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集

正文

雲林集 明 危素

提要

序

巻上

巻下

提要

《雲林集》二卷,明危素撰。皆在元代所作之詩，乃賢爲編次成集者也。素家居臨川，相近有云林山，嘗讀書其上。方方壺爲作《雲林圖》，陳旅等俱賦詩以記其事，故集即以是爲名。朱彝尊《曝書亭集》有是書《跋》，稱髮雕於後至元三年。則彝尊所見，乃元時舊版。此本卷帙相符，蓋猶從原刻抄傳者。特《彝尊跋》稱前有《虞集序》，而此本所載乃集《贈行序》一篇，絕與詩集無涉，似爲後人所附入。觀其《靜志居詩話》，亦稱前有虞集《送行序》，則已自知其誤而改之矣。素於元末負盛名，入明以後，其人不爲世所重，其文亦遂不復收拾。故《說學齋集》僅存在元之文，而此集亦僅存在元之詩，不足盡素之著作。然氣格雄偉，風骨遒上，足以陵轢一時。就詩論詩，要不能不推爲元季一作者矣。原集共詩七十六首，浙江鮑氏知不足齋本復從他書搜採，增入補遺十四首，較爲完備，今並仍而錄之焉。

序

臨川危太樸釋書山房，將有觀乎江海之上。虞集酌酒送之，而爲之言曰：夫士者，有一鄉之士，有一國之士，有天下之士。一鄉之士，一鄉之人有不得而見之者矣，況一國之士乎？一國之士，一國之人有不得而見之者矣，況天下之士乎？環百井之裏以爲鄉，鄉之人多矣。列千里之封以爲國，一國之境廣矣。合萬邦之土以爲天下，天下之體大矣。而士也，以一鄉、以一國、以天下名，其何以知之乎？邵子曰：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非其等乎。噫！何其不常見也。彼所謂天下之士，必有所居之國矣。一國之士，必有所居之鄉矣。以天下之士、一國之士而處乎一鄉焉，吾不待去親戚逺墳墓而得見之，不亦幸乎。去臨川五百里而近，有一人焉，清文厲行，立志自信，曰範君德機者，太樸既得而從之。去臨川二百里而逺，又有一人焉，經明道立，爲人師表，而曰子呉子者，太樸又得而師之矣。是豈非天下之士、一國之士而處乎一鄉者乎？而二子者歿世矣，宜乎吾子之彷徨適逺而有所求也。吾聞諸孟子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吾子其行矣，登東山則見魯矣，登太山則見天下矣。吾子得一鄉之善士而友之，則吾子亦一鄉之善士矣。得一國之善士而友之，則吾子亦一國之善士矣。得天下之善士而友之，則吾子亦天下之善士矣。茍得天下之善士，吾請從太樸而爲之執御焉。雖然，子亦欲子之善與孟子之言又有之矣。蓋曰以友天下之善士爲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固求至善之道也。集老且病，不足以有所適徒，將頌詩讀書思古人之微以遲子之還，可乎？至元三年十月雍虞集序。

巻上

凰之飛（爲北庭安魯丁縣丞母譔）

凰之飛兮，朝陽暉暉。彼鳳高翔兮，將雛何之。畬田有禾飢不食兮，山有惡木夕不棲兮。西逝白日兮，東流滄波。嗟嗟安母兮，傷如之何。

隴頭水

隴頭之水向西流，莽莽寒雲艹樹秋。水中尚有秦時血，今古徵人到此愁。

贈兒大同甫之龍巖廵檢任

青青宜洋栁，牡馬何彭彭。玉轡錦障泥，兒侯向南徵。兒侯俊哲姿，粲粲東呉精。壯志在勳業，將爲先親榮。十歳學文章，十五富六經。心涵宇宙表，思動江河傾。三十辭社邑，萬里遊燕京。微官坐氈冷，白髪日以生。瀝血奏長策，青蠅乃營營。踰輪受羈紲，駑駘盡騫騰。得官漳州去，疾風揚旗旌。漳州海之裔，經雪瘴癘清。磨劍耀白日，抨弓殺長鯨。素節凜氷霜，威棱走雷霆。黎氓盡富庶，田瑞安芸耕。蠻方服仁義，坐見治化成。賤子託深眷，離別寧無情。月色落江水，花氣通津亭。廣筵集賓客，高樓吹玉笙。天空北斗直，酒罷鴰鶡鳴。王事有期程，行邁不遑寕。閩山莽遙遙，楚雲浩冥冥。昔如骨肉親，今則參辰星。夙夜慎眠食，莫畏囏難嬰。丈夫誓許國，豈謂求斗升。相期在千古，勉勉惟忠貞。

懐母

季春天多陰，往拜慈母墓。慟哭長松根，聲徹泉下土。母沒兒尚髫，兒啼母仍苦。兒長母不見，歳逺益愁慕。白日向西流，滄波自東注。悽悽石上雲，翳翳谷中樹。撫景抱長恨，蒼天莽難愬。

送張月梅遊江淛拜袁伯長學士

雲林山中三日雨，樓上羣峯翠如堵。山人十載始歸山，旋葺茅堂種松樹。踵門有客何逍遙，留之信宿去莫招。囊衣槖糧具舟楫，千里一攬錢塘潮。東方大海天下無，風雷震盪羣龍趨。蓬萊仙人袁大夫，因卿爲問今何如。

酬答葉國賓遊演法觀

聱牙細路洞門寒，松柏蕭森太乙壇。厓坼倒流千歳乳，井空深蓄九還丹。溫泉觸石陰雲起，白露凋林古木攅。我愛登臨發高興，賡歌自寫寄君看。

山堂一首寄一二知己

結髪好經籍，雅志顓山林。靜恬屏世慮，庶免外物侵。舎東一畞宅，宴處神不滛。澐澐碧澗流，翳翳春雲陰。雙厓氣■〈山上酋下〉崒，渇日縣嶔崟。天景落往沼，原泉到來深。筠檜淨茸茸，藤蘿欝沉沉。頗諧曠蕩意，濟世寧無心。羲農安在哉，周孔不可尋。唯將一斛酒，坐對南山斟。慷慨紫芝田，慘淡梁父唫。朋知日疎逺，何以相規箴。

寄山東黃君瑞（君瑞僑番陽嘗有節婦白大娘詩）

龍虎山頭送子歸，三年不見重相思。更無書到金溪縣，空有人傳節婦詩。白鳥滄波春渺渺，寒雲落日樹離離。相期錦水江頭醉，爲報輕車已載脂。

和毛越見寄黃茆山道中絶句

十里黃茆路，幾株寒食花。雲從山崦沒，日向石林斜。

杭州觀閱武和兒伯範

世祖丕圖天廣大，外臣雄鎮海門西。風高霄漢旌旗動，日射沙營劍戟齊。元帥虎符秋氣肅，三軍鱗甲曉塵低。百年禮樂今全盛，故國遺民已耄齯。

送朱尊師

上清真人佩瑤環，遠逰荊楚何當還。月波流空寒似雪，雲氣拔地高於山。去年乗風上京國，稽首靈君好顏色。蓬萊坊裏煙霧深，昔種蟠桃親手摘。忽思舊隱玉隆宮，怪物鎮在深潭中。浪濤無聲江漢靜，兩劍噓氣如長龍。爾來複作西南去，織女回車引歸路。觧纓秋濯洞庭湖，採藥晨餐石鍾乳。翩翩飛駟金盤陀，芙蓉玉冠高嵯峨。醉中長謡送君發，一夜北風吹女蘿。

寄吳養浩甫吳時以集賢待制代祀南海會稽之神

使君白雲錦盤陀，際會風雲意若何。代祀明神崇典禮，尊封四世沐恩波。鬥樞照夜奎文近，仙掌凌空沆瀣多。別去經年尚羈滯，相思回首一長歌。

秋日懐大瀛海呂尊師

去年君自信州回，斜日江亭送酒杯。猶記別時重有約，秋深日日望君來。寄書已到三茅觀，四月君歸定得看。楚水吳山一千里，可無消息報平安。

送胡平逺之靜江蒙古學正

至元皇帝初，萬國同車書。臣有帕克巴，製作開洪圖。遂令蒙古語，傳誦周海隅。張官設學校，州邑逹國都。盱江胡學正，年少躋宦途。之官靜江府，道遠良自劬。況聞令大父，昔乗使者車。恩愛尚未磨，強梗亦以鋤。茲行撫遺蹟，感古心鬰紆。孟秋西飆厲，南邁風氣殊。空江落濤波，孤舟當自拏。親年雖未老，念念庭闈趨。康莊御騄耳，凡百慎馳驅。

餞張天師北上

真人衣霞衣，絢爛五采章。羽旌耀華林，縹緲廣樂張。曽空七星明，鸞鶴摩天翔。金門廓開朗，剡剡秋雲揚。手攀榑桑枝，晞髪臨東陽。白露不可餐，靈芝空爾芳。誓將清靜學，上以禆后皇。民風返太樸，四海阜以康。上天錫純嘏，眉壽無有疆。

遊石門寺有懐表兄張伯玉

石門金剎欎嵯峨，千古樓臺挿碧波。林結春陰萌草木，巖扃水氣吼黿鼉。野僧貪供雲生鉢，一老埀竿雨滿蓑。膓斷張郎成阻越，獨攀蒼竹聽漁歌。

種菜爲霜雪所殺

嘆！雲林山人窮到骨，手種菘菜連中唐。栽培深藂照雲水，擷掇翠甲盈傾筐。江南仲冬寒氣盛，小艹無力排風霜。側聞今歲榖不熟，田裏嗟怨吾神傷。大車運米填舊債，一穂不在農夫倉。農夫辛苦食無粟，藝菜正欲充餱糧。上天胡爲降殺氣，造物驕蹇頹其綱。吾君愛民如愛子，憂國感激張平章。臣憤貪夫滿郡邑，臣願盛世躋虞唐。君不見，豪家大戶饜酒肉，暖閣無風咽絲竹。又不見，飢人破鐺夜煮蕨根粥，妻子嗸嗸向天哭。

後買琴歌（爲鄧旭甫作）

鄧敦好琴如好色，十年買琴不可得。南城縣裏客攜來，百鎰兼金君不惜。竹林踞坐江盈盈，臨江三奏龍魚聽。蕭森巖壑秋氣肅，洶湧天地霜風清。商聲洋洋羽聲苦，月墮寒光君罷撫。餘音寄意愁人心，別思蒼茫正如許。爲餘再控白玉弦，長謡楚語招飛僊。招飛僊安得見獨，立乾坤涙如霰。

送程朋遊華葢山

吾郡紫玄洞，程生逺遊遨。別懐不可寫，聽我哀弦操。茲山東南勝，秀色凌空高。細路積霜雪，長林帶湍濤。天雷震洶洶，飛瀑鳴滔滔。文豹晝深伏，窮猿夜嗷嘈。行行發猶詠，陟險無乃勞。昔遶洞空腳，天風入衣袍。王喬不可見，使我心忉忉。餘本尚疎放，夙志思林皋。何當絶埃壒，高舉乗鯨鰲。頡頏飛霞佩，不必煩圭刀。

期馮祥文甫不至

寒山壓樓三日雨，風巻崩雲亞高樹。山人無事不下樓，空谷寂寥誰與語。平生故人大馮君，約之不來歳聿莫。歳聿莫，君何之。側聞他日撫州去，又恐促駕江東歸。梅花千樹化爲雪，寄贈惟有長相思。

越桼日祥文來奉贈一首

積雲起層巒，大雪被長坂。季冬天正寒，年歳忽其晚。悠悠餘夢遙，厯厯子當返。情親展良覿，欲語意無限。空堂耿微燈，古木北風亂。天聲耳逶迤，野水激虛澗。朋知罕相值，況子甚清簡。昔也期不來，長謡發深嘆。揚揚水中鱗，渺渺雲際雁。明發坐暌離，回首山川遠。

遊翠雲關和吳山人

白雲迴繞翠雲關，吾軰登臨樂意閒。樹拂微煙秋淡淡，港通晴瀑夜潺潺。悲風巻地虎坐石，黒氣貫天龍在山。老衲平生不迎客，避人深入竹林間。

寄題大瀛海道院

明州東海角，道院幾年開。寶構通丹極，瓊林閟玉臺。煉形長對竹，遣興獨尋梅。羽駕乗雲氣，瑤壇拜斗魁。鳴簫朝引鳳，飛檄夜鞭雷。芝艹靈苗潤，珊瑚老樹摧。滄波馴白鳥，幽窟鏁黃能。水怪能言語，龍精自往來。僊家凌宇宙，弱水截蓬萊。漢使遊空返，秦皇去不回。青山褰翠色，赤日漲黃埃。望極蒼茫外，羨門安在哉。

送鄭復常歸三山省親

嵯嵯麈湖山，飄飄紫薇仙。十年山中煉形魄，縹緲御氣凌蒼煙。採芝朝入虎窟飲，抱月夜就龍宮眠。洞天石扇星斗落，紫鳳一舉天風旋。君家正在滄海頭，十洲三島煙霧幽。手持瑤華度海去，白雲亂灑扶桑秋。歸來何以爲親壽，蟠木結實行當求。

送友人遊淛

常山縣前放船開，桐廬江口寄書回。君行不受人間熱，六月海潮如雪來。

寄題饒氏書樓

新城饒氏起樓高，樓外青山手可招。古樹戰風秋澒澒，亂峯含雨晝蕭蕭。窗通石井蛟龍氣，棟峙銀河烏鵲橋。嗟我何年一登覽，胡牀據月坐吹簫。

送李常遊匡山

匡廬鬼神聚，厓壑擁青紅。泉泄二儀動，山包數郡雄。近聞桂道士，高臥白雲中。聞道南康好，江城楚國隅。天皇化作石，彭蠡匯成湖。之子窮幽勝，扁舟逸興孤。

鄧省吾先生輓詩三首

噫嗟復噫嗟，哀斯鄧先生。平生葆貞曜，白首稽遺經。豈無當世念，冉冉年歳零。養真白雲林，足跡不到城。浩歌紫芝曲，慘淡悲風生。泠然竟長往，蒼茫隔幽明。臨流一揮涕，耿耿難爲情。

席前執經時，賤子始髫齔。忽忽十年間，此意誠繾綣。春風掃石唫，華月臨池宴。相期在歳晚，每別殊思戀。悽愁隔千古，安得重相見。憂患苦相嬰，恐懼負所願。恩義曷能忘，懐哉涙如霰。

春山何英英，春江何幽幽。日莫山水間，無以消我憂。朔風翻銘旌，飛雪慘以稠。伊人不可見，回首心悠悠。回首心悠悠，載詠商聲謳。老竹尚延月，藂蘭自作秋。荒林夜來雨，惻惻令人愁。

送桂少孺之會昌學正

桂公年老才華盛，遠作會昌州學正。會昌僻在江西隅，古來地熱不可居。居民年來家有井，泄盡瘴煙無疾病。長江水碧風不波，雙櫓夜發聲如鵝。橫經伐鼔高堂上，老幼相攜來聽講。春秋祭祀黍稷香，鍾鏞琴瑟鳴鏘鏘。先王典禮公所秉，努力念之埀永臧。

奉畣孫履常先生見寄

閉門無夢到京都，自愛雲林水竹居。濁酒肯從田父醉，窮鄉自與故人疎。天風振樹山厓直，海月當樓雪景虛。深憶金陵孫處士，遠蒙相寄數行書。

呂尊師畫三茅觀梅藤爲圖號曰二老走筆賦之

三茅觀頭老梅樹，梅邉更有長藤古。誰持此畫江西來，大瀛海中呂道士。藤枯一似蛟龍縣，梅瘦飽受氷霜纒。柯支不逐浮世換，根柢直與扶桑連。傳聞茅盈親手植，坐使艹木皆成仙。宋朝渡江一百年，世人不到呉山巔。豈知二物閱興廢，及見渤澥成桑田。戰爭揖讓等黃土，展巻血涙何漣漣。

送朱奚假赴鄉試

孟秋西風起，駕言揚孤舟。羲娥無停馭，行客詎能留。將子飲尊酒，執手山之幽。英英白雲飛，靡靡江水流。望望西山陲，道路日已修。道路日已修，我懐日悠悠。觧颿官歩門，振策滕王樓。縣知多士中，慷慨陳嘉謀。懐忠許報國，況乃素行修。勉哉勵貞操，無爲漫離憂。

崇山遊

僕生慕宗少文李太白有世外風格，思山水之好，繇雲林西行七十里，得崇山境甚勝。因與鄧晉同遊，泰定二年九月也。

祈仙古觀摩空青，手持鐵杖山中行。浮丘真人不可見，窈窈萬谷酣秋聲。捫蘿直登六七里，下俯世間真井底。雷霆震動獵雲硠，奕奕靈光夜深起。尊師有道虎狼馴，瑤草滿地山如春。仙公不歸鶴自語，老木夾路龍生鱗。鄧卿顧我三嘆息，滄海蟠桃幾時得。千年虎魄尚可飡，會見紅顏生羽■〈羽弋〉。

兒秀才古劔歌

紐鄰元師徵蜀川，數里殺盡無人煙。天開地闢建大國，尚有兵器沉江邉。故人西來得班劍，感古淒涼涙如線。土花蝕盡青磷殷，光采迸雲埀白練。大船載之瞿塘歸，湍濤震棹鞭馮夷。瀆鬼縮頭形支離，突蛟斬頸血淋漓。江東豪士何年得，四坐諸公變神色。電光■〈火霍〉■〈火霍〉迅雷飛，殺氣冥冥兩儀黒。欃槍不動邦國寧，天王埀拱黃河清。豪曹雖利竟何用，徒見青天白日風火生。

贈查泰宇之閩清主簿任

皜日照白馬，查公往南荒。南荒二千里，馬瘦道路長。官役相程期，車載十日糧。路經龍虎山，且住深淨堂。諸公設高會，四座排金觴。繁弦間豪管，侍女清歌揚。問君行藏計，陳義富且詳。爲言十四五，博學交老蒼。少壯志浩蕩，仗劍遊四方。不意晚得仕，鬢髪飛秋霜。教授古吉州，講論明三綱。讀律始親民，竟過炎海旁。出爲縣主簿，又恐案牘忙。廬阜青遙遙，彭蠡深泱泱。豈無田園居，亦可歸耕桑。不敢慕高尚，匪圖承寵光。恭惟古君子，氣貌何端莊。昔在習鑿齒，今之漢仇香。方當盛平世，帝聖輔弼良。四裔息征戰，畎畆無旱蝗。凡居郡邑職，敬戒埀永臧。上當宣德化，下欲赤子康。公行勿遲留，鸞鳳終高翔。山雲白浩浩，海月秋茫茫。寄書問骨肉，毋使失相望。鄙夫江海客，年小血氣狂。把酒執衣袂，贈之紫遊繮。人生貴交誼，自此毋相忘。

陳物初清暉堂

尊師家世華山陳，新築高堂古澗浱。臨水每同鷗結社，採花閒與鹿爲鄰。窗通晴旭排高樹，簾巻秋風暗緑筠。振屐梯山煙淰淰，縛船登瀬石粼粼。鳳銜春色頒真誥，龍吐霞光夾羽輪。陰洞■〈谷幹〉中雲似塔，白厓奔處雪如囷。拂衣蘭草已多碧，在眼楸花無數新。鐘磬撼林羣鶴唳，丹砂貫井毒蛟馴。張公昔者來歸隱，陸子前朝此問津。煙雨晦明真若畫，山川靈怪豈無神。未應芝嶺終辭漢，可是桃源不記秦。我欲從今就君住，定侃東海巻黃塵。

翫菊華有懐孫履常吳仲谷二先生

藂生霜中菊，九月已交花。盈盈照暮色，掞掞攅幽葩。撫時憶貞士，興懐爲諮嗟。採芳欲寄之，念此山川遐。繕性慕丘壑，遊神到羲媧。■〈口習〉彼柴桑翁，高風邈難加。載歌黃華篇，四坐悄不譁。

送呂尊師墨

客窓學帖費秋燈，流轉塵沙空復情。尚有囊中殘墨在，今年分贈呂先生。

七月十有一日寓館暫移，是夜夢家父有詩云：“移書別西舎，有夢到雲林。樹逺風難至，窓虛月入深。生徒能夜讀，朋友肯來尋。呼得鄰家酒，孤斟慰客心。”明日用此韻送呂尊師

越中開道院，種竹已成林。遠路詩篇積，離筵酒醆深。海潮三萬裏，月暈一千尋。同是殊鄉客，何堪送別心。

五月廿有二日同鄧漸叔儀晉季昭旭肆父昶■〈日製〉父晚眺，以森木亂鳴蟬分韻

良朋宴遊不可失，鄧氏諸昆晚同出。橫槎溪口弄飛泉，桐樹■〈土幻〉頭侃落日。長山唐突短山青，山上十丈蒼雲橫。大風振林歸鳥疾，枯木壓石殘蟬鳴。登高長嘯招晴月，古竹吹涼夜如雪。夜如雪，秋氳氳。溪流無滓山無塵，寫詩聊寄山中人。

簡方仲永

方侯大雅比南金，厯仕囏難白髪侵。祭祀衣冠存古禮，文章雅頌託遺音。故園飛夢春雲莫，仙洞題詩碧澗陰。埜客南遊風雨惡，杖藜乗興去相尋。

和吳尊師龍興紀遊二十一首（今録其四）

早飯榾陂

舟泊榾陂驛，斫魚餐早飯。是行新雨過，水落寒沙半。棹謳方零亂，鷗鳥忽驚散。笛聲起滄洲，又逐驚颷斷。

過清遠驛

雲滿故鄉芳草迷，江東江西人別離。徵船幾日洪都去，清遠驛前聽子規。

遊鐵柱觀

已從龍興遊，即往鐵柱觀。龍精不出奧區囚，鴻水奔流合江漢。沉沉古井清如空，東方大海長相通。千年神劍不可忽，老屋夜夜生雷風。

泊宮歩門

人歸石城邉，鳥沒白沙尾。秋風涼蕭蕭，波靜月如洗。水鳬棲不定，半夜猶飛起。

巻下

公無渡河

提壺公，向何方。止公勿渡公欲行，婦人之言公不信。蛟螭縱橫河水黃，從公死，入河水，千載同作河中鬼。

重慶堂詩（爲王時中作）

翼翼髙堂，臨水之陽。誰其作之，其氏曰王。

髙堂翼翼，既深且謐。有直其楹，有虛其室。

玄冠于于，厥子來趨。父見其孫，亦克愉愉。

旨酒在匜，登豆有菹。其餚孔多，摶獸網魚。

子於父母，亦既能孝。父詔乃孫，繄父是效。

其孝伊何，古有嘉則。敬事皇天，以明爾德。

翼翼六章章四句

子規啼

子規啼，白月低。春雲迢迢春水逺，芳草遶庭花亂飛。子規啼時徵夢苦，郎船定發瀟湘浦。瀟湘江上風浪多，春晚胡爲不歸去。子規好去瀟湘啼，重來借汝春樹棲。

山中歌

朝牧於林，暮釣於溪，吾何憂而。

與鄧叔賓兄弟叔侄以王喬下天壇微月暎皓鸐分韻送三吳山人游龍虎山兼簡江左諸師友

蘿風吹蕭蕭，筠露淨灑灑。明霞結晴曦，曉色晃相射。手指雙璚英，一去青山下。迢迢鳳麟洲，雲氣浩如瀉。寄謝山中人，離情若爲寫。

和答張原相見寄

別來兩度得安書，猶在仙鄉水竹居。年少才華終有合，春寒眠食定何如。奏琴深夜難成曲，採緑終朝不滿裾。月色四山清窈窈，空花千樹落疎疎。

危坐思君到五更，江山東望不勝情。雲連仙闕音書逺，竹遶幽居夢寐清。山木生涼風洶湧，天河無浪月崢嶸。相期蚤獻金門策，莫向林泉老此生。

寄張太乙張時留江淛

我曾身着芙蓉裳，笞麟遊遍蓬萊鄉。蓬萊仙人留我住，醉枕大石歌瑤章。髙秋及上麈湖頂，下俯八極天茫茫。石林風煙白日靜，但有灝氣如飛霜。張君獨乗紫鳳凰，我得霞佩驂翱翔。星官下謁奏廣樂，衆客燕集翻瓊漿。曽樓高空不得寢，神颷夜撼金琳琅。歸來雲林閉戶坐，忽憶舊事心飛揚。竊聞三月之初吉，飛車直過東海傍。莫從故鄉嘆禾黍，定駕大舶窮扶桑。淛山迢迢淛水長，何由寄贈雙明璫。

春日上高橋阡（延佑戊午）

春草如帶長，生於阿孃墓。不見墓中人，但見墓上樹。

小孤山歌

大孤之石衡且橢，青青長在湖中臥。小孤之石銳以高，峭立淮岸當洪濤。滔滔逝水東流去，兩石嶣嶤屹天柱。蜀巴之原浩澐澐，壯哉此地江海門。鴻龎稍見土宇曠，疏鑿方知夏後勤。名山大澤神所主，過者震驚誰敢侮。云何作廟向江壖，搏土娉婷象龍女。篙師賈客爾何知，坎坎伐鼔持豚蹄。倚篷清坐漁歌起，日暮沙禽來去飛。

過周元公濂溪故宅（延佑中先師留此數月）

聖逺已千載，繼述良獨難。維公出南紀，大道剪榛菅。濟世仰莘摯，齋心師巷顏。知幾寔至要，浩浩仁義端。故宅儼斯在，素月照溪湍。濯濯菡萏枝，英英秋露漙。恭聞華蓋穸，講學留溪灣。墜緒久無託，令我心慱慱。

梁國狄文恵公新廟詩

大江從西來，萬里流湯湯。維唐社稷臣，勲業載旗常。天子在房陵，女後御明堂。晨聞牝雞鳴，腥聞溢穹蒼。猗公秉忠義，耿耿立廟廊。周旋極黽勉，論議忽慨慷。載御巻冕歸，宗社奕有光。豈徒保國祚，實欲扶天常。雲孫江州牧，（思聖）宮廟薦烝嘗。豆籩孔嚴潔，絲石載鏗鏘。再拜久屏息，低迴想忠良。作歌勸臣子，百代踵遺芳。

姚文公廬山牧庵

昔公參行省，於此駐旌旄。至今讀書堂，名配匡山高。秀草帶煙霧，長林振波濤。鄙人思高逺，勝日欣逰遨。緬惟草昧初，朔南擁弓刀。公生將相家，卓犖稱人豪。文場已孤騫，史筆況載摻。懐公不可見，江水徒滔滔。

留別楊顯民先生

我從仁裏來，信宿復西去。驅車何間闗，日色已曛莫。林幽閴無人，月暗屢疑虎。村虛轉迢逓，童僕且驚顧。柴門夜篝火，今夕共君住。況匪味道言，蕭條復誰語。

楊子好道者，其人千載心。而我抑何幸，獲聆金玉音。願爲女蘿草，託根青松陰。今晨忽爲別，怊悵已難任。仰侃天宇高，俯見江海深。安得隨長風，化作雙飛禽。

九月晦夢劉山人

長淮千里路，念子幾時回。逺夢何因到，安書不寄來。幽懐思水竹，浪跡困風埃。滿目飛雲盡，秋聲萬壑哀。

贈朱元吉賣墨

深山閉門二月初，白日雨打梅花枯。埜夫讀書大石上，粵有一客來吾廬。水杭舟檝陸乗車，來徵後語行江湖。峩峩石峯起雲氣，下壓古井蛟龍居。詎知山人夜燒墨，墨色吹作煙模糊。玄光貫天衆星沒，艹字滿壁陰風噓。述文志者奚假文，通逹今古良非迂。悲哉結繩易書契，剖割元氣疑無餘。遭逢盛時當返樸，誰復瑣細稽蟲魚。逺遊亰師願寄贈，謹爲皇帝書貞符。

寄溪香上人

山僧吾所敬，不見又經春。說法青龍出，忘機白鸐馴。楚雲遮別夢，江月照吟身。遙憶相逢處，深林長緑筠。

東風行

餘居深山，欝欝不樂，醉中長歌，以東風命篇，與一二知己倡和之。時泰定二年三月

東風浩蕩吹江南，危子行年二十三。長謡空谷天蕩蕩，劔倚白日風潭潭。氣高頗怪星象動，身在豈爲飢寒貪。宮中聖人朝萬國，臣抱犁銸在山澤。終年讀書空自勞，三島求仙豈能得。齒牙不動心未摧，欲奏長策天門開。周公仲尼沒已久，麒麟鳳凰去不來。世無忠臣與孝子，四海風俗何由回。

叔儀送扇

撫州竹扇制來新，鄧子持歸贈埜人。六月江南如此熱，海風一起靜黃塵。

贈員怡然員善琴餘與之寓於上清宮

我來蓬海堂中宿，風露滿空月在竹。西秦員老夜撫琴，妙音摠是雲門曲。先王作樂音律諧，載歌南風阜民財。陰湫玄龍衝石裂，赤霄鳳鳥從天來。千年古調誰能改，一變新聲籲可怪。願借琴高赤鯉魚，與子騎之入東海。

鄧叟時可大寒中見過，語餘曰：“餘今六十八歳矣，有一子在閩，三年無消息，顧貧且病，無所依倚，不能無求於世。”餘悲之，欲濟之，槖無一金。相對嘆息，追和蘇子贈扶風逆旅詩，載之簡軸，不以送叟

鄧翁老耄食無糧，臥病愁多白髪長。千里南閩無過燕，五更秋雨亂啼螿。年來破屋塵生甑，歳莫空山雪似牆。愧我相逢貧到骨，悲歌此曲意蒼茫。

宗叔方逸來邑走筆寄上

大醉雲闗後，（甲子九月與曽君靜遊翠闗時方逸同行）歸來水竹居。由來百里路，難寄半行書。水落南山直，天空白日虛。思君慰幽獨，高誼莫相踈。

爲李仲經賦得古音琴

南城李君家有琴，越左刻字名古音。仲春爲鼔越裳操，聴之使我無邪心。白日落江生夜色，飛雲觸石愁太陰。粵從世衰淳樸散，三光動盪相攻戰。朝歌北鄙何可聴，軒轅堯舜不復見。大元德盛禮樂興，天下民風漸丕變。君當身佩雙瓊瑤，光天殿上奏雲韶。鳳皇雍雍鳴赤霄，五城羣仙定可招，吾皇端拱四海治，千秋萬歳垂鴻猷。

答呂尊師香水珠

野人頭不巾，曠蕩禮數略。破帽久無纓，時遇大風落。得君香水珠，感此意不惡。薫之麝臍馨，貫以青絲索。細文疑瑪瑙，潤色暎掌握。頗煩畨舶載，亦費巧匠鑿。整冠揖貴人，使我不能樂。何當從君遊，高舉謝城郭。

送王起元之分寧教官任

大元設學校，於以教萬民。吁嗟去古逺，世降何澐澐。周孔不可見，聖道日以湮。儒官竊廩祿，法度豈復遵。教化何由宣，禮樂亦以淪。在藪無鳳凰，在郊無麒麟。英宗皇帝時，逆氣橫乾坤。賊子不知父，亂臣已忘君。臣素憤薄世，膽氣長囷輪。念之萬感集，血涙射秋旻。思見豪傑士，再使民風淳。誾誾王教諭，我里君子人。之官武寧縣，掛席當仲春。撞鐘集諸生，講論明彛倫。況逢堯舜君，德澤周八垠。高歌猛虎行，慷慨爲子陳。

投簡李仲公甫

江東雲錦山，積翠修以峨。雲有千載士，憇彼山之阿。考盤幽澗石，結制彼澤荷。貞心抱夷澹，雅量涵沖和。僕也江西人，齒穉俠好多。東將浮渤澥，北擬窮沙陀。尚懐詩禮趨，吾父須髪皤。生死願相許，誓以心靡佗。露中葭薍藂，海底珊瑚柯。晶光轢塵淖，結托古則那。載詠伐木篇，亂以采薇歌。

贈貴溪安魯鼎縣丞

聖代恩波洽，明時禮樂興。萬方無戰伐，多士盡飛騰。科第開賢路，薌溪得縣丞。疲氓沾德澤，猾吏懾威棱。律令從茲舉，姦凶庻有懲。昆蟲無夭札，年榖畢豐登。百里民皆化，期年政可稱。陽春噓暖氣，絶壑潔寒氷。問字多山客，求詩半野僧。皁鵰風裏射，瘦馬雪中乗。把劍呼春酒，看書照夜燈。新詞題越紙，窄袖剪吳綾。學問端無負，遷班自此升。江西危素氏，歌詠愧無能。

莫冬

種稻南谷口，兇歳囷倉虛。晚值老農語，出口三嘻籲。幸有高亢田，種麥給羣需。有麥且免憂，無麥將焉如。昔謂崖谷底，其俗異黃農。浪跡城府歸，卻愛淳樸風。獵夫不射鴈，雲與兄弟同。羽毛豈知道，天理諒無終。

徐人歌

季子有劍秋水色，徐君見之惜不得。徐君墓上荒草寒，季子解劍掛樹間。一死一生見交誼，嗟哉延陵吳季子。

送呉德謙遊亰兼問草廬先生起居

迢迢驛路客船輕，直北闗山是帝京。海島夷人皆向化，翰林學士入論經。雲連朔漠瞻天近，秋滿淮河見水清。問訊呉公應好在，夜深遙望少微星。

○補遺十四首

挽逹兼善

大將忠精貫白日，諸生攬涕讀哀詞。天胡不隕楊行宻，公恨不爲張伯儀。滿眼陸梁皆小丑，甘心一死是男兒。要知汗竹留芳日，只在孤舟淺水時。

題營丘山房

太嶽流芳裔，何年徙贛州。殊勲思尚父，作室表營丘。故國兵戈後，空山艹木秋。穆陵闗北路，風雪近曽逰。

送張幼初之亰

振衣鳴玉上青霄，銀漢清秋轉斗杓。北闕飛龍天杳杳，南雲歸鴈路迢迢。朝登華嶽風生腋，夜飲灤河月入瓢。水竹清虛好真館，劉安有賦爲相招。

送章右丞戍廣西

文昌橋上紫騮嘶，又送將軍戍廣西。三省甲兵勞節制，八蠻煙雨入封提。琱弓曉射崖雲裂，畫角寒吹海月低。已喜皇威清海岱，邑封上將拜金泥。

題三韓沙門玉田花鳥圖

畫史幽居得物情，毫端春色可憐生。高僧已是禪心定，花鳥逢人更不驚。

南京別王道士

秦淮臥病惜春陰，訪問深知故舊心。千里家鄉漸投老，雲山爛漫許相尋。

題宋好古墨竹

我憶東曹粉署郎，琅玕寫就拂雲長。秪疑散歩雲林曲，獨聴秋聲待晚涼。

題趙子昂竹石

叢篁偏暎寒雲色，古石猶凝碧蘚痕。曽是碧瀾堂上月，獨臨苕水照王孫。

小偈奉簡臥雲室中老師

坐禪銘自集雲傳，一念還超佛祖前。此是菩提真種子，開華成實自年年。

天目巖前澗水聲，絶崖荒徑少人行。等閒會取楞嚴首，雲散天空月自明。

九衢塵土盡（一作晝）漫漫，瞬息光陰孰控搏。師子林中方入定，天花如雨落巖端。

道人燕坐萬縁空，棲鳳亭深一徑通。只有庭前柏樹子，無言長日倚東風。

鄉僧幾載客呉門，世味蕭然道義尊。等是江湖未歸去，寸心何日與同論。（卓峯上人與素同裏故附致區區）

落拓亰華久未歸，山中拋卻緑蓑衣。閒來描寫虛空看，但說虛空早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