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香筆記

清 · 朱克柔 · 藝藏 › 草木鳥獸蟲魚

正文

第一香筆記  (清)吳郡朱克柔硯魚 輯著

●自序

芸生號萬,造化本出無心;嗜好偏多,人情因之自擾。昔淵明採菊,徒見於詩;茂叔愛蓮,姑存其說。非玩物之喪志,聊即事以寓言。僕未嫺蓄牸養魚,惟喜滋蘭樹蕙。將使堂堂白日消磨於玩物之中;何如習習清風領略於酸鹼之外。愛栽小說,就正大方,分以八門,合成四卷,頭顱如許。愧博物兮張華,草木何之;笑多情之崔護,仍蹈此君之癖,同呼石丈之巔。因思芍藥嬌憨,肉眼頻看易動;牡丹富貴,世人甚愛宜多。藉此幽貞,傲其肥豔。當門莫剪,允爲競體之芳;入室如聞,洵作一時之秀。倘遇同心共賞,去莠無妨。其如青眼難逢,覆瓿亦可。

●《第一香筆記》小引

今春閒居杜門,手植蕙花數十蕊將舒,忽陰雨釀寒,遲我花信。因思調護既切,轉多爬剔。愛玩之餘,於是握不律以褚,生墨俟爲媒,舉凡見聞所及,憶記所周,條文縷晰之,越三月而裒然可觀。又爲之採輯舊聞,以類附入,名曰《第一香筆記》,脫稿不十日,而衆花齊放矣,內開十品者一,次品者三,其餘大率可觀。回視向所植之盆蘭,亦復擢如青蔥隨風宜笑,若爲予誌喜也。

爰有二三同志過同扣曰:“子嗜花而得好花,必有道以處此,幸勿靳不予,願明以教我焉。”強之至再,難以言蔽,不得已出示此記,曰:“是可略窺半面矣,若充類至盡,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客欣然袖之而去,惟覺日光融融、幽香滿室,羣花如解語然。

嘉慶紀元歲在丙辰年,三月望前五日,硯魚記。

●《第一香筆記》例言

是記之作,興到筆隨,不及組織。若言花之品相而以文筆出之,轉恐浮華、失實、且近迂腐。故記之字句,俱用唐宋說部體例,凡採集各書。偶載出處,不敢沒前人之善,蹈剿襲之機也。前人論花,其說頗有異同,惟擇其善者錄之,去取之間,亦多苦心。

此記本名《香祖小譜》,夫譜足以傳世行遠,方能副實,時篇不過一時遊戲之作,且恐與世之不堪言譜而譜者混而同之,不免使花受屈,故易今名。

記內除摘錄前人外,其餘編入者,俱系目見耳聞而有徵,不參臆說亦不稍涉無稽。

●《第一香筆記》卷之一 花品本性

一、花品:

1、蘭品:

水仙素第一、荷花素第二、梅瓣素第三、水仙瓣第四、綠梅瓣第五、紅梅瓣第六、團瓣素第七、超瓣素第八,以上八品俱須肩平爲上。

映腮 桃腮 荷花瓣 柳葉素 三角水仙(小花硬捧心) 蝶蘭(又名疊蘭) 雙蘭 品蘭 四喜蘭

2、蕙品:

白荷花 水仙 梅瓣 綠荷花 團瓣素 超素 赤殼荷花 闊超團瓣 柳葉素 柳葉水仙(短捧心起兜者) 狹超線條素蟲蘭(形如蜂蝶者)另列各品於後,以時尚次其先後。

蘭上品:

柳梅(淨綠) 汪氏梅(淨綠) 蕭山綠梅 蕭山荷花素 常熟綠梅 常熟紅梅

蕙上品:

萬氏梅瓣(氏一作字) 大朱氏水仙 洪氏水仙 彩蟾梅瓣 李氏梅瓣 尤氏梅瓣 豐氏水仙 黃氏水仙 右(上)俱官種水仙,捧心軟硬不一,花頭極大,還有前方氏、後方氏、小朱氏、金氏雖系佳種。(屬於次品)

蕙素上品:

蕭山荷花大素 常熟大白過江素(一作紅) 江上大荷花雪素(花大如杯,舌圓如荷苞,真極品也。) 陸氏大超素張氏金荷(色如黃金) 金氏大荷花瓣

以上蘭蕙共計二十品,其形色難以言述,茲先舉其目,俟續刻內補繪花,詳加註釋,庶覽者可按圖索驥也。凡蘭之兩旁大瓣,須平如“一”字,俗稱之謂“一字肩”,有初開平肩,開久漸落者,謂之開落,有初開平如一字肩,開久轉向上者,謂之飛肩,瓣花得此最爲名貴。

水仙瓣須厚大,瓣潔淨無筋,肩、舌大而圓,捧心如蠶蛾,如豆莢,花腳細而高,鉤刺全,封邊清,白頭重,乃爲上品。蘭葉鐵線者,多出水仙瓣。

荷花瓣厚而有兜,捧心圓,收根細,爲真荷花瓣,否則雖花瓣甚闊,不可混名。真超瓣瓣厚兜深,收根緊細,形如超也。(超一作勺)

梅瓣如梅,團瓣不尖,荷花先論收根,瓣厚爲貴,水仙專看捧心白頭爲正,凡舌大者,復花不走。荷包舌,劉海舌,復勝於新。

映腮不一,有舌根黃光一線者,有淡紅光一線者,舌色純白,可以亂素。

桃腮有舌根淡紅者,有深紅者,有紫色者,舌亦純白。刺毛素舌上有細點如毫末,或黑或黃或綠,細看方見。蕙花之關係,全在轉花柁後,放瓣前,無外相者,有好花,真出人意表也。

有花窄開,瓣甚狹,逐漸放闊,開至三日始足,轉初開闊至二三倍者,惟荷花有此開品。

有蕊如桂花大,已出大殼,在小殼內開者,即開者,漸漸透殼,漸漸放大者,名佛手水仙。

蕙花捧心短而有兜,不論外三瓣闊狹,即名“水仙”,小衣殼花瓣尖,俱有倒鉤,大瓣有封邊,捧心白頭,如觀音兜,外瓣短闊如水仙者,爲真水仙。

蘭品高者,每盆一二十花,朵朵迎面而開,謂之同心,出於自然者爲上,若花欲透殼時,三面遮蔽,留一面向陽,亦能迎面,但須花腳高者,方能,如蕙之轉柁,否則人工莫施也。

蘭之入品者,花無指摘,葉宜品題,短葉在花底者爲上,細葉次之,若長闊葉,則到根處,必須緊細,方有隨風婀娜之妙,美人芳草,言其情也。

花腳宜長,出土五六寸者爲上,亭亭挺秀,想見不與衆草爲伍之意。

“蜂採百花,俱置股間,惟蘭則拱背入房,以獻於王,物亦知蘭之貴也,如此”。見《羣芳譜》

於若瀛雲:“一莖一花者曰蘭,宜興山中特多,南京杭州俱有,雖不足貴,香自可愛,宜多種盆中,今日絕重建蘭,卻只是蕙,餘見古人畫蘭殊不爾,虎丘戈生曾種一本,葉稀而長,稍粗於興蘭,出數蕊,正春初開花,特大於常蘭,香亦倍之,經月不凋,酷似馬遠所畫。戈生雲:“得之他方,今尚活,花時當廣求此種,以備春蘭之極品。凡蘭紫梗青花者上品,青梗青花者次之,紫梗紫花者又次之,餘不入品。”(見花史指建蘭而說)

常熟有萬氏水仙,由萬姓始種者,大花瓣闊而微長,捧心如雞豆殼之半,花色帶黃,“白綠殼,此興蘭之高品也。

蘭品高於蕙,而人之視蘭,若不經意,於蕙獨奔走恐後者,由佳種之不易得,或誇目力,或執己見,彼此揣度,議論長短,究之空言無補耳,蘭之入品者,亦不易得,使培養如法,花能不斷,不比蕙之難於發箭也,故樹蕙不若滋蘭,擇蘭之入品者或次品者,盡心養之,種五六年之久,使其茂盛而美,每盆十餘花,或數十花,和風習習,滿座生香,不亦賞心樂事也,予於陸墓陳氏,見素心花數種,內荷花素一盆,花發三十餘箭,真神品也,故論及之。

花有開品,放瓣愈遲愈妙,若蕙花如此開法,其花必好。

花梗挺直,排鈴時短簪橫挺,隔一二日後,方始轉柁向上者,亦是妙品。

昔人論書畫,分神、妙、能三品,竊謂蘭蕙之品不一,亦可以此概之,至於蝶蘭、三瓣蘭、元寶蘭,以及蕙花之有蟲形及金色、硃色之類,並可以逸品、異品稱之。

前於若瀛見戈生之蘭,即建花中所謂弱腳是也,彼雲入臘方開,此雲正春初方開,系同時而略有先後耳,可見前人愛玩不專,致今考覈失實,使後人心目中,別有異於常蘭者在,竊恐於蘇杭間,雖廣求之,未能得也。

雙蘭、品字、四喜等品,必須箭箭如此,方爲可貴,若偶發一箭,因得山之旺氣而然,不能復出。

水仙取鉤刺者,由水仙花瓣上倒鉤故也,故於鐵線葉外,有葉稍圓而不尖者(有作尖長),亦開水仙,由其葉類水仙故也,造物滋生,其理莫解,或由氣化所感,故能相有歟,此外,如荷花瓣、梅瓣,必得兜,收厚兼全,方能入品。

超瓣、柳葉、線條,花之下者也;惟素心取之,然亦分好醜,以闊厚者勝。

或問花何取肩平,曰:此即品也,肩落,則逼拶欹斜,肩平,則妥貼排募。(募音傲,矯健貌)

蕙有金絲水仙,花色黃,而瓣厚有棱。

或謂蘭蕙取其芳香耳,何必漫立名目,多此擾擾,是真不可言矣。夫物以罕有而見珍,亦以難得而可貴,試思儔人中有出類拔萃者,能不奉爲聖人賢人耶。

今之所謂荷花,不過闊超瓣、大團瓣耳,人情溺於所好,故盛稱之,何必深辨,至於品有一定,明眼人自能不爲所惑。

蕙素以外三瓣捧心舌頭純白如水晶者爲上,外三瓣捧心色白,舌白而不亮,或起綠沙胎者次之,外三瓣捧心綠色,舌白而有沙者,又次之,外三瓣捧心帶黃色,舌起綠沙胎者又次之,若內外五瓣並舌俱帶黃色者爲下品。

蕙花中以官種水仙爲貴,花頭極大則肩平,較之尋常水仙,迥然不同,凡白捧心上起油灰,兼有深兜;花大如杯者,即爲官種水仙,梅瓣荷花亦有官種,惟花特大於常品,瓣厚而不落肩,所以可貴。

蕙莖挺直,蕊如螺旋,如寶塔下大而上小,四面迎人者,爲最上之品,有先從頂花開放者,謂之“斃放”亦作癃放,亦屬佳品,若朝光向日者,非所貴也。

餘友黃花奴雲:“水仙梅瓣之重官種者,譬諸書畫中顏柳荊關,氣渾力厚,自具一種沉雄之概,若尋常水仙梅瓣,謂之行瓣,花小而怯薄,如文董唐仇,非不可觀,相形見絀矣”。又云“有金蘭如赤金,舌如硃砂,爲蕙中之貴品,數十年偶然一出,目所僅見,存之以待將來覈定”。

梅瓣瓣尖縮入,惟外瓣兜不能深,與上品水仙不分高下也。

水仙有捧心合併一塊,俗名“連肩搭背者”,非上品也。有舌在捧心內不舒吐者,謂之“吊舌”。有偏在一邊者,謂之“歪舌”。有舒而不卷者,謂之“拖舌”。有舌(中)尖有缺如,分爲兩者名“火義舌”。俱花之病。

蕙花舌有遠望如素,近則隱約現粉紅色者,名曰“澹舌”。

二、本性:

蕙性喜陽,須得上半日三時之曬,若冷天久曬亦可,至蘭則朝暾一二時足矣,俱須安放在透風處安放,其盆不能移動,遇夏秋烈日,宜用木架搭棚,以蘆簾覆之,日過即撤去,如遇淫雨,以篾蓬遮蔽,雨過即撤去,總須乾溼得宜,適花之性,則根葉自然繁茂,花亦不斷矣,栽蕙盆宜大,使根葉舒展,且易得土氣。

一雲:凡栽蘭蕙,須盆與花稱,因性喜潤而不喜溼,如盆大,恐雨後不能瀝水,數日難幹也,須俟根葉逐漸長多,逐年換盆。

新花種一月後,方得土氣,葉之黃者可以轉綠,蕙花得氣,則老葉縮盡,子葉漸長。

凡蘭蕙子葉,正在叢生之際,不可翻種,或分種,恐泄氣也,老根出土處,如小蒜頭,謂之龍頭,有龍頭方可分種,一名蘆頭。

出山初種者爲新花,盆中久植者爲服花,又名復花,蘭復不如新,蕙服勝於新;凡瘦山之花,養護得宜,俱復勝於新。

大抵蘭喜陰,蕙喜陽,然亦須探討花之本性,或系陰山所出,不宜驟曬,或系陽山所出,不宜頻雨,瘦山驟肥則損,肥山久瘦亦損,違其性難遂其生,失之毫釐,謬以千里,蕙花種地宜南向,庭中西偏,或假山,或花蔭壇上,方能繁茂,嚴寒仍用稻草蓋之,以護其葉,若無螻蟻傷根,經數十年愈茂,每花可得數十箭,然惟赤殼超瓣能之,太肥亦不花,太瘦亦不花。

建花畏冷畏寒,冬末春初,尤畏春風,更畏雪畏溼,凡種新花,其根水浸既久,不可驟然着土,宜剪去腐斷根,剔沙石茅竹諸根,置於新瓦之上,使水氣吸盡,方可入盆栽種。

凡蘭蕙生於某處,即以某處之土種之最妙(今已作笑談也),或雲虞山子游泥與福山海口近,恐被海風吹土,性寒味鹹,未必盡善也。

淮南子曰:男子樹蘭,美而不芳,說者以爲蘭近女類,故男子樹之不芳,蓋草木之性,蘭宜女子。(花史)

花開若枝上蕊多,留其壯大者,去其瘦小者,若留開盡,則奪來年花信,其性畏寒暑,尤畏塵埃,葉上若有塵埃,當即滌去。(羣芳譜)

九月花幹處用水澆灌,溼則不必澆,十月至正月,不澆不妨,最怕霜雪,更怕春雪,一點着葉,一葉就萎,用篾簍遮護,安頓在朝陽日照處,南窗檐下,須二三日一番旋轉,取其日曬均勻,則四面皆花。

蕙葉柔細,生幽谷竹林中宿根處,移植膩土多不活,即活亦不能多開花,其莖葉肥大而翠勁可愛者,率來自閩廣移來也,非草蘭比。

劉夢得詩:“光華童子佩,柔軟美人心”。蘇子瞻詩:“春蘭如美人,不採羞自獻”。二詩不猶見蘭之品,更能識蘭之性矣。

蘭爲王者香,香之祖也,蕙如君子,謂有德惠者也,故士大夫多好之,至於市井之徒,每遇春花夏花出山,藉以取利,村南巷北,累百盈千,窮谷深山,販傭腐集,頓使幽芳奕奕,翻成逐臭之場,可謂衆花發一浩嘆也,然使爬羅抉剔,不有若輩,又烏從而至於士大夫之前哉,物聚於所好,抑性所然歟,嗜好家不奪於李唐來之所愛,猶能注意於此,亦可謂賢乎已。

花性肥瘦,惟視子葉之盛衰,肥則萎爛,瘦則嬴弱,與其過於肥而萎爛,毋寧失之瘦而羸弱,尚可滋養以復其初也。

花鏡謂苟得其性,萬無不生之木,不豔之花,惟在分其燥溼高下,寒暖肥瘠之宜,此指大概而言,不知衆花,各有性,即一花亦有性,所謂性者,其要不外於燥溼肥瘠四字,新花畏風,復花喜風,新花惡日,復花宜日,此先後之間,性之相反者也,夏秋不可幹,春冬不可溼,天寒宜曝,日烈宜陰,此四時之中,性之相反者也,或雲:蕙喜向陽,初種之泥,須日中久曝,極幹上盆,入土後其箭可以頓長,此亦喜陽之一證也。

種花之道,亦有過則失中者,每見人以蕙性喜燥一語,以爲當盆土燥烈後,亦不即施澆灌,以致子葉焦枯,老葉黃落,則根液已涸,後雖燥溼得宜,花已受病矣,凡素花不喜肥,肥則無花,人不能識其性,反咎花之難發,此則不亦謬乎。

續博物志謂:桔柚凋於北徙,石榴鬱於東移,花木之性然也,植蘭者焉可不知。

蕙蕊長時,花頭作彎弓狀者,將彎處向陽(一作隅),以背陽光,則幹舒直,如再向外者,仍如前,將盆旋轉;花舌爲本,花瓣爲末,故舌大者復花好,由本正而末無不治。

人以海虞(即常熟)養蘭得法,每爭趨之,此真貴耳而未目者,餘曾親至其地訪之,其實平淡無奇,用本山泥,每年翻種一次,已採入本書,培養門內,此外不過調其燥溼,謹其蓋藏,別無奧妙,因知性即理也,其理一而已矣。

●《第一香筆記》卷之二 外相培養

江南蘭,只在春芳,荊楚及閩中者,秋後再芳,故有春蘭、夏蘭、秋蘭、素蘭、石蘭、竹蘭、鳳尾蘭、玉梗蘭;春蘭花在葉下,素蘭花在葉上,至其綠葉紫莖,則如今所見,大抵林愈深而莖(一作花)愈紫耳(見羣芳譜)。

蕙花大抵如蘭花,亦春開,蘭先而蕙繼之,皆朵荑其端作花,蘭一荑一花,蕙一荑五六花,香次於蘭,大抵山林中一蘭而十蕙。

黃太史詩:“風光轉蕙泛崇蘭”。《離騷》言:蘭九畹,蕙百畝,以是短楚人輕蕙而貴蘭也。(見花史)

蕙雖不及蘭,勝於餘芳遠矣,楚詞又有蘭閣蕙樓,蓋芝草幹抄敷花有閣之象,而蕙亦以枝幹杪重重累積有樓之象雲。(見羣芳譜)

相蕙十則

葉闊梗粗,花開欹側,糾糾庸夫,胸無點墨。(闊謂闊而不厚,粗謂粗而不圓,欹側謂拗捩。)

莖細葉厚,神完氣足,正士論人,內美斂束。(厚謂厚而闊如此者,可望好花。)

葉厚棱角,蕊生圓正,道義自肥,不失其性。(凡相花者不可執其意見,宜以大勢觀之。)

飄飄欲仙,氣象萬千,伯樂相馬,以神寄焉。(素花當作如是觀。)

樹蕙百畝,雖多勿棄,欲拔其尤,惟聚於類。(蕙無外相,惟在多中擇取,方能開出好花。)

相士固難,看花亦然。毋忽於近,舍旃舍旃。(不可以其無外相而忽之。)

濯濯芳姿,不假外眩,庸人自擾,誰識其面。(此言識者不易。)

外觀有耀,若奔厥角,接其傾吐,爽然眸吒。(凡種花者昏然。)

一干一花,幽芳絕俗,蕙亦稱蘭,不辨菽麥。(稱蕙不可以加一蘭字,今俗多稱蘭蕙非也。)

一干數花,蕙言爲匯,不列花經,惟蘭可貴。(蕙花六經無出而稱蕙,必先蘭。)

衣殼

蘭殼貴薄,蕙殼貴厚,總須細膩爲主。

殼色潤澤而光明,謂之有水色。

蕙殼須緊包而潤厚,俗名元寶衣殼,象形也。

殼尖起兜起棱者,花瓣必厚。

小衣殼亦須闊厚而大,不起尖者,可開水仙。

小衣殼有深細縐紋者,花瓣開後能放闊。

一雲,花瓣上有細縐紋者,花開必厚而闊。

殼色

1、蘭殼

蘭素心者軟綠殼(出淨素)白殼、硬綠殼、綠脫殼(殼尖有彩色者)、赤殼。(以上俱能出素花,惟以軟綠殼居多。)

2、蕙殼

蕙出素花亦不論殼色,惟深綠者居多。

深綠殼、淡綠殼、白殼、竹葉青、竹根青、荷花色、赤殼、深紫小殼、大銀紅殼、白赤殼、綠赤殼、淡青殼、赤轉綠殼、粉青、白轉綠殼。

花色(指外三瓣)

深綠瓣、淡綠瓣、淡黃瓣、玉瓣(白如銀者)、蠟瓣(黃如蠟者)、有如金色者、有如硃砂紅者。(以上二種未見,姑存之以參考。)

捧心(指內二瓣)

捧心以軟者爲上。(俗名觀音兜,雞豆殼象形也。)

舌

以圓大者爲上,蕙花舌須沙綠底版,舌上沙厚而亮,舌須闊大,厚而不長卷者良。

葉

葉須闊厚起溝到梢,葉尖轉闊有兜者爲上。葉色宜翠而有神;鐵線葉細而溝到尖,葉厚。索索有聲者佳,葉厚而軟者,亦出好花(葉如),蕙葉出山,即短闊者,花亦如之。

根

根鬚白色,謂之出山根,粗細須與葉稱,根白者俗謂“玉根”。根黑者,窖花也,隔年取置窖中,交春裝簍賣之,亦有好花,惜乎此根最難復爾。

花梗

花幹亦名花梗,又名莖,細則花好而有態度;蕙梗稍粗不妨,若太粗則無好花,瓣雖闊而必定薄。

凡有外相者,如衣殼極佳,根葉並美之類,至開花變壞者極多,不變者十不居一。

無外相而花開出色者,百不居一,其出色者勝於尋常,如人不可以貌取,亦衣錦尚綱之意也。

有新花不佳,復出遠勝者,由捧心好,舌頭大故也,花蕊以短而圓綻爲上。

平頂者所開不過超瓣耳,若荷花則蕊頭圓正、瓣尖之內摺疊二三層,逐漸開放。

凡細花不多,每箭不過五六朵,多至八九朵,若團瓣及小花頭,亦有十四五朵者。

花蕊初出土,有尖細硬殼對抱者,謂之雞嘴,逐層總包細蕊者,謂之大衣殼,鱗次含蓋細蕊者,謂之小衣殼,細蕊漸透,謂之出殼。

蕙幹挺足,花蕊離幹,累累如貫珠者,謂之排鈴;短幹橫出,花心向外,謂之轉柁,幹上細莖,謂之簪,又謂短腳,簪底一點如露,謂之膏,亦謂明露,大瓣交搭,下露舌根,兩旁露捧心處,謂之鳳眼,花背邊瓣,謂之上搭,花胸邊瓣,謂之下搭,上搭深則花瓣必闊而有兜,且開不落肩,亦名前後搭。大瓣謂之外三瓣,小瓣謂之捧心,捧心中間,謂之鼻,鼻下謂之舌。

花須迎面,朵朵俱向陽生向上者爲妙,凡入品之花俱如此。

蕙花旁瓣包正瓣,蘭花正瓣包旁瓣,此大概也,若能反是則開好花。

花瓣厚則有神,花色嫩則有態,凡復花必須愛護其葉,葉好則花之精采益見。

大概蘭蕙花瓣俱須短闊,蘭之花頭略小不妨,蕙則必須肥大,方有拔俗超羣之意,蘭蕙葉復出者,葉較短,至數年後培養得法,雄壯如舊,謂之還山葉。

蕙花長闊葉,發箭宜高,方能相稱,其莖更要挺直,總須以花鎮葉,不可以葉凌花。

蘭如綽約好女,靜秀宜人,蕙如端莊少年,束帶立朝,蘭以幽勝,有雅人名士之風,蕙以其名,得蹀躞豪華之概。

蕙無映腮、桃腮二種,惟刺毛素有之,舌無紅點,帶黃綠色。

蕙花小殼尖起細鉤者,亦開水仙。

殼色有竹葉青,綠帶青色是也。竹根青,綠帶黃色是也。

或雲蕙花不論肩側,試看花開肩落,有何意味,故凡有品之花,無不兩肩倜儻。

市花者逢花開拗捩,用手屈之,使花瓣熨貼,謂之動手。若出色花,舒放自如,不假矯揉,至於瓣薄者,雖加屈抑,曾不須臾故態復出,故花須瓣厚爲貴。

刺毛素復出,間有淨者,亦有素花復出映腮者,故新花不足爲憑,必俟復出方準。

建花譜雲:“幹雖高而實瘦,葉雖勁而實柔,兩語得其三昧”。所云精於鑑賞者矣,推之蘭蕙,亦復如是,花有神,以靜而存,花有態,惟和爲貴,花有氣象磊落,崢嶸是尚,此得之相外者也。

山塘朱公盛,開設花行數十年,伊子觀光冠羣昆季,能世其業,辨論花之容質,頗能委曲詳明,見聞熟習,可雲,善別花相者矣。

培養

藝花之法,全在培養得宜,今旁搜博採,其說紛紜,惟願惜花人以活法參之(靈活運用),隨時珍愛,庶不致令好花失所耳。

栽種須用幹細子游泥,根與盆口平,上蓋細泥,高出盆口二三寸(可能“分”誤),取其瀝水,栽時須將根下泥,細細築實,不可使有空隙處,如一根不着泥,日久即蒸爛,餘根受傷,又不可任意屈伸,致根氣鬱竭不舒。

栽時剪去爛根,淨存活根,長者並去其半,用清水冼淨根上沙泥,俟根上水跡乾透,然後入盆,則土氣易得,新根易生,翻種時亦然,盆底用囫圇新瓦,敲如盆底大小,下襯碎瓦一二層,如花瘦,瓦上先鋪粗塊酒罈泥寸許,但須隔年陳久者佳;一雲肥田內翻種之泥亦可,種後略停片刻,使根與幹泥膠黏,然後印水。

初次印水,須從盆面輕輕灑勻,逐漸印下,約上半盆溼透爲度,再隔半時,再印數次,則全盆俱受矣。有將盆置水中,俟盆面泥溼,然後取出者,恐太溼傷根,非良法也。

凡新花初上盆,印水已透,用棧條圈之,上覆草蓋,至六七日,天暖時無風,方可取出,如遇大風及天冷,宜常圈蓋,否則衣殼乾枯,花必慳縮。

蕙喜乾燥而向陽,蘭喜幹潤而向陰,故澆灌時須視盆面土已燥裂,方可沿盆徐徐澆水,如大盆碗許,小盆一小盞足矣。

自交九月下旬,須漸移向屋內,十月下旬,不可印水,如燥極,略潤水氣,交立春後,方澆水少許,正月後,亦須漸漸向外移,如正月天氣寒冷仍置室內,盛放不可出露,若二月下旬天氣晴和,間一二日出露,且可使受新露新雨,新花如此,復花亦然。

九月十月宜移向陽處,頻曬之,正二月間亦然,夜置屋內,嚴寒緊閉花房,不可透風。

人謂花在山中,焉能如此,因有任其日曬雨淋(一作露),不加培植,致數年無花,葉漸凋敗者,不知花之在山在盆,如人有膏梁藜藿之不同,試思藜藿之人,何曾攝養,若令膏梁而作藜藿之事,鮮有不致困憊者矣。

常熟(如其)法,每年用子游泥翻種,不須下肥,若不能如其法,有花葉無神,不能透發者,須用肥土法,其法不一,或用豆莢殼水,或用百草汁,或用雞毛水,或用鹿糞浸水,俱須於六七月內,盆土乾透時,約有陣雨將至,用肥水滿盆澆灌,候大雨淋濯透足,如陣雨不透,須用噴筒將積久雨水灌透,使肥氣向下,方無壅滯傷根之患。

或雲:夏秋將河水澆灌,可以代肥土(一作水)法,前所用之肥水,豆莢味澀,百草味酸,雞毛氣腥,恐引蟲蟻,鹿糞即百草之意,用之亦不甚發,惟雞毛須隔年冬月浸至五六月,清澈絕無腥氣,方可用水灌之。

摩詰種蘭蕙,用黃磁鬥,養以綺石,夫砂盆固佳,若用石恐壓遏其根,必須大盆,先將石疊好,然後加土栽種,佈置疏密,高下得勢,足供清賞。

奧蘭,即蕙草也,又名九節蘭,其葉長杭蘭大半,種之得宜,來年愈盛,揀大顆得氣者,將根冼淨,剪去一半,盆下細砂,上用鬆土,無不花者。(花史)

栽蘭用泥,不拘大要,先於梅雨後取溝內肥泥,曬乾篩細備用,或取山上有火燒處,水銜浮泥,尋蕨菜待枯,以前泥薄覆草上,再鋪草,再加泥,如此三四層,以火燒之,澆入糞,幹則再加再燒數次,待幹後取用。(羣芳譜)

一雲:將山土用水和勻,搏茶甌大猛火煅紅,火煅者,恐蟻蚓傷根也,錘碎拌雞糞待用,如此蓄土,何患花之不茂。(羣芳譜,俱指建蘭)

杭蘭,惟杭城有之,花如建蘭,香甚,一枝一花,葉較建蘭稍闊,有紫花黃心,色若胭脂,有白花紫(一作黃)心,白若羊脂,花甚可愛。取大本,根內無竹釘者,取橫山黃土,揀去石塊種之,見天不見日,澆以羊鹿糞水,花葉茂盛,雞毛鵝毛水亦可,若澆灌得宜,來年花發,其香勝新栽者遠甚。

一說用水浮炭種之,上蓋青苔,花茂,頻灑水,花香。(見羣芳譜)

新蘭於正月內上盆,培養得法,立夏後子葉即可出土。

虞山子游泥,其土松潤,故蘭蕙宜之,然取其浮面二三寸草根所著之土,方有肥氣,若深至五六寸尺許者,不堪用也。其色紫黑,篩去沙石,每年翻種一次,總能有花,但要臨時取用,方得地氣,久則土膏幹竭,不能有力。

蘭於春分後翻種,蕙於春前翻種,自然長茂,不必下肥。

海虞種花家因此居奇,養花易發,別無祕妙,至其分愛(賣)與人,則用糞浸其根,或臨時用糞水澆之,使花受病,當時不見其害,至一年後,無不萎絕,緣細花不肯傳種,亦由心術之壞也。

凡蘭蕙復蕊出土,用箬葉作圈,隨蕊之長短罩之,亦常熟法雲防護衣殼,不使稍有損壞,罩之且避鼠傷。

嘉興養花於空地上,用浮土一二尺許,土之厚薄,視盆之大小,下襯新瓦四張,俟花落後,將盆埋入,土與口平,夏秋用蘆簾以御烈日暴雨,交冬不印水,周圍用磚逐漸砌,高,天冷封頂,嚴寒用乾土將四圍頂上擁過,踏結作一大土堆,上仍覆蓋,不令着雨雪,交春則漸去土磚,既得地氣,又不冰凍,且花葉鮮嫩,無纖毫傷壞,但每年須用此法,方能長茂,若忽照常法養之,不但不發花,且易萎敗。

一說埋盆不用浮土,平地將盆埋入,四旁開溝瀉水,不使壅積亦可。

蕙花早種,則不發箭,被風被冷亦然,花市俗談,謂之“不來”(指落山花)。

或雲新花初種,盆泥須溼,如太乾,恐花梗瘦縮,蕊多不放。

栽時根不宜深,亦不宜露,大致蘭根上浮土一二分,蕙根上浮土四五分足矣。

一雲:新花初種,盆泥須結,俟花落後,另用幹泥翻種,則須松矣。

本年子葉叢生,明年不能有花,反之,明年則花必茂;有五六年無花,葉亦不甚發者,翻盆則茂;太肥不花者,子葉壯盛;太瘦不花者,子葉細弱,俱須翻盆翻種後,要肥者瘦之,瘦者肥之,無不花矣。

栽種之泥,必須乾燥,栽蘭者,須陰乾後篩去粗塊,栽蕙者,曬亦不妨,篩出之粗泥石塊,即可置於盆底,至於分栽建蘭,又須久曬,如附錄內所載,可取。若凡蘭有花瓣不淨者,其法用箬作團,將蕊圍繞,旋以細幹泥糝入,俟花蕊漸長,泥亦逐漸加高,至花將放時,然後去之,則花瓣之筋可滅,此係得之耳食,果否未曾試也;建花畏蟻畏蚓,爲傷根也,蘭蕙亦足爲害,並宜設法除去之。

凡用情於人者,人無不感而情動,至花亦然,使澆灌得宜,久而弗懈,則以生以長,日就蓬勃,惟恐用情過當,或有始鮮終,則人實爲之,花亦索然意盡矣。

春布和風,夏施時雨,秋滋湛露,冬被陽曦,天之培養也;朝注清泉,暮除莠草,熱加廕庇,寒謹蓋藏,人之培養也,右宜近林,左宜近野,前迎南向,後障北吹,地之培養也。

一雲:新花本年不用施肥,灌以雨水,夏秋間用河水澆之,足矣,倘所發子葉瘦削,次年二三月方可澆肥。

細花不發箭,由肥氣勝於土氣,若不澆肥,總能有花。

海虞有以花爲業者,舍其耕耨,專事花叢,每逢佳種,不惜厚值購求,培栽辛勤,性命依之,一俟花葉繁多,即以分賣,往往價增十倍,故有田連阡陌,不如好花多得之說,可見人心不古,捨本逐末,巧於取利如此。

澆灌有時,夏秋必於黎明,使盆土溼透,約水氣得週一耋夜爲度,春用六七分水氣(冬用三分水氣,此燥極方可幹而移帶潤,惟冬日含宜)宜幹帶潤,若燥極止須以三分水氣,於沿澆之。

種須鬆土,取其瀝溼,且根氣舒展,新葉易生,膩土栽之,往往不發。

一雲:取山黃泥燒透,磨細如粉,同礱糠灰和勻,種素花最妙,夏用豆汁澆之,又與建蘭同法矣。

花歷雲:“凡栽花,宜用六儀,母倉滿收成開,及甲子、己卯、戊寅、己丑、辛卯、戊戌、己亥、庚子、丁未、戊申、壬子、戊午等日,忌用死燻,乙日、建日、破日、火日,並謹遵憲書,不宜栽種之日,栽蘭蕙者不可不知”。

凡盆花根盛者花衰,若蘭蕙有長根直下者,發花亦少,宜翻盆剪去離葉根三四寸,勻鋪慄炭屑一層,然後種之,其根繁而不長,花亦能茂。

或雲:栽時花根入土深者,則根長而不花,及犯忌應忌之日,亦不發箭,俱須擇吉日翻種。

葉綠而黝者,傷於肥溼,葉黃而黯者,傷於乾瘦,惟色翠而有神,光華潤澤,無一葉少損,由培植之功到也。

予友花奴子黃友嗜花有癖,家植名品甚多,賞鑑特真,茲先登其辨論數條,其餘當採入續編,以補記中缺略雲,細花澆肥,常熟用糞,先須夜露月餘,然後可用,宜以春秋二分前後,候泥極幹,從盆旁澆下,不可使着葉根,隨即如法,淋濯透足,下後須半月,不令日曬,否則萎爛,此外用肥各法,隨人活變,不可執一而論。

●《第一香筆記》卷之三 防護雜說

嚴寒滴水成冰,花一受凍,則根成空殼,子葉新蕊,俱即萎脫,斷無復生之理,藏窖中,則不受傷,如無花窖,藏花房中,須用礱糠埋盆在內,盆上礱糠高起寸餘,上以草囤罩之,沿窗冷氣,再用火爐御之,不可透風,或用大柴囤,置盆於內,草蓋蓋緊,四周厚擁稻草,仍須溫火烘之,總不可使根受冰凍,葉受風也。

凡冬三月,天將作冷作凍以前,最要留心,不可稍有懈玩。

《羣芳譜》,言蘭有四戒,春不出、夏不日、秋不乾、冬不溼,頗能得其大意。

春避風雨,夏避酷日,秋避燥烈,冬避凍結,無論蘭蕙,皆宜如此。

久雨不可驟曬,烈日不宜暴雨。

盆面生草,宜隨時去之,長大生根深,恐拔肥氣,細苔少留亦可。

春二三月無霜雪時,放盆在露天,四面皆澆水,澆用雨水、河水、皮屑水、魚腥水、雞毛水、浴湯、夏用皁角水、豆汁水、秋用爐灰清水、最忌井水,須四面勻澆,勿得灑下,致令葉黃,黃則清茶滌之,日曬.不妨,逢十分大雨,恐墮其葉,用小繩束起,如連雨三五日,須移避雨通風處,四至八月,須用疏密得所竹簾遮護,容見日色,通風。(羣芳譜)

梅天忽逢大雨,須移盆向背日處,若雨過即曬,盆內水熱,則蕩(燙)葉傷根。(羣芳譜)

冬作草囤,比蘭高二三寸,上編草蓋,寒時將蘭安頓在中,覆一蓋,十餘日得河水微澆一次,待春分後去囤,只在屋內,勿見風,如上有枯葉剪去,待大暖方可出外見風,春寒時亦要進屋,常以鮮魚血水,並積雨水或皮屑浸水,苦茶灌之。(羣芳譜,主建蘭說)

甌蘭種宜黃泥沙土,用羊鹿糞和水澆之,若遇暑月,須每早澆以冷茶,常移盆四面曬,則四面有花,冬月當藏暖處,經霜雪,恐凍傷其蕊,然較建蘭入窖,則不必矣,凡花開久香盡,即當連莖剪去,勿令結子,恐耗氣奪力,則來年花不繁矣。(花鏡)

二月分栽甌,八月整頓建蘭,整頓謂換盆分栽也,九月霜降後,即宜漸移向暖窖中矣。(花鏡)

葉上生黑點,謂之蝨,建蘭生白點,亦有生細蝨者,若蘭蕙只生黑點,一由乾溼不調,一由院小牆高,侵受迴風,一由根有蟲蝕,急須翻盆,移放別處。

若久旱不雨,葉上積有塵沙,則色不鮮澤,久則壞葉,宜用花筒灌之,或含水噴之,以淨爲度。

春初遊蜂釀蜜,必採蘭鼻上珠,以作蜜,蘭被採去,如人無目,且易憔悴,故花之用罩,真同天造地設。蘭蕙有罩,如人端居華屋,精采煥發,用湘妃竹,香楠木爲上,鷯鴻木,水黃楊次之,紫檀、紅木未免煙火氣,四面隔護之紗,宜用輕綃,頂重漆紗足矣。

罩內置盆宜高,盆口離桌面,高二尺許,罩須三尺五六寸高,方覺軒昂有勢。

或雲,花之桌,宜較常桌高一尺,罩內小架七八寸,如此則罩宜照常,不必太高。

盆用各色各式砂盆,罩內小架,上用磚壓定,然後置盆其上,磚須細結,或方或圓,或六角或八角,俱定燒,大小與盆相稱,方合款式。

罩須有一扇活動開關門,罩頂另上,裹面以白紙拓之,蘭每罩可容二三盆,蕙則一盆一罩。

建蘭莖葉肥大翠勁可愛,其葉猶闊,若非原盆必用山土栽之,取腳缸盛水,中間安頓,恐根甜,蟻傷也,水須一日一換,若起水皮,則蟻可渡。

忽然葉生白點,謂之蘭蝨,魚腥水或煮蚌湯,頻灑之,即滅去,夏月用醬豆汁澆之,則花茂。(花史)

予得素花,捧心倍闊於外瓣,葉細而色微黃,此瘦山之花,不得氣,如人之羸弱也,復出,果數倍於前;又素花捧心,如雞豆殼,花色甚嫩,外瓣潤而兜,肩平一字,葉厚而短潤,近土處緊細殊常,最爲出色,見者以白水仙名之,以上二種系甲寅新花,俱於丙寅(應爲丙辰年,時在一七九六年)正月,因交立春,略爲印水,驟遭嚴寒,受凍而萎,一時不及防護,悔之何及,志此以j愛花者。

凡花之高品不易得,得之而不加以防護,頓使葬玉埋香,可勝惋惜,筆記之作,半由於此,以之自儆,亦以儆人,惟願愛花者,久而弗渝,有厚幸焉。

新花不宜見日,宜見雨,若種久,因天冷不發,將花蕊遮蔽於日中,略照半時,候盆土微有暖氣即止,如花已放瓣,切不可曬,倘近日光,必致枯槁。

凡細花雖愛養如法,不能每年發箭,惟得舊葉青翠,新葉頻生,雖數年無花,久必有蕊,若因其不花而委棄之,是無恆心,而以成敗之論,烏足與言種花之道哉。蕙花葉長而下墜者,上盆居宜作細篾圈,如盆口大,旁用細竿架起,隨葉之高下承之,庶不爲風雨摧折,或用細銅絲亦可,所謂插引葉之架是也。

春夏秋三時,俱置庭中,如遇雨雹,急須遮護,倘被著葉,必致損壞,極大陣雨,亦宜篾蓬遮護,淫雨不止,移向廊檐避之,不可入屋,須透風也。

蕊被鼠傷,列於花之劫,若花多罩少,宜用枸桔葉滿鋪架上,然後置盆或以沿盆口掛小鈴數枚,或於架上盆旁,置飯粒糕餅之類,俱可免其殘傷。

凡花愈好,其根愈嫩,太乾太溼,易致受傷,嚴寒更須留意,人謂好花難復,不知調護失宜,此亦養花之通病也。

蕙花短幹下,有膏一點,直同仙露明珠,往往爲蟻所逐,又有一種蜘蛛食之,使花頓少精神,最要留心防護,又有自乾者,其花不能開足。

蕙花新開花,並宜早落,久則奪力,致來年不能發花,蘭於開足後五六日,蕙候頂花舒放,即須剪下,但好花不能久駐,未免快悵於心,隨用舊瓶養之,轉可得十餘日清賞,明袁宏道著《瓶史》內有浴花一法,以北方沙土撲案而然,若蕙蘭入瓶,宜頻頻而浴之,則久而能芳。

剪花用剪尖入土中着根處剪之,隨用幹細泥摻入。

花奴雲:“蕙花過於肥溼,則生蝨,色黑者,在葉面及近根處,色白者散佈葉背,久則其葉或從根折斷,或幹萎而縐,急須用指輕輕颳去,將竹籤裹以新棉,蘸水調麻油塗之,則不復生,若曬花,瘦花無此患也”。

雜說

花之宜:

和風、旭日、幽居、美人、同心共賞、名士清談。

花之劫:

醉客翻盆、鼠子咬蕊、簪帶在醜女頭上,培養在俗子手中。

花之器:

牀以安之、房以護之、筒以溉之、架以蔭之、罩以飾之、牌以記之。

花之忌:

市儈鋪排索價,俗人妄加品題,煙噴爐逼,酒觸香侵,擺設衙齋,圖利轉賣。

花之助:

名茶數甌,清歌一曲,壁上掛宋元書畫,庭栽瀟灑松筠。

花之用:

膏可代飲,香用助茶,蕙素花陰乾能催生,建葉治虛人肺(一作肝)氣。

按王仲遵花史左編,亦列花之宜忌等說,皆泛指各花,未免華而不實,此則專爲蘭言,非竊取也。

或謂水仙與蘭爲夫婦二花,水仙爲婦,蘭爲夫。(見說部薛撩事)

蘭葉光長,有花紅白,俗呼爲燕尾香,煮水浴,可療風。(海錄碑事,按此即香草也)

掛蘭,浙之溫台山中巖壑隅(一作深)處,懸根而生,故人取之,以竹箬爲絡,掛之樹底,不土而生,花微黃如蘭而細,不可缺水,或雲宜以冷茶灌之。(見花史)

風蘭,種小如蘭,枝幹短而勁,類瓦花,不用沙土,取竹籃盛貯其大窠,懸有露無日光之處,朝夕灑水,三四月中開小白花,將萎轉色,黃白相間,或雲宜以冷茶沃之,或雲用婦人髻鐵絲盛之,而以頭髮襯之,則花盛。又云此蘭能催生,將分娩,掛於房中爲妙。(見花史)按掛蘭即風蘭。(見羣芳譜)

(以上二花史,即探羣芳而作衍文,且分掛蘭,風蘭爲二,殊欠考覈,姑錄此者,從其詳耳。)

箬蘭,葉似箬,花紫,形似蘭,而無香,四月開,與石榴同時,大都產海島深谷中,羊山馬跡諸山,亦有之,性喜陰,宜春雨時種。(見羣芳譜)

晉羅含字君章,桂陽萊陽人也,致仕還家,階庭忽蘭菊叢生,人以爲德行之感焉。(普書文苑傳)

霍定與友生遊曲江,以千金募人竊貴候亭榭中蘭花插帽,兼自持往羅綺叢中賣之,士女爭買,拋擲金錢。(曲江春宴錄)

千步之內,必有芳蘭。(見說苑)

武帝目謝覽芳蘭,爲之充體。(見梁書)

家語與善人處,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俱化,又蘭爲王者香,不與衆草伍。

凡蘭皆有一滴露珠,在花蕊間,謂之蘭膏,不啻沆瀣,多取則損花。(見羣芳譜)

蘭花向午髮香,建蘭葉喜人,則將色鮮。(見花錄)

竊蘭爲名:

玉蘭、澤蘭、樹蘭、木蘭、真珠蘭、賽蘭。

地以蘭名:

蘭皋、蘭若、蘭亭、蘭澤。

人以蘭名:

鄭穆公名蘭,蘇蕙字若蘭,杜蘭香,秦若蘭。

蘭以色名:

金蘭、朱蘭、珠蘭(即樹蘭之一種)、青蘭花(見太白詩)。

以上約舉之,若誇多鬥靡作類書抄胥非立說之意。

甌蘭,一名報春先,多生南浙陰谷巖壑間,葉細而長,四時常青,秋髮蕊,冬盡春初開花,有紫莖、青莖、玉莖者,一莖一花,其紫花黃心,白花紫心者,酷似建蘭,而香尤甚,盆種之,清芬可供一月,故江南以蘭爲香祖,若欲移植,必須帶土爲墩,方能常盛。(見花鏡)

羣芳譜雲,杭蘭花紫白者,名蓀,出法華山,朱蘭花開似蘭,色如渥丹,葉潤而柔荑,粵種也,樹蘭木生,其香與蘭等,伊蘭出蜀中,名賽蘭香,樹如茉莉,花小如金慄,香特馥烈,戴之,香聞十步,經日不散。(俱見羣芳譜)

猗蘭操,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

說文曰蘭香草也;離騷曰紉秋蘭以爲佩;又曰秋蘭兮蘼蕪;又曰疏石蘭兮爲芳;玉逸注蘭香疏布也;易曰,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禮記曰,婦人佩悅或賜之範蘭,則受而獻諸舅姑;家語曰,芝蘭生於深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爲窮困而改節;文子曰,日月欲明,浮雲蓋之,叢蘭欲發,秋風敗之;孫卿子曰,民之好我,芬芳樹蘭。(見花史)

草木疏曰,蘭爲王者香,其莖葉皆似澤蘭,廣長節,節中赤,高四五尺,藏之書中,闢蠹魚,故古有蘭省芸閣;羣芳譜雲,蕙一名薰草,一名黃零香,即今零陵香也,蘭草即澤蘭,今所爲乃蘭花,古之幽蘭也,題詠家多用蘭蕙而迷其實,又云,蘭爲世重久矣,今世重建蘭,北方尤爲雅緻,間得一本,置之書屋愛惜鄭重,即拱璧不啻也,及詳閱載藉,乃知今所崇尚,皆非靈均九畹故物。

遁齋閒覽雲,楚辭所詠香草,曰蘭蓀、曰螢、曰藥、曰葛、曰芷、曰荃、曰蕙、曰薰、曰蘼蕪,曰江籬、曰牡若、曰杜蘅、曰揭車、曰留美之類,釋者但一切謂之香草而已,如蘭之一物,或以爲都梁香,或以爲澤蘭,或以爲猗蘭草,今當以澤蘭爲正,山中又有一種如大葉麥門冬者,春開花極香,此則名幽蘭,非真蘭也,蓀則今人新謂石蒼蒲者,菹、藥、薷、芷,雖有四名,止是一物,今所謂白芷是也,蕙即零陵香,一名薰,蘼蕪即芎營苗也,一名江籬,杜若即山姜也,杜蘅今人呼爲馬蹄香,惟荃與揭車,留荑,終莫能識,餘他日當偏求其本,列植欄檻間,以爲楚香亭。

楚辭辨謬雲,今按本草新言之蘭,雖末之識,然而云似澤蘭,則今處處有之,蕙則自爲零陵香,尤不難識,其與人家所種葉類茅而花有二種,如黃色者皆不相似,大抵古立所謂香草,必其花葉皆香,而燥溼不變,故可刈而爲佩,若今之所謂蘭蕙,則其花雖香,而葉乃無氣,其香雖美,而質弱易萎,皆非可刈而佩者也。

曾見四季蘭,花葉稍覺細小,香亦遜於蘭,惟四時有花,近年所出。

洋蘭,雖花葉壯茂,絕無韻致,且有臭無香,不堪賞玩,其培養與山蘭同法,而差喜肥。

近日吳門風氣,花市傭賣之徒,於行家買原簍,零星拆賣,一遇稍可把玩之花,即視爲奇貨,如有出色者,妄立名目,索價甚昂,或有數筒至數十筒,花價之豐嗇,全視子葉之多寡,若有一定焉。

新花時得出色者,有等好事之人,即於客處種花家關說,名曰花螞蟻。

古人於蘭蕙,不過形於篇詠間,有好者藉以娛目悅心,適一時之性而已;今則合志同方,甚而互相標榜,每年春二三月間爲花之會,賢遇競逐,雅俗共賞,豈物之盛衰有時,抑亦風會使然,不僅爭傳十里香耶。

蕙花植盆,惟得大塊,亦須根葉好者,次年方得有花,今市中揀花殼根葉相似者,並作大塊,甚有將斷蕊插入者,有將小塊紐作大提,殼色不等,每提十餘箭者名曰立花,有將“小蕊箝下,視花瓣闊狹,並心之與否者,不知素花可見,而瓣甚難憑,種種作僞心勞,不可不知前列花之助一條,約舉未能詳盡,茲復重言申之,良田愛護之至,一往而深覽者,當不以爲用情太過,厭其言之反覆也”。

上一段楊本作花之肥者用竹刀颳去心中之紅色,再以硫磺薰之,變作素花,次日即萎,現粉紅色,種種作僞人心叵測。

花朝時,臚列各花上品名種,集然前陳,在觀者目不暇擊,良屬快事,但旁窺竟同列肆,故花不在多,而在好,又必傍加襯托,俾好花益見精神,凡與蘭花同時開者,有梅花、水仙,與蕙同時開花者有白桃、躑躅,取其色之雅度,以瓶供,或以盆栽於室中,位置得宜,猶畫家烘染之意,此以花襯花法也,至於瘦竹數竿,幽懷拔俗,靈芝三秀,逸氣凝仙,方茲朗潤清華,藉以映帶左右,凡在無花之品,更宜留意,此皆天然清供,人能取之,盡使幽芳不致岑寂耳。

附花草之可與蘭蕙並植者,再錄滋養之法,於條之下:

綠萼梅、玉蝶梅,插瓶宜醃豬肉汁。

水仙花,插瓶宜清起泥,如栽時犯鐵器,則不開花。

千葉白碧桃瓶供須摘折處削尖,插於芋頭或萊菔上,皆妙。

杜鵑——名紅躑躅,性喜陰而惡肥,每朝以河水澆之,置樹蔭下,則葉青翠,切忌糞水,宜澆豆汁。

建竹,用瘦沙栽種,不可澆肥,五月十三日爲竹醉日,八月初八日,及每月二十日,皆分盆移植,竹枝插瓶,瓶底須加泥一撮。

靈芝,黃紫二色者,山中常有,堅實芳香,叩之有聲,初採者,用籮盛飯甑上蒸熟,曬乾,藏之不壞須將錫作管套根,插水瓶中,則不朽,上盆亦用此法。

菖蒲,盆種者,用金錢,虎鬚,香苗三種,性喜陰溼,畏塵垢油膩,尤畏熱手撫摩,宜用棉卷小杖,時挹其葉,霜降須藏密室,或以缺缸蓋之,不見風雪,至春始出外,歲久不分,細密可愛,種訣雲:“添水不換水,見天不見日,宜剪不宜分,浸根不浸葉”,又云:“春遲出,夏不惜,秋水深,冬密藏”。

黃山松一名千歲松,產於天目山,性喜燥,又宜向陰背日,不令見肥,則不見長大。

虎刺,產蕭山者佳,畏日喜陰,忌糞水,並人口中熱氣,宜澆梅水及冷茶。

黃楊,枝叢葉繁,四時常青,可供盆玩。

●《第一香筆記》卷之四 引證附錄

山谷記雲:蘭似君子,蕙似大夫,大概山林十蕙而一蘭也,離騷曰:既滋蘭之九畹,又樹蕙之百畝,則知楚人輕蕙而貴蘭矣。蘭蕙叢生,蒔以砂石則茂,沃以湯茗則芳,是所同也,至其二於一花而香有餘者蘭也,一干五七花而香不足者蕙也,餘居保安僧舍,開牖於東西,西養蕙而東養蘭,觀者必問其故,故著邱愚山作牡丹志,引衆花爲輔,而不及蘭蕙,可謂見(識)淺陋,抑以張景修十二花客,以蘭爲幽客。

勾踐種蘭渚山,即王右軍蘭亭是也,今會稽山甚盛,餘姚縣西南並江有浦,亦產蘭,其地曰蘭墅洲,自建蘭盛行,不復齒及,移入吳越輒凋,有善藏者,售之輒高其價,而香終少。(見越絕書)

浙江蘭溪縣,蘭陰山多蘭蕙。

武義菊妃山,多蘭菊。

湖北蘄州,有蘭溪,其側多蘭。

南昌府寧州內有石室,北多蘭苗。

蘭江在澧州又名佩浦,地多蘭蕙,敘州府石門山,產蘭凡數種,又名蘭山。蘭山在蜀敘州,蘭生於深林。(以上見圖經及羣芳譜及花史唐龍朔年,改祕書省曰蘭臺,祕書郎曰省郎。(見花史)

東坡雲:清泉寺在蘄水郭門外,二里許,有逸少洗筆泉,水極甘,下臨蘭溪,水西流,故其詞有“山下蘭芽短浸溪”之句。顏師古蘭賦,怪奇卉之靈德,稟國香於自然,灑嘉言而擅美,擬貞操以稱賢,詠秀質於楚賦,騰芳聲於漢篇。(羣芳譜)

王鳳洲作張應文續蘭譜序雲,南中花木,意亦不大好之,顧猶好蘭,而不甚曉其事,與所以滋培之理;友人有見貽者,至冬輒萎敗,亦任之而已,今從張處見譜,稍得其事與理矣。(羣芳譜)

方宇作蘭馨傳雲,姓蘭名馨,字汝清,號無知子,始祖國香,草姓也,其傳頗委曲有致,茲不備錄。

羣芳譜雲,紫莖赤節,苞生柔荑,葉綠如麥門冬,而勁健特起,四時常青,光潤可愛,一荑一花,花生莖端,黃綠色,中間瓣上有細紫點。幽芳清遠,馥郁襲衣,彌日不歇,常開春於初,雖冰霜之後,高深自如,故江南以蘭爲香祖,又云,蘭無偶,稱爲第一香。

楚辭言,蘭蕙者不一,諸釋傢俱爲香草,而非今所尚之蘭蕙,竊謂如蘭畹蕙晦,汜蘭轉蕙,蕙蒸蘭藉,以及蕙華曾敷曾重也,言蘭必及蕙,連類並舉,則爲今之蘭蕙無疑,不然香草甚多,類及者,何不別易他名,而猶眷着於此,惟騷人擷秀揚芳,愛其幽貞,不禁言之反覆,其他蒙茸芳草,不過偶一及之,若遁齋、藎臣諸說,未可據爲定評矣。

汪切庵本草注云,山蘭爲花中之上品,古今評者,列之梅菊之前,至於紉佩;爲騷人詫興之辭,即引制芰荷以爲衣,集芙蓉以爲裳,以證今之蘭蕙,未嘗不可紉佩,其說亦是,故並錄之。

按舊說有春蘭秋蘭之名,或謂至秋復芳者,以今考之,蘭芳於春,名副其實,蕙繼之,開至立夏而止,嘗名夏蘭,至於建花入夏而開至秋尚茂,則當名秋蘭,如此則諸蘭之名目,可以定也。

汗漫錄載,摩詰貯蘭蕙,用黃磁鬥,養以綺石,累年彌盛,詩云:“婆娑靖節窗,彷佛靈均佩。”其視屈子所言之蘭,非若後人之以非蘭名蘭明矣。

再按九歌,春蘭秋菊並稱,上文有傳葩代舞之句,紫陽集註謂,春祠以蘭,秋祠以菊,即所傳之葩也,如此猶得指爲香草,而謂非今所尚之蘭耶。

歐陽公洛陽牡丹記雲,至牡丹則不名,直日花,其意謂天下真花獨牡丹,其名之著,不假,曰牡丹而可知也,其愛重之如此,吾於蘭蕙亦云。

荊楚歲時記,大寒三信,瑞香、蘭花、山礬,所謂二十四番花信是也。

錢塘田藝蘅,大書粉牌懸花間,有名花猶美人,可玩不可褻之語,真能愛護者矣,今所用花牌,插於盆內,將花之名目書之,並記栽種年月,庶花多者,得有稽考,不致混淆矣。

古人如彭譯好菊,濂溪愛蓮,白香山養竹,有記宋廣平梅花作賦,下此則牡丹譜,芍藥譜,梅竹譜,菊花譜,靈芝譜,建花譜,各有專家,至於蘭蕙,自唐宋歷朝諸名士之見於歌詠者甚多,獨無專譜行世,則此遊戲之作,或未免於好事歟。

李太白詩有云,“若無清風生,香氣爲誰發”。喻人有引進之意,然已失蘭之品矣,不如劉夢得,“蘭在幽林亦自芳”之句,巧占身份,至楊誠齋之“建碧繽繽葉,斑紅淺淺芳”,真可謂味同嚼臘。

附錄

花史左編建蘭三法

盆內先以粗碗覆之於底,次用浮炭鋪一層,然後用泥薄鋪炭田上栽之,糝泥壅根如法,不可以手捺實,使根不舒暢,葉不髮長,花亦不繁茂矣,乾溼依時,用水澆灌,盆下有窘,不可着泥地,恐蚯蚓、螻蟻,入孔傷花根,故盆須架起,令風從孔進透氣爲佳。(栽法)

須九月節氣,方可分栽,分時用手擘不開,將竹刀挑剔泥松,不可拔傷根本,十月時候,花已胎朵,不可分種,若見霜雪大寒,尤不可分,否則必至損花。(分法)

或河水,池塘水或積雨水,或皮屑魚腥水都佳,猶不可用井水,以性冷故也,灌時須四面勻灌,不可從上澆下,以致壞葉,四月有梅雨不必澆,五至八月,須早五更或日末澆一番,黃昏深夜,再澆一番,又須看花乾溼,溼則不必澆,恐過溼傷根也,葉黃用苦茶灌之。(澆法)

用肥之時,嘗俟沙土乾溼,遇晚方始澆灌,俟澆以清水碗許澆之,使肥膩之物,得以下漬其根,自無勾蔓逆上,散亂盤盆之患,更能預以甕缸之屬,儲蓄雨水,積久色綠者,間或灌之,其葉勃然挺秀,躍然爭茂,盈臺簇檻,列翠羅青,縱無花開,亦見雅潔。(見羣芳譜)

王敬美雲:建蘭盛於五月,其性畏風、畏寒、畏鼠、畏蚓、畏蟻,其根甜,爲蟻所逐,養花者當以水奩隔之,不令得入,予近作一屋於竹林南,外施兩重草蓆,坎地令稍深,貯蘭於其上,無風有好日,開門曝之,所蓄二三十盆,無不盛花者,其種亦多,玉枕爲第一,白乾而花上出者,次四季,次金棱邊,名曰蘭,其實皆蕙也,閩產爲佳,贛州產者價當減半。(藏蘭)

澆建蘭用雨水、河水、皮屑水、魚腥水、雞鴨毛水、浴湯水、夏用皁角水、豆汁水,秋用爐灰清水,最忌井水。

忽然葉生白點,謂之蘭蝨,用竹針輕輕剔去,如不盡,用魚腥水,或煮蚌湯,頻灑之,即滅,或研蒜和水、新毛筆蘸洗去,如盆內有蚓,用小便澆出,移蚓他處,旋以清水解之,如有蟻,用腥骨或肉,引而棄之。(同上二則俱羣芳譜)

建蘭產自福建,花之名目甚多,或以形色,或以地理,或以姓氏得名,若年久苗盛盈盆,至秋分後,可分種。

如梅雨連朝,則水太多,一遇烈日,熱蒸則根必爛,須移至陰處。(花鏡)

燕居清賞(一)

此專論建蘭(上海本作花),凡栽蘭蕙亦可以採取,其字句有未妥者已刪改之。

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蓋歲分四時,生六氣,合四時而言之,則二十四氣以成歲功,故凡在穹壤者,皆物也,不以草木之微,使之各遂其性者,惟在乎人之乘氣候而生全者也,夫春爲青帝回馭,陽氣風和日暖;蟄雷一震,土脈融暢,萬匯叢生,其氣有不可得而掩者,是以聖人之仁,順天地以養萬物,必欲使萬物得遂其本性而後已,人之於蘭亦然,故爲臺太高則衝陽,太低則隱風,前宜面南,後宜背北,蓋欲通南薰而障北吹也,地不必廣,廣則有日,亦不可狹,狹則蔽氣,右宜近林,左宜近野,欲引東日而被西陽,夏遇炎烈,則蔭之,冬逢寒冷則曝之,下沙欲疏,疏則久雨不能淫,上沙欲濡,濡則酷日不能燥,至於插引葉之架,平護根之沙,防蚯蚓之傷,禁螻皚之穴去其莠草,除其絲網,助其新蓖,剪其敗葉,此則愛養之法也,其餘一切窠蟲族類,皆能蠹害,並宜除之,所以封植灌溉之法,詳載於後。(天下愛養)

凡草木之生長,亦猶人焉,何則,人亦天地之一物耳,閒居暇日,優遊逸豫,飯食得宜,泰然自適,以蘭言之,一盆盈滿,自非六七載培植,莫能至此,皆由人愛養之念不替,灌溉之功愈久,故根與壤合,然後森鬱雄健,敷暢繁宣,蓋有得之自然而者,合焉欲分而拆之,是裂其根菱,易其沙土,況或灌溉之失時,愛養之乖宜,又何異於人之飢飽無節,則燥溼幹之,邪氣乘間入其營衛,致不免於侵損,所謂向之寒暑適宜,肥瘦得時者,此豈一朝一夕之所能,仍其舊哉,故必於寒露之後,立冬之前分之,蓋取萬物歸根之候,而其葉則蒼根則老故也,或者於此時分一盆吳蘭,吝其盆之端正,不忍擊碎,因剔土而根已傷,暨三年培養,猶至困憊,於今深以爲戒,欲分其蘭,須碎其盆,然後逐蓖萊取出積年腐蘆頭,每三篦作一盆,盆底先用沙填之,即以三篦櫱互相枕藉,使新篦在外,作三方向,卻隨其花性之肥瘦,用沙土徙而種之,盆面以少許瘦沙復之,以新汲水一勺,以定其根,更有收沙曬沙之法,此又分蘭之至要者,預於未分前半月,取土篩去瓦礫,曝令乾燥,或欲施肥,則污泥沙可用,使糞夾和曬之,俟幹復溼,如此十度,視其極燥,更須篩淨,隨意用之,蓋沙乃多年流聚,雜居陰溼之地,久曬得陽氣,蘭之驟爾分拆失性,假陽氣助之,則來年叢篦自長,與舊比肩,此其效也。苟不知收曬之宜,用彼積掩之沙,或撣披曝,必至羸弱而葉黃者有之,不發者有之,積有日月,不知體察,其失愈甚,及其已覺,方始滌根易沙,加意調護,其能復不亦後乎,抑不知其果能否?如其稍可全活,又幾何時而獲遂其本質耶,故深爲愛惜之,特爲之言曰,與其既損於後而欲復全其生意,寧若於未分之前,而預全其生意,豈不省力。(堅性封植)

夫蘭自沙土出者,各有品類,然亦因其土地之宜,而生長之,故地有肥瘠,或沙黃土赤而瘠,或沙濡土潤而肥,有居山之巔,山之岡,或近水,或附石,隨地而產之,要在度其性之何如、耳,不可謂其無肥瘦也。苟不能別白,何者當肥,何者當瘦,強出己見,混而肥之,則好膏腴者,因而得其所養,花則轉而繁,葉則雄而健,所謂好瘦者,有不因肥而腐敗,吾未之信也,一陽生於子,菱甲潛明,我則注而灌之,使蘊諸中者,稍或強壯,迨夫萌英進沙,高未及寸許,使從而灌之,則蕺然而卓簪,暨南薰之時,長養萬物,又從而噴潤之,則修然而高,鬱然而秀,若精於感通者也,秋八月之交,矯陽方熾,根葉失水,欲老而黃,此時當灌魚肉水,或穢腐之水澆之,過時之外,合用之物,隨時灌注,使之暢茂,亦以防秋風肅殺之患,故其葉弱,拳拳然抽出,至冬至而極,夫人分蘭之次年,不發花者,蓋由泄其氣,則葉不長爾,凡於善於養花,切須愛其葉,葉聳則不慮其花不發耳。(灌溉得宜)

燕居清賞(二)

予嘗謂凡天下山川,於人蹤所不至之地,山坳石潭,斜谷幽竇,又不知幾何,其間多邁古之修竹,矗立之危杉,雲煙覆護,溪澗盤旋,薜荔蔽道,陽暉不燭,冷然泉聲,磊乎萬狀,堤圮之異,則所產之多,人所識之,篾如也。倏然經採於樵牧之手,見者駭然,識者從而得之,則必攜持登高崗,涉長途,欣然不憚其勞,中心之所好者,不能以歷險而置之也,其地近城百里,淺小去處,亦有數品可取,何必求諸深山窮谷,每論及此,往往啓識者有不韙之誚,毋乃地邇而氣殊,葉萎花蠹,不能培植之三昧者耶,是故花有深紫,有淺紫,有深紅,有淡紅,與夫黃、白、綠、碧、魚魷、金棱邊等品,必各因其地氣所鍾而然,故隨其本質而產之耶,抑由皇穹儲精,景星慶雲,隨光遇物而流形者也,噫!萬物散殊,亦天地造化施生之功,豈予可得而輕議哉,竊嘗私合品第而數之,謂花有多寡,葉有強弱,此固因其所賦而然也,夫惟人力不到,則多者從而寡之,強者又從而弱之,使夫人何以知蘭之高下,其不誤人者幾希,嗚呼!蘭不能自異,而人異之耳,如必執一定之見,以品藻之,則有淡然之性在,然人均一心,心均一見,眼力所至,非可誣也。故紫花以陳夢良,吳蘭、潘花爲上品,中品則趙十四、何蘭、大張青、蒲統領、陳八斜、淳鹽糧,下品則許景初、石門紅、小張青、蕭仲和、何首座、林仲孔、莊觀成外,則金棱邊爲紫花奇品之冠也。白花則濟老、竈山、施花、李通判、蕙知客,馬大同爲上品,所謂鄭少舉、黃八兄、周染爲次品,下品夕陽紅、雲嶠、朱花、觀堂主、青蒲、名弟、弱腳、王小娘是也,趙花又爲品外奇。

陳夢良,色紫,每幹十二萼,花頭極大,爲紫花之冠,花三片,尾如帶,微青,宜用無瘦沙種,清水及冷茶澆,稍肥即爛,最難培養。

吳蘭,色紫,十五萼,幹紫莢紅,得所養則岐而生,葉高大,蒼勁可愛,花頭差大,性不喜太肥。

潘花,色深紫,十五萼,幹紫,圓匝齊整,疏密得宜,花葉差小於吳蘭,峭直雄健,衆莫能及,其色特深。(以上二種俱要赤沙泥種)

趙十四,色紫,十五萼,初萌甚紅,開若晚霞。亦名趙師傅。

何蘭,紫色,中紅,有十四萼,花頭倒壓,不甚綠。

大張青,莖青,花大,性喜肥,宜半月一澆。

蒲統領,花之中品,喜肥,宜半月一澆。

陳八斜,花亦稍大,與大張青相類。

淳鹽糧,宜粗赤沙種。

許景初,花不過九萼。

石門紅,莢紅,莖紫,花亦楚楚可觀。

小張青,花青,莖紫。

蕭仲和,莊觀成皆花之下品,喜肥,宜沙土種,何首座、孔俱常品也。(以上數種喜肥用沙土種)

金棱邊,色深紫,十二萼,色如吳花,張幹差小,葉亦勁健,自尖處各一線許,直下至葉中,映日如金線,性喜肥,用黃粗沙,更添些少赤砂泥種。

濟老,色白,十二萼,標緻不凡,如淡妝西子,不染一塵,葉似施花,高一二寸,又名一線紅,用糞澆泥曬乾,兼以草鞋屑圍種,最喜肥澆。

竈山,十五萼,色如碧玉,花枝開展,昂然向上,每生並蒂,花幹最碧,葉綠而瘦,一名綠衣郎。

葉大施,花起劍脊最長,真花中上品,惜不甚勁直。(種法同濟老)

李通判,白色,十五萼,峭特雅淡,泡露迎風,宜輕肥。

惠知客,色白,十五萼,賦質清癯,團簇齊整,花莢淡紫,片尾凝黃,葉雖綠茂,但亦柔弱,種用粗砂和泥,夾糞則盛。

馬大同,色碧而綠,有十二萼,花頭微大。間有向上者,中多微暈,葉肥厚,花幹勁直。亦名五暈綠。

鄭少舉,色白,十四萼,瑩然孤潔,葉修而散,有數種,於花之多少,葉之軟硬分高下,白花中能生者,無出於此,其花姿質可愛,可謂花中翹楚,草鞋鋪四圍種之,累試甚佳,大凡用輕鬆泥亦可。

黃八兄,色白,十二萼,幹弱不能支花,以杖扶之,須澆肥。

周染,色白,十二萼,與鄭花無異,但幹短弱耳,用溝中黑沙泥和糞種之則茂。(以上俱白色)

夕陽紅,八萼花片尖有凝紅色,如夕陽返照。

雲嶠,以地名也,花只常品。

朱花,花莖俱紅,短葉婀娜,一千九蕊,乃粵種也。

觀堂主,花白,七萼,花聚如簇,葉不甚高。

青浦,葉雖闊,而花只五六萼。

名第,色白,有五六萼,葉最柔軟,新葉長舊葉隨換,人不愛重。

弱腳,一干一花,色綠,花大如鷹爪,入臘方開,薰可愛。

王小娘,花只六萼,葉亦瘦弱,惟色白耳,黃殿講,一名碧玉,乾花色微黃,十五萼,併合幹而生,有二十五萼,幹雖高而實瘦,葉雖勁而實柔,亦花中上品也。

仙霞,花似潘種,因產自仙霞嶺故名,一雲潘氏於仙霞得之也。

魚魷蘭,十二萼;沉水中無影,葉頗勁綠,此白蘭之奇品也,須山下流沙和糞種之,一雲蘭質瑩潔,不須以穢膩澆之。

都梁,紫莖綠花,產自都梁縣西小山,以地名也。

玉整花,葉修長而瘦,其色瑩潔,可愛,白花之最能生者,用糞壤及河砂種之,蓋以紅土良,一雲即鄭少舉。

四季蘭,葉長,幹青微紫,花白質紫紋,自夏至秋,相繼而開,冬亦偶花,不如夏秋之盛。

右(上)譜序所列次下花品,論形質處,闕略頗多,茲採入記中,將以傳信,特爲如次,補輯,至敘中有未載者,復增列數品於後縱使尚論難憑,何必妄加刪削,惟是東吳南閩,道阻且長,未得身親目睹,考覈詳明,第於譜中摘存品目,以備參觀,遐心閩嶠,實未知果有此花否也,至於近今攜販至蘇者,不過白花一二及魚魷,大葉白,大青等十數種而已,作者語焉不詳,述者擇焉不精,名曰附錄,未堪據爲實錄也。

硯漁識

是記鋟版以公同好,隨擬續刻蘭人記事二卷,補遺二卷,並花貌相,一一開明,以便續刻補入編中。