

●陳跋

臺啓疆將六十餘載,雖風氣日新,而造邦者猶拳拳培植於無巳,抑何其他成之意之殷也。巡方六公與範公同修「臺郡志」,未列「藝文」,凡有關茲土者悉登選;爰暨近今之詩文,亦俱徵採。曰:『大雅久不作,吾不能不爲此邦振厲也』。屬鐫就,有續投者。適範公試事方殷,公復匯成帙,不暇按部,亟登梓;蓋耽奇若騖,皇皇如也。

考古皇華之選,輶車廣暨;宣上德而達下情,日不遑給。今覽斯集,備錄奏疏、書移、文告,則皆國計民生也;廣搜往近體篇什,〔則皆〕□□□風也。繼之以公所自作,則又忠國勤民之肫肫■〈忄貌〉■〈忄貌〉也。公之勤政如此,即燕閒亦不忘之;名之曰「使署閒情」,抑獨何歟?今夫懋德懋功,以急爲勤非勤,以弛爲逸非逸。朝夕乾乾,而以爲心逸日休;敷布優優,而以爲王事鞅掌。周之勤、管之斁,君子有獨觀其深者,蓋不在境而在心矣。則謂是集爲退食委蛇也可。即謂爲周諮靡及也可。因劂畢,命殿後言;繩謹闡之。

乾隆十二年(歲次丁卯),諸羅縣訓導陳繩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