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曲集
正文
二曲集﹝清﹞李顒撰
二曲集卷之一悔過自新說
悔過自新說序
向餘令二曲治先訪賢得李子弱冠潛修聖賢自命即已知其必爲大儒無疑也以處士禮禮之癸巳再遊華嶽得一晤塵言娓娓道氣翩翩自先生大人以及擔夫樵子無弗知其躬行實踐學問淵源且共推餘物色之先是餘知其必爲大儒者茲固人人而皆知爲大儒無疑也今夏杪以悔過自新一冊觀餘噫嘻悔過自新則李子所得切實功夫拈以示人不作英雄欺人語也或不無淺近視之以爲悔過自新一中材能事未必便稱聖修餘謂下學上達聖教炳如明德新民初非二事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即當以天地萬物爲新以天地萬物爲新即當以天地萬物爲過天一日不新便不能覆便是天過地一日不新便不能載便是地過物一日不新便作腐朽便是萬物之過天地萬物有一日之不新便非位育便是君子而不能致中和之過就一人言之則一身之悔過自新固無窮盡就天地萬物言之則爲天地萬物之悔過自新更無了期孔子五十學易可無大過顏氏子克己復禮稱不二過然則志道君子洗心內治痛自刻責者當何如其皇皇也餘知李子者必不以一已之過爲過一已之新爲新悔過自新之時義大矣哉先儒有言蒲街都是聖人餘謂蒲街能悔過自新安見蒲街之不可爲聖人又云個個人心有仲尼餘謂個個能悔過自新安見個個之不可爲仲尼此誠李子窮年所得切實功夫舍是而尚頓悟墮野狐禪驟獵神化虛譚性命不過英雄欺人語李子之所不道餘之所不願聞餘故蚤已知其爲大儒無疑也橫渠涇野而後道不在茲乎 順治歲在柔兆涒灘瓜月之朔前令盩厔十罪翁友人樊嶷謹題
小引
餘小子童年喪怙三黨無依加以屢罹變故飢寒坎壈動與死鄰既失蒙養之益又乏受學之資由是耳目所逮罔非俗物薰炙漸久心志頗移有百惑以叢身無一善而可錄負天地生成之德孤慈親家門之望每一念及惘然自失茲幸天誘厥哀靜中有悟謹識其意於冊仍引證以前言往行聊代韋弦私用儆醒既已失之於始猶獲慎之於終雖不克盡人道於垂髫之前庶或脫禽獸之歸於弱冠之後云爾同志者雖無過可悔亦不妨更勉之 多慚夫李顒
悔過自新說
天地之性人爲貴人也者稟天地之氣以成身即得天地之理以爲性此性之量本與天地同其大此性之靈本與日月合其明本至善無惡至粹無瑕人多爲氣質所蔽情慾所牽習俗所囿時勢所移知誘物化旋失厥初漸剝漸蝕遷流弗覺以致卑鄙乖謬甘心墮落於小人之歸甚至雖具人形而其所爲有不遠於禽獸者此豈性之罪也哉然雖淪於小人禽獸之域而其本性之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者固未始不廓然朗然而常在也顧人自信不及故輕棄之耳闢如明鏡蔽於塵垢而光體未嘗不在又如寶珠陷於糞坑而寶氣未嘗不存誠能加刮磨洗剔之功則垢盡穢去光體寶氣自爾如初矣何嘗有少損哉
世固有抱美質而不肯進修者揆厥所由往往多因一眚自棄迨其後雖明見有善可遷有義可徙必且自諉曰吾業已如此矣雖復修善人誰我諒耶殊不知君子小人人類禽獸之分只在一轉念間耳苟向來所爲是禽獸從今一旦改圖即爲人矣向來所爲是小人從今一旦改圖即爲君子矣當此之際不惟親戚愛我友朋敬我一切人服我即天地鬼神亦且憐我而佑我矣然則自諉自棄者殆亦未之思也
古今名儒倡道救世者非一或以主敬窮理標宗或以先立乎大標宗或以心之精神爲聖標宗或以自然標宗或以復性標宗或以致良知標宗或以隨處體認標宗或以止修標宗或以知止標宗或以明德標宗雖各家宗旨不同要之總不出悔過自新四字總是開人以悔過自新的門路但不曾揭出此四字所以當時講學費許多辭說愚謂不若直提悔過自新四字爲說庶當下便有依據所謂心不妄用功不雜施丹府一粒點鐡成金也
或曰從上諸宗皆辭旨精深直趨聖域且是以聖賢望人今吾子此宗辭旨粗淺去道迂遠且似以有過待人何不類之甚也愚曰不然皎日所以失其照者浮雲蔽之也雲開則日瑩矣吾人所以不得至於聖者有過累之也過滅則德醇矣以此優入聖域不更直捷簡易耶
疑者曰六經四書卷帙浩繁其中精義難可殫述悔過自新寧足括其微奧也殊不知易著風雷之勇書垂不吝之文詩歌維新之什春秋微顯闡幽以至於禮之所以陶樂之所以淑孔曰勿憚曾曰其嚴中庸之寡過孟氏之集義無非欲人復其無過之體而歸於日新之路耳正如素問青囊皆前聖已效之方而傳之以救萬世之病非欲於病除之外別有所增益也曰經書垂訓實具修齊治平之理豈專爲一身一心悔過自新而已乎愚謂天子能悔過自新則君極建而天下以之平諸侯能悔過自新則侯度貞而國以之治大夫能悔過自新則臣道立而家以之齊士庶人能悔過自新則德業日隆而身以之修又何弗包舉統攝焉
殺人須從咽喉處下刀學問須從肯綮處着力悔過自新乃千聖進修要訣人無志於做人則已苟真實有志做人須從此學則不差
天地間道理有前聖偶見不及而後聖始拈出者有賢人或見不及而庸人偶拈出者但取其益身心便修證斯已耳予固庸人也懵弗知學且孤苦顛頓備歷窮愁於夙夜寐旦苦搜精研中忽見得此說若可以安身立命若可以自利利他故敢揭之以公同志倘以言出庸人而漫置之是猶惡貧女之布而甘自凍者也
前輩雲人生仕宦大都不過三五十年惟立身行道千載不朽愚謂舍悔過自新必不能立身亦非所以行道是在各人自察之耳
今人不達福善禍淫之理每略躬行而資冥福動謂祈請醮謝可以獲福無量殊不知天地所最愛者修德之人也鬼神所甚庇者積善之家也人苟能悔過於明則明無人非悔過於幽則幽無?責從此刮垢磨光日新月盛則必浩然於天壤之內可以上答天心而祈天永命矣又何福之不臻哉
吾之德性慾圖所以新之此際機權一毫不容旁貸新與不新自心自見闢如飲水冷暖自知久之德充於內光輝發於外自有不可得而掩者矣厥初用功全在自己策勵
性吾自性也德吾自得也我固有之也曷言乎新新者復其故之謂也闢如日之在天夕而沈朝而升光體不增不損今無異昨故能常新若於本體之外慾有所增加以爲新是喜新好異者之爲而非聖人之所謂新矣
同志者苟留心此學必須於起心動念處潛體密驗苟有一念未純於理即是過即當悔而去之苟有一息稍涉於懈即非新即當振而起之若在未嘗學問之人亦必且先檢身過次檢心過悔其前非斷其後續亦期至於無一念之不純無一息之稍懈而後已蓋人之所造淺深不同故其爲過亦鉅細各異搜而剔之存乎其人於以誕登聖域斯無難矣
衆見之過猶易懲艾獨處之過最足障道何者過在隱伏潛而未彰人於此時最所易忽且多容養愛護之意以爲鬼神不我覺也豈知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舜蹠人禽於是乎判故慎獨要焉
幾者事之微而吉凶之所由以肇端者也易曰知幾其神乎又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夫有不善未嘗不知故可與幾也知之未嘗復行故無祗悔也吾儕欲悔過自新當以顏氏爲法
吾儕既留意此學復悠悠忽忽日復一日與未學者同爲馳逐終不得力故須靜坐靜坐一着乃古人下工之始基是故程子見人靜坐便以爲善學何者天地之理不翕聚則不能?散吾人之學不靜極則不能超悟況過與善界在幾微非至精不能剖析豈平日一向紛營者所可辨也
悔過自新此爲中材言之也而即爲上根言之也上根之人悟一切諸過皆起於一心直下便剗卻根源故其爲力也易中材之人用功積久靜極明生亦成了手但其爲力也難蓋上根之人頓悟頓脩名爲解悟中材之人漸修漸悟名爲證悟吾人但期於悟無期於頓可矣
聖人之學下學上達其始不外動靜云爲日用平常之事而其究則必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人苟有纖微之過尚留方寸則性必無由以儘性既不能盡則命亦無由以至而其去聖功遠矣故必悔之又悔新而又新以至於儘性至命而後可
悔而又悔以至於無過之可悔新而又新以極於日新之不已庶幾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晝不愧影夜不愧衾在乾坤爲肖子在宇宙爲完人今日在名教爲賢聖將來在冥漠爲神明豈不快哉
昔人云堯舜而知其聖非聖也是則堯舜未嘗自以爲無過也禹見囚下車而泣是則禹未嘗自以爲無過也湯改過不吝以放桀爲慚德是則湯未嘗自以爲無過也文王望道未見武王儆幾銘牖周公破斧缺戕孔子五十學易是則文武周孔並未嘗自以爲無過也等而上之陽愆陰伏旱乾水溢即天地亦必且不見以爲無過也然而兩儀無心即置勿論至於諸聖固各有其悔過自新之旨焉但聖人之悔過處及其自新處與凡人自不同耳蓋必至於無一念之不純於理無一息之或間於私而後爲聖人之悔過必至於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具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而後爲聖人之自新夫卑之雖愚夫婦有可循高之至於神聖不能外此悔過自新之學所爲括精粗兼大小該本末徹終始而一以貫之者歟
橫渠先生少喜談兵嘗欲結黨取洮西之地康定中聞范文正公仲淹爲陝西帥遂上書條陳兵務仲淹異其氣貌又甚少惜之質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手中庸一編授焉先生乃大感歸讀之遂翻然志於道然未知所從入溺於釋老者累年後悟其非始反求之六經嘉祐初至京師見程氏二先生二先生於先生爲外兄弟之子卑屬也而學詣奧淵先生與語道學之要厭服之因渙然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於是盡棄異學淳如也
上蔡先生少博洽見程子於扶溝從受學語次舉書史無遺失程子曰賢記憶何多也抑亦可謂玩物喪志矣先生慚汗浹背面發赤因請爲學之要程子告以靜坐於是遂時時靜坐又作簿自記日用言動禮若非禮以自繩其言曰克已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患恐懼旦旦於危階上習之得善筆愛之患長愛慾書令壞乃已患喜怒日消磨令盡而內自省大患乃在矜痛克之與程子別一年來見問所學對曰惟去得一矜字曰何謂也先生曰懷固蔽自欺之心長虛驕自大之氣皆此之由程子喜而吿人曰是子爲切問近思之學者也
晦庵先生初年學靡常師出入於經傳氾濫於釋老自雲某年十五六時留心於釋蓋嘗師其人尊其道而篤好之年二十四始見延平李先生言及學禪李先生只說不是某倒疑李先生理會此未得再三質問李先生爲人簡重卻不甚會說只教看聖賢言語某遂將那禪來權倚閣起意中道禪亦自在且將聖人書來讀讀來讀去一日復一日覺得聖賢言語漸漸有味卻回頭看釋氏之說漸漸破綻罅漏百出自此悔悟力改無復向來病痛矣
草廬先生五歲日誦數千言夜讀書達旦母憂其勞過節膏火調適之先生伺母寢輒篝燈誦習遂博通經傳行省椽元明善以文學自負問經傳奧義服之太息曰與吳先生言如探淵海不可測也所著易春秋盡破傳注穿鑿以發其蘊精明簡潔而禮纂言於禮學爲尤功晚歲頗悔悟遂專以尊德性爲主作學基學統二篇使人知爲學之本其言曰天之所以生人人之所以爲人以此德性也然自聖傳不嗣士學靡宗漢唐千餘年間董韓二子依稀數語近之而原本竟昧昧也逮夫周程張邵興始能上通孟氏而爲一程氏四傳而允朱文義之精密又孟氏以來所未有者其學徒往往滯於此而溺其心夫既以世儒記誦詞章爲俗學矣而其爲學亦未離乎言語文字之末此則嘉定以後朱門末學之敝而未有能救之者也夫所貴乎聖人之學以能全天之所以與我者爾天之與我德性是也是爲仁義禮智之根株是爲形質血氣之主宰舍此而他求雖行如司馬文正才如諸葛武侯亦不免於行不著習不察況止於訓詁之精講說之密如北溪之陳雙峯之饒於記誦詞章之學相去何能以寸哉聖學大明於宋而踵其後者乃如此可嘆已澄也鑽研於文義毫分縷析每以陳爲未精饒爲未密也墮此科臼中垂四十年而始覺其非自今以往一日之內子而亥一月之內朔而晦一歲之內春而冬常見吾德性之昭昭如天之運轉如日月之往來不使有須臾之間斷則於尊之之道殆庶幾乎
敬軒先生初欲以詩文鳴世後從魏範二公講周程張朱諸書嘆曰此道學正脈也遂焚所作詩賦專心於是至忘寢食嘗曰吾奮然欲造其極而未能者其病安在得非舊習有未盡去乎舊習最害事吾欲進彼則止吾之進吾欲新彼則舊吾之新甚可惡當刮絕之又曰一毫省察不至即處事失宜而悔吝隨之不可不慎
近溪先生年十五從新城張洵水學洵水每謂人須力追古人不當埋沒於舉業自棄厥身於是一意以正學自任一日誦敬軒語錄雲萬起萬滅之私亂吾心久矣當一切決去以全吾澄然湛然之體遂焚香叩首矢心力行數月而體未復壬辰閉關臨田寺几上置鏡與盂水對之令心與水鏡無二久之成疾父憂之授以傳習錄一編循其言求之病漸愈庚子入省赴大會見顏山農自述遘危病生死得失能不動心山農不許曰是制欲非體仁也先生曰非制欲安能體仁山農曰子不觀孟子之論四端乎知皆擴而充之如火之始然泉之始達如此體仁何等直截子患當下日用而不知勿妄疑天性之息也先生是時如大夢得醒遂於稠人中稽首師事焉後忽遘重病倚榻而坐夢一翁來言曰君身病康矣心病則未也先生不應翁曰君自有生以來遇觸而氣不動當倦而目不暝擾攘而氣不分夢寐而境不昏此君心痼也先生愕然曰隨物感通原無定執君以宿生操持太甚遂成結習君今漫喜無病不悟天體漸失豈惟心病而身亦隨之矣先生大驚伏地叩謝汗下如雨從是執念漸消
陽明先生之學凡三變其爲教也亦三變少之時馳騁於詞章已而出入二氏繼乃居夷處困豁然有得於聖賢之旨是三變而至道也居貴陽時首與學者爲知行合一之說自滁陽後多教學者靜坐江右以來始單提致良知三字直指本體令學者言下有悟是教亦三變也
南瑞泉大吉守紹興時從學陽明先生時時請益焉嘗曰大吉臨政多過先生何無一言陽明曰何過瑞泉歷數其事陽明曰吾言之矣瑞泉曰何言曰吾不言何以知之曰良知自知之陽明曰良知卻是我言瑞泉笑謝而去居數日復自數過加密來告曰與其過後悔改不若預言無犯爲佳也陽明曰人言不如自悔之真瑞泉笑別而去居數日復自數過益密曰身過可免心過柰何陽明曰昔鏡未開可得藏垢今鏡明矣一點之落自難住腳此正入聖之機也勉之瑞泉拜謝山是得學問致力肯綮處
董蘿石澐年六十有八矣以能詩聞江湖間與其鄉之業詩者十數輩爲詩社旦夕吟詠至廢寢食遺生業以爲是天下之至樂也已遊會稽聞王陽明講學山中以杖肩其瓢笠詩卷訪之入門長揖踞上坐陽明異其氣貌且年老矣禮敬之又詢知其董蘿石也與之語連日夜蘿石退謂何秦曰吾聞夫子良知之說而忽若大寐之得醒然後知吾向之所爲日夜弊精勞力者其與世之營營利祿之徒特清濁之分而其間不能以寸也幸哉吾非至於夫子之門則幾於虛此生矣吾將北面夫子而終身焉得無以既老而有所不可乎秦起拜賀曰先生之年則老矣先生之志何壯哉入以請於陽明陽明喟然嘆曰有是哉吾未或見此翁也雖然齒長於我矣師友一也苟吾言之見信奚必北面而後爲禮乎蘿石聞之曰夫子殆以予誠之未積歟辭歸兩月棄其瓢笠持一縑而來謂秦曰此吾老妻之所織也吾之誠積若茲縷矣夫子其許我乎秦入以請陽明子曰有是哉吾未或見此翁也今之後生晚進苟知執筆爲文辭稍記習訓詁則已侈然自大不復知有從師學問之事間有或從師問學者則鬨然共非笑指斥若怪物翁以能詩訓後進從之遊者遍江湖蓋居然先輩矣一旦聞予言而棄去其數十年之成業如敝屣遂求北面而屈禮焉非天下大勇其孰能與於此則如蘿石固吾之師也而吾豈足以師蘿石乎蘿石曰甚哉夫子之拒我也吾不能以俟請矣入而強納拜焉自是日有聞益充然有得欣然樂而忘歸也其鄉黨之子弟親友與其平日之爲社者或笑而非之或爲詩而招之返且曰翁老矣何自苦若是耶蘿石笑曰吾方幸逃於苦海方知憫若之自苦而乃以吾爲苦耶去矣吾將從吾之所好
楊庭顯少精悍視天下事無不可爲者居常自視無過視人則有過一日自唸曰豈其人則有過而吾獨無過殆未之思也思之遂知所過旋又知二三已而紛然乃大恐痛懲力改讀書聽言必自省每見過內訟不置即夢寐中怨艾深切至於感泣念慮智識之差毫無自恕嘉言善行不曠耳目書之盈室著之累帙嘗曰如有憔童牧子謂餘曰吾誨汝我亦當敬聽之其自刻責者類非形見獨發明以示戒檢身嚴而安所止取善博而知所擇人患忿懥則容物若虛人患吝嗇則捐財若無或嘆其不可及庭顯曰昔甚不然吾改之耳
仇覽爲陽遂亭長好行教化有陳元不孝其母詣覽言元覽呼元責以子道與一卷孝經使讀之元深自感悟到毋牀前謝罪曰元少孤爲母所驕諺雲孤犢觸乳驕子詈母乞今自改母子相向而泣於是元遂修行孝道究成佳士
徐庶少好任俠擊劍嘗乘忿殺人白堊突面披髮而走爲吏所得問其姓字閉口不言吏乃於車上位柱維磔之擊鼓以令於市廛莫敢識者而其黨伍共纂解之得脫於是感激棄其刀戟更練布單衣折節學問始詣精舍諸生聞其前作賊不肯與共止乃卑躬早起常獨埽除動靜先意聽習經業義理精熟與諸葛亮相友善俱爲一時名士
周處性兇狠縱情肆欲州里患之一日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何苦而不樂耶父老嘆曰三害未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答曰南山白額猛獸長橋下蛟並子爲三矣處曰若此爲患吾能除之乃入山射殺猛獸因投水搏蛟蛟或沈或浮行數十里而處與之俱經久之不出人謂處已死皆相慶賀處果殺蛟而反聞鄉里相慶始知人惡已之甚乃入吳尋二陸時機不在見雲具以情告曰欲自修而年已蹉跎恐將無及雲曰古人貴朝聞夕改君前塗尚可且患志之不立何憂名之不彰處遂勵志好學志存義烈言必忠信期年州府交闢卒爲節義名臣
子張魯之鄙家也顏濁聚梁父之大盜也學於孔子假幹木晉國之大駔也學於子夏高何縣子石齊國之暴者也指於鄉曲學於子墨子索盧參東方之巨狡也學於禽滑黎此六人者刑戮死辱之人也今非徒免於刑戮死辱也由此爲天下名士顯人而吾曹乃多以一眚自棄惜哉
二曲集卷之二學髓
學髓序
盩厔李先生之振絕學於關中也不肖珥耳其名葵如焉炙其範玉如焉醇如焉紬其論議穹如淵如焉宎交如焉而復日如月如焉於爍哉其殆橫渠先生恭定公後一人耶戊申夏先生至同不肖珥追隨於廣成觀復追隨於含章子之書室首請朝聞夕死之義先生開示大指鞭策篤摯且曰年逾半百不急了當心性終日沉酣糟粕中究於自心何得爾時?然自失恨見先生之晚而先生亦不以不肖爲弗可語遂以學髓見示學髓者先生口授含章子以切要之旨而含章子手錄者也讀之慼慼於心亦手錄而歸未幾偶翻學蔀通辨疑團四起牴牾弗入適承先生遠詢近修之況輒狂妄請質朱陸異同及陽明先生挽朱歸陸之說先生復札娓娓近千言大抵謂誠得本體循下學之規由階級而進則龍侍御聖學十二關亦可藉以收攝保任若學證不徹性地即闡理道做工夫總是門外輥煮空鐺耳將何成耶又曰行年如許未必再如許不但文章功名至此靠不得即目下種種見解果終靠得否耶須當自覷自認自覓主宰既而先生再至吾同細加迪誨兼示以全體大用之學不肖珥於是忍然汗下始知先生之學以陽明先生之致良知爲明本始以紫陽先生之道問學爲做工夫脈絡原自井然私心妄生枝節今試取聖經一章詳加玩味平也治也齊也修也正也誠也而必先致知是知之必先致也審矣致良知之說有漏義乎物格而後知至是物無格之之功則知之必不至也又審矣誠正修齊治平於何措手道問學之說有漏義乎先生獨探奧祕勘破朱陸兩氏補偏救弊之苦心而一以貫之滴骨之血一口道盡有功於斯道有功於天下萬世豈鮮小哉學髓之旨蓋專爲含章子及不肖珥下鍼砭觀年逾半百及行年如許之言可以會矣含章子不忍祕之枕中刊公同志不肖珥因述迷悟之關賴先生惓惓開發者如此其欲立欲達之心蓋廓乎無垠哉嗟夫人誠致力於斯髓也皮骨通靈矣
教下生張珥題
序
餘之獲久侍盩厔李先生也實自今日始乃餘之深知盩厔李先生也非自今日始蓋自十年前族侄客盩邑備傳邑有李夫子者幼孤無師自奮自立其志以萬物爲一身萬世爲一世任道擔當風力甚勁其學以會衆理一天人內外兼盡無所不被爲實際上自當道諸公紳衿哲士下至農工商賈兒童走卒賢愚共仰遠邇翕推餘聞之心肅神往亟欲就止顧年衰多疾跋涉爲艱郵筒請教往返有年每以不獲同堂覿面爲憾丁未春先生東遊太華餘喜之如狂遂偕二三同志拜見未幾別去夢寐不忘友人省庵王君與先生合志同方素稱莫逆今夏偕含章白君肅車奉迎比至多士擁侍請益踵接志淹博者則以淹博質志經濟者則以經濟質先生爲之衷經史之謬酌事機之宜聆者震戄踊躍自謂有得然急末緩本是謂學之膚非學之骨也既而志道德者以進修質先生諄諄迪以懲忿窒欲窮理集義晝有存宵有養瞬息有考程聆者鹹慼慼然動於中自謂得所從入然治病於標可謂得學之骨非學之髓也最後白君以向上一機請先生欣然告以安身立命之旨脫去支離直探原本言約而道大詞顯而理精白君題曰學髓誠哉其爲學髓也隨付梓以廣其傳學者誠斂華就實惟髓是急得其髓則骨自健膚自豐無所往而不可否則膚骨雖或無恙而元髓不克盧扁將望而卻走矣恐未見其能濟也餘故亟序之以爲多士諗
同堤枕流居士王四服題
序
先伯兄嘗受學於少墟馮子故餘自髫年即聞有所謂正學者輒私竊嚮往顧汨於俗學苦無從入荏苒積習袛是舊人魚魚魯魯徒增老大之悲茲幸天假良緣得拜見二曲李先生乃始抉祕密藏而剖示之有圖有言揭出本來面目直捷簡易盡撤支離之障恍若迷津得渡夢境乍覺者先生無隱之教有造之德天高地厚何日忘之時六月六日也越翼日叩以下手功夫先生又爲之圖列其程序次其說反覆辨論極其詳明惟恐惑於他岐始信先儒所謂有真師友乃有真口訣也此千聖絕響之傳餘何敢私故梓之以公同志
同州白煥彩識
學髓
此天之所以與我者也生時一物不曾帶來惟是此來死時一物不能帶去惟是此去故學人終日孜孜惟事此爲人生第一要務動作食息造次顛沛一注乎此而深造之以求自得居安資深左右逢原安此謂之安身立此謂之立命
圖:人生本原:<-念起<-欲\理
無聲無臭廓然無對 寂而能照應而何寂
有意爲善雖善亦私 隱靈退轉自成本真
目賴此而明耳賴此而聰足賴此而重手賴此而恭四端五常三百三千經綸參贊賴此以爲本本苟不立徒以意見擬議狥跡摹彷則襲之與集行之與由毫釐之分天淵之謬
形骸有少有壯有老有死而此一點靈原無少無壯無老無死塞天地貫古今無須臾之或息會得時天地我立萬化我出千聖皆比肩古今一旦暮
問此不過一已之靈原何以塞天地貫古今曰通天地萬物上下古今皆此靈原之實際也非此靈原無以見天地萬物上下古今非天地萬物上下古今亦無以見此靈原是以語大語小莫載莫破
人人具有此靈原良知良能隨感而應日用不知遂失其正騎驢覓驢是以謂之百姓學之如何亦惟求日用之所不知者而知之耳曰知後何如曰知後則返於無知未達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知體本全不全不足以爲知仁者見之以爲仁知者見之以爲知見相一立執着未化終屬半鏡
一內外融微顯已應非後未應非先活潑潑地本自周圓有所起伏自窒大全
無聲無臭不睹不聞虛而靈寂而神量無不包明無不燭順應無不咸宜若無故起念便是無風興波即所起皆善發而爲言見而爲行可則可法事業烜卓百世尸祝究非行所無事有爲之爲君子不與也
無念之念乃爲正念至一無二不與物對此之謂止此之謂至善念起而後有理欲之分善與惡對是與非對正與邪對人禽之關於是乎判所貴乎學者在慎幾微之發嚴理欲之辯存理克欲克而又克以至於無慾之可克存而又存以至於無理之可存欲理兩忘纖念不起猶鏡之照不迎不隨夫是之謂絕學夫是之謂大德敦化
問遷轉由境遠而不見安有遷轉曰若要不見除非世上無境自己無目學問之道正要遇境徵心心起即境起境在即心在心境渾融方是實際
境不止於聲色貨利凡人情之逆順世路之夷噞窮通得喪譭譽壽夭皆境也一有所動皆欲境自岐自離愈趨愈遠不遠而復足稱大勇
當下便是不學不慮無思無爲一用安排即成乖違是自梏真趣自死生機
哀莫大於心死而形死次之順此生機方是活人日充月著完其分量方是人中之人立人達人轉相覺導由一人以至於千萬人由一方以至於千萬方使生機在在流貫便是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
問得力之要曰其靜乎曰學須該動靜偏靜恐流於禪曰學固該動靜而動則必本於靜動之無妄由於靜之能純靜而不純安保動而不妄昔羅旴江揭萬物一體之旨門人謂如此恐流於兼愛羅曰子恐乎吾亦恐也心尚殘忍恐無愛之可流今吾輩思慮紛拏亦恐無靜之可流
新建論動靜合一此蓋就已成言方學之始便欲動靜合一猶未馴之鷹輒欲其去來如意鮮不颺矣即新建之盛德大業亦得力於龍場之三載靜坐靜何可忽也
然則程必以香何也曰鄙懷俗度對香便別限之一炷以維坐性亦猶猢猻之樹狂牛之栓耳曰每日三坐不亦多乎曰吾人自少至長全副精神俱用在外每日動多於靜今欲追復元始須且矯偏救弊靜多於動庶有入機三度之坐蓋爲有事不得坐及無坐性者立若夜能持久則不在此限
水澄則珠自現心澄則性自朗故必以靜坐爲基三炷爲程齊戒爲功夫虛明寂定爲本面靜而虛明寂定是謂未發之中動而虛明寂定是謂中節之和時時返觀時時體驗一時如此便是一時的聖人一日如此便是一日的聖人一月如此便是一月的聖人終其身常常如此緝熙不斷則全是聖人與天爲一矣齋者齊也所以齊其不齊也或靜或動覺有一念之不如此便是不齊即齊之使齊戒者防非止惡肅然警愓之謂也終日干幹保攝乎此而已矣此外種種才技凡可以震世耀俗而垂休聲於無窮者皆役此戕此之賊也夫我則不暇
問虛明寂定之景若何曰即此是景更有何景虛若太空明若秋月寂若夜半定若山嶽則幾矣然亦就景言景耳若著於景則必認識神爲本面障緣益甚本覺益昧
問醒時注意木真亦覺有此趣夢裏未免散亂奈何曰夢裏散亂還是醒不凝一醒果凝一自然無夢即夢亦不至散亂
寐時漫無主張死時又將何如寐爲小死死爲大死不能了小死何以了大死故必醒如此寐亦如此生如此自然?亦如此矣存順沒寧是善吾生者正所以善吾死也
歲月易過富貴如電吾身尚非吾有身以外何者是吾之有須及時自策自勵自作主宰屏緣滌慮獨覷本真毋出入毋動搖毋昏昧毋倚落湛湛澄澄內外無物往復無際動靜一原含衆妙而有餘超言思而迥出此一念萬年之真面目也至此則無聖凡可言無生死可了先覺之覺後覺覺此也六經之經後世經此也大學之致知致此也中庸之慎獨慎此也論語之時學習學習乎此也孟子之必有事有事乎此也以至濂溪之立極程門之識仁朱之主敬窮理陸之先立乎其大陽明之良甘泉之認無非恢復乎此也外此而言學即博盡羲皇以來所有之籍是名玩物著述積案充棟是名喪志總之爲天刑之民噫弊也久矣問心何以有出入曰心無出入有出有入者妄也須令內緣不出外緣不入不爲窮通得喪譭譽生死所動搖時振時惺不使懈惰因循生昏昧不倚見聞覺知不落方所思想始可言心
跋
餘以性命大事就正於二曲李先生已三詣二曲矣似有醒發終未了徹友人白含章氏學邃識淵近以年迫遲暮於斯益切切焉遂同浼黨生惟學肅迎先生先生高蹈有年而淑世覺人之念未嘗少懈故不憚跋涉比至遠邇名流鹹囅然喜忘貴忘年一時爭趨其門博辯者訥倨傲者恭朝夕寅侍先生爲之剖惑析疑令人愓然深省如滄溟瀛海莫窺其際精快之語各有紀錄學髓一編尤爲祕要啓人心之固有開昔儒所未?洵正學之奧樞羣經之血髓也非超然神悟其孰能與於此白君契若宿習珍惜槧鉛用廣於世俾同志者獲睹是編渙然怡然憬悟斯旨嘉惠之功不亦宏且多乎餘竊歎服乃不揆蕪陋敬跋數語以志始末雲
蒲城王化泰跋
靖江語要
靖江語要序
從來政治之得失世運之盛衰未有不與學術人心相推輓者也稽自漢唐而下以逮今日當定鼎之時多資禦侮之才而垂拱之後必重循良之吏凡以興學校崇教化爲治之首務而師帥一方者每以講學興行爲念一遇倡道崇修之儒不啻式廬而請益且執贄而師事之於頹風流俗之下令人知尊先聖之宗風而復三代之盛治非旁求之主所欲股肱賴之而寤寐不遑者歟二曲李先生關中鉅儒也不屑章句之學以闡明學術救正人心爲已任一時賢士大夫無不翕然宗之當事欲疏薦於朝辭不就道足以康濟天下而其志終不欲以功名之士自期是先生之素矢也郡守駱大人令二曲時簿書之暇必造廬晤對以證所學凡天德王道修已治人之事罔不日相摩切務體之於心而達之於政不徒託諸空言而後已蓋公之居官不以材指而以學問所蒞之區惟孳孳以講學興行是重而先生方存省一室位育人寰與之相得益彰豈非欲藉先生宣迪之力上以翔洽治化下以振興未俗也乎及公守毗陵復欲以先生之學惠敷南國折簡相邀劍佩遽出斯道一燈幾遍大江南北邦人之幸也明倫鐘鼓啓發多方環擁而觀聽者得其片詞只語莫不頓生覺悟鹹謂人心之陷溺由於教化之陵夷今日非公之雅意興學何以致先生髮曚振瞶木鐸江區俾後輩如夢初覺如飢得食也哉嗟乎世所謂良二千石日矻矻治程書彼方以俎豆爲匏瓜無問縫掖今公獨以文學興吏治匪特此邦之幸而天下之幸也升堂開示之餘間有隨侍精舍詢疑辨難諸語並匯而梓之附於諸刻之末以見學術人心無在不足以關於政治雲耳
峕康熙辛亥仲春既望閩中鄭重題於驥沙公署
靖江語要序
靖江語要者吾師李二曲先生應靖邑鄭令君及袁學博先生之聘以答多士語也令君政崇風教雅意學校聞先生闡道毗陵遂與袁先生具舟肅迎爲多士開示津要先生在郡預悉令君與袁先生之賢力疾以赴至則請益踵接各質所疑先生隨叩而鳴人遂其欲語多不具錄姑錄其要以志靖邑一時之盛雲
峕康熙辛亥春仲既望
晉陵門人陸士楷謹識
靖江語要
先生曰吾之教人使其鞭心返觀重本輕末久則自覺意思安閒襟懷瀟灑一切外物自不人慮問據先生所言不惟富貴利達區區浮名是末即文章功業亦莫非末也然富貴利達浮名末視之可也乃文章功業可盡廢乎先生曰曷嘗欲其盡廢顧爲學先要識本誠識其本而本之本既得則末自盛譬之於水水惟其有源自然混混時出流於巴蜀則爲岷江流於豫章則爲九江流於金山則爲鎮江流於滄溟則爲東海隨所在而名之源初不知也吾人學苟知本實體於躬則爲道德而不知所謂道德也宣之於言則爲文章初非有心於文章也見之於事則爲功業初非有心於功業也不幸值變則爲氣節初非有心於氣節也亦猶水之隨在得名不期然而然耳若含本趨未專意文章則神思所注止知有文章是本爲文章所汨矣志在功業者所急惟在功業遇之則意氣飛揚矜功恃業不遇則精神消沮垂首喪氣甚至所志不展蘊之於胸不勝技癢作祟不淺氣節亦然蓋志在氣節則必以客氣爲氣節其害事尤復不淺凡此者皆由無本故耳甚矣學貴敦本也敢問本先生曰即各人心中知是知非一念之靈明是也此之謂天下之大本立者立此而已無他肫肫此即肫肫無他淵淵此即淵淵無他浩浩此即浩浩時出者由此而時出也朝聞者聞此也夕死而可者既覷本面一證永證一了百了生順死安無復餘憾也
問性善之說諸家紛紛敢質諸先生先生曰子七歲時早已念過定說矣何又疑曰某七歲時所念者不過是三字經何曾見定說先生曰三字經開章第一句便雲人之初性本善此非定說乎曰三字經雖有此言然性本善之說終覺茫然先生曰其未發也衝漠無朕萬善同涵發而見於外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隨感而現一一不待學而知不待慮而能此非性之本善而何然則夫子謂相近何也先生曰性本不可以近遠論相近者就稟質而言也性雖無不善而稟質有純駁其純者清明融粹於本原之善毫無蔽昧駁則拘於形氣之私於是乎發於外者有善有不善矣然雖或有不善其於木然之初猶爲相近逮牽於情感移於時勢展轉反覆不啻倍徒人以其倍蓰也遂疑有生之初便有不善誤矣曰近有講學者專主性善言及於氣質便以爲非然乎先生曰言性而舍氣質則所謂性者何附所謂性善者何從而見如眼之視此氣也而視必明乃性之善耳之聽此氣也而聽必聰乃性之善手之執此氣也而手必恭乃性之善足之運此氣也而足必重乃性之善以至於百凡應感皆氣也應感而鹹盡其道非性之本善而能之乎若無此氣性雖善亦何從見其善也善乎程子之言性也曰論性不論氣則不備論氣不論性則不全此紛紛之折衷也曰陽明無善無惡之旨諸儒終不謂然何也先生曰此諸儒文字知見學不洞其大也所見者形而下其形而上者原未之深淺也性本衝漠無朕不可以善言凡言善者皆就其繼之者而名也若論無聲無臭之本善猶不可以強名況惡乎故無善之善乃爲至善有意爲善雖善亦私此陽明立言之本意也
問中庸以何爲要先生曰慎獨因請示慎之之功先生曰子且勿求知慎先要知獨獨明而後慎可得而言矣曰注言獨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地也先生曰不要引訓詁須反已實實體認凡有對便非獨獨則無對即各人一念之靈明是也孟子謂天之所以與我者與之以此也此爲仁義之根萬善之源徹始徹終徹內徹外更無他作主惟此作主慎之雲者朝幹夕惕時時敬畏不使一毫牽於情感滯於名義以至人事之得失境遇之順逆造次顛沛死生患難鹹湛湛澄澄內外罔間而不爲所轉夫是之謂慎問朱陸異同先生曰陸之教人一洗支離銅蔽之陋在儒中最爲儆切令人於言下爽暢醒豁有以自得朱之教人循循有序恪守洙泗家法中正平實極便初學要之二先生均大有功於世教人心不可以輕低昂者也若中先入之言抑彼取此亦未可謂善學也然辯朱辯陸論同論異皆是替古人耽憂今且不必論異同於朱陸須先論異同於自已試反已自勘平日起心動念及所言所行與所讀書中之言同耶異耶同則便是學問路上人尊朱抑陸亦可取陸舍朱亦可異則尊朱抑陸亦不是取陸舍朱亦不是隻管自己莫管別人
問思慮起滅不定奈何先生曰無主故也有主則奴僕鹹就約束問如何是主曰惺惺一念是也能常惺惺無事時澄然湛然何思何慮事至則隨感而應思其所當思自不?思慮其所當慮自無雜慮蓋賊盜竊發多乘夜半太陽一出而屏跡匿影之不暇又何敢肆
先生曰學苟真實用力操存久則自覺身心爽泰當其未與物接必有湛然虛明時即從此收攝保任勿致汨昧馴至常虛常明浩然無涯所謂夜深人復靜此境對誰言樂莫樂於此孔曰樂在其中顏曰不改其樂皆是此等景況也問如何操存方克臻此先生曰只是要敬敬則內外澄徹自無物慾之累高明廣大之域自不難致曰如斯而已乎先生曰學者胸中能有此景況不發則已發則自無不善遇親自能孝遇兄自能弟當惻隱時自惻隱當羞惡時自羞惡當辭讓時自辭讓當是非時自知是非溥博淵泉而時出之經綸酬酢變通夫焉有所倚
先生曰李延平有云爲學不在多言默坐澄心體認天理此二語乃用功之要也學須從此下手始得力
又曰莊敬靜默整頓威儀刻刻照管步步提撕須臾少忽則非鄙滋而悔吝隨矣慎之慎之
問靜坐而不嚴理欲之辯昏昏昧昧未免無從下手先生曰靜坐而不嚴理欲之辯固不可靜坐而先橫一理欲之辯於胸中亦不可心齋有云只心有所向便是欲有所見便是妄既無所向又無所見便是無極而太極良知一點分分明明停停當當此神聖之所以經綸變化而無窮也
問無思無慮之旨與中庸慎思洪範之睿思以至管子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之言未免二致先生曰此心空洞無物便是道人能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廓然大公物來順應非無思無慮而何慎思睿思及思之又思之言正思此無思無慮之實勿致疑且易言何思何慮又云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即此擬議豈非思慮而其究仍歸於無思無慮故曰思盡還源性體常住但恐思之不精耳又曰禮雲儼若思者儼然若思而實無思不起意不逐物內外澄湛而實無一物之或遺盡此謂之儘性立此謂之立命大本達道同體異晷如是則形骸肢體雖與人同而視聽言動渾是天機通身是眼十目十手猶其未也人盡而天全朝聞之夕死可矣
先生曰天道不翕聚則不能發散風之積也不厚則負大翼也無力夫物亦有然者矣是故學問得力之要莫要於靜程子見人靜坐便嘆其善學詹阜民請教象山令其閉目靜坐阜民靜處者一月往見象山象山目逆而笑曰此理已顯也問何以知之曰瞻之眸子而已問道果在邇乎象山曰萬善皆是物也葉元吉應貢抵京聞鼓聲而有契通身汗出嘆曰此非鼓聲也如還故鄉梭山昆季聞風震窗響亦憬然有悟由諸子觀之學須以悟爲得否則道理從聞見而入皆古董填塞以障靈原者也又曰若只要議論明快娛目賞心以圖傳遠則罄南山之竹亦書不盡苟真正切已實做一兩字猶不勝用那消許多
先生曰邇來講學者頗有其人道其明矣乎而不知其憂方大也往往講之以口而實未嘗驗之於身逞臆見爭門戶秪以增勝心此亦通人之通患也昔有衆將爭談殺賊之略一將獨否或詰其故答曰諸君以口殺賊不才要以手殺賊斯言可爲吾曹深鑑
傳心錄序
人之所以爲人以其有是心也心之所以爲心以其虛靈不昧備四端而兼萬善也無人不具無時不然推之南海北海千百世之上千百世之下無弗同也聖之所以聖賢之所以賢愚之所以愚不肖之所以不肖統於是焉分之故不可以不學也學之如何亦惟全其心之所同不至於自昧其靈自趨於愚不肖之歸而已然而未易言也蓋必有傳而後學可得而言有學而後心可得而言昔人所謂有真師友然後有真口訣是也楷生也鈍自舞象時蒙家嚴口授以曾大父聚岡公大父鳳台公家訓諄諄以治心爲務自是雖頗知所向而鞭策無人作輟乘之荏苒虛度祗是舊人辛亥春始獲受學於吾師二曲先生之門晨夕趨侍解惑啓蔽叨益良多而大要歸於治心楷聞之如飲瓊露不覺神思融暢噫使非彼蒼默佑得聞心要則虛此生矣今師範日遠就正無從謹述其概題曰傳心錄以見儀範雖遠而心範則存尊所聞行所知庶爲無負否則即日侍函丈亦何益哉吾轉勖諸
峕康熙辛亥清和朔晉陵門人陸士楷介侯氏拜題於 居敬堂
傳心錄
楷問心先生曰無心曰心果可以無乎曰行乎其所無事則無矣其未發也虛而靜其感而通也廓然大公物來順應如是則雖酬酢萬變而此中寂然瑩然未嘗與之俱馳非無心而何
又曰洪範皇極之敷言吾人宜默存深體如無偏無陂蕩蕩平平等語可謂至言中懷如此便是心得其平世運如此便是世得其平
又曰道理本是平常此心惟貴平常若厭平常而好高奇即此便是勝心便是心不得其平善乎羅惟德之言曰聖人者常人而安心者也常人者聖人而不安心者也
問心體本然既聞命矣養之之功奈何先生曰終日干幹收攝保任屏緣息慮一切放下令此心湛然若止水朗然如明鏡則幾矣
先生每言學須着裏敢問如何是裏先生曰裏也者對外而言也爲學所以自盡其心自復其性非以炫彩矜名也須是刊落聲華潛體密詣纔有一毫露聰明逞修能之意便是表暴便是務外務外則心勞日拙縱使行誼超卓亦總是因人起見本實先撥天機絕矣烏足言學
然則着裏之學當如何下手先生曰別無他法各從自已病痛上着工夫務令病去則本體自全自古聖賢未嘗於本體外有所增益也如所病不除雖終日講究總是閒圖度終日祗修總是不貼切故悔過自新乃爲學入門第一義於此若忽則其所不忽者可知矣
請問自新之功當從何處着力先生曰最上道理只在最下修能不必騖高遠說精微談道學論性命但就日用常行綱常倫理極淺極近處做起須整頓精神中常惺惺一言一動並須體察必使言無妄發行無妄動暗室屋漏一如大庭廣衆之中表裏精粗無一或苟明可以對人對天幽可以質鬼質神如是則潔淨透脫始可言功
敢問下學立心之始當以何者爲主先生曰用功莫先於主敬敬之一字徹上徹下的工夫千聖心傳總不外此須當下發憤拼一個你死我活實實下一番苦工猶如人履危橋惟恐墮落不敢稍懈雖隱微幽獨無人指視而在我一念之知好知惡知是知非炯然於心目即十目十手萬耳萬目之指示莫過於此豈可悠忽虛度姑息自恕
問爲己之學固得聞所未聞矣安身立命法可得聞乎先生曰李延平有云爲學不在多言默坐澄心體認天理二語實爲用工之要務期莊敬靜默從容鎮定靜以培動之基動以驗靜之存刻刻照管步步提撕須臾少忽則非鄙滋而悔吝隨矣誠能屏綠息慮常寂常定口無他言目無他視耳無他聞心無他念內想不出外想不入潔潔淨淨灑灑脫脫此即一念萬年之真面目也勿先講論以滋葛藤勿先著書以妨實詣勿執臆見於門面上爭閒氣去耳目支離之用以全虛圓不測之神則身安命立天賦之本然復矣
先生云爲學必先立志請問吾人立志當何如先生曰立志當做天地間第一項事當做天地間第一等人當爲前古後今着力擔當這一條大擔子自奮自力在一方思超出一方在天下思超出天下今學術久晦人失其心闡而明之不容少緩當與一二同心共肩斯事闡揚光大衍斯脈於天壤救得人心千古在勳名直與泰山高則位育參贊事業當不藉區區權勢而立矣
家嚴問如某等日暮途窮凡聰明才辨事業文章覺與我本來真性皆無干涉稱此眼光未落時必如何策勵臨時方不散亂先生曰年登七旬便稱古稀矧幾八旬尤爲稀少縱生平著述絕世聰明過人聲名溢四海勳業超古今至此總與性命毫無干涉毫無可倚若不着意究心晝夜深體大事臨期悔恨何及爲今之計力將從前種種牽纏盡情擺脫如魚鳥之脫綱羅鹿麋之離陷阱尋一安身立命歸原結果之處此即此中一念之炯炯者是也時時還照刻刻打點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前不知有人後不知有物惟知有此而已一意凝此萬慮俱寂力到功深豁然頓契又須急急收攝愈沈愈寂以至於一念不起鬼神莫測中獨惺惺寸絲不掛如秋陽如江漢天機任運內外不着無聲無臭渾然太極盡此謂之儘性立此謂之立命感長者針芥之投骨肉至愛率爾狂談泄盡祕密可謂直吐心血惟願勒諸骨髓千萬努力無更因循稍涉依違大事去矣急急
二曲集卷之七體用全學
識言
儒者之學明體適用之學也欲爲明禮適用之學須讀明體適用之書未有不讀明體適用之書而可以明體適用者也珥生也鄙幼梏制舉長逐風塵於風雲月露之外茫不知學問爲何事戊申夏獲見盩厔李先生始知學問之實始悔從前荏苒積習虛度半生自是痛自淬礪一惟先生之傳是體是遵茲先生東遊太華因便過珥竊喜如狂遂館先生於家塾晨夕參究因獲聞所未聞郡人士亦聞風爭造鹹質所疑先生隨資開發諄懇不倦其接人有數等中年以後惟教以返觀默識潛心性命中年以前則殷殷以明體適用爲言大約謂明體而不適用失之腐適用而不明體失之霸腐與霸非所以言學也珥因請明體適用當讀之宜先生遂慨然告語珥謹載筆而臚列之用以自勖併爲同臭味者勖旹康熙八年己酉十月十四日午時也
敦庵張珥謹識
體用全學
明體類
象山集
先生在宋儒中橫發直指一洗諸儒之陋議論剴爽令人當下心豁目明簡易直捷孟氏之後僅見今其書具有然學者第讀其年譜語錄及書答可也
陽明集
象山雖雲單傳直指然於本體猶引而不發至先生始拈致良知三字以泄千載不傳之祕一言之下令人洞徹本面愚夫愚婦鹹可循之以入道此萬世功也其書如年譜傳習錄尊經閣記博約說諸序及答人論學尺牘句句痛快字字感發當視如食飲裘葛規矩準繩可也
龍溪集
集凡二十卷皆發明良知之蘊宏暢精透闡發無餘可謂前無往古後無來今後有作者不可尚矣然讀之亦須挈其要如往來寧國水西諸會語及書答每日當讀一過以豁心目若夫記序等作未免時有出入姑闕之
近溪集
近溪先生之學肫懇篤摯日精日進可謂大而化矣真近代第一了手人也其集發明經書要旨處娓娓千言捐去世儒蹊徑初學讀之驟難契入姑閱陶石簣所纂要語可也
慈湖集
慈湖楊敬仲之學直挈心宗大悟一十八遍小悟無數在宋儒中可謂傑出人多以近禪訾之先生之學豈真禪耶明眼人當自辨之
白沙集
白沙之學以自然爲宗去耳目支離之用全虛圓不測之神見之詞翰從容清真可以觀其養矣出辭氣遠鄙倍其先生之謂乎讀其集令人心融神怡如坐春風中氣質不學爲之默化
右數書明體中之明體也
二程全書
二程中興吾道其功不在禹下其書訂於朱子之手最爲精密此孔孟正派也
朱子語類大全
訂偏釐弊折衷百氏鉅細精粗無一或遺集諸儒之大成爲萬世之宗師讀其書味其學誠格物窮理之權衡也第卷凡百餘初學驟難遍覽先讀錄要然後漸及可也
朱子文集大全
溫醇典雅議論精密而奏議數十篇尤見天德王道之學吳康齋集
康齋資本中庸用功刻苦其所著日錄專以戒怒懲忿消磨氣習爲言最切於學者日用
薛敬軒讀書錄
讀書錄效橫渠讀書之法隨得隨錄而成切近精純篤實輝光之學也無論知學者不忍釋手即絕不信學者覽之未有不肅然?斂鞭辟近裏者也
胡敬齋集
先生學重躬行以敬而入言論篤樸粹乎無瑕初學所當服膺也
羅整庵困知記
辨吾儒異端真似是非之分不遺餘力衛道之嚴足見良工苦心
呂涇野語錄
當嘉隆間天下言學者不歸王則歸湛其末流之弊高者言無知慧者言歸寂守程朱之說卓然不變者在南惟整庵在北惟先生而已先生生平不爲宏闊高遠之論其言布帛菽粟其文藹若穆若有德者之言風味自別共二十七卷馮恭定修之畢侍御表之學者不可不置之案頭此外如二程張朱抄釋亦時有精到之語要在覽者之善擇也
馮少墟集
先生與曹真予鄒南皋焦弱侯高景逸楊復所同時開堂會講領袖斯文然諸老醇厚者乏通慧穎悟者雜竺幹惟先生嚴毅中正一遵程朱家法集凡二十二卷如辨學錄發明儒佛之分疑思錄剖晰四書之蘊講學說做人說序記書牘鹹足以堅學人之志定末流之趨凡人賤近而貴遠言及於先生未免東家丘視之可慨也
右明體中之功夫也
自象山以至慈湖之書闡明心性和盤傾出熟讀之則可以洞斯道之大源夫然後日閱程朱諸錄及康齋敬軒等集以盡下學之功收攝保任由工夫以合本體由現在以全源頭下學上達內外本未一以貫之始成實際
鄒東郭集王心齋集 錢緒山集薛中離集
耿天台集呂氏呻吟語辛復元集魏莊渠集
周海門集
以上諸集純駁相間捨短取長以備參考
適用類
大學衍義
真文忠公取經史要語勒成斯編誠吾人修已治人之蓍蔡治天下國家之律令格式也本之則治違之則亂然止於修身齊家而止其意以爲人君苟能修身齊家國與天下之治由斯而推之耳
衍義補
丘文莊公集古今經制之要而斷以己意其申治也詳其危亂也確事事足法言言可行精研熟玩因時損益有志經國執此以往可也
文獻通考
江西馬貴與著元儒也當元持義不輕出折衷於古今朝典以成此書上至天官輿地以及禮樂兵農漕屯選舉歷數士卒典籍無不條晰
呂氏實政錄
寧陵呂新吾先生著此老卓識諳練經濟實學也在世儒中最爲適用實政錄皆其所經歷者學人無志於當世則已苟有志於用世則此書必不可一日無
衡門芹 經世石畫
辛復元修中有確論可備採擇
經世挈要
屯田水利鹽政以及國計選將練兵車制火攻無不挈其要
武備志
凡八十冊古今戰陳機關備萃此書視登壇必究加詳而孫子吳子暨紀效新書練兵事實尤爲兵學之要
經世之法莫難於用兵俄頃之間勝敗分焉非可以漫 嘗試也今學者無志於當世固無論矣即有志當世往 往於兵機多不致意以爲兵非儒者所事然則武侯之 偉略陽明之武功非耶學者於此苟能深討細究而有 得焉則異日當機應變作用必有可觀
經世八編
凡二十套惟馮應京實用編鄧元錫函史下編可備參考其餘勿覽
資治通鑑綱目大全
凡二十套乃格物之淵藪興亡治亂之成案也宜恆玩之論其世以熟吾之識
大明會典
明已亡矣典則在也雖時異世殊然朝政之所開故事之所詳學者安可不知
歷代名臣奏議
學人貴識時務奏議皆識一時之務者也當熟玩之以爲奏記之助
右自衍義以至奏議等書皆適用之書也噫道不虛談 學貴實效學而不足以閒物成務康濟時艱真擁衾之 婦女耳亦可羞已
律令
律令最爲知今之要而今之學者至有終其身未之聞者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終無術夫豈無謂而云然乎農政全書水利全書泰西水法地理險要
以上數種鹹經濟所關宜一一潛心然讀書易變通難 趙括能讀父書究竟何補實際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識 時務者在於俊傑夫豈古板書生所能辦乎噫
讀書次第
識言
夫讀書之法前賢亦有目次矣然或博而不要或要而不醇何也書多而學人文人其所讀者殊也客歲戌申璸受學於吾師二曲先生始略聞大本所在未遑言及讀書也己酉十月師復來遊太華往還兩經荒郡璸肅奉起居間頗有緒聞然皆因璸施教亦未遑言讀書也洎是月十五日辰時璸率兒襄以侍蒙師垂慈慨然呼襄而命之曰小子可教也頤璸執筆口授讀書次第若干款出辭成經口占如流令璸筆筆不暇泚手不得輟傾刻間長翰數紙立滿璸錄畢凝神覆省由小學漸入大學自經理徐及文史步步有正鵠書書有論斷真入聖之正門爲學之上路也踏破鐵鞋不遇去來人何處覓此門詢此路乎此等書程自童蒙以至大人皆不外此學人據此固無偏駁支離之弊文人據此亦自無風雲月露之習矣過此以往又有全體大用之目授張襄陵可並傳之以爲書程合璧
同州門人李士璸文伯恭題
讀書次第
小學
小學一書朱文公匯古今嘉言善行以爲後生作聖之基也易曰童蒙吉又曰蒙以養正聖功也蓋王道莫急於教人而養正莫先於童蒙使蒙時養之不得其正及其既長將責之以向上之事何可得乎故子弟須於小學熟讀力踐以爲大成之基本然中間多引四書五經之語未免重複且多古禮及難字不便童習宜撮其要並童蒙須知同讀可也
近思錄
近思錄朱文公與呂成公類萃濂洛之精而成者也初學宜時閱之以爲格物致知之階
四書蒙引
晉江蔡虛齋著兢競焉惟文公之訓是遵頗便初學此外如淺說存疑微言直解明白正大可備參閱
四書疑思錄
凡四卷長安馮恭定公著
四書因問
高陵呂文簡公著
右二書爲德業而作非複製舉之故套也爽快明晰最 爲儆策學者宜致意焉
禮記大全
子云不學禮無以立則禮爲初學入德之門不可以不先之者也中間雖多漢儒附會然典禮檀弓學記表記坊記儒行樂記等篇多粹語至論宜日讀一過以薰心元儒吳草廬纂要一書熟讀成誦尤佳
禮記疏
視集註頗詳治禮者不可無然多汗漫瑣冗節讀之可也周禮註疏
周禮一書乃周公經國之遠猷萬世制治之良規也王莽假之而篡漢荊公膠之而禍宋後人遂以周禮爲諱豈真知周禮者哉近代柯尚遷舒國裳鹹諄諄發明魏莊渠尤三致意焉其注皆可觀也
儀禮註疏
儀禮十七篇最切於日用乃禮中之經也雖時異世殊難以盡遵然斟酌損益隨時變化可也
儀禮經傳通解
土生於三代之後欲見三代以前禮儀賴有儀禮一書而禮記乃其傳也後人以禮記列於學宮而儀禮遂置之不講古禮之不盡復也有由矣宋慶元間朱文公先生嘗欲表儀禮爲經禮記爲傳累疏請於朝開局編纂會學禁大作不果門人黃勉齋成其志而附以秦漢以來史典之有及於禮者於其下名曰儀禮經傳通解去取精嚴所宜深究
文公家禮儀節
丘山增損文公原書而成者也詳明可閱
四禮翼
呂新吾著最切日用
詩經大全
詩雖可興然古人之治詩如今人之習曲被之管絃發之聲音有高下抑揚清濁疾徐之節令人聽之心爽神怡渢渢乎有入不自覺其變也今人則執冊板誦即老師宿儒亦漠焉無動矧初學乎今雖不能盡如古法亦須從容玩味抑揚頓挫庶涵育薰陶養成德性
詩經註疏
醇駁相間要在讀者之善擇
書經大全
惜無折衷亦在讀者之善擇
春秋大全
無折衷
春秋左氏傳
左氏一書春秋之全案也治春秋而不先讀左氏猶斷獄訟而不用兩造未有能得其情者也先讀句解後讀柱注春秋穀梁傳
穀梁赤著
春秋公羊傳
公羊高著
右二傳皆爲解經而作經學之入門也然多穿鑿公羊 解尤甚
春秋胡氏傳
宋紹興間胡文定公著明暢剴切議論英發誠經學之粹者也過於諸家遠矣然中間亦多有爲而發讀者不可不知也
春秋啖氏傳
四傳而外惟此乃得肯綮此外如陸氏趙氏亦多可取
周易大全
惜無折衷
周易古今文全書
文雖浩汗然須閱之以盡古今之變
周易程氏傳
程傳義理淵深辭旨高古誠易學之楷模也
易經本義
朱文公先生著謂易本爲卜筮而作故是解遵程而輔以卜筮之義
謹按漢晉以還說易者無慮數十百家獨荀爽鄭元何 宴王弼王肅等九家爲最著然皆舉一廢百各執一察 以自好宋儒則程伊川主理而時失之鑿楊誠齋優程 而中多牽合近代惟鄧徵君元錫易繹宏暢精深發昔 人所未發此外如孫淮海易譚辛天齋易象歸元亦各 有透髓之見要之亦未免束於教而易象則幾微矣若 夫剖象外之蘊晰卦畫之隱還當以來注備參考來本 蜀人西蜀自楊子云薛翁以來世傳象數之學來生於 其鄉當隆萬間絕意軒冕入求溪萬山中研精殫思幾 三十年而後有悟於錯綜之旨勒爲一注共十六卷其 序文高自標詡學者驟覽之未免河漢其言然去短集 長是在讀者之自酌雖然造化混沌而後開闢晦塞而 後文明是故歸藏於坤乃聖學第一義噫斯其爲天根 乎吾人須是洗心藏密深造默成其於易也始庶幾乎五經繹
鄧潛谷著思深識正粹然自成一家
九經解
郝京山著闢古今拘曲之見妙發心得過於諸家遠矣
資治通鑑胡氏注
經既治可以觀史矣觀史須先觀編年而編年莫詳於司馬氏通鑑上下數千年治亂興亡之跡爛若指掌又得天台胡三省爲之注有評有駁誠編年之折衷也
宋元通鑑
武進薛方山著於宋元事蹟最詳此外如李燾長編紀事本末等書不閱可也
皇明憲章錄
先是廣東陳建有皇明通紀一書久已行世然蕪穢不倫識者病之薛方山於是撰憲章錄大書特書粹然一歸於正始自明祖終於正德十六年若夫正德以後則有沈氏嘉隆聞見記此二書於明事頗挈其要他若吾學編皇明大政記續藏書勿覽
函史上編
凡四十冊鄧元錫著約二十一史而成之者也學者讀編年之後固宜讀史以盡其詳然歷代正史簡帙浩繁難以遍覽惟此編提綱挈微誠史學之要刪也宜留意焉
函史下編
上自天官曆法下自賦役漕屯援古證今靡不折衷經世者之所不能外也
八大家文鈔
史既通可以肄文矣文自先秦兩漢之外莫雄於韓昌黎柳柳州歐陽子三蘇王荊公曾南豐然八家全集未能遍讀惟文鈔乃歸安茅鹿門選去取甚精宜熟讀之以暢其筆
皇明十大家文選
明人李北地首以古文辭爲多士倡繼其後者如李滄溟王元美汪道昆董潯陽王陽明王慎中茅坤王維楨唐荊川等鹹錦心繡口旗鼓中原然惟北地之文雄渾古勁陽明之文明暢爽豁荊川之文清明俊潔便於諷誦似不可不知也
右經史文乃學人之急務有餘力則老莊管韓檀子鴻 烈等集或間一披覽以廣其識可也地理書惟大明一 統志寰宇通記於郡邑形勢戶口錢糧臚列周詳宜購 之以備參閱又有廣輿記皇輿圖職方考鏡然終不若 一統志之詳甚勿觀覽以分精力
康熙八年十月十五日辰時錄
匡時要務序
匡時要務關中二曲先生語也先生甫弱冠即以康濟爲心嘗著帝學宏綱經筵僣擬經世蠡測時務急着諸書其中天德王道悲天憫人凡政體所關靡不規畫既而雅意林泉無復世念原稿盡付祖龍絕口不道惟闡明學術救正人心是務賢士大夫鹹師尊之葉郡伯閻關中書院延以式多士終不就撫軍白大中丞欲疏薦於朝以隆大任毅然力辭生平孤介成性杜門卻埽人罕睹其面子筮仕二曲幸咫尺先生居獲時時請益雖不能進窺堂奧其不致於身名隕越者得力於先生教誨之益居多去秋予量移毗陵恐典型日邁鄙吝復萌臨岐訂先生爲東南遊先生首肯蓋亦欲藉此出桃林歷嵩洛越江淮順流抵浙溯洄而入豫章遍覽名山大川之勝吊先哲遺蹤晤中原偉人因以共證所學以力弘大道嘉平之月空谷足音蛩然及我首以移風易俗明學術見勉以爲是匡時第一要務大約謂天下治亂山於人心之邪正人心邪正由於學術之明晦學術明晦更由於當事之好尚歷引王陽明馮少墟諸先達爲鑑誠以居高而呼牖民孔易斯實風化之標準致治之樞機位育參贊之大關頭也予聞之爽然失涊然汗愧學疏資淺力莫能與幸各憲臺及邦之名公鉅卿方以明倫興化砥礪頹俗爲任遂手錄其語付之剞劂以備採鑑懿德之好人所同然是必有聞風競奮慷慨力倡不特陽明少墟諸先達芳規再振於今日將見東南學術由斯益甲於天下雲蒸霞蔚化理翔洽替儒所謂斯道若明如晝日世風何慮不陶唐此固先生之志也邦國之光也亦予小子之幸也是爲序
峕康熙庚戌季冬之吉中憲大夫晉陵守駱鍾麟謹題
匡時要務
大丈夫無心於斯世則已苟有心斯世須從大根本大 肯綮處下手則事半而功倍不勞而易舉夫天下之大 根本莫過於人心天下之大肯綮莫過於提醒天下之 人心然欲醒人心惟在明學術此在今日爲匡時第一 要務謹次其概以俟有心斯世者鑑焉
經書垂訓所以維持人心也學校之設所以聯羣會講切劘人心也自教化陵夷父兄之所督師友之所導當事之所鼓舞子弟之所習尚舉不越乎詞章名利此外茫不知學校爲何設讀書爲何事嗚呼學術之晦至是而極矣人心陷溺之深至今日而不忍言矣替墨氏之學志於仁者也視天下爲一家萬物爲一體慈憫利濟唯恐一夫失所楊氏之學志於義者也一介不取一介不與從其學者人人一介不取一介不與此其爲學視後世詞章名利之習相去何啻天淵孟子猶以爲愛無差等理亂不關辭而闢之至目爲無父無君比之洪水猛獸蓋慮其以學術殺天下後世也夫以履仁蹈義爲事其源少偏猶不能無弊矧所習惟在於詞章所志惟在於名利其源已非流弊又何所底止此其以學術殺天下後世尤酷比之洪水猛獸尤爲何如也
洪水猛獸其爲害也止於其身學術不明其爲害也根於其心身害人猶易避心害則醉生夢死不自知覺發政害事爲患無窮是心害酷於身害萬萬也非大有爲之君子以擔當世道主持名教爲己任則學術何自而明心害何自而拯
天下之治亂由人心之邪正人心之邪正由學術之明晦學術之明晦由當事之好尚所好在正學則正學明正學明則人心正人心正則治化淳所好在詞章則正學晦正學晦則人心不正人心不正則治化不興蓋上之所好下即成俗感應之機捷於影響
近世士大夫欲興起文教命題課士名曰觀風此其舉非不稱美若論有補於風化則猶未也善乎呂中丞新吾之言曰有司豈無所汲汲皇皇而學校獨不加意有加意者不過會課改文供饌給賞而已砥德礪行引而出之迷途則全不在唸噫弊也久矣
民之於仁甚於水火人或可以一日無水火必不可一日無學不可一日無學則不可一日不講講則人知所向日陶月汰天理常存而人心不死不講則貿貿焉莫知所之率意實行不免任氣滋欲隨俗馳逐而已
立人達人全在講學移風易俗全在講學撥亂還治全在講學旋乾轉坤全在講學爲上爲德爲下爲民莫不由此此生人之命脈宇宙之元氣不可一日息焉者也息則元氣索而生機漓矣
隨人開發轉相覺導由一人以至千萬人由一方以至多方使生機在在流貫此便是爲天地立心生民立命
真正豪傑方能無待而興其餘則全賴有位之人勞來匡直多方鼓舞陽明先生自爲驛丞以至宰廬陵撫江西總督四省所在以講學爲務挺身號召遠邇雲從當秉鉞臨戎而猶講筵大啓指揮軍令與弟子答問齊宣直指人心一念獨知之微以爲是王霸義利人鬼關也聞者莫不慼慼然有動於中是時士習蔑裂於辭章記誦安以爲學自先生倡而天下始知立本於求心始信人性之皆善而堯舜之皆可爲也於是雨化風行雲蒸豹變一時學術如日中天
少墟先生協理院事與堂院南皋鄒公立會開講十三道御史爲闢首善書院以定會期二八則都中縉紳聽講四六則舉貢生員及軍民工商一切雜色人等聽講是時邊警告急賊寇縱橫中外交訌人情震動或曰此何時也而講學先生曰此何時也而可不講學講學者正講明其父子君臣之義提醒其忠君愛國之心正今日要緊第一着也或曰父子君臣之義忠君愛國之心原是人人有的何必講曰如是人人沒有的真不該講如磨磚求明磨之何益如原是人人有的只被功名勢利埋沒了豈可不講講之者只講明其所本有提醒其所本有者也如磨鏡求明磨何可無替吾友陶石簣赴京一客勸曰在仕途且勿講學石簣笑應曰仕途更急緊要學使用其客大爲解頤餘於今日亦云
先生嘗上疏於朝曰竊惟世道之所以常治而不亂者惟恃有此理學之一脈亦惟恃有此講學之一事講學創自孔子而盛於孟子故孟子以作春秋闢楊墨爲一治至孟子沒而異端蜂起列國紛爭禍亂相尋千有餘年良可浩嘆至宋儒出而始有以接孟氏之傳然中興於宋而禁於宋是宋之不競以禁講之故非講之故也
又疏曰臣幼承庭訓即知有講學一事比壯歲登朝即與一時同志如楊起元孟化鯉晦望齡諸臣立會講學三四年間寒暑風雨未嘗少輟世道人心頗覺可觀自臣壬辰告病歸而京師學會遂廢不講者三十年臣昨秋入京見人心世道不及曩者邊臣不知忠義而爭先逃走妖賊不知正道而大肆猖獗中外貪肆成風縉紳奔競成俗諸如此類正坐道學不講之過臣因與左都御史鄒元標立會講學凡同講諸臣彼此皆以忠孝大義相勸勉使人人皆知正道皆知君親之大倫或可以少挽江河狂瀾於萬一此正臣與元標風紀大臣之責任也
嘉隆時江左徽寧之間經學憲耿天台之倡率郡守羅近溪之提撕講會尤多興起尤衆不特縉紳衿士能領略其微詮而風聲鼓舞習尚蒸陶即他途小道亦皆有渾樸不雕之風似從學問中來蓋具以無意得之而不知所由異哉講學之風入人甚神也假若諸郡邑在在講貫在在提撕大知覺小知小知覺無知大覺覺小覺小覺覺無覺相與知覺者益衆則人之承流感化者愈多是故人慾化爲天理則身心太平小人化爲君子則世運太平人皆可以爲堯舜世豈不可以爲唐虞替羅近溪以外史入覲遇縉紳即諄諄告以留意正學又數勸首揆徐文貞公曰相公當啓主上以正學爲務柰何僅循內閣故事以塞其職耶徐公大以爲然出而嘆曰諸君講學只三五巷談不足風世得君相同心斯事則寰宇受其福矣至哉言乎仁哉心乎此近溪先生之所以爲近溪先生也倘仁人君子以近溪之心爲心近溪之言爲言與當事會晤非此學不談非此學不講俾當事曉然知講學之風所關甚大倡率鼓舞極力主張禆益豈淺鮮哉
關中書院會約
會約序
古之人左右起居盤盂几杖有銘有戒有箴有規動息皆有所養故橫渠之西銘伊川之四勿箴莫非講明義理晨夕自警以修其身平日識之明習之熟則制於外者所以養其內謹於始者使其要於終勉之以當然而待之以積久是以其教不肅而成二曲先生仰承上臺圖化民成俗之意而以學爲先於是述古聖賢教人爲學之要以爲具存於經乃首儒行次會約而終以學程揭其條目俾學者觸目警心有當於古人銘戒箴規之義焉其心虛其念切矣考宋制新進士各賜儒行中庸二篇濂洛關閩實際其盛先生學有淵源詞無枝葉諸所論述大要在着實從一念獨知處本體功夫一時俱到豈非近裏着已之實學哉今士子務爲詞章漫謂苟可幹祿何事講學夫王公大人自幼至長未嘗去於學之中故能收其切磋追琢之益以成其盛德大業之隆昔衛武公作大雅抑之篇使人日誦於其側以自警大學釋有斐之詩歸美於道學自修至今頌睿聖之德於不衰方今上臺生負睿智之質出秉節鉞之尊威行愛立文武爲憲其所輔理承化之功已盡章章如是而猶虛左下士誠心訪問勤勤懇懇意不少倦焉況諸士政當鼓篋遜業博習親師之日又當何如其孜勉歟餘初擬刻朱子白鹿洞規以頒示多士今讀臨中書院學規其爲學之序與修身接物之要實與白鹿之旨深相發明在秦言秦歸有餘師誠能請事斯規服膺勿失銘之座右書諸紳佩則出入動息之間所以操存而涵養者久而自熟是於先生之言如江海之浸膏澤之潤也使一人之行修移之於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於鄉黨郡邑則三秦之風俗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德之歸上之人實切有望焉諸士勉乎哉
康熙癸丑提督陝西學政新安洪琮謹書
關中書院會約
儒行
士人儒服儒言鹹名曰儒抑知儒之所以爲儒原自有在也夫儒服儒言未必真儒行儒之行始爲真儒則儒行篇不可以不之監也是篇雜在禮記茲謹表出以式同志懿德之好人有同然誠因觀生感因感生奮躬體力踐有儒之實斯儒服儒言無愧儒之名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
哀公曰敢問儒行孔子對曰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悉數之乃留更僕未可終也哀公命席孔子待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衣冠中動作慎其大讓如慢小讓如僞大則如威小則如愧其難進而易退也粥粥若無能也其容猊有如此者
儒有居處齊難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塗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陰陽之和愛其死以有待也養其身以有爲也其備豫有如此者
儒有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爲賓不祈土地立義以爲土地不祈多積多文以爲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非義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儒有委之以貨財淹之以樂好見利不虧其義劫之以衆沮之以兵見死不更其守鷙蟲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來者不豫過言不再流言不極不斷其威不習其謀其特立有如此者
儒有可親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殺而不可辱也其居處不淫其飲食不溽其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也其剛毅有如此者
儒有忠信以爲甲冑禮義以爲幹櫓戴仁而行抱義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篳門圭窬蓬戶甕墉易衣而出並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謟其仕有如此者儒有今人與居古人與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爲楷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謟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竟信其志猶將不忘百姓之病也其憂思有如此者
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禮之以和爲貴忠信之美優遊之法慕賢而容衆毀方而瓦合其寬裕有如此者
儒有內稱不闢親外舉不闢怨程功積事推賢而進達之不望其報君得其志苟利國家不求富貴其舉賢援能有如此者
儒有聞善以相告也見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久相待也遠相致也其任舉有如此者
儒有澡身而浴德陳言而伏靜而正之上弗知也粗而翹之又不急爲也不臨深而爲高不加少而爲多世治不輕世亂不沮同弗與異弗非也其特立獨行有如此者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慎靜而尚寬強毅以與人博學以知服近文章砥礪廉隅雖分國如錙銖不臣不仕其規爲有如此者
儒有合志同方營道同術並立則樂相下不厭久不相見聞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義同而進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溫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寬裕者仁之作也孫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讓有如此者
儒有不隕穫於貧賤不克詘於富貴不溷君王不畏長上不閔有司故曰儒今衆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詬病孔子至舍哀公館之聞此言也言加信行加義終沒吾世不敢以儒爲戲
右揭此以爲制行之準行有不若此便是制行有虧制行一虧所學何事縱有他長斯亦不足觀也已
會約
關中書院自少墟馮先生而後學會久已絕響今上臺加意興復此當今第一美舉世道人心之幸也諸同志川至雲集相與切劘雖以顒之不肖亦獲濫廁會末振頹起惰忉益良多衆謂會不可以無規促顒揭其概誼不得固辭謹條列於左
一每年四仲月一會講講日午初擊鼓三聲各具本等服 帽詣至聖前四拜禮隨至馮恭定公少墟先生位前禮 亦如之禮畢向各憲三恭然後東西分班相對一揖就 坐以齒爲序分不可同班者退一席講畢擊磬三聲仍 詣至聖前肅揖而退
一先輩開講恐學者乍到氣浮必令先齋戒三日習禮成 而後聽講先踹坐觀心不遽與言今吾輩縱不能如此 亦須規模靜定氣象安閒默坐片晌方可申論
一先輩大堂開講只統論爲學大綱而質疑晰惑未必能 盡蓋以大堂人士衆多規模宜肅不肅則不足以鎮浮 囂定心志私寓則相集略少情易孚意易契氣味浹洽 得以暢所欲言吾輩既效法先覺不可不循其漸次大 堂統論之外如果真正有志進修不妨次日枉顧顒寓 從容盤桓披衷相示區區竊願謬竭愚悃以效蒙瞽之 誦
一先輩講學大儒品是聖賢學是理學故不妨對人講理 學勸人學聖賢顒本昏謬庸人千破萬綻擢髮難數既 非卓品又無實學冒昧處此靦顏實甚終不敢向同人 妄談理學輕言聖賢惟願十二時中念念切己自反以 改過爲入門自新爲實際諸同人質美未鑿固無過可 改然盛德大業貴乎日新亦不妨愈加淬礪勉所未至一吾人苟能奮志求新痛自洗剔創艾不作蓋藏方始有 益昔齊宣王自謂好勇好貨好色肯將自己所受之病 一一向孟子面前陳說略無一毫隱諱所以孟子惓惓 屬意於王以爲足用爲善譬之病人不自諱忌肯將自 己病源一一述出令醫知其標本所在藥始中病苟爲 不然即有萬全良劑與症不對亦何補哉今吾人相聚 切磋慎勿蔓衍泛談所貴就症言症庶獲見症商症以 盡忠告之益
一晤對之餘各宜打併精神默坐澄心務令心澄神怡表 裏洞然使有生以來一切嗜好一切外慕及種種技能 習氣盡情融銷潔潔淨淨無一毫牽纏粘滯方有入機一用力喫緊之要須着着實實從一念獨知處自體自認 自慎幾微此出禽入人安身立命之大關頭也此處得 力如水之有源千流萬泒時出而無窮矣若秪在見解 上湊泊格套上摹仿便是離本逐末舍真求妄自蔽原 面自牿生機
一語稱疑思問中庸謂有弗辯辯之弗明弗措吾人苟真 實刻苦進修則問與辯又鳥容已譬之行路雖肯向前 直走若遇三岔岐路安得不問路上曲折又安得不一 一辯明故遇岐便問問明便行方不託諸空言若在家 依然安坐只管問路辯程則亦道聽塗說而已矣夫道 聽塗說爲德之棄吾人不可不戒
一邇來有志之士亦有不泥章句不墮訓詁毅然以好學 自命者則又舍目前進步之實往往辯名物狥象數窮 幽索大妄意高深昔人所謂自笑從前顛倒見枝枝葉 葉外頭尋此類是也吾輩宜深以爲戒要在切問近思 一味着裏
一昔者吳密山年八十餘矣猶孜孜問學見焦澹園自述 向訪羅近溪先生適羅他往往從姑山房累月求悟轉 迷張鬥陽雲公胸中聞見太多蔽卻聰明須盡數傾倒 方可受教從其言後承羅師指點因得領悟久之以語 王龍溪先生王曰汝此一悟亦須忘卻今複數年矣不 知當作何究竟焦曰將悟與忘一齊放下吳躍然由斯 以觀則知學固不廢聞見亦不專靠聞見要在深造默 成令胸中瞥然自得始有下落得後又能忘其所得空 空洞洞一如赤子有生之初則幾矣
一靜能空洞無物情悰渾忘而徵之於動猶有滲漏終非 實際故必當機觸境此中瑩然湛然常寂常定視聽言 動復禮喜怒哀樂中節綱常倫理不虧辭受取與不苟 富貴貧賤一視得失譭譽不動造次顛沛一致生死利 害如常如是則動靜協一體用兼盡在一家表正一家 在一鄉表正一鄉在一國表正一國在天下表儀天下 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方不枉今日往來書院羣聚 切劘否則一行玷缺便虧生平不但明爲人非幽爲鬼 責即反之自己靈明亦覺氣餒神歉踧踖弗寧且貽口 實於無窮曰此關中書院平日誌學之人也今乃如是 是學之無益於人也其爲學脈之蠹孰大於是吾儕慎 諸
以上數條躬所未至姑誦所聞竊比工瞽諸同人倘不 以人廢言願相與共勉之
學程
餘至不肖荷諸子誤愛相與問道於盲餘愧無以益諸 子聊書數言以訂
一每日須黎明即起整襟危坐少頃以定夜氣屏緣息慮以心觀心令昭昭靈靈之體湛寂清明瞭無一物養未發之中作應事之本
一坐而起也有事則治事無事則讀經數章注取其明白正大簡易直截其支離纏繞穿空鑿巧者斷勿寓目
一飯後看四書數章須看白文勿先觀注白文不契然後閱注及大全凡閱一章即思此一章與自己身心有無交涉務要體之於心驗之於行荷一言一行不規諸此是謂侮聖言空自棄
一中午焚香默坐屏緣息慮以續夜氣飯後讀大學衍義及衍義補此窮理致知之要也深研細玩務令精熟熟則道德經濟胥此焉出夫是之謂大人之學
一申酉之交遇精神懶散擇詩文之痛快醒發者如漢魏古風出師表歸去來辭正氣歌卻聘書從容朗誦以鼓昏惰一每晚初更燈下閱資治通鑑綱目或濂洛關閩及河會姚涇語錄閱訖仍靜坐默檢此日意念之邪正言行之得失苟一念稍差一言一行之稍失即焚香長跽痛自責罰如是日消月汰久自成德即意念無差言行無失亦必每晚思我今日曾行幾善有則便是日新日新之謂盛德無則便是虛度虛度之謂自畫昔有一士自課每日必力行數善或是日無善可行晚即自慟曰今日又空過了一日吾人苟亦如此不患不及古人也
一每日除萬不容已者只得勉應其餘苟非緊急大事斷勿出門一步終日不見人則神自清品自重有事往來親友之家或觀田疇或赴地方公務行步須安詳穩重作揖須舒徐深圓周中規旋中矩坐如屍立如釘手與心齊莊而和從容閒定正已以格物不可輕履市肆不可出入公門不可狎比匪類不可衣服華美
一立身以行檢爲主居家以勤儉爲主處人以謙下爲主涉世以忍讓爲主
一習學先習不言無論見未透行未至者不言即見已透行已至者一概靜默不言始也勉強力制數日不發一語漸至數月不發一語極至於三年不輕發一語如是則所蓄者厚所養者深不言則已言則成經矣人不聞則已聞即信服矣所謂三年不言言乃雍是也萬一尊長或平日知契固問惟就所聞坦懷以對必誠慎務要簡當
一聯五七同志每月朔望兩會相與考德問業夾輔切劘公置一簿以記逐月同人言行之得失得則會日公獎特舉酒三杯以示勸失則規其改圖三規而不悛聽其出會
一會日坐久腹枵會主止設肉蔬四器充飢而止甚勿杯盤狼籍以傷雅風會中所講之書如康齋日錄涇野語錄文清讀書錄陽明傳習錄此數種明白正大最便後學所論之言母越身心性命綱常倫理不得語及各人私事不得語及閨門隱事不得語及官員賢否及他人得失不得語及朝廷公事及邊報聲聞違者罰備次會一會之飯
以上數條乃順手偶成原不足示範感諸子誠切聊助 鞭影耳諸子倘不以爲謬謹守力行慎終如始相期於 必至之域豈惟區區之光即百二河山亦與有榮施矣
富平答問者吾師二曲先生答人問學之語也先生原籍盩厔頃因兵氛流寓富平閉關養痾不與世通居恆惟三五舊遊往來起居緣是得以時近臥榻親承謦欬有問必答聞所未聞凡進修之要性命之微明體適用之大全內聖外王之實際靡不當可而發因人而啓要皆口授心受期於躬體實詣不以語言文字爲事以故語多未錄茲饉錄其切於通病者聊以自警昔周子寓濂溪而濂溪著程子寓龍門而龍門顯以至康節之於洛晦庵之於閩鹹地以人重聲施無窮今不腆下邑亦何幸而獲先生之至止耶隨在施教語因地傳是以恭題曰富平答問紀實也庶觀者知其所自雲
富平門人惠靇嗣沭手謹識
富平答問
問近年屏去閒書朝夕惟經四書是讀讀來讀去亦覺微有所得但愧筆力非其所長不能見之論著有所發明耳先生曰讀書特患無得若果實有所得則居安資深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即此便是發明縱終其身無一字論著亦不害其爲善讀書答訖又太息曰六經四書儒者明體適用之學也讀之者果明體乎果適用乎夫讀書而不思明體適用研究雖深論著雖富欲何爲乎不過誇精鬥奧炫耀流俗而已矣以此讀書雖謂之未見六經而弗識四書字可也噫聖賢立言覺世之苦心支離於繁說埋沒於訓詁其來非一日矣是六經四書不厄於嬴秦之烈火實厄於俗學之口耳抱隱憂者宜清源端本潛體密詣務期以身發明正不必徒解徒訓愈增葛藤以資脣吻已也
問爲學須是無所不知
先生曰無所不知固好然須先知其在已者否則縱事事鹹知猶無知也故無所不知者有大不知逐末迷本智者固如是乎
問何爲在已
先生曰即天之所以與我者是也此爲仁義之根道德之樞經綸參贊之本故講習詞論涵養省察無非有事於此耳舍此而他求是猶茫然於自己家珍而偏詳夫鄰里器用此之謂不知務
然則家珍既知之後其他可遂不知乎
先生曰君子爲學貴博不貴雜洞修已治人之機達開物成務之略如古之伊傅周召宋之韓範富馬推其有足以輔世而澤民而其流風餘韻猶師範來哲於無窮此博學也名物象數無賾不探典故源流纖微必察如晉之張華陸澄明之升庵弇山扣之而不竭測之而益深見聞雖富致遠則乖此雜學也自博雜之辨不明士之翻故紙泛窮索者便侈然以博學自命人亦翕然以博學歸之殊不知役有用之精神親無用之瑣務內不足以明道存心外不足以經世宰物亦秪見其徒勞而已矣以餘之不敏初昧所向於經史子集旁及二氏兩藏以至九流百技稗官小說靡不泛涉中歲始悟其非恨不能取疇昔記憶洗之以長風不留半點骨董於藏識之中令中心空空洞洞一若赤子有生之初其於真實作用方有入機乃同志反以是爲尚亦可謂務非其所務矣
問朱陸之學久有定論今學者猶辯駁不已其將誰適與先生曰自孔子以博文約禮之訓上接虞廷精一之傳千載而下淵源相承確守弗變惟朱子爲得其宗生平自勵勵人一以居敬窮理爲主窮理即孔門之博文居敬即孔門之約禮內外本末一齊俱到此正學也故尊朱即所以尊孔然今人亦知闢象山尊朱子及考其所謂尊不過訓詁而已矣文義而已矣其於朱子內外本末之兼詣主敬褆躬之實修吾不知其何如也況下學循序之功象山若疏於朱而其爲學先立乎其大峻義利之防亦自有不可得而掩者今之尊朱者能如是乎不能如是而徒以區區語言文字之末闢陸尊朱多見其不知量也
曰以某愚魯之資固守考亭之訓於先生內外本末一齊俱到之旨實未信及
先生曰窮理而不居敬則聞見雖多而究無以成性存存便是俗學居敬而不窮理則空疏無用而究不足以經世宰物便是腐儒故必主敬以窮理使心常惺惺方能精義入神隨博隨約庶當下收斂不至支離外馳德業與學業並進知行合一其在斯乎故內外本末必一齊俱到庶用功着力始爲喫
問無事時冥目靜坐反覺意慮紛拏如何得靜即靜矣此心將何所寄耶又吾人主敬固是徹上徹下工夫但所應之事有限所接之人亦有限亦可以稱安人安百姓否亦可以稱位育稱參贊否又孔子蔬水曲肱樂在其中顏子簟瓢陋巷不改其樂不知所樂者何事也何物也萬一飢餓而死此樂亦可言歟又釋道兩門與吾儒真實作用固不同矣嘗見先儒有坐化者釋與道亦有坐化者一靈炯炯不知皆往何處去也輪迴之說然乎否乎報應之說真乎幻乎今之行善者未必蒙福而爲惡者反以遠禍無怪乎顏子之夭折而盜蹠以壽終也此皆所不可解者也
先生曰冥目靜坐反覺思慮紛拏此亦初入手之常惟有隨思隨覺隨覺隨斂而已然緒出多端皆因中無所主主人中苟惺惺則聞思雜慮何自而起靜時心無所寄總繇未見本地風光見則心常灑灑無事時湛寂凝定廓然大公有事時物來順應弗逐境馳倘以始焉未遽如斯不妨涵泳聖賢格言使義理津津悅心天機自爾流暢以此寄心勝於空持硬守久則內外澄徹打成一片所存於已者得力則及於人者自宏自爾在在處處轉移人心縱居恆所應之事所接之人有限而中心生生之機原自無窮此立人達人位育參贊之本也欲知孔顏之樂須知世俗之憂胸無世俗之所以憂便是孔顏之所以樂心齋雲人心本自樂自將私慾縳私慾一萌時良知還自覺一覺便消除此心依舊樂樂則富貴貧賤患難流離無入而不自得即不幸至於飢餓而死俯仰無怍莫非樂也二氏作用與吾道懸殊而一念萬年之實際亦有不可得而全誣者區區坐化之跡當非所計輪迴之說出於瞿曇吾儒口所不道君子唯盡其在已者三塗八苦四生六道有與無任之而已若因是而動心則平日之砥修乃是有所爲而爲即此便是貪心利心又豈能出有超無不墮輪迴中耶積善有餘慶積惡有餘殃報應之說原真非幻即中間善或未必蒙福惡或未必罹禍安知人之所謂善非天之所謂惡又安知人之君子非天之小人耶人固有勵操於昭昭而敗檢於冥冥居恆謹言慎行無非無刺而反之一念之隱有不堪自問者若欲就一節一行顯然易見者便目以爲善是猶持微炬而遍照八荒之外也即表裏如一粹乎無瑕而艱難成德殷憂啓聖烈火猛焰莫非煆煉之藉身雖坎壈心自亨泰至於惡或未即罹禍然亦曷嘗終不罹禍明有人非幽有鬼責不顯遭王章便陰被天譴甚或家有醜風子孫傾覆念及於此真可骨慄以形骸言之固顏夭而蹠壽若論其實顏未嘗夭而蹠亦曷嘗壽也噫盡道而夭雖夭猶壽況又有不與亡俱亡者乎味道而壽雖壽猶夭況又有不與存俱存者乎詩稱文王在上於昭於天在帝左右原非誑語而孟氏所謂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然則生前之亨年雖永識者蓋所羞齒夫亦何可並衡也理本至明何不可解之有總之學貴知要而晰疑須是循序方談靜功而輒泛及於位育參贊等說未免馳騖恐非切問近思之初意也問良知之說何如
先生曰良知即良心也一點良心便是性不失良心便是聖若以良知爲非則是以良心爲非矣
問吾人嚮往前修則姚江考亭宜何所宗
先生曰姚江當學術支離蔽錮之餘倡致良知直指人心一念獨知之微以爲是王霸義利人鬼關也當幾覿體直下令人洞悟本性簡易痛快大有功於世教而末流多玩實致者鮮往往舍下學而希上達其弊不失之空疏杜撰鮮實用則失之恍惚虛寂雜於禪故須救之以考亭然世之從考亭者多關姚江而竟至諱言上達惟以聞見淵博辯訂精密爲學問之極則又矯枉失直勞罔一生而究無關乎性靈亦非所以善學考亭也即有稍知向裏者又秪以克伐怨欲不行爲究竟大本大原類多茫然必也以致良知明本體以主敬窮理存養省察爲工夫由一念之微致慎從視聽言動加修庶內外兼盡姚江考亭之旨不至偏廢下學上達一以貫之矣故學問兩相資則兩相成兩相闢則兩相病
問羅整庵何如
先生曰整庵學考亭者也生平距釋排聃不遺餘力所著困知記於近理亂真之辨析入毫茫衛道之嚴可謂良工苦心方今學術不明淳厚者牿於章句俊爽者淫於浮辭疲精役慮茫不知學問爲何事間有略覺其陋而反之於內者又往往馳心虛寂借津竺幹託其身於不儒不衲不圓不方之間其爲世道人心之害曷可勝言區區深爲此懼欲表章困知記暨胡致堂崇正辨以救之而力有所未逮不能不望於世之有心人整庵之後又有少墟馮子亦惓惓以息雅放淫爲事所著辨學錄言言痛切正大程尺謹而堤防固均吾道之長城也
問習靜要一念不起先賢謂未來事勿想過去事勿思現在事勿着夫現在事勿着固也若未來事勿想則夫子何以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乎過去事勿思則溫故亦不是而伯玉行年五十何由知四十九年之非乎
先生曰靜坐之要固貴纖念不起然非初學所能幾也過去現在未來一無所着蓋恐人認忘爲真前後塵不化有累乎湛寂虛明之體耳若果心不逐妄惟理是思則思又何妨孔曰再思中庸曰慎思洪範曰思思作睿睿作聖管子云思之思之思之不已鬼神將通之而繫辭亦云何思何慮又云擬議以成其變化即此擬議非思而何但識得本體是無思無爲的則雖終日思終日擬議其把柄固在已而不失也故曰思盡還源性體常住似未可以遠慮溫故知非爲疑也
問習靜要全放下一晌只學放下遂將日用當行事多有忘卻失誤者當如之何聖賢無論有事無事總不着意何以不着意而能不失誤與
先生曰進修之實全貴靜坐今之言靜坐者曷嘗實實靜坐全貴一切放下今之言放下者曷嘗實實放下若果屏息萬緣纖毫不掛久之則心虛理融物來順應亦猶塵垢既去而鏡體常明無所不照何誤之有
問靜坐之益以何爲驗白沙謂養出個端倪纔好商量不知端倪是何景象
先生曰學須先難而後獲期驗便不是靜中養出端倪此白沙接引後學之權法未可便以爲準的也近溪子論此甚詳覽之當自知
問理欲之辨最細昔賢謂不慮而知發於自然者謂之良知便是天理然好好色之心何嘗待慮何嘗不出於自然如何卻謂之人慾七情如此者甚多此猶易認也且有明似天理而細心體之實屬人慾者此則難認矣當念之初動時學者何以辨別
先生日好好色之心固發於自然而好色之跡惟恐人知即此畏人知之心亦曷嘗不自然乎可見一時之縱恣終不能汨良知之本體特明知而明昧之耳真似似真之辨天理人慾之界所差只在毫釐間非至明不能晰其幾此君子之所以貴窮理也
問孩提愛親謂之良知以其不慮而知也嘗思之孩提愛親似只爲乳如早委之乳母則只愛乳母而反不知有生母矣若從乳起愛不過口味之性耳欲從生身處起愛似非學慮後不能也然孟子立言自確而璸心實未曉然果何如與
先生曰知愛乳母而不知有生母乳爲之也非天性之本然也及其一知生母而尚肯愛乳母若生母乎吾恐雖百乳母終不肯易天性一日之愛矣若謂由學由慮而後然則夫甫能言而便知呼娘亦孰使之然乎
問君子思不出其位據注是因上章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而類記之璸竊思上章似是夫子有爲而言指身所居之位而言也此章乃曾子稱艮象之辭就君子之思而言也位字從來未曉果何所指與
先生曰位字與素位位字參看庶幾知其所止而無越俎之思矣依然若思而無思朗然若覺而無覺學能臻此方是止其所而不動本體常現自無出位之?
問璸從前留意詞論未嘗刻苦但偶然感物觸情或因事應付興會所到發而遂適常以此爲樂事也自吾師指點後乃知玩物喪志遂一意屏絕浮習息心本真柰野鷹初拘困悶不堪心花枯萎時或稍弄文墨反覺機趣快恬不審吾師以爲何如
先生曰此習性也程子有言學者爲氣所勝習所奪只可責志而象山亦云今人多是附物以爲樂若一旦失其所附恰似猢孫失了樹諒哉
問曏者璸訟墳一事蒙吾師見責以爲無地理或權教之以息一時之訟與抑果全無地理與
先生曰程子云地美則神靈安朱子上孝宗山陵議尤娓娓言之則地理之說誠亦有之然有天理而後可以言地理未有天理不足專恃地理而蒙庥者也堪輿家茫然於天理而專講地理於理便不通矣烏睹所謂理哉雪心賦青囊經人子須知地理正宗等書吾嘗深研其說尋龍倒杖之法少時亦嘗留心但惡夫世之人舍卻天理而專靠地理以故生平絕口不談一味主張天理天理若得則地理在其中矣
問參同悟真書人謂朱子晚年亦好觀之璸嘗竊察其術似於養身有補未審可信否
先生曰漢末魏伯陽擬周易納甲法作參同契一書其雲二用無定位周流遊六虛等語於易道互相發明是以文公晚年與其徒蔡西山間亦參閱其後張平叔又著詩數十首以爲悟真篇中間抽坎補離藥物火候嬰兒奼女金公黃婆之言皆爲金丹刀圭而設要之別是一術非知道者所貴也程子云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時還將濟斯民而許魯齋亦謂萬般補養皆虛僞惟有操心是要訣
問子曰仁者壽而顏子乃夭竊謂此特言性與天道之常而不以身論也至講大德必得其壽而朱注云舜年百有十歲是僅以身論矣璸久惑之竊謂舜之壽當從宗廟享子孫保看出蓋祖宗甚遠子孫甚長而德足以享保無窮是以德言壽而不止身之百有十歲也不然盜蹠老死豈仁於顏子哉老彭八百豈德之遠過於舜哉愚意如斯敢祈剖示
先生曰君子修已要在有理遣欲久之慾盡理顯耳目口鼻雖與人同而所以視聽言動渾是天理可以達天可以參天天與之死不妨速還造化天與之生不妨久待天工存吾順事沒吾寧也區區壽夭初非所計即以壽夭言之有形壽有名壽有神壽七十百年此形壽也流芳百世此名壽也一念萬念此神壽也若氣斷神滅則周公不若旦多材多藝能事鬼神及文王在上之言皆誑言矣曾謂聖人而誑言乎哉信得此則盜蹠期頤之死乃是真死而顏子三十二亡未嘗真亡也
問福善禍淫顯應者固多而明錯者亦不少人謂天道難測固也竊謂人但見其小體而不見其大體耳如君子坦蕩蕩是大體已享其福矣即貧賤患難無入而不自得小體不足累小人常慼慼是大體已受禍矣即富貴榮華而魂夢多有不安小體何足羨鄙見如斯乞吾師指示
先生曰積善有餘慶積不善有餘殃此一定之理無足疑者天道固未易測而錯則決不錯也昔人謂此翁無急性卻有記性此真知天者大抵吾人涉世一生禍福榮華只看各人存心何如耳存心若正身雖貧賤患難而自反無愧無異三公之貴陶朱之富心若不正身雖富貴亨通而自反多慚無異在囹圄糞穢中也蕩蕩慼慼大體享福受禍之言最爲得之
先生答訖徐謂之曰所問疑端足徵別來用心疑者悟之基也先儒謂大道本無階級以疑爲階級故大疑則大進小疑則小進其畫然而莫進者由漫然而弗疑者也然區區不患子不能疑患疑而非其所當急耳昔陸子靜先生講學於象山一士忽問如何是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先生笑曰公是泛之問老夫卻不泛然答既而又吟雲自家主宰常精健逐外精神徒損傷寄語同遊二三子莫將言語壞天常今所問中間多有疑乎其所不當疑問乎其所不當問者則亦近於泛然而壞天常矣非區區所望於子也
鼓棹集﹝清﹞王夫之撰
初集
十六字令[落花影]
落花影款款映春江終相就貼水不成雙
又[前題]
落花影風颭小橋西掠素夾疑是染香泥
搗練子[晚春]
雲似夢雨如塵花淚紅傾柳黛顰也算人閒春一度明年莫更不還人
如夢令[本意]
花影紅搖簾縫苔影綠浮波動風雨霎時生寒透碧紗煙重如夢如夢忒殺春光調弄
又[前題]
如夢花留春住還夢春隨花去一片惜春心付與遊絲飛絮無據無據不覺夢歸何處
長相思[本意]
寶刀分寶釵分繡帶分開墜畫裙餘香猶自溫錦鴛羣野鴛羣三十六雙認得真旁人莫漫嗔
又[前題]
不思量也思量密語何曾得話長驚鴻夜渡湘真成雙假成雙儂似蓮心苦薏藏憐他菡萏香
點絳脣[牡丹]
春未分明覿面始知韶日曉朱凝粉嫋費盡春多少人在綠窗豔影朦朧繞碧天杳瑞雲回合錦襭空青表
又[前題]
不道人閒消得濃華如許色有情無力殢着人相識閱盡興亡冷淚花前滴真傾國沉香亭北此恨何時釋
又[月桂]
蟾館飛英隨他月在秋長在凍雲如黛幻出香嚴界曾訂青娥有誓深如海春光改清芳縹緲還與山礬賽[山礬一名春桂]
又[碧桃]
碧海凝霜問誰喚作春光住綠煙輕處月染幽香聚縹緲雲魂舊厭霓裳舞天台路山空月冷不管劉郎誤
又[矮桃]
絳襭盈盈牆頭怕惹遊人顧幽情誰訴芳草萋萋處燕眼偷窺早倩綠雲護勤囑付低飛蛺蜨莫惹香泥污
女冠子[賣姜詞○餘舊題茅堂日姜齋此更稱賣姜翁非已能羨聊以補人之不足爾戲爲之詞且賣且歌之]
賣姜來也誰是能酬價者不須慳老去絲尤密酸來心愈丹垂涎休自悶有淚也須彈最療人閒病乍炎寒
又[慈竹]
蕭疏不可簇簇綠煙深鎖一枝枝乳鳳梳翎細遊鱗蛻甲遲天高難借問風橫怕相欺且自團圞住要誰知
浣溪沙[山行]
曲曲屏山翠幙垂啼禽不揀淺深枝逗人斜轉竹林西綠玉竿柔愁露邑翠菸葉密耐風欺溪光一半染玻璃
又[過熊男公夜話]
炊稻煙闌煮筍香溪流縈岫半斜陽閒宵不覺翦燈長魚計向春元得水蜨魂入夢不驚霜無勞濠上訊蒙莊
又[即景]
幸草猶餘幾段殘燒痕斜插野雞斑灰堆無數米家山雙眼瞢騰疑夢覺一天晴雨兩闌珊不愁也索帶愁看
又[望歸雁]
病眼遙天認不真一雙雙影未全分空花搖曳亂春雲香篆欲消拖蠆尾平波初皺起魚鱗烏絲闌染素箋紋
霜天曉角[懷舊]
平湖春水日落扁舟艤話到傷心深處雙淚落青樽裏天不留愁緒拚遣愁人死剛有一絲春怨又花落鵑聲止
菩薩鬘[早春]
梅花綻錦催寒去霜花鋪粉留寒住去住兩悽然衰翁惜歲年燒根紅茁草已報春生早莫惹曉鶯啼啼時花亂飛
添字昭君怨[秋懷]
誰染千山烏相欺殺一株衰柳微霜何似鏡中霜萬絲長蠟屐從今幾兩冰級當年屢上夜闌星漢耿清空掛殘虹
又[春懷]
茸草偏生南浦桃葉半遮芳樹東風何用苦相催緩緩來剛倩柳綿黏住又被落紅勾去麟洲聞有返魂香海天長
減字木蘭花[冬盡]
煙籠殘月遮屋五更霜似雪小愛東窗逗漏玻璃數點黃梅風疏緩凍蜨乍蘇幽砌暖生怕春生生雨生風困早鶯
減字木蘭花[春怨]
落花飛絮只有閒愁吹不去雨雨風風消受殘春一夢中蒼煙碧靄一望迷離天似海燕燕鶯鶯盡說離愁話不成
憶秦蛾[鐙花]
心未冷娟娟還弄斜陽影斜陽影半點紅輕一天煙瞑殘香猶嫋金猊鼎淚痕微映鴛鴦枕鴛鴦枕如何落去孤衾難整[從不作豔詞以鐙花止載得底語妄人說理可憎]
又[前題]
殘膏少零紅難待春宵曉春宵曉灰飛無跡更誰弄巧朦朧睡眼微縈繞疑無疑有幽光小幽光小破鏡寒輝死螢殘照[浮屠作鐙花詩其自謂妙悟之供狀也以此爲爰書]
清平樂[詠螢]
夕風乍定冉冉穿芳徑曲沼欲尋鴛侶並郤是伶俜孤影來回柳岸苔陰不知露冷更深幾點殘星未落一彎斜月初沈
又[嫩柳]
霏霏屑屑略上些兒色斂盡翠眉剛半纈應是春光不徹未妨雨細寒輕綠波淺映盈盈更着一分螺黛和煙綰住流鶯
南鄉子[留別家兄]
老去別堪驚日暮長亭亦短亭鏡裏朱顏唯夢裏惺惺刺柏堂前一字行此去更無憑藥餌誰扶瘦骨輕望斷嶽阡魂縹緲伶俜萬疊煙波兩葉萍
鷓鴣天[劉思肯畫史爲餘寫小像雖不盡肖聊爲 題之]
把鏡相看認不來問人云此是姜齋龜於朽後隨人卜夢未圓時莫浪猜誰筆仗此形骸閒愁輸汝兩眉開鉛華未落君還在我自從天乞活埋[觀生居舊題壁雲六經責我開生面七尺從天乞活埋]
又[藤蓑詞○藤蓑白沙隱服]
籊籊江門舊釣竿如今落手盡清閒鱗鱗三六雙雙鯉歷歷千重疊疊山斜月落曉霜殘藤蓑耐得一江寒橛頭信水亭亭去鯨浪驚雷午夢安
又[前題]
拾得藤蓑掛破船蘆汀柳岸兩悠然曈曨海日生殘夜爛漫江春入舊年霞散綺綠飛煙儂家何處不青天星辰濫摘從人買只索苔陰數顆錢
又[前題]
不唱江門舊桌歌人閒今古有藤蓑況逢木落天空後柰此風清月白何穿衰柳度殘荷一行白鳥掠清波孤吹鐵笛騰騰去驚落殘花罥女蘿
又[前題]
雲自垂垂水自流藤蓑晴曬釣魚舟蓼花雙映迎紅粟鷺影斜拖顫玉鉤從闡緩盡摟搜丹楓葉落不關愁閒愁只爲多愁客鏡裏狂尋頭上頭
又[前題]
藤蓑別樣有新裁不打江門舊譜來自憐艇子容雙槳不羨鱸魚有四腮帆已掛柁頻開掀濤拍岸且徘徊涪翁漫道風波險似此風波亦快哉
虞美人[落花]
柳風催送橫天雨自是難留住更無消息教人知不解一宵驚去定因誰香膏釀出紅芳密費盡東風力到來無緒戀東風爲愛半溪流水軟溶溶
臨江仙[山礬○瑒花也一名春桂或雲唐昌玉蕊 即此]
本是玉瑒天上種幾時還駐雲軿檀心粉頰兩盈盈香迷雙嫩蜨燻惱一林鶯手摺一枝相借問何如蟾闕秋清東君着意更殷勤朦朧煙月懦駘宕柳風輕
蜨戀花[早秋]
落日青空分燕尾一片殘雲猶作孤峯紫翦翦白蘋風歘起藕花露滴清波里爲問貼天雙燕子底事能忘辛苦春前壘回首垂楊無限意無情也應悲秋死
又[春景]
薄日蒸雲光影碎白靄濛濛罩住春山睡一樹梨花輕霧裏玉山斜倚冰綃醉半吐山礬香孕蕊小步尋春好了鶯花事莫待楝花花信至子規難挽東流水
醉春風[遣病]
未了遊絲債莫被浮雲礙雞聲歷歷曙光微在在在月掛西樓風輕柳岸虹垂天外但遣愁城壞不怨霜荷敗情知臘盡雪須消耐耐耐未必他生還如今日長年禁害
青玉案[憶舊]
桃花春水湘江渡縱一艇迢迢去落日頳光搖遠浦風中飛絮雲邊歸雁盡指天涯路故人知我年華暮唱徹灞陵回首句花落風狂春不住如今更老佳期逾杳誰倩啼鵑訴
江城子[詠雪]
依依欲待入簾櫳怕迴風怨迴風一霎驚飛吹過小橋東梅信未來楓葉盡誰款款與從容前溪流水忒匆匆拚孤蹤碧波溶冷淡魂消舊恨有無巾不似柳綿歸計晚人只解惜殘紅
又[詠雪]
驚風淅瀝漸無聲恰泠泠早盈盈促拍悲絲轉入鳳笙清喚醒梅花月下夢看咫尺有瑤京人閒何用久留情曉風輕曉煙晴流水斜陽莫惜玉山傾解釋消沉千種恨明鏡裏鬢絲橫
祝英臺近[初夏]
碧莎蹊菖葉渡寂寞尋芳處梅雨無憑更把殘紅誤清池幾片荷錢浮萍相亂留不住淚珠如雨空凝佇柳枝低嚲夕陽猶作舊時舞也自無聊怕惹香泥污問雙飛乳燕何心閒情閒緒向枝上嬌憨對語
滿江紅[初夏]
霞映晴空驚曉夢餘寒消盡日影轉綠陰疊疊碎痕紅印燕子歸來憨不語柳塘樾徑都相認盡從今長日小樓空無人問浮萍葉魚難信商陸子鵑猶恨怕黃梅雨邑溼煙還困記得年時遊冶處輕衫碧映荷錢嫩奈柳絲閒掛葛巾斜窺霜鬢
又[新月]
遠碧無涯但約略清光瑩澈凝望處誰勻松玉斜分雲葉幽魄可憐涼似水一絲淺漾冰紋纈問青天何事送新愁從誰說棲不穩驚禽咽風不定波光疊眄南枝高處素痕明滅認得遙山青不了半蜂微露峨眉雪便迢迢飛夢人層霄還孤怯
又[憶舊]
鐙影蕭疏身還在爲誰消受拚盡了月下吹笙花前縱酒寂寂仲華今已老太阿知我還知否向中宵寒鐵歕清光雌龍吼骨已白黃泉友魂已杳黃頭婦便長吟梁父溪山非舊飛盡楝花天不管韶華難得春風又聽啼鴉啼徹五更心棲衰柳
滿庭芳[重九]
蘆展霜英蓼開紅粟三分秋在堪憐芙蓉木末午壓絳痕鮮似欲將人共醉何須問誰健他年吹不去當頭皁帽直上有青天飛仙曾授我汝南真訣壺裏清元已住雲山絕頂芸盡芝田何處更尋高巘累芒鞋竹杖橫肩凝眸處齊州數點萬里罩平煙
水調歌頭[詠懷]
釣竿落吾手意不在魚邊六鰲何處一艇縹渺凌孤煙耐可乘流直上不避迴風吹轉蹴破浪花圓一曲桌歌裏星斗落帆前白蘋洲芳草渡扣哀弦落花細數坐久目送荇絲牽出入無腸國裏爛漫無愁天上鼎鼎度華年唯有千絲雪鏡裏自相憐
黃鶯兒[苦雨]
昏昏昏曉忘春曙幾尺幽窗半掩蒼苔一抹青山平鋪飛絮似酒醒乍扶頭鐙炧難留炷沉沉天海濛濛早把韶光暗裏消去拚與白鳥蕩銀波清猿隱高樹芭蕉幾葉莫有綠肥輕寒依然勒住想流水小橋東密篠濃陰處應有怨老鶯聲細把閒愁訴
高陽臺[蛛絲落葉]
拚卻無情更誰廝惹西風檐角蕭蕭留看人閒斜陽一晌光搖蘋花應笑歸期誤又爭知孤緒無聊被殢人輕蜨憨憨片影相撩天涯一夢迢迢任露侵衰草月冷危橋便隨塵土離魂不倩人招前時難憶藏鴉處有歸飛孤雁低邀望誰爲並刀一翦翦斷情苗
念奴嬌[詠蜨]
流鶯啼遍喚不醒芍藥叢中雙蜨待把紅香留住穩無待雨狂風劣流水浮萍垂楊飛絮都是閒枝節殷勤爲甚飄零了不孤怯縱好繡帶雲裳來回弄影蕩芳情一捻日暮簾垂歸燕語池上晚風獵獵渺渺天涯歸魂何處便是煙花劫無人說與陽關夢裏三疊
又[對鏡]
閒愁自昔到如今當得雪欺霜負雲亞天低抬不起隨意白衣蒼狗劍躍雙龍筆搖五嶽也是閒筋斗蝶黏蛛網絲毫動得還否別有一線霏微輕絲杪忽系蟠泥秋藕一恁敗荷凋葉儘自有玉香靈透眉下雙巖電光猶射獨運枯楊肘無情日月也須如此消受
水龍吟[蓮子]
平湖渺渺波無際難認舊時青蓋荻絮橫飛蓼紅斜炫秋光無賴拚不含愁韞香密裹冷泠珠佩伴江妃淚顆盈盈怕誰廝惱幽房裏深深綴十斛明珠誰買空望眼懸愁碧海露冷昆明霜凋玉井蘭舟罷採自抱冰魂海枮石爛千年不壞莫拋擲一點孤心苦留得秋容在[本草石蓮子帶殼則千年不壞即此李時珍雲藥肆別有一種石蓮子不知何物]
又[前題]
白蘋紅蓼秋江岸早有蜻蜓斜睨須褪蜂黃乳含菽玉懨懨倦起乍歷金風誰知漸老蜜房深閉應只似天寶雞坊皁衣人在空記得霓裳事零零玉露含愁漫閣住淚珠難墜無情忍見蹴碎菱花啄殘菰米自惜殘香又逢劈破長離煙水問多情碧藕抽絲可得經時重系
又[餘既作蓮子詞二闋夢有投素札者披覽之雲 公不棄予小子補爲酬詞良厚乃我本無愁而以 公之愁爲我愁屈左徒之愉東皇雲中不爾也且 公所詠者荻絮蓼花金風玉露皆餘少年事假以 公弱冠時文酒輕狂今日爲公道公其能不赬見 於色乎敗荷秋藕吾已去之如籜自別有風味在 公雖苦吟非吾情也世人皆以我爲樸質公當爲 豔語破之幸甚曉起因更賦此不復以豔爲諱]
輕舠直上瀟湘五湖載取風光去蘭湯初浴絳羅輕解雞頭剝乳膩粉肌豐苞香乍破芳心暗吐待笑他石家赬面楊家病齒雖天冶還含醋曾倩綠窗深護全不教香泥微污莫愁秋老儂家自有杏金丹駐唯應少府無妻空老長憐樊素願年年歲歲相期解佩蘋花洲渚
瑞鶴仙[壽李爲好]
早覺秋清也是年華通閏露晶瑩也霏微香淺處知月中金粟遙飛英也雙星炯也良宵映人閒永也祝其人如玉頡頏姑射在瑤京也輕也鄴侯仙骨凌虛上御風泠也夢鶴迥也何知蟻夢醒也笑向來蠻觸交爭何事冷看閒看定也盡海波於度桑田吾心靜也
春雲怨[春雨]
一宵風雨將小窗曙色朦朧勒住驚起數聲啼鳥多在碧煙深重處肥綠欺人瘦紅欲盡流水無情向南浦紅藥多憨翠胎未吐還遣花期誤問春擬向何方去怕芳草天涯萋萋非故記得年時踏青路燕子重來夢裏樓高望迷煙樹桃葉難憑流鶯不管自綰柳絲低訴
喜遷鶯[元夕]
龜紋雲展逗月影照人清善徼倖春光等閒換卻銀海玉山萬片不道殘梅香盡似惜柳條綠淺更念我一莖瘦骨風絲欲翦繾綣笑年年歲歲長伴韶華轉野燒烘朱疏星炫採一點山鐙光顫良夜人閒似此莫問瓊壺近遠癡來自笑衰翁受用東風消遣
歸朝歡[春晚]
不道春光消不得風風雨雨落紅積餘芳一片尚嫣然倡條冶葉誰相識幽情還自惜向他時斷虹殘雨留取韶華跡遊絲嫋嫋嬌無力難憑遠覓春消息也知春只在天涯杜鵑莫訴春歸急柳帶煙如織從容綰住東流疾任桃花路杳天台不道仙源隔
瀟湘逢故人慢[贈李簡尤初度簡尤方五十髭髯 如雪已十餘年矣]
瀟湘一曲記前時相念此地相逢掀髯一笑中問霜雪因甚早上青松多情自昔閱桑田滄海重重有吳市洞簫孤奏碧天吹裂晴空酌君酒爲君舞怕長沙袖短舉手難工把袂且從容但五絃揮罷目送歸鴻隨時梅酒又何有今古英雄鶯花在年年三月綠楊柔嚲春風
尉遲杯[聞丹霞謝世遙爲一哭]
離愁遠恨灕水不逐湘流轉蕭蕭寒雨天涯南雁一聲驚斷閒悰無數都付與似水並刀翦忍今生死死生生總難片語分判追憶雲暗蒼梧也則是風光本色消遣裸戲谷泉雷電裏莫更有耶孃生面今且向垂楊暮雨鵑啼處咒殘春一線想依然還我傷心歸舟天際相見
二郎神[七夕]
秋生處還只恐佳期無據俯杳杳人閒幾點疏鐙亂流螢低度莫有多情應似我向蛛網含愁輕訴方信得經年此夕帶水橋成堪渡休誤荏苒凌波迢迢西浦費烏鵲高飛心力倦奈塵世荒雞催曙回首盈盈青女下似笑我淒涼庭戶算自有銀潢幾許年華玉顏非故
玉連環[述蒙莊大旨答問者]
生緣何在被無情造化推移萬態縱盡力難與分疏更有何閒心爲之偢睬百計思量且交付天風吹籟到鴻溝割後楚漢局終誰爲疆界長空一絲煙靄任翩翩蜨翅泠泠花外笑萬歲頃刻成虛將鳩鷽鯤鵬隨機支配回首江南看爛漫春光如海向人閒到處逍遙滄桑不改
又[前題]
彀中游羿莫漫驚寵辱浪生規避原自有萬里清空可無影而藏不飛而至黑白兩端算都是龍泉輕試但塗中曳尾刃發新硎全牛皆廢無涯有涯交累唯餌香藥作不黏滋味消彼此百種聰明向白日青天鼾齁熟睡側足焦原弄獶虎不殊豚彘笑弈秋着着爭先居然鈍置
望湘人[歸雁]
到春生寒裏寒盡春邊惺惺還自分曉煙水無涯關河何處長是夢魂飛繞任不歸來也堪信宿柰他幽悄盡江南草長魚肥難把寸心灰了歷盡墟煙晚照更天低月暗風悽雲窅脈脈自孤征冷覷垂楊棲鳥隨處生緣暫時留戀只愛桃英嬌小問他日萬片秋聲誰領取江天縹渺
風流子[自笑]
老夫無藉處問今古更有幾人知把紅霞揉碎挼成火棗玉露團合釀就冰梨飽餐罷擎籃盛夜月添炭煮冰澌一掐中天星隨指落還從殘臘花促春歸秋風落葉裏捫碧霄敲響玻璃大笑天翁白雀輸我偷騎金彈驚開幽窗啼鳥玉笙喚起茅店荒雞且殷勤屬望絕調鍾期
沁園春[梅花道人題骷髏圖澹歸嗤其鄙陋爲別 作七首乃詞異而所見亦不相遠反其意作四闋 正之]
白日難欺青天不爽只此骷髏到排場戲畢盡停邊鼓燻爐煙散卻剩香篝無想有天也須扣算放自當年到此收終不道泛秋波一葉隨處芳洲思量慚愧難酬曾頂戴春霖起白漚憶香蒸雲子從伊飽滿輕裁霞綺護汝溫柔莫倚無知瞞他有眼總付梧桐一片秋應認取者下回分解別有風流 又[前題]
當汝無時原無消息逗此風光到雲生月吐旋相圓滿山支水派不爽針鋩桂斧誰修玉砂難碾琢就玲瓏七寶裝曾倩汝爲日輪炫紫寒夜凝霜成功底事難量仍擲與乾坤自主張盡雪裏梅開憑誰蘊藉風中柳擺非汝輕狂百折如新一絲不亂菸草迷離總不妨珍重好教大鈞裁翦鶴短鳧長 又[前題]
畢竟還他曉風殘月正好惺惺看太白占星顯開玉色黃鐘應律敲作金聲揖讓筵終徵誅局罷渠不增加汝不輕堪愛處爲元龜受灼枯槁皆靈西園片片落英也妝點東風媚晚晴任血灑虞兮原非戰罪腸回康了不礙文名萬石洪鐘一絲殘紐止此冰霜骨幾莖夫誰暇怨華亭鶴唳蜀道淋鈴 又[前題]
爲問蒙莊卮言枉吊笑爾何知既使我其然焉能免此如君之說抑又奚爲幸未凋零先爲飄蕩究竟魚還死水湄早辜負卻桃花春水楊柳秋堤欲拋拋付伊誰真避影銀鐙只浪吹便一枕蜨輕還黏粉翅三眠蠶穩仍惹繅絲去則難留留原難卻一線紋生玩月犀唯片晌耐板橋霜跡茅店荒雞 摸魚兒[病後作]
問還餘鶯花幾許容吾酬盡春債向來淡墨寫虛空也須添朱着黛真狡獪拈一片落英欲揉韶光碎潑天無賴拚古廟香爐荒村迓鼓社夥從新賽癡絕處瘦骨披襟瀟灑倚闌目斷天外歸禽誰戢雙雙翼棲穩垂楊煙靄空慚愧歕熱血心肝摘出從人賣寸絲留在便棠杜雲寒白楊風起不道餘香壞
又[自述]
當年事也隨風起片帆一晌輕掛雲閒江樹霏微處早愛青山如畫停橈也又卻有蘋花菰米香低亞難消良夜且月載金樞波分素練飽看銀河瀉入佳境茹櫱居然啖蔗千金難酬春價娟娟蛺蜨花閒戲不怕黃鶯絮罵誰真假已早似光風霽月連牀話千蹊萬岔則堪信堪疑欲歌欲泣狂譜從人打
賀新郎[自題草堂]
狼籍成衰老唯餘此數莖瘦骨隨風顛倒滿目江山無熟處一曲林巒新造何敢望松縈竹抱新綠半畦荒徑側怕萋萋仍是黏天草钁頭在還須埽東牆幸有冰輪好到秋來暖雪生眉瓊漿灌腦人道森寒清徹髓也是龜毛蛇爪總拚與寒灰冷竈萬頃煙嵐窗紙暗恰昏昏齁睡忘寅卯阿鼻獄蓬萊島
金明池[新柳]
多幸煙和無妨風細嫋嫋自憐春軟嬌小甚鵝黃綻處但一葉兩葉初翦拚多情拖逗波光映岸側鏡影苔茸深淺總冉冉相依搖搖不定約約勻勻低轉不問花期今近遠只着意韶華殷勤欲綰忍微寒待鶯已久向落日藏鴉不慣定誰知無限柔情對殘月曉風翠眉難展只片晌停凝經時盪漾獨自來回消遣
瑞龍吟[別恨]
天涯遠凝望迢遞層陰夕陽一線幾番拚不相思曾種情苗待誰割斷初相見也似輕薄楊花隨風飄轉無聊且付閒心燈下香前自尋幽願漫道天台桃徑重逢劉阮殘紅一片又隨流水飄零凋殘故苑盈盈脈脈煙鎖芙蓉巘勞想像扇影低迴佩聲繾綣夢裏啼鶯似把遊人喚又恐春期淺辜負卻翩翩畫梁雙燕此情誰訴一簾春晚
望江南[本意一]
江南憶鍾阜杳霏微佛子獻來金堵窣功臣長侍玉罘罳繚繞五雲飛
又[本意二]
江南憶錦帶繞秦淮萬古中原龍虎氣百年冠蓋鳳凰臺天闕一雙開
又[本意三]
江南憶牛鬥劍光橫跳壁將軍飛似蝶換橋萬戶語如鶯虹卷海天清
又[本意四]
江南憶霞採映江波吟社春翻紅雪譜講壇月滿碧雲阿錦瑟奏清和
又[本意五]
江南望渺渺似雲中五色秣陵芝作蓋三山北固海吞虹今古幾英雄
長相思[春夜]
花影低月影微一夜迢迢已半非問天知不知風滿扉露滿衣爐冷殘香戀素幃棲禽尚未歸
昭君怨[本意]
千古英雄一淚只在琵琶聲裏冷笑看功臣畫麒麟嬌面胡風吹皺拚與紅顏消受赤鳳不知愁漢宮秋
又[詠柳]
鶯囀上林春軟蟬噪隋堤秋晚一樣系興亡碧絲長夜雨盈盈千顆點點清波滴破不但翠眉顰淚珠勻
點絳脣[和林和靖韻詠草]
舊日青山霜風吹後誰爲主招魂何處棠杜春皋雨杜宇聲中休怨芳年暮凝眸去萋萋無數仍滿天涯路
霜天曉角[懷舊]
清秋晚角斜日橫雲腳劍射燈花墜紫雙影瘦征衣薄今日夢中語當時難卜度唯有丹楓霜葉點點血還如昨
菩薩鬘[除夕]
相移不覺春前歲相連不斷風前淚淚已到今殘乾坤醉夢閒紫山橫白靄冪歷天如海花月有時新難留霜鬢人
又[桃源圖]
桃花紅映春波水盈盈只在沅江裏湘水下巴邱湖西是鼎州停橈相借問咫尺花源近三戶復何人長歌埽暴秦
又[述懷]
萬心拋付孤心冷鏡花開落原無影只有一絲牽齊州萬點煙蒼煙飛不起花落隨流水石爛海還枯孤心一點孤
攤破浣溪沙[始春新月]
嫩柳梢頭掛一分玉痕松淺綠煙輕空裏流霜盪漾逼天清瘦影徘徊還似夢朦朧雪鬢未惺惺卻惱人間菱鏡太分明
卜算子[詠傀儡示從遊諸子]
也似帶春愁卻倩何人說更無半字與關心吐出丁香舌紅燭影搖風斜映朦朧月鉛華誰辨假中真皮下無些血
憶秦蛾[本意懷仙]
驂鸞去還來太華峯頭住峯頭住不遠人閒迷濛煙霧神山無蒂飛鯨渡迢迢紫海清都路清都路天酒花傾雲韶鶴舞
又[子規]
幽魂咽蜀天淚灑春江血春江血東下湘靈哀弦夜月春歸還訴春前別天荒地老情無歇情無歇喚不歸來他生此劫
謁金門[待須竹]
閒不得閒得也應相即除卻鏡中霜鬢識更誰通消息多病年來無力翠嶂層層相隔珍重楊花風起日覓浮萍蹤跡 又[春怨]
雲無數遮斷春光來處更着廉纖千嶂雨罩住和煙樹社燕佳期已誤他日歸來應訴舊識垂楊芳草路總被深寒妒 清平樂[鷓鴣]
但南無北費盡丁寧舌說與天涯行不得也似欲啼清血空山煙雨霏微離披敗葉低飛乳燕莫誇輕俊人間何處烏衣
謁金門[偶感]
千秋歲只似而今滋味落日黃花衰草地有英雄殘淚片月亭亭西墜不管幽蟲吟砌未審碧霄何意緒恁茫茫無際 更漏子[本意]
斜月橫疏星炯不道秋宵真永聲緩緩滴泠泠雙眸未易扃霜葉墜幽蟲絮薄酒何曾得醉天下事少年心分明點點深
又[前題]
崧臺泊灕江柝劍吼匣中如昨劉備壘馬殷墳閒愁夜幾分燈燼滅寒衾鐵只有歸鴻悽切檐溜雨遠雞聲心知是五更
眼兒媚[春深始見梅花]
不知深淺幾春宵猶自見春嬌暗藏紅粟斜分綠影全罩冰綃當時曾有孤山約客夢已迢遙餘香應惜東風漸老野水平橋
西江月[本意]
湘水悠悠北去章江渺渺東流清光拂劍碧天秋情寄一杯濁酒落月倩誰留住長江又送新愁小孤潮阻散花洲露冷長堤衰柳
又[前題]
曾憶龍沙孤泊將軍祠下霜寒涼輝淺淺掛西山半破金樞拂岸羌管聲中鳥夢藤花影裏漁灣嬋娟不管淚闌珊還送數行歸雁[南昌劉省吾都督祠不知存否]
怨王孫[送春]
野水蒼樹落紅飛絮芳草長堤垂楊古渡只是無人解惜春歸雁欲傳雲裏字將誰寄拚與閒愁死天遠水遠山遠何處相逢夢魂中
江南曲[寒月]
寒月迥霜氣護嬋娟眼暈乍臨秋水鏡眉黃初學遠山煙不盡使人憐清賞處猶自憶華年移幾當軒添獸篆捲簾呵手拂鸞箋人在玉山前
又[前題]
寒月迥凝望屬天涯劍吐蓉光三尺冷弓垂蟾影半輪斜豪氣動悲笳回首處冪歷杳平沙雪窖遙天迷雁字瓊樓暗影奈妖蟆雙鬢冷霜華
又[前題]
寒月迥風襲讀書帷硯滴搖光分碎玉鐙花隨影落瓊芝歷歷記當時人已老不分冷風雌弔古自垂珠蚌淚問天欲伐桂香枝清氣蕩冰澌[分去聲]
又[前題]
寒月迥旖旎一輪安片影但驚孤葉墜數峯無那晚煙殘略似夢中看深佇立清露沁肌寒藥竈松風初淅瀝竹窗梅影已闌珊人老釣魚灣
鷓鴣天[杜鵑花]
錦國春從恨裏裁雲安涪萬淺深開山頭萬片口芳影枝上三更結怨胎紅淚滴血函埋他時化碧有餘哀傷心臣甫低頭拜爲傍冬青一樹栽
虞美人[問月]
乍圓還缺相調弄也是如春夢有形畢竟有消時只是較人差久少人知遲迴閒戀花閒影便道秋宵永儂今何遽不風光一晌清靈不散萬年長
踏莎行[與李治尹夜話致身錄事有感而作]
幾許興亡憑誰料理血痕一縷留青史從來白刃殺英雄懨懨兒女叢中死霜氣飛空星光墮水閒宵半吐傷心字他年莫問草堂荒蕭蕭落葉隨風起
小重山[訊遊人]
聞道韶光色色新青驄驕玉勒踏芳塵河橋嫩柳折殷勤全不管葉葉翠眉顰鶯語咒含嗔子規催不轉未歸人東皇若肯惜餘春紅藥在重染茜香勻
蝶戀花[秋感]
檐帽風輕收早稻半卷黃雲半擁綠煙島雪鯽如銀膏滿腦瓜肪切玉鋪霜早嫋嫋長竿爭打棗靺鞨珠圓顆顆香甜飽受用蒼天今已老掀髯一笑邯鄲道
蘇幕遮[暮春月夕]
雨初收春已盡多幸嬋娟還照煙霄暝弱柳搖波波不定綠影層層蹙損金樞暈盡閒愁誰借問花落花開難向今宵認猶有餘香吹陣陣珍重清輝莫映殘雲隱
又[翠濤以新詩見懷作此答之]
老猶慚愁不死燕子銜來無限傷心字春色三分還似此和雨和煙了卻韶光事有如癡仍似醉短劍光銷紅蠟傾珠淚一片瀟湘東下水誰遣無情長惹飛花墜
漁家傲[樵歌]
煨芋歕香斟卯酒扳蘿不怕寒崖陡黃葉颼颼麇鹿走君知否夜來野燒霜枯後林外炊煙青一綹斜陽又轉蒼溪口莫怪逢仙柯已朽耽棋久人閒殘局難丟手
又[前題]
雨歇輕陰苔滿地鶯聲引入雲深際谷口迴風驚颺起芫花碎芒鞋點點紅芳綴滿徑山礬香藹膩杜鵑鋪錦簪螺髻掉首行歌歌不已腰鐮墜枝枝不忍傷新翠
又[爲好送魚苗謝之]
連雨前溪新漲彌垂綸不上雙雙鯉剛嘆直鉤鉤不起青蓑委果然甚矣吾衰矣雪脊霜鱗春燕尾殷勤不待桃花水曲沼逍遙萍葉紫秋風裏熟炊香稻烹銀髓
鳳凰閣[詠風]
鎮來回不審何時是了問天也難分曉可惜一江綠淨半林紅嫋都被輕狂消繳年來雙耳長似蟬吟林表那堪鼉吼還相嬲便兩鬢幾莖霜也來縈繞到長夏又還幽悄
天仙子[元夕]
垂垂凍雨凌珠滴阿誰喚作鐙花夕當時有夢到今圓孤煙冪殘膏膩寒山不着東風力才領取歸鴻嘹嚦又消受殘梅狼籍人間昨日是元宵人非昔天難識明年消盡中原歷 祝英臺近[殘梅]
有餘香無別意難向東風說前夜朦朧一晌邀霜月元來卻上柳梢平沉碧海拚不管幽芳悽絕情無歇苦禁斷雨斜陽望尋香凍蝶漫無消息歸燕空饒舌便判取豔墜珠樓煙飛紫玉也難待杜鵑啼血
御街行[上已]
迷煙迷雨教春困不道是清明近輕寒曾忍柳風狂只待東君花信紅藥芽嬌山丹胎小依舊無憑準蘭亭今昔何須問消不盡新亭恨強將客淚付流觴逝水難酬春怨鶯鶯燕燕花花草草目送韶光褪
東風齊着力[憶別峯修竹爲冰雪摧折]
一片綠雲千條寒玉亭亭孤上非想有情天記得雨餘殘照趁啼禽即慄橫肩迎眸處捎雲垂露嫋娜芊眠誰道別經年怨湘妃不語我見猶憐鯨波吞嶺欲遣變桑田魆地一聲去也挽不住環佩珊然空想像紙窗清影淡寫之玄
水調歌頭[放言]
我自非卿法何事爲卿愁非卿之法卿抑可不爲吾憂若汝三更半覺而肯一參萬歲月也應含羞弄影浮雲上圓缺總清秋數花須黏柳絮汝風流差排蟻國鰕島立地鳳麟洲既道尼山出世又召東山入夢鏡裏是真頭炯炯明看汝更上一層樓
念奴嬌[南嶽懷古]
井絡西來歷坤維萬疊丹邱戰壘萬折千回留不住夭嫋龍驤鳳起雲海無涯嵐光孤峙綰住瀟湘水何人能問問天塊磊何似南望虞帝峯前綠雲寄恨只爲多情死雁字不酬湘竹淚何況衡陽聲止山鬼迷離東皇縹渺煙鎖藤花紫雲璈無據翠屏萬片空倚
瑞鶴仙[壽劉庶仙]
桃花開也未有酥雨微晴爛燻春醉何須傾綠蟻弄嫩柳鶯背黃醅香膩綵衣新試更昨歲蘭開雙穗此芳辰不樂何如塵世原同兒戲曾記牡丹月下琴軒春早笑歌聲沸年華彈指漸兩鬢霜華綴看江山一晌蜃樓閃爍煙波杳靄無際只壺公壺裏韶光一色彤雲多麗
南浦[驚秋]
片雲堆雪卻無端飛影欲掠斜陽回首西風起處幾葉上輕黃莫問藕花凋未看蜻蜓點點度銀塘有前時雙鬢而今似否青鏡自商量極目神州杳杳只歸禽無數點微茫銷盡殘虹半折短劍蝕清光便遣吾廬三徑在他時楓葉不禁霜祝掠雲雙燕好將歸夢繞空梁
尉遲杯[冬景]
夕陰凝分一半霜月空霄影危柯風吼鼉吟料得棲禽難定眉雲黛蹙問何事帶濃愁不醒也應他倦看天涯萬里平蕪煙暝休道柳映花嬌便秋色碧梧猶戀金井早似十分搖落也誰待怨玉露當時薄倖但隨風幾片丹楓還逞飄零情性聽孤鴻暗度三更幽魂脈脈孤省
二郎神[詠鏡]
碧潭清淺又早被蘋風吹動驚鬢影參差歸來欲倦試向菱銅閒弄何處相逢似曾相識一面閒愁偷送多情甚白夾朱顏直至而今相共還恐塵生碧海元雲暗湧也似我年來桃花春水咫尺煙迷秦洞總不分明猶應記得笑語當時恩重誰忍見半規流落人閒別邀新寵
望海潮[本意]
紅塵如此茫茫滄海吾將誰與言歸蜃霧騰虹龍珠炫紫波光天外霏微寶日湧初暉經煙霾萬里雲鎖千圍依然不改晶輪激火夾天飛吹簫人鼓餘威將吳宮舊怨血酒靈衣怒遣天吳濫驅海若長風奮駕支祈淫姣責江妃將平沙盡洗仙草滋肥屬目軒然一笑人在釣魚磯
風流子[春感]
春光又到也全不惜霜鬢不禁愁問歸飛雙雁江南塞北冰融風軟何處堪留莫輕棄魚波翻縠皺鷺影掛銀鉤但愛風高黃沙眯目爲貪月冷白草含秋垂楊搖盪處綰不住綠水去悠悠饒有荇牽翠帶難系浮漚看徹踏青眉皆黛蹙相逢折柳淚總珠偷嘆千金春價一刻難酬
蘭陵王[秋感]
傷心事今日從何說起劍光冷血濺潭龍落葉風高雲際寺賓鴻傳錦字向道海雲孤峙天涯遠欲託傳情不怕關河阻迢遞露墜芙蓉死問秋藕可能將絲重系吹簫人老吳閶市向夜闌人靜閒提半語也怕吟蟲相調戲擁孤衾獨睡憑夢將愁寄更天海悠悠望斷煙水縱然有夢成差異難尋覓酒伴同垂珠淚想天口口口也了無慚愧
賀新郎[用韻寄題翠濤山居]
君未同餘老任叔夜崟欹磊落玉山奚倒偶借漁磯垂直釣不許問津人造豈但愛清溪回抱萬疊碧簪青帶繞遍天涯總是王孫草笑一室何須掃平疇良稼懷新好多種秫黃雲釀熟香薰龍腦畫駿不臨松雪譜自寶思陵鷹爪煮冰雪自尋罏竈閒寫溪雲山雨句終不教舉俗憐丁卯雖寒瘦非郊島[翠濤家藏宣和畫鷹因憶趙子昂不類遂及之]
又[中秋大病不得與從遊諸子觴月吟此慰之]
海門孤月上是人間平分秋色桂香新釀一曲草堂東嶺對延盡碧天清爽窗影照吟蟲幽響鷺足倒拳衾似水笑清狂到此無能強鐙焰薄搖孤幌一丸冰玉含惆悵付伊誰劃破青天御風孤往擒取妖蟆三足怪鋪滿銀魂千丈問竊藥當年欺罔玉宇能禁寒徹骨但有情不怕銀河廣寶劍在英雄掌
十二時[蟋蟀]
問古今閒愁有幾長與秋來相惹到月暗梧桐疏影木葉泠泠初下便遣清宵都無萬感猶自難消夜偏傍砌側近西窗冷絮閒叨不管殘鐙花灺從伊誰問知幽恨長在眉梢縈掛似訴風悽如悲露冷斗轉銀河瀉莫念人幽悄殷勤特相慰藉不分明傷心句裏聽得又還爭差待擁孤衾滅鐙塞耳可放離憂罷未多時更被荒雞數聲啼也
玉女搖仙佩[霜葉]
雲容初皺鸚老梳翎微露猩紅丹咮迤邐金風輕寒不耐心緒還如中酒莫是憐秋瘦貰韶光薄媚春歸還又念一自紅藥凋零杜宇三更啼血而後拖逗得傷心染就殘痕到如今消受還想拒霜木末蓼花江岸晚豔於今未久半折殘虹一灣夕照卻早送人僝僽零落還知否唯應伴幾葉淡黃衰柳又恐怕青娥嬌妒不肯留儂住朱顏非舊重回首雨餘荒草堆紅繡
二集
十六字令[元夕見月]
雪面女耐冷卸羅衣盈盈出爭賽粉香肥
搗練子[詠愁]
剛有緒又無端細雨千絲月半彎一寸眉棱千障壓不教人放片時閒
又[詠霜]
空無際月無痕悄悄盈盈上草根蜻蛚逼窗鐙影綠愁人不道不消魂
如夢令[春後寒雪不已]
粟起鏡中珠飽光射窗中花擾消遣一衰翁鯿項縮來欲槁休惱休惱昨夜春山先老
又[小遊仙]
一色花飛鶯報五色煙輕雲罩夢裏屢驂鸞只是今生未到誰道誰道只有人閒春好
又[前題]
天酒玉童斟送秋水小鬟低誦今日與他生一逕瓊壺花動非夢非夢波動月原不動
長相思[春恨]
鶯亂飛花亂飛總愛春光去不違誰知春事非風滿扉雨滿扉坐待元禽暮不歸孤雲繞翠微
又[前題]
待尋芳懶尋芳褪粉梨花背夕陽清明未斷霜遊絲長柳絲長欲綰春光春又忙辛夷早綻香
又[落日]
海天寬暮煙殘才得團欒對面看還沈山外山人倚闌鳥飛還回首東風一碧寒嬋娟欲上難
醉太平[冬夜]
霜楓墜丹風窗送寒心知明月光殘轉牆西小灣巍巍豹關迢迢玉山夢迴還在人閒聽雞聲夜闌
生查子[春感]
梨花一片飛飛落春衫袖莫漫愛餘香春去君知否青郊驄馬兒浪醉旗亭酒不是不催歸寶鞭在君手
又[秋感]
藕花豔銀塘玉露凋零盡素蜨不知愁波影弄金粉飛飛飛不去日暮西風緊爲惜白蘋香怕受微霜損
點絳脣[飛花]
不是人閒定然無個藏春處和風和雨抵死驚飛去暖日晴風猶自難留住天涯路金勒駒驕踏作紅塵土
浣溪沙[秋感]
風翦芙蓉墜晚香衝波難認舊鴛鴦秋宵漸永盡思量幾度相逢唯夢裏疑非疑是不端詳鷺鷥空帶滿頭霜
又[冬景]
款凍額黃暈淺檀金罌頰醉半腮丹妒他臨老更芳顏落葉泠泠清影瘦敗荷翦翦綠雲幹爭教不怯曉來寒
又[冬望]
縹渺雲絲展碧空孤峯峯影影孤松天南天北雁來風極目江山無止竟傷心日月太從容霜楓依舊半林紅
又[病起春日小步]
水淺平田碧幾叢出胎初葉翦嬌紅勻勻梳柳半溪風小雪去年門外影如今還落夕陽中春光不道不從容
添字昭君怨[友人劉懿庵營虎塘頗勝沒後鞠爲 茂草賦此寄嘆]
燕壘粉垣香墜螿館蓼花紅碎行人莫唱水東流水西流柳外畫船簫鼓簾外梅龍煙雨當年原倩遣閒愁惹閒愁
攤破浣溪沙[病中與劉李二生夜話]
曾把榆錢買少年少年已是柰何天爲憶楊花未落已啼鵑閱盡閒愁都是夢不知殘夢在誰邊贏得如今蠶老已三眠
又[夏景]
隱隱輕雷掛斷虹平田高下與溪通溪外罩魚人影落波中屐齒泥融雙印直葛衣風漾一襟松回看西峯峯外半青紅
菩薩蠻[遣愁]
半生只伴閒愁住如今卻待驅愁去歸鳥沒遙天雲橫斜照邊乾坤看一笑愁到何時了拋擲與徵鴻霜宵唳曉空
訴衷情[春景]
東風亭午擺垂楊絲絲日日長吹落梅花無數不解惜幽香落霞紫暮煙黃送斜陽無憑天氣一霎融和蜂蜨空忙
醜奴兒令[和李後主秋怨]
當年誰送江南怨雲樹悲秋舴艋含愁月影消沉玉一鉤無數蜻蜓飛晚照紅蓼梢頭款款嬉遊水冷蘋花帶影流
憶秦蛾[蓼花]
秋江渺秋心獨展幽芳□幽芳悄護臂紗輕注脣丹小蘆花風亂汀洲繞採芳人遠知音少知音少幾葉漁船一輪殘照
又[病中寒臥]
寒無那凍雲乍裂晴難果晴難果紙窗低覷龐眉深鎖年華容易催人過寒威荏苒留人臥留人臥乍夢春生雞聲啼破
又[前題]
酸風惡寒梅不管丹楓落丹楓落當年也似梅含朱萼侵窗雲暗晴珠奪壓肌衣重腰弓弱腰弓弱曾聞衰老而今方覺
謁金門[小除夕]
年華驟閃閃孤燈依舊半盞春前村醞酒病裏還消受一劍天風孤吼千里暮雲鋪就不惜鏡中人易朽只笑恆河皺 減字木蘭花[憶舊]
春溪水滿月向桃花香處暖幾葉芭蕉綠影斜侵嫩草苗碧煙日罩遙聽江城歌管鬧小步閒吟一逕苔陰萬里心
又[前題]
江湖短劍醉臥不知誰野店笑傲刀兵月落猿啼客夢驚寒更歷盡孤雁孤飛棲不穩爲問青天錦瑟誰人續斷絃
清平樂[詠雨]
歸禽向暝隔斷南枝逕不管垂楊珠淚迸滴碎荷聲千頃隨波賺殺魚兒浮蘋乍滿清池誰信碧雲深處夕陽仍在天涯
又[問劉存孺索香橙]
秋光已盡月也幽香褪只有霜膏團紫暈仙霧蘭漿深醞小窗讀易初晴藥爐風軟煙輕莫遣先生午睡憑教鼻觀惺惺
阮郎歸[本意]
桃花流水紫雲深瑤京路易尋人閒何事苦關心匆匆下碧岑才燕語又螿吟飛霜兩鬢侵玉壺鴛語信空沈藤蘿鎖翠陰
又[前題]
當年只解愛桃開尋芳得得來仙娥容易許仙才霞裳浪與裁愁弄月怕驅雷繇來非聖胎巫山別有楚陽臺行雲夢不回
西江月[春日野興]
草綠黃犉歸晚溪平白鳥飛低小池春藕半沉泥漸近梅酸天氣昨日社逢雨止今年閏放春遲寒深茸母短芽稀未與山廚做美
又[重過續夢庵]
殘夢當年欲續草菴一枕偷閒無端幻出苦邯鄲禁殺騎驢腐漢幾度刀兵膋血十年孤寡辛酸潭龍齁睡太癡頑欲續衰年已懶
鷓鴣天[白蓮]
斂束檀心吐半絲遲迴妝靚暗香吹綠窗獨倚珠千淚團扇斜窺玉一規清露淺碧煙微閒心自照鏡光知鹿門漫作無情句月冷風清欲墜時
玉樓春[前題]
娟娟片月涵秋影低照銀塘光不定綠雲冉冉粉初勻玉露泠泠香自省荻花風起秋波冷獨擁檀心窺曉鏡他時欲與問歸魂水碧天空清夜永
一翦梅[春晚]
妒花風雨在花前開也堪憐落復何言愁魂斜嚲淚珠懸弱蒂難堅紅影難圓何事迷香雙蛺蜨浪向東園魂夢相牽誰知不是養花天試聽啼鵑春在誰邊
蜨戀花[衰柳]
爲問西風因底怨百轉千回苦要情絲斷葉葉飄零都不管回塘早似天涯遠陣陣寒鴉飛影亂總趁斜陽誰肯還留戀夢裏鵝黃拖錦線春光難借寒蟬喚
粉蜨兒[詠霜]
問天涯有幾多寒情冷緒怕春來遊絲飛絮更因風黏住了江天紅樹弄輕盈勾引教飛去悄不知小橋西荒雞催曙月斜時揉碎一天珠露苦恁將酸風勒住盡淒涼拚與寒鴉低訴
醉春風[詠蜨]
紅影紛無數偷眼斜回覷闌干十二繡簾垂住住住亂蕊繁花燻人無奈非儂留處綠影輕風度芳草天涯路翩翩清夢自逍遙去去去縱使飄零依然不似輕狂柳絮
風中柳[水桂]
不惜輕盈取次濃妝珠蕊似憑闌綠雲倦倚低鬟微笑歕蘭襟香細斂幽情閒心如水道是江妃還似月中仙子向秋清露凝芳髓冷然孤秀怕微霜風起索細挽柔條重覷
青玉案[秋海棠]
雕闌玉露凝珠屑長只恐芳魂折日暮碧煙相護切翠鬟低嚲胭脂淡染了不愁孤怯含情靜解丁香結淺笑偷窺清夜月自惜斷腸誰與說金風蜨困歸雲燕去唯有寒蟬咽
行香子[遊珍珠岩]
流水淙淙澗草茸茸轉蒼灣午日霞烘赤城圍玉紫蓋擎空試問仙翁今何在絳雲封芒鞋幾兩青山踏遍乍桃溪一曲相逢平田下望霧靄煙蒙誰人知我極遠目送歸鴻
江城梅花引[病中口占示劉生]
和鐙和影一雙雙耐淒涼盡淒涼天也難教病骨老來降還欲共天爭旖旎空碧里弄輕狂競飛霜飛霜飛霜夜何長有難忘自難忘夢也夢也還認得煙水微茫待把疏星斜月與分張一葉暗飄風不定飛去也盡飄零在回塘
碧芙蓉[闕題]
風定小窗明半睡初闌雙眉乍展追數餘寒浪過春半花有恨一枝不穩柳如人三眠已倦莫更惜幾日韶光催取玉礬香滿還愁輕暖處更一絲雲繭橫掠山腰雖則暫時消散怕黃昏玉繩低掛又參差碧綃斜卷青天如夢倩取百囀啼鶯喚
滿江紅[藤蓑詞]
一幅藤蓑遙領取江門風月釣竿把孤舟獨泛滄波歕雪倚桌騰騰吹笛去衝風直犯金鰲窟有些些閒事不關心同誰說鐙一點漁歌歇天一碧歸禽沒買村醪自酌醉梳華髮撲岸蘆花飛已盡雁聲不咒西風劣又何妨拳足橛頭中霜衾鐵
天香[餘冬雪霽念早梅應開病中不得尋訪悵然 有作]
霜薄含冰雲輕弄雪未遣珊珠紅褪夕塢回塘誰借問早把瓊心幽醞也應待我向月下微吟相訊自惜自憐孤影半吐半垂清暈來時早鶯啼破幾點點玉錢綠襯便與尋芳已晚粉殘香損猶自不成辜負卻只恐東風垂柳困夢裏依然蜨魂相趁
鳳凰臺上憶吹簫[憶舊]
楚塞天遙灕江雨冷煙雲溼透征衣指數峯殘雪候雁先歸堪嘆生生死死今生事莫遣心違家山裏一枝棲穩碧草春肥依依舊家枝葉夢不到峴山風雪霏微念鏡中霜鬢人老漁磯指點棠梨春雨猶應化白蜨雙飛孤飛也寒煙冪靂鐙火荊扉
滿庭芳[初夏]
顆顆梅珠條條菖葉不須更怨春歸垂楊風軟練鵲一雙飛自愛芳塘素影與波光上下爭暉閒日永新來病淺相賞莫相違當年還似此年華雖老不道今非問靈均去後誰翦荷衣日暮輕雲凝綠遙天迥笑揖湘妃還應有芙蓉出水妝點釣魚磯
念奴嬌[松影]
擎雲縹渺有五鬣仙姿憑誰細數半頃黃茸茵藉軟移上素琴冰柱縷縷絲絲斷紋交映細寫雙清譜疏光逗漏幽香幾許暗度一霎雲散西清遲遲送上到回巒高處垂靄霏微深黛轉似把歸禽低護霧冷山空一枝斜閃猶在尋香路夕陽易沒輕陰且趁歸去
又[柳影]
半塘春水早光透玻黎綠鬟倒嚲曲岸苔平鋪逕淨還惹晴風輕簸葉葉衣涼垂垂佩委碎翦綠陰破柔情不定翠眉偏映雙鎖爲問庭院沉沉畫垣幾曲卻放春愁過巷陌斜陽偷送出款款碧煙縈裹亂點征衫橫拖王勒似惜垂鞭墮猶愁未穩黃鸝更着一個
又[竹影]
紙窗僧院記溼雲初散秋山如洗繚繞茶煙輕嫋外荇藻澹生空水檐雀低飛松鼯偷竄欲壓還扶起蘭風微展泠然斜嚲仙袂不道活現金身尋根撥葉問幾莖疊翠斷續晴嵐飛片片總入虛澄鏡裏題字遮殘疏欞界破歷亂毿毿尾閒心窺破闌幹何事重倚
又[梅影]
香魂近遠卻早離枝上暗黏芳草爲惜清姿全似水幻作碧膏籠罩側墜蜂須半凋珠顆非被冰霜惱侵階零亂素痕未許人埽遙想萼綠仙姿繡妝翦綵那似晴光好斜轉回塘清淺裏脈脈相看微笑凍蜨低飛疑非疑是無柰陰寒峭暄風動後濃陰任遣鶯鬧
又[雁影]
關河迢遞恨塞日昏黃難傳標格沙淨水澄清澈好點點蕭蕭歷歷曉鏡修眉清波皺影淡寫層層碧分明瞥見孤舟莫弄漁笛貼水浴鶩爭飛凌亂波紋未放千雙直風裂雲痕開夕照還與蘆花相即野岸霜前南樓月下應恨無人識曉來無據教人空望天北
又[蜨影]
紈衣試暖乍圓印苔錢旋添花暈藥徑日高風力軟細逐落花低隕微掩香須別裁黃袂金粉應初褪雕闌重疊玉階未遣全認小院午睡方醒扇羅乍覷似撲芳魂損側轉忽如秋葉舞又向碧紗窗隱垂柳參差紅芽掩映夢也無憑準殢人憑檻凝眸無那嬌困
又[雲影]
層巒飛映似縹渺神山因風離合簇簇青蓮輕度過卻繞孤峯三匝極目空明遙天無際瑤鏡微籠匣平沈遠樹翠光略吐尖甲曳杖閒倚亭皋微飆下拂便涼生一霎荷芰半塘新綠暗忽染素羅輕夾回首吾廬午煙遙接一幅青綃裛□竿修竹鳳梢還與低壓
又[□影]
晴江春曉但搖曳落花溶溶東下誰送素綾千皺褶直上畫檐鴛瓦鏡面回鐙月輪浮雪一色飛光下游絲婀娜吹來似欲相惹一霎汞走珠流應有漁舟蘭桌縱橫把迸散一天星斗亂不覺銀河西瀉驚碎還圓輕勻稍淡移向荼縻架日高風靜瀟湘依舊如畫
又[簾影]
鶯啼報曙早驚覺繡帷星眸欲炫起看瓶花香漸歕的皪深紅如顫衣翦輕羅參差三五恰透冰肌現釵光閃爍翠鬟怕有撩亂恰好細數湘紋無端攪動柰飛來雙燕還憶夜香燒罷後妒殺玉蟾光滿何似疏筠半籠曉色一盡來回便檐陰未半銀鉤且莫高卷
又[帆影]
西風落照看渺渺滄洲煙波無際一段輕陰相趁轉不許蘭橈驚碎略帶神鴉時飄蘆葉曲映江楓紫憑遮客鬢怕教照見憔悴有人獨倚危樓沙際遲迴疑是歸舟系已過輕鷗飛起處不見旗梢燕尾蕩入中流斜侵隔岸依舊縈沙嘴回頭北渚唯餘塔影孤峙
又[影戲影]
笑啼俱假但綽約風流依稀還似半壁粉牆低映月賣弄佳人才子情絲牽引清光回照漫道傷心死猛然覷破原來情薄一紙應是縹渺飛仙當年竊藥落在銀蟾裏半面人閒高處望傳與霓裳歌吹有意留仙難禁夜短還怕鐙花墜迷樓吐焰倩誰挽住香袂
又[走馬鐙影]
炎光未謝競的盧飛躍爭先赤兔才轉危坡還注坂橫戟無心回顧汗血追風怒髯奮臂總被流光誤暗中轂轉蟻磨幾時停住兒童莫笑來回半針尖裏走英雄如鶩終是蝦跳難出鬥漸有荒雞催曙五夜光殘一絲氣冷敲罷邊腔鼓勳名半紙無人重與偷覷
又[姜齋影○衰病彌月一切盡遣擁火枯坐心無 所寄因戲作諸影詞引半縷活氣令不分散孤鐙 下忽見婆娑在壁因念人知非我之無彼不知非 彼之無我也留連珍重旋與評唱一闋]
孤鐙無奈向頹牆破壁爲餘出醜秋水蜻蜓無着處全現敗荷衰柳畫裏圈義圖中黑白欲說原無口只應笑我杜鵑啼到春後當日落魄蒼梧雲暗天低準擬藏衰朽斷嶺斜陽枯樹底更與行監坐守勾撮指天霜絲拂項皁帽仍黏首問君去日有人還似君否
永遇樂[紙窗日影]
籠月雲輕開萍水碧問還似否落葉旋飛雁聲空度未計閒情生受乍暖燻肌殘紅上頰睡眼半醒相逗卻猜疑荔枝初剖紫暈冰綃微透鏡匣斜開枕痕淡染粉面如中卯酒含笑迎眸回光相映應念人消瘦乳雀低飛嶺雲橫度已怨暫時僝僽更只恐午夢將闌未許偎人長久
惜餘春慢[本意]
似惜花嬌如憐柳懶前日峭寒深護從今追數雨雨風風總是被他輕誤便與揮手東風閒愁拋向綠陰深處也應念曲岸數枝新柳不禁飛絮爭遣不燒燭留歡暗邀花住坐待啼鶯催曙怕燕子歸來定巢棲穩不解商量細語未擬扳留長久乍雨乍晴繇來無據待荷珠露滿梅丸黃熟任伊歸去 沁園春[渾天毬]
黍子勻黃吉貝銜絨莫問因誰但既在於中自堪細數未超其外不得旁窺暗去明來偷寒送暖無情還作有情癡相憐甚教碧綃簾幙翠擁珠圍知恩今古人稀猶自把雙鐙照路迷更劃斷鴻溝不隨轂轉調成玉律一任清吹彩縷交縈金梭互擲珍重天孫織錦機莫辜負聽毬門簫鼓對打爭馳 摸魚兒[詠霜]
向深秋蘆花風起吹散一天珠露六銖仙袂新裁薄翦落冰絲千縷輕盈舞還只恐素娥鏡裏深相妒欲留教住柰晴色窺人斷雲送暖驀地催歸去更誰念暗壁吟蛩正苦遙向徵鴻低訴平沙野水朦朧影難認白蘋香處春期誤卻早遣啼鵑血淚沾江樹暝煙休護又何似明朝天低日淡散作蕭疏雨
又[辛幼安傷春詞悲涼動今古惜其蛾眉買賦之 句未忘身世爲次其韻以廣之]
總繇他閒愁不管纔來又還催去悠悠一派東流水載得落花無數人長住卻笑伊來回奔走天涯路憑闌無語終不似黃鶯苦愛東風百囀迎人絮今古事莫待怨誰相誤可但月來雲妒傷春未已傷秋賦重倩吟螿寒訴瓊花舞又早見玉山瑤井填黃土無爲自苦待人散月斜日長山靜儂自有歸處
又[辛詞煙柳斜陽之句宜其悲也乃尤有甚於彼 者複用韻寫之]
向西園花飛一片早已傷心春去殘紅落盡更如今難把流光追數留不住徵鴻影黃沙紫塞秦關路從誰寄語道有人獨對雨打梨花看黏泥飛絮倩流水欲覓芳蹤還誤津頭風雨深妒淒涼庾信江南賦難向無情天訴爲楚舞流不盡楚歌血濺陰陵土寸心知苦望萬里荒煙一蓑漁艇渺渺無歸處
賀新郎[上已前一日雪]
春自無愁耳笑無端一枝淺絳半林新翠便擬東風相寵惜暗約柳絲縈繫喬相賺落霞片紫斜日煙籠瀋海底早蛟風亂翦雲皴碎鮫淚冷彌天墜寒澌漸結流觴滯便拚得蘭亭休賞龍門堪醉糝徑不遮春草綠略染西峯螺髻刪不了朗清天氣乍與碧桃爭粉素柰鉛華俄頃成流水今視昔應如是
多麗[別恨]
悄年華偏是流光難擲夢迴時分明眼底離亭楊柳初折渾相忘金微路遠與扳留青組珠勒天涯何處漫生芳草歸來珍重怕逢啼鴂重思省元來是夢生死關河隔今生永迢迢良夜如何拚得只當年華鐙影裏鴛鴦繡帶輕拆怨落花浪隨流水消盡西園舊春色孤館黃昏雨絲雲片蒼苔滿地無人跡問青天何意留住孤鸞只教空辜負當年無限山海恩德
哨遍[廣歸去來辭○蘇子瞻檃括歸去來辭陶公 之餘沈也吾自有大歸大去而大來者爲期未知 遠近然知遲遲之不如接淅久矣因借其韻以自 抒己懷]
一領青蓑一柄長鑱也是閒牽累歸去來何處可言歸舊家山目前即是知者稀誰堪就問津路莫將黃葉迷童稚憑冷覷春花閒看秋月蒼天伎倆止此笑乾坤兩扇半開扉任柳絮穿簾撲面飛既不黏泥自然輕脫唯吾之意噫歸去來兮縱橫萬里人間世嚼匢匬橄欖來回甘苦知味弄二月輕雷散一天暮靄傾倒銀河香水釀就蜂蜜驚回蟻夢丈夫當如此矣昭昭白日亭午時駕玉虯停驂一問之向虞淵可容轉計燭龍今在何處料也難酬答但斟北斗天漿滿斝恣我花前沉醉歸來斬盡一團疑胡不歸漫留止
搗練子[詠霜]
孤月上夕風微忍得寒生玉粟肥徵雁千雙空裏過可能帶得向南飛
憶王孫[本意]
蘆花誰覆釣魚船寶玦藏腰未敢言落葉驚烏月上弦夜如年春夢無人與再圓
又[蜂投窗紙掇遣飛去戲祝之寓意]
白雲迷望轉霏微別徑人間去不違好逐桃花一片飛阮郎歸莫問天台路是非
如夢令[寫恨]
恩重玉簪金管愁盡玉魚金碗莫道只今生萬歲難消春恨淚眼淚眼顆顆零零珠串
又[春閨]
拋郤瓶花蒂軟坐待盤香線斷不見也還休門外鶯忙蝶亂誰卷誰卷一軸畫簾銀蒜
長相思[石榴]
蕊珠宮碧霞封風裂雲痕一線空繁星數點逢素綃重隔簾櫳丹荔新餐玉液濃楊妃病齒紅
生查子[詠史]
長平十萬人一夜秦坑殺魚死濁流中不祭乘時獺死坑未是愁唯有生坑惡眢井埋蟾蜍欲跳只三腳
又[前題]
沙中奮一椎飛影不知處知非賭命場不下千金注蒲山電眼兒約略知其趣豪氣未能降長揖關朗去
又[前題]
千秋銅雀臺腸斷西陵妓誰念故園空豆蒄含胎死清漳自東流粉黛愁難洗分得餘香歸驕殺邯鄲子
又[前題]
青衣抱玉觴獨向蒼天哭天有無情時歷亂雙鵝撲杜鵑啼不休商陸子難熟流淚一千年血跡西臺續
又[前題]
阿姨罵不嗔爲怕鸚哥罵貓兒殺鸚哥才卜歸魂卦堂堂靈隱僧桂子香清夜五字萬年碑竟是誰天下
又[前題]
龍鳳是何年人間瞞不得空谷無人行且喜似人跡可憐松雪翁不惜天水碧馬腹君自投芳草嘶南陌
浣溪沙[桃花]
初破靈砂顆顆肥綠煙輕繞護霏微晴烘休漫怕丹飛結子他年千歲熟如今剛半過春暉莫教輕放阮郎歸
又[前題]
春恨拚教柳帶長朱顏貪耍醉霞觴臨風臨水笑雙雙欲洗兒容爭採摘郤隨蝶夢盡飄揚愛他嬌豔柰他狂
又[李花]
前日冰花萬樹飛晴風初解曉寒威誰鋪瓊蕊更霏微卻怪乍來雙燕子涎涎尾掠素光肥應如雪夜待人歸
又[前題]
流水前灣曉鏡清粉香玉潤素綃輕欲邀月姊伴飛瓊不可久留仙佩冷夭桃爭賽妒顏頳江梅殘夢正相迎
攤破浣溪沙[偶興]
爲訊南朝燕子飛人間何處有烏衣不是舊家庭院也爭歸低啄絮泥防易落不知疏柳墜殘暉還與一雙蝙蝠傍檐飛
謁金門[示意有授]
幽緒悄欹枕夢迴分曉俯仰乾坤霜月皎此際愁多少欲洗長空天杳袖裏青虹光嫋相倩一揮雲漢表莫打閒之繞 玉樓春[歸雁]
秦關楚水天涯路唯有歸鴻知住處經時已換蓼花洲依舊難忘芳草渡南天回首蒼煙暮寄語元禽歸也誤垂楊千樹亂啼鴉誰聽呢喃清晝語
一翦梅[答須竹所問]
北海殘碑數字傳前日烽煙今日蒼煙湘靈雁柱鼓湘川欲扣清弦還恐驚弦閒心遙寄水雲邊莫問湖天自有壺天忘憂春暖錦堂萱好種芝田且看桑田[李北海嶽麓碑爲野火燒燬嘉興呂師濂拾十數字於芳草中今更不知在否]
臨江仙[水仙花]
道雪無香都不是峭寒一點春融昨宵煙月水涵空粉肥略帶影綠弱不禁風遙與碧窗人似玉檀心深鎖重重倚闌初日照憨慵春纖珠串墜仙袂素羅松
蝶戀花[候雁不至]
曾倩歸飛雙燕子換取賓鴻來渡瀟湘水雲線烏絲闌畫紙素綃好寫關河字斜日寒鴉飛接翅爲底迷留白草黃沙地搔首問天天似醉南樓霜冷丹楓墜
漁家傲[翠濤作煨榾柮詩索和以詞代之]
爐影圓紅煙尾曳湯瓶漸送松聲碎不是村醪無米兌難成醉酸風昨夜新傷肺青鏡古今多少淚無緣卻向寒崖墜明月在天霜滿地愁也未兩莖鐵脊舒腰睡
又[前題]
薄日漸消霜逕粉荷鋤細把枯株認惜取山礬休蹙損春事近香風遣透幽窗歕橡斗藤花誅已盡杜鵑無蕊盤根穩劚得歸來剛一畚煨教燼明年莫更啼春恨
又[前題]
雙髻峯頭千樹縞輕鬆鍾乳玲瓏罩相聚團圞圍土竈愁欲倒而今郤憶愁時好不怨融和春不早春雲怕障邯鄲道舊夢不成人愈老流鶯惱憑誰喚醒粘天草
又[前題]
鵓鴿桃紋千煉熟棗膏胡粉和香築鳳翅狻猊填絳綠紅光簇貂璫門外神荼矗殘夢京華難再續空山雪子埋牛目幾橛枯株鷹爪禿誰人斸跛奴運斧還傷足[天啓間大璫搗炭和以棗粉作門神鵰鏤精巧爇立門側]
又[前題]
殘火星星容易灺鹿頭虎爪相撐架漸次囫圇低復亞難消夜憑誰細數興亡話正閏參差王與霸妖狐也把骷髏掛肉餡饅頭人甕鮓都休也獵人不怕猩猩罵
又[前題]
膏膩孤鐙花蕊褪寒灰漸縮霜紋印坐待一絲紅影燼眠不穩梅花夢也無憑準十九年來氈齧盡歸鴻望斷長安信莫嘆蘇卿霜染鬢渠非困多他一倍還添閏
訴衷情近[秋望]
遙天一碧回望西飛白鳥乍臨鏡水搖空又向蓮峯弄影風起素光斜映薄袂蕭清悄覺涼襟迥雙眸炯今古寸心孤另亭皋一葉墜響楓林靜還重省閒愁元鳥歸遲幽緒藕花香冷夢到今宵永
金人捧露盤[和曾純甫春晚感舊韻]
古崧臺雙闕杳無蹤憶潮平細浪溶溶龍舟渡馬依然先帝玉花驄衝冠髮指旗揮星落血斬蛟紅怨蒼梧班管淚沈白日瘴雲中更背飛孤影飄蓬今生過也魂歸朱邸舊離宮苔殘碧瓦鴛鴦碎蔓草春風
驀山溪[聽雨]
閒拋數點似灑無情淚一晌悄無聲儘教疑輕狂調戲山溪驀度更不許人猜渾似醉全無謂濫簸銀河水元雲空膩無力支天墜荷蓋小亭亭應難留得琉璃脆孤鐙昏閃瘦影未分明愁不寐情誰系夢也心魂碎
八六子[花朝夜窗中見月]
蕩春寒一輪娟娟初上煙暖雲桑柰鐙穗影含金粟藥罏聲泣寒螿悽然似秋無端還與綢繆幾線疏欞界破半襟白夾光浮想溪外梅花低垂瘦影斜窺流水香魂欲絕應共我遙向素娥寫怨青天碧海悠悠不禁愁滅鐙擁衾去休
滿江紅[直述]
淚冷金人渭城遠酸風痛哭君莫笑癡狂不醒口如布穀墮地分明成艮兌通身渾是乾坤肉耿雙眸黑白不饃糊分棋局千鍾粟誰家粟黃金屋誰家屋任錦心繡口難忘題目爲問鶴歸華表後何人更唱還鄉曲把甲辰堯紀到如今從頭讀
又[寫怨]
離亭人散折不了柳絲垂綠盡桃花飛盡故枝緣終難續雁影更沉湘岸月鵾弦誰奏燕臺築只空山剩得老青蓑掘黃獨汗青照文山福紫芝採商山祿但荒草侵階修藤覆屋井底血函空鄭重知音誰與挑鐙讀問杜鵑何日血啼幹商陸熟
又[家兄傾背後諸君見慰重疊恤其衰病有逾量 之獎含淚作此答之]
丁寧千遍教綰住一枝飛絮柰伶仃孤燕歸來黃昏自語縱使長條堪繫馬棲鴉風冷斜陽暮問前時流水繞桃花今何處漚已散難重聚鏡已破難重覷聽子規喚道不如歸去他日天台花再發人間自有劉郎遇便癡迷蝶夢不教醒終無趣
掃地花[憶舊]
微霜碾玉記日射檐光小窗初透夜寒深否問素羅新裁熨須銅鬥閒攬書帷笑指硯冰蹙皺香篝有黃熟篆銷芳膏結紐自惹間愁後對蓮岳雲壓苔潭珠濺罏煙孤瘦嘆渺渺京華不堪回首碧海人歸雄劍誰憐孤吼空凝望繞湘流暮雲荒岫
水調歌頭[驚夢]
昨夜喧雷雨一枕血潮奔千紅萬紫撩亂浪喚作芳春大抵白霓嬰茀更有玉蟾偷藥驀爾弄精魂寶劍在儂手閃霍動乾坤盡今生梨花雨打黃昏歷歷悄悄山寺鐘聲曙色分待我鐵眉刷翠罩下金睛點漆彈指轉晶輪十里杏花發人道是祥雲
燭影搖紅[十月十九日]
瑞靄金臺瓊枝光射龍樓雪羣仙笑指九閶開朱鳳翔丹穴雲暗雁風高揭向海屋重標珠闕彩鵷飛舞日暖霜輕小春佳節迢遞誰知碧雞影裏催啼鴂驂鸞不待玉京遊難挽瑤池轍黃竹歌聲悲咽望翠瓦雙鴛翼折金莖露冷幾處啼烏橋山夜月
雙雙燕[除夕憶家兄]
荒山百里想殘雪初晴應同消受莫還似我只共寒罏相守重疊山河冷淚更夢對團圞春晝讀書帷裏華鐙獻壽堂前椒酒辜負當年人說道仙苑芝英一時三秀山移海涸別是人間花柳還聽金雞玉漏怕天也妒人長久但念今夕相憐莫問明年健否
解語花[鴛鴦梅]
羅浮月下豆蔻胎中許結同心侶漸啓朱脣含淺笑不倩綠衣歌舞喧風疏雨紅袖斂芳心自吐一雙雙永不分離何事還含醋照影銀塘低覷向香泥玉藕暗中增妒彩禽欲唼還應惜自趁桃波飛去綠陰深處盡拋與多情細數不差池三十六雙作宜男繡譜
綺羅香[讀邵康節遺事屬纊之際聞戶外人語驚 問所語云何且日我道復了幽州聲息如絲俄頃 逝矣有感而作]
流水平橋一聲杜宇早怕雒陽春暮楊柳梧桐舊夢了無尋處拚午醉日轉花梢夜闌風吹芳樹到更殘月落西峯泠然胡蝶忘歸路關心一絲別掛欲挽銀河水仙槎遙渡萬里間愁長怨迷離煙霧任老眼月窟幽尋更無人花前低訴君知否雁字雲沈難寫傷心句
薄倖[午睡覺間渠]
當年是你兜攬下個儂來此更不與分明道止竟如何安置但隨流蕩漾雲痕歸鴻水底成人字便俐齒嚼空金睛出火都則不關渠事但惜取剎那頃忍不得秋瓜藤墜逗殺人爲霜禁冷爲風禁淚鎮柳絲輕擺搖春水到曆頭垂杪半酣不睬難驅使無端薄倖付與烏鳶螻蟻
望梅[憶舊]
如今風味在東風微劣片紅初墜早已知疏柳垂絲綰不住春光斜陽煙際漫倩遊絲邀取定巢燕子更空梁泥落竹影梢空才棲還起闌干帶愁重倚又蛺蝶粘衣粉痕深漬撥不開也似難忘柰暝色催人孤鐙結蕊夢鎖寒帷數盡題愁錦字當年醞就萬斛送春殘淚
沁園春[翠濤六帙每句戲用彩色字]
步碧蘿灣尋紫芝英壽翠濤翁忽逢赤松子赴青女約染千樹綠作小春紅微啓朱脣笑餘白髮黍米丹砂豈未逢若會得則翠濤偕爾穩住絳雲中蔚藍天色清空但淨洗黃塵即聞蓬看漫天黑瘴徒然黮靆當頭皁帽自許從容素書宵授元文密印彤雲原自護雛龍憑寄語展雙眉黛鎖霜老蒼松
賀新郎[寒食寫怨]
綿上飛烏恨更龍蛇追隨四海一時驚散回首五雲金粟地不見玉驄珠汗但撲地蒼煙撩亂酒冷餳香休道也夢石泉槐火成虛幻棠杜雨離腸斷岳雲回望蓮花巘盡淒涼延陵十字難酬幽願昨歲杯漿澆淚後拚付寒螿莎館正夜雨松杉綠滿一逕蒼苔行跡杳想鵂鶹夜哭鼯鼪竄寸草盡春暉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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